这不是高山氏族常常出现的地方,但现今,整个谷地都乱着,高山氏族也是同样。更何况,来人是破产的商人、海盗组成的强盗也不一定。
有多少人加入了伯爵、贵族或者大富豪的军队,就有多少躲入深山,成为流寇。谷地的地形特别容易吸纳强盗和土匪。
敌人的数量约有三四十人,他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藏着更多。如果他更早之前无法发现敌人,现在就更看不清了。但他好歹在扎营之地留出了足够他们准备的距离,留足了负责警戒的士兵。
敌人越来越近。他几乎立刻就能确定眼前的敌人确实是高山氏族人。
山里的典型瘦马和披着兽皮粗糙发辫的蛮人。
“弓箭手,准备!”
高山氏族的骑兵驱动他们的战马,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
“射!”等他们进入射程后,他立刻发出命令。
他看不清弓箭在天空中飞越的弧线,只能期望每支箭都能落在合适的地方。
果然有几匹战马倒下。
“继续!”距离太短,允许他们能够射出的箭最多只有两轮——如果他们能放出两轮,他应该谢天谢地,这些都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
好在,大部分人不是城镇里的游民或者流氓。那种人在战争中不可靠,他从小就被教头如此教育。
战马瞬间就已接近,借着最后一缕日光,他能看清敌人写满疯狂的脸。他取过旁边的长矛,顺手刺向突入进来的战马胸前,战马痛苦地昂叫着,双蹄扬起,将高山氏族的劫掠者扔了下来。
他没有犹豫,抽出长剑,直直刺入劫掠者胸口,看着他口吐污血,而后掠过身边的士兵,向前方的敌人冲了过去。
厮杀之声在小小的山谷之中响起,四处都是痛苦地喊叫和惊恐的喊声。
再没有什么战法和组织,山地氏族这个时候也开始下马步战。双方开始近身搏斗。
他也无需动员身边的士兵奋起反抗。人人都知道,遭遇高山氏族劫掠的后果。如果不能战死,那可能会被虐杀而死。这是谷地长久以来的故事。
高山氏族的人数更多,但他们的装备显然更差。
一名长辫子的劫掠者,拿着一柄长长的战斧,战斧已经明显缺了一个角,而斧身也似乎凹凸不平、锈迹斑斑。
看到两个士兵被战斧击碎脑袋,他便认定这是个劫掠者中的高手。
他甩过几个持着其他武器的劫掠者,顺势靠近了持斧者。
金属的斧头被嵌在硬木中,劫掠者挥舞着战斧,直奔他的面门。
他虽然着甲,但甲也无法抵挡这种武器。
他用剑稍稍格挡,但他知道,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后退,也不能再给敌人留出继续挥舞的斧头的空间。
如果是单打独斗,或许他会考虑消耗敌人的气力,但在战斗中,这种战法显然不适合,不仅如此,着甲的人是他,也许他会更快耗尽体力。
于是他躲过一轮斧击后,迅速欺身向前,猛地劈砍出剑。
敌人稍稍后退,剑切入了肉,对方痛呼,而后将战斧挥舞地更快。
没办法,他再次猛地向前跳跃,用右臂的护盾猛地挡下斧头,而后迅速将剑插入敌人的心腹,而后抽出。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右臂酥麻,感觉再也抬不起来了。
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又是两个高山氏族的劫掠者,从他的身后冒出,对着他身体猛地突刺,他像是被巨力推出,猛地倒地,他艰难地翻身,迎着面对向敌人,而后就是敌人再次刺来的刀剑。
没什么好躲的,他挥剑回劈,“啊啊啊,”他疯狂地喊着,挣扎着想要站起。
锈剑刺在他的盔甲上,他没有任何感觉,但另一侧的敌人显然是在寻找盔甲在脖子、手肘之后的破绽。
他挥剑反复格挡。决不能让剑从那里刺来。
他想要用手伏地支撑身体站起,却怎么也没法。要是这样,到了最后非死不可。
正在他担心之际,一个巡逻兵从后面冒出,一剑刺穿持着锈剑的高山氏族劫掠者,而后旁边的劫掠者立刻将目标转向巡逻兵。他趁这个机会,用剑的手支撑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而后猛冲,一剑解决另外一个敌人。
“这边!这边!”他听到女声在惊呼,随即转头,只见这个时候从另一侧又冒出了一大股没有骑马劫掠者。
“组织兵力!”他呼喊。
旁边的巡逻兵想要转身过去回援,却立刻被斧头砍断了一半脖子,他感觉眼睛之中都溅射进了鲜血。
没有犹豫,他趁着斧头挥舞过去的空当,一剑砍断了持斧者的左手,右手的斧头瞬间被甩落在地。他向前一剑,整个剑身都捅入了敌人的腹心。敌人无力地倚靠在他身上,他嫌弃地一脚蹬开,而后转身向女孩的那边去回援。
“另外一边!”他大呼。一番混战之后,他所剩的士兵也不多,但高山氏族人剩的更少。他们不想死在这里,只有拼命抵抗。
他们是劫掠者,但不会留下活口,除非是女人。
他这次从符石城出来,主要是为了护送罗伊斯伯爵的女儿,但同样还带着其他的珍宝,主要是从符石城的地下室搜出来的青铜铠甲。
相比符石城的黄金、白银,这些盔甲似乎更有意义。这些都属于贝里席公爵,是他被分派的任务。
他愤声咒骂,只想大声告诉这些野蛮人,这里值得他们抢的,只有女人和几副千把年前的破铜烂甲而已,有什么值得他们浪费几十条人命来抢?
“啊!”女孩这个时候开始惊呼。
他加快速度,向女孩那边冲去。
几名士兵明显不是新加入的敌人的对手,很快被杀,而其他的士兵相距这里,还稍有距离。但野蛮人这个时候已经撬开了封闭的马车,正在将女孩从缺口中拖出。
“啊!”他长剑对着砍来的木棒挥去,沉重的力量几乎让他的剑脱手。
剑刃卷起,他改劈为刺,用板甲抵挡木棒的敲击,将剑再次送入敌人的肚内,而后对着拉着女孩的敌人劈砍。
“阻止他!”他听到野蛮人,似乎是首领,对着他的士兵在喊。
“来吧!”他狂呼。
他再也不顾及砍来的刀剑,双手紧握沾满黏腻鲜血的剑柄,浑然没有发现左臂已经能够活动。
“啊!”他狂呼,驱散挡在他面前的高山氏族人。
“啊!”女孩在惊叫。再也没有了和他对话时候的从容。
“放下她!”他对着敌人怒吼。
他的士兵这个时候杀到,但也只比剩下的敌人多了几人。这场劫掠虽然被抵挡了,但起码也要算作损失惨重。
“带走她!”高山氏族的首领,这个时候下令,于是几个敌人抱着挣扎的女人,开始迅速后退。
他绝对无法容忍这个结果。
“狗贼!”他怒骂,而后转头对着士兵呼喊,“随我追击!”
转过一小段,阳光顿时被远处的凸出的群山完全遮蔽,好像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了黑暗,但女孩惊呼和被捂住嘴巴的声音还在深谷和群山中回荡。
他稍稍有些痛恨身穿盔甲了。但敌人载着挣扎的女人,速度也一样不快。
“挡住他!”
他对着两名手持锈剑的敌人,横着劈砍。他们跳着跃开,但他不想和他们纠缠,于是冲过两人,再次追击而上,将敌人留给身后的士兵。
喊杀在耳边传来,一声痛呼、两声痛呼,一声哀嚎、两声哀嚎,他无法照顾身后的战况。要是将女人丢了,他会羞愧地当着公爵的面跳下月门。
该死的高山氏族!今天他们丢了几十具尸体,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抢不到,难道抢了一个女人回去就能弥补损失么?妈的!你们知道什么叫罗伊斯么?你们甚至都不知道艾林!
随着女人几声痛苦地呼叫,她的声音开始消失。
他沿着阔道,死死追击着。他们要是不放弃女人,绝对走不丢他。
“懦夫!”他对着高山氏族的劫掠者大喊,“懦夫!胆小鬼!逃跑的狗贼!”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没卵的贱种野人!”
似乎是最后一个蔑称激怒了最后的三名劫掠者。他们突然停下,将昏迷的女孩丢在了一边。
一名敌人,似乎是首领,从腰上抽出了双斧,一人从腰间掏出了剑,最后一人只有匕首和一根木棒。
“你死定了,小骑士!”
“死定的是你们。”他们勇敢则勇敢,但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防护,他的剑也许只能砍两个人,但尖的那部分至少还能再捅死一个。
三个人几乎将他围了起来,他没什么需要警惕的,唯独不能让战斧砍中。
他持剑对着首领刺去,但首领显然没有管他刺来的剑,斧头对着他的头劈砍过来,另一人则用锈剑刺向他的后背。
他猛地向后回撤,然后猛地随手挥剑,快速切断持着剑的劫掠者的脖子。
他的重点一开始就不是首领。
二对一。
首领愤怒地大声呼喊,再次挥起斧头砍了过来。他已经完全看不清斧头,只有人的黑影,手臂的黑影。
天已经完全转暗了。
斧头不断挥砍而来,似乎无穷无尽,他只能不断后退。
他感觉手已经挥舞不动长剑,不仅如此,感觉上也开始全身吃力。
他不断后退,不断后退,努力思索着该如何占据上风,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好在这一次他不用翻身。
首领弯下腰,开始对着他的腿劈砍。他只能挥舞着剑,让两人保持着距离。
战斗打到这个程度,他觉得已经丑陋无比。
又是一阵斧头猛挥,砸中他的剑,巨力让他手臂吃痛,立刻甩飞了他的剑。他只好双手持地,拖着沉重的身体向后。
妈的,要是死在这里,盔甲会被蛮人剥走,肉嘛,他几乎都能听到影子山猫在黑暗中低声吼叫。
他不敢用脚踢,他的全身覆盖铠甲,但是脚上只有皮靴,丝毫没法抵挡斧头……
他不断用双手撑着后退,左手疼痛让他知道再也没法多容忍一秒。
他右手这个时候突然在黑暗中碰到了一块石块,他立刻紧紧握在手中。
听着身前的巨吼,他用出全身的力气,将石块投了出去。
一声惨叫。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疼痛,于是趁着这个机会立刻重新站了起来,迅速捡起了首领掉落的斧头。
首领这个时候重新站定,而后持着斧头狂怒着再次向他冲来。
没办法了。他举着斧头,也冲了过去。
他感觉砍中首领胸口的时候,首领的斧头也砍中了他的胸口——他稍稍侧身了,否则脑袋不保。
他感觉骨头都碎了。痛苦几乎让他痛呼出来,但解决首领仍让他想要万分喜悦。
“哈哈……”他想笑出声,却猛然觉得脖子被利器刺穿。
他忘了还有一个活着的劫掠者。他立刻用龙虾护套紧紧拽住敌人的发辫,另一只手重重袭击在敌人的肚子上,而后,他将戴着沉重的龙虾手套的拳头转到了敌人的脸上,两拳之后,他便知道不需要用第三拳了。
他艰难站起,拔出匕首。黑暗还是没能让敌人找准他真正的漏洞,但这副新铠甲,毫无疑问又要大修一次。
他捡起剑,走向女孩。
“起来,起来!”他用手拍了拍女孩的脸。他现在万万抱不动女孩。
花了好久,女孩才悠悠转醒。
“你安全了。”他感觉声音有些痛苦。胸口的疼痛让他有点难以忍受,左臂现在也开始与胸口争夺注意力。“至少现在安全了。”
“你受伤了。”
“一点点而已,足够在你逃掉前,把你按倒在地。妈的,总之,敌人被赶走了。”
四下都变得黑暗,远处的山影也彻底消失。他们开始向回去的路开始走。
“敌人没有被赶走,你们才是真敌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受惊的女孩。这个时候,好像就在他们的身边,一只山猫对着他们嘶叫,那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毒蛇。
“啊……”女孩再次尖叫,几乎扒在了他的身上。
他又痛又觉得畅快,于是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