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见到贝里席大人的时候，他已在大厅中占据主座，笑意盈盈地看着台下面载歌载舞的人群又或是刚刚出炉升腾着热气的饕餮大餐。
当他入门的那刻，小指头微微向他点头，露出了让人不解的笑容。
他一定已经知道了小劳勃公爵的死讯。
仆人将他引到了靠后的座位，他颓然坐下，想让自己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鼎沸中。
没有人打扰他，他实在乐意躲在人堆中，从面前的餐盘取出自己喜欢的食物。杀了那个可怜小孩后，他感觉浑身虚脱，亟需食物补充能量。
但真正的大餐还未端上，作为主人的贝里席大人还未开始祝词。
他敏锐地发现，这场晚宴虽然看起来很热闹，但大家似乎并没有真的很高兴。他重新看向高台。
紧邻小指头座位的是格拉夫森伯爵——实际旁边是个空位置，更旁边才是格拉夫森伯爵——他携着夫人和孩子一起来此，此时笑意吟吟，正在和旁边的小杭特伯爵说着什么；在小指头右边的是韦伍德伯爵，伯爵年事已高，是个严肃瘦小的女性，表情十分严肃，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更下方是她的继承人莫顿韦伍德爵士，他正在与自己的弟弟血门骑士唐纳尔小声沟通着什么，看起来，那显然是人人都不能知道的秘密。
再两边坐于高位的，则是其他伯爵大人又或者某些伯爵的继承人，除了贝尔摩伯爵外，他不认识其他大人物。他们身上可能有供人识别的纹章，但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楚这些。
“各位大人，”小指头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各位大人，本人年幼之时，便失怙恃，父母亲族无一出席。所以今日，在乱局和险厄之间，仍愿意与我站在这间厅堂之下的，便是我之父母、兄弟。我衷心感激各位能够来到此处，庆祝本人与菲娅娜罗伊斯小姐的订婚晚宴。”
小指头说完这些，将手中的酒杯的酒一饮而尽。
他像是被人踢了一脚，猛地睁大了双眼。订婚晚宴！
小指头这个时候从高台上站起，然后笑着走向了一边，此时欢乐的音乐声再次重重响起，只见一个盛装的年轻女性从旁边轻轻走入。
菲娅娜已经洗去了旅程时的疲倦，此时像是绽放的冰雪美人。他感觉到女孩正在用愤恨的目光看着他、扫视着厅内的所有人。
是咯，她有理由恨他。但这个目光并不明智。
“在之前的冲突中，我虽然拿下了符石城，但符石城与菲娅娜小姐相比，实在一文不值。”小指头从桌案上再次拿起已装满酒的酒杯，对着众人，语调开始向滑稽转变，这才是正常的小指头。“说实在的，我真希望罗伊斯伯爵此刻也在场，他的儿子们也在场，我相信，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看到自己的女儿、妹妹订婚。”
大厅里爆发出剧烈的笑声。
“但大家都看到了，罗伊斯伯爵没有出席订婚晚会。他当然还有大事要忙，但我希望，在我们大婚的时候，他不会再错过。”
大厅里再次响起笑声，看得出来，小指头很喜欢这种气氛，但菲娅娜小姐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
“当然啦，他要是不情愿，我会让我手下的勇士用绳索将他牵来，父亲和兄弟，如果活着却不参加亲人的婚礼，这实在太过失礼。”大厅里的笑声更大了。
“还有个更大的问题，”他这个时候拍了拍手，士兵们将在符石城缴获的缴获一件件呈递了上来，“这是我在那里找到的青铜盔甲，据说上面有魔力哦，看到上面的符号了么？据说那是先民的古文呢！要是没有罗伊斯伯爵出席，我可不知道怎么在婚床上解开套上的青铜盔甲。”
他不知道菲娅娜小姐如何容忍这种尴尬的笑话。
等待大厅的嬉笑声过去，小指头再次开口。“所以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必须出席，为此，我不得不向各位透露点新消息，以表明这个可能性。”
大厅随着小指头讲话的节奏再次安静下来。
“据说，罗伊斯伯爵潜藏到了北境，并偷偷越过了卡林湾，顺着国王大道，在山林之间的小路摸到了红垒，找到了他的另一个女婿——他已经偷偷联系上这个女婿，并在雷德佛和魏克利的帮助下重新夺回符石城，或者来鹰巢城见我这个新女婿。”现场一片安静，人人都想知道贝里席和蔼笑容下的真实原因。“为了欢迎他，我让拜伦骑士会率领了一千士兵堵截在深石涧，莫苟斯爵士率领了一千士兵在马鬃岭等他，而只要他们的军队踏过灰原，格拉夫森伯爵就会将他所有的退路切断，将他们围困在石橡地。想必诸位都知道石橡地的吧？”
宾客们惊呼，亚伦也感到震惊。
东境的谷地绝非只有艾林谷一处，石橡地便是仅次艾林谷的另一块紧邻的谷地，那是古罗伊斯能够赖以抗衡艾林家族的根本。到了后来，这片谷地才被拆分，由红垒的雷佛德、铁橡城、海鸥镇以及符石城共享。格拉夫森家族在劳勃起义时站在了错误位置，这片谷地自那时便开始由其余三家共享。小指头所言的三个位置，正是走出这片谷地的三个关键要冲，而这三处一旦封死，在谷地之间的军队便极难脱出，更何况，如今谷地的庄稼已经全部收割，那里将很难再长时间供养军队。
上一次领主们使用这个策略，几乎是在一千年前了，他不确定罗伊斯伯爵会否按照小指头的计划冲入这种死地。
“罗伊斯伯爵的命运已经注定。”格拉夫森伯爵此时笑着接上了话，“在诸位享受今晚盛宴的时候，罗伊斯伯爵已经踏过了灰原，而我的军队也没有闲着，所以咯，今天晚上，诸位大可以尽情享受，而不久之后，罗伊斯们就会知道，他们插翅难飞了。”他大笑了起来，“他非得出席婚礼不可哦。”
如果这是真的……他看向坐在小指头身边的菲娅娜。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诸位伯爵所宣布的事情与她毫无关系。她冷漠地看着人群热情地欢闹、食客们就这个消息开始的觥筹交错。
之后，便是冗长的订婚礼仪和一道道呈上的大餐。菲娅娜一直如此面无表情，冰冰冷冷。当仆人逐渐撤下餐盘，将大厅的中央留出，变成舞池时，她才开始有些色变。
小指头最先邀请了她跳了一曲，她像是完成例行任务一般，在舞池中沉默寡言，无论贝里席大人偷偷向她讲述什么，又或是展露什么样的笑脸。
她恨着小指头，但这不该表现得太过明显。
当小指头跳完第一曲后，便邀请旁边的韦伍德伯爵。伯爵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小指头。小指头似乎没有受到影响，于是含笑着将邀请的手递向了她的儿媳。
他正想抓起面前的啤酒杯，再次狂饮一口，去除心中的郁闷，一个女声传入了耳，他微微抬头，一个暗影出现在了身前。
他不认识，但眼前的女人个头中等，栗色长发做了一个微微的妇人卷，斜着搭耸在左肩，微微覆盖着饱满的胸脯。
“你一定是保护菲娅娜小姐安全到达此地的英雄。”她的声音湿润，“我能邀请你一起跳一曲么？”
“也许，如果你不用力的话。”他站起来靠近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道。他感觉已经开始硬了。
“你知道我是谁，”妇人轻轻挽上了他的手，“我听到我哥哥与小指头商议的事情，我觉得，相比我那妹妹，我显然更好，也更适合爵士您这样的英雄。”她的手伸向了不该去的地方，然后得意地笑了起来，“你很帅气，远比我之前那个丈夫漂亮。那个狼女，把佛雷一家都叫做黄鼠狼，如果他们确实是黄鼠狼，那爵士您应该被归类为雄狮。”
“你是佛雷家的夫人。”雄狮是兰尼斯特，他只是布什内尔。
“我是佛雷家的寡妇。佛雷已经完蛋了。”她对着他哀伤地微笑起来，“我是老杭特伯爵的嫡女，你知道为什么会嫁到孪河城么？”她没等他回答，“因为我的丈夫是艾德温佛雷，他是莱曼佛雷的长子，而莱曼佛雷又是史提夫伦佛雷的长子，众所周知，史提夫伦是瓦德佛雷伯爵的长子，所以，这意味着……”
“你的儿子才是孪河城的第一继承人。”
“不错，但我没有儿子。不过，根据王国的律法，我女儿也一样是第一继承人，事实上，她此刻应该是孪河城的伯爵。”她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史提夫伦为罗柏史塔克战死，狼女不仅没有对他的子女手下留情，还将史提夫伦子孙的人头砍下，挂在城堡的墙头……将本属于我女儿的城堡送给了黑鱼。”她轻轻将亚伦推开，“不过她还是糊涂了，傲慢地将所有的女人从城堡驱逐，却没有管她们的真实身份甚至丈夫是谁……”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这是在用孪河城怂恿他？
“小指头有很多手下，但属于谷地的却不多，我相信你是合适的人。”
合适什么？“这和谷地有什么关系？”这更让他疑惑了。
“你真的不知道？史提夫伦的母亲是皮雅罗伊斯，史提夫伦的妻子是马塞娜韦伍德家的女人，而莱曼佛雷的老婆则来自洪歌城贝尔摩家。到了艾德温佛雷……老佛雷为这个重孙子娶了我，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的一个儿子塞到长弓厅做了学士。为什么？”
“为什么？”他脑袋一片空白。
“我只是想说，孪河城与谷地的关系比你想象得紧密，事实上，那里的小领主和农场主们早先全是谷地人。”女人对着他笑了起来。“贝里席在谷地的混乱中裹挟了一万五千人的军队，其中有三千人是从长弓厅的领地上获得。只要我哥哥请求，他一定会将其中一部分交由你来统领——我的姓氏也能确保你稳定掌控这支军队，孪河城的广阔领土能且愿意容纳你这支军队——我希望在谷地内乱过后，你能将军队带出谷地，为我拿下孪河城。”
“贝里席大人疯了才会将军队指挥权交给我，并且带出谷地……”他愕然地看着女人。
女人笑而不语。当一曲奏完，她轻轻尝试拍了拍他的胸口，似乎知道他那里曾受过伤，而后走开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挺受在场女性的欢迎。这位寡妇过后，米兰达罗伊斯和米亚石东这两位月门堡的女孩子也找了他跳了一曲。
米兰达告诉他，是她派人将他送到房间，房间只有破烂的衣服是为了惩罚他；米亚石东请他跳舞则是因为米兰达不好意思再次请他跳舞，于是安排米亚提醒他，她刚刚忘了说，是他害了菲娅娜，她会死于小指头之手。
他有点不可置信，为何这些女人们如此大胆。“贝里席大人不会害自己的妻子。”他这样回答。然而这个回复让米亚轻蔑地笑了起来，这不由让他想起小公爵的话。
一曲终了之后，他们什么也没有再说。
之后他以身体原因拒绝了好几位爵士的夫人和女儿，当他以为今晚就将以欢快的晚宴结束，一切悲哀之事都将在明日一早掀开时，宴会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循着痕迹望去，只见老学士通过了大门，双手怀抱着孩子，径直通过舞池，望向在场的大人们。人人都知道事情不妙。
而他能够想到的只是小公爵死后从眼眶中滴出的泪水，以及小公爵对小指头的指控。
“大人，小公爵，小公爵已经去世了。”
小指头这个时候慌忙扔下了酒杯，几乎是踉跄着从高台上走下，忍耐着悲伤，从学士手中抢回了小公爵的尸体，而后紧紧地收入怀中。
“诸神啊！”亚伦听到他呼号，“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莱莎！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周围的大人们开始全都围了上去。他再次向菲娅娜望去，发现她竟然在冷冰冰地看着他。他赶紧移开了目光，而后颓然坐回座位，再次将自己藏在人声之中。
等他将最后一口酒灌入腹后，他重新站了起来，走出了大厅，步入黑暗之中。
山岩之间的空气冷冽，他小心翼翼地顺着墙角边缘，向着住处摸索，心里觉得，即使这个时候被小指头杀了，他也认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他已经忐忑过了一夜。他说不清是小指头的原因还是小公爵的原因。
次日一早，大厅已经变成灵堂，小公爵被盛放在小巧的棺椁中，修士修女此时已开始围着棺椁顺时针旋转着，口中喃喃，他无法听清那是什么语调。
伯爵和列位大人们则呆坐在大厅旁侧议事厅的桌案旁，显然是为了讨论后续处置。他只能远观，却无法接近。
“大人们不得不迎立继承人哈利了。”罗索爵士这个时候凑到他面前轻轻说。
“人人都知道。”他想到小公爵的话，就连小公爵都知道。
“一旦继承人哈利继位，他便要确认贝里席大人的地位，诸位大人在为‘峡谷守护者’的称号在争吵。韦伍德伯爵坚决反对，因为，继承人哈利早已成年，但贝里席大人怎么会放心呢，所以伯爵们还在房间里怄气。”
“哎，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大人让我问你，昨天晚上的晚宴中，你看中了哪个姑娘，”他歪起嘴角邪笑了起来，“又或者哪个寡妇？”
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也许我可以亲自和大人说。”
“我恐怕你没机会了。大人命你赶往血门，接收莱特爵士的一支步兵，然后赶往打谷场，阻击可能出现的罗伊斯联军。”他从袖中取出了纸卷文书。“你可以出发了，快去吧！”
亚伦接过，轻轻撑开，果如刚刚的指示，只是，命令上加盖的是东境守护的纹章。
草他么的，小指头难道不知道他现在还受着伤么？
“我没有向东境守护效忠，并且东境守护已经死了。”他将纸卷收起，“我非得等到贝里席大人不可。”
“随你吧！不过大人在将小公爵鹰葬前，是不会见你的。”他说完便转身离去，而后不忘告诉他，“大人物们商谈比拼的是体力哟！”
接下来的几天，他果然没有收到小指头的接见。他开始乐得在空旷的房间里每天睡个半死，当他终于觉得快要忘掉小公爵，忘掉莱莎夫人，忘掉一切的时候，他得到了小指头的召见。
“我听说你拒绝前往血门？”小指头问他。
“我需要任命书上盖的印章适当。”
“原来如此，但印章没错。”小指头对着他笑了起来，看起来他一点也没有因为他拒绝命令的事情而生气。“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东境守护。”
“大人？”
“继承人哈利死了，韦伍德家族的诺伊爵士昨天刚刚将消息带来，”小指头忍不住地嘴角上扬，亚伦自己也有些忍不住地怀疑，小指头在这个结果里起到了几分作用，“听说，他收到小公爵去世的消息后，太过高兴，牵出了韦伍德伯爵家里最好的战马在山谷里狂奔了一段，没想到在返回的时候，落下战马，折断了脖子。”小指头这个时候站了起来，伸手勉强扶了扶他的肩膀，“你瞧，世事如此，实在让人应接不暇。”
“那现在，我们？”
“现在？你该问的是昨天那些大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反应，”小指头已经忍不住得意了，“哈利去世，大家对后面的继承人纷争不断，捋顺血缘的过程，简直一塌糊涂，当他们花了一个上午弄明白后，却发现距离艾林家族最近的继承人却属于雷佛德家族的某个成员——雷佛德站在罗伊斯身后，自然不能让那个幸运儿成为公爵。于是在争吵中，大家都开始同意，由我代理担任‘东境守护’并兼鹰巢城代理城主。”
“恭喜大人。”他觉得一个普通的谷地人能够走到今天的高位，无论如何都值得他道喜。只是这个高位究竟踩着多少人的尸骨，他就不清楚了。
“当‘代理’两个字拿掉的时候，才真正值得恭喜。”小指头笑着说。亚伦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实在够好，否则，他很难理解，为何他会对他说这么多。
“大人一定能够成功。”
“是否能够成功，还差最后一张拼图。”他带着神秘的笑容看向他。
“是什么……拼图？”
“更高权力的背书。”他的眼睛静盯着他，这让他觉得自己竟然是只可怜的猎物。“这帮可怜虫伯爵们对这份荣誉如此吝啬，却还以为这是他们对我的恩赏……他们不会轻易将谷地交给我，即使格拉夫森伯爵也是一样，但这容不得他们。”
“铁王座？”他有些疑惑。“若是大人您向铁王座提出效忠，为了版图完整，他们一定会同意您成为新的东境守护、鹰巢城公爵。”
“你的思路很对，但你还是错了。”
“错了？”
“如今的铁王座并不是最高权力。最高权力永远来源于力量。”他再次笑了起来，“告诉我，如今最强大的力量在哪里？”他望向日出的地方，看向东方，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坦格利安的女王已经重新回归，她带着无数的多斯拉克骑兵、整个东大陆的雇佣军团、从无败绩的无垢者军团正虎视眈眈……更何况，她还有三条龙。与这样的对手相比，如今的铁王座有什么？如今铁王座上坐着的国王与这位龙女王有杀父之仇，他们只能不死不休。”小指头得意地笑了起来，“告诉我，伊耿和他的姐妹有几条龙？最精彩的一场战斗是在哪里，对手是谁？铁王座的女王与龙女王战斗起来，谁会赢？”
“征服者伊耿有三条。”他开始迟疑起来，“战斗的名字叫怒火燎原之战，”他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对手是凯岩城和高庭的联军。可……”
“可什么？”
“她的身后有无数的野蛮人，而伊耿却没有。”
“那又怎样？”
“如果您知道巨人之枪下安达尔人是如何对付先民，以及如何先民如何对待森林之子的，便知道，这些野蛮人会怎么对待我们？”
“杀光、劫掠、奸淫？”贝里席大人笑了起来，“看来你历史学得也不错，我还是小看你了。不过，若是安达尔人果然杀光了先民，谷地就不会有罗伊斯、韦伍德、雷佛德和布什内尔这些家族了。”
“可谁也说不准……”他开始着急起来。
“不用可是。就算死了无数人，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统治谷地，而你会帮我统治叛臣旗下的某个领地。而我们共同为龙女王统治着王国。想想看，要是我为龙女王献上谷地，让她在海鸥镇或者任意一个地方登陆，可以多出多少出兵的方向，会给她的胜利上添加多大一块砝码？”
“那……最先遭殃的也将是谷地。”
“那……想必女王会记得我们的付出。”
付出的是谷地人，是他们的命、是他们妻子女儿的贞洁，不是我们！他差点就喊了出来，然而他现在却失语，他向来不是口齿灵敏的家伙。
“既然你没话了，也不想去血门，那便找个时间与学士、艾德菲爵士渡海去为我见一见那位女王。”他收起表情，开始正式下达命令，“我将任命艾德菲爵士为正使，你为副使，但我信任他远远不如你，我希望你能够随时帮我监视着他，将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告诉我。这两天，我会与你们沟通我的谈判条件。”
他的心在渐渐下沉。
“是，大人。”他发现自己还有迟疑。
“你还有事？”
“这……是的，大人，我……如果您这样安排，似乎也无须再迎娶菲娅娜小姐，利用她的姓氏来统治谷地？”
“我总需要一个身份高贵的婆娘为我生下一个合法的继承人。”
“可是……”可他觉得菲娅娜只会在床上割断小指头的脖子。
“爵士您今天的‘可是’太多，如果她不听话，那我也只能逼她就范了。”他伸开双手，作无所谓的姿态，“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以来，我没有其他私生子吧？这么晚才与那位龙女王接触，就是因为我在犹豫是否把转正一个或几个私生子或私生女作为条件。要是成功了，想必那些支持我的商人会更卖力地支持我。毕竟，有龙的加持，即使是一个管家提利尔也能成为一个贵族姓氏——如今还是铁王座的王家姓氏。时代给的机遇在此，谁又能说，贝里席以及布什内尔不能登上高位呢？不用再犹豫了，我的商人朋友向我传达的信息已经非常明确，即使龙女王拒绝承受铁王座的欠款，布拉佛斯也要倒向龙女王——有了布拉佛斯的支持，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她。”
他离开之后深觉不安。
如果小指头还有其他私生子女，那菲娅娜小姐的存在显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呵，他将那女孩护送回来又有什么意义？那些死去的士兵岂不更是枉死？
更让人不安的是，他竟然要让龙女王在谷地登陆。
多斯拉克的野蛮人、残暴贪婪的佣兵、没有卵蛋的畸形无垢者，还有魔龙……他难以想象，要是让这些人再次进入谷地、进入维斯特洛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先民内战从东大陆雇佣安达尔人参加他们的战争，到了最后，先民却纷纷成为安达尔人的刀下亡魂，然而，历史到了今天，却又要开始重复，这是何等讽刺！
他想要再次返回，劝说小指头。当他重新穿上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迎面碰到了对着他笑意盈盈的米兰达罗伊斯。
“你很失望，爵士？”米兰达笑着对他说，“不要否认哦，男人的小心思，我从来没有遗漏过。”
“罗伊斯小姐。”他感觉无力招架。
“是罗伊斯家的寡妇。”米兰达罗伊斯戏谑地对着他说，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他一番，“你很失望吧，来看你的只是我，而不是简茜杭特……又或者菲娅娜。”
“您有何贵干？”他有些不耐。
“是你杀了小公爵。”她对着他狠狠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手几乎触到剑柄。
“家父是月门堡的子爵，在这里动手你知道后果。”
“我可没你想得那么怕死。”
“想必杀死儿童让你倍感勇敢咯？”
“你究竟想说什么？”他攥紧拳头。
“小公爵迟早都要死，不是死于你手，就是其他某个爵士，又或者哪天糊里糊涂被毒死，而他获得解脱，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未尝不是好事……他要是能这样安慰自己就好了，这快把他逼疯。“你放心吧，小公爵的事情，我不会和其他人说，只是，小公爵死了之后没多久，他的继承人也遭遇厄难，实在让人心寒。”她投来的鄙视眼神，这眼神比她的话还要让他难以忍受。但对于小公爵，这是他咎由自取，没什么辩解的。“简茜杭特一定在用孪河城在诱惑你吧？别要不知斤两，你只是中指半岛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小爵士，在这场算计里，你只是别人无趣时用来玩耍的棋子。”
“那你是什么？”
“我，我只是谷地的一个普通寡妇。”
“与我没有关系。”
“哈哈，即使你想有关系，你的身份还不够格呢！”她的话让他的脸有些通红，“我看到你在晚会时看菲娅娜的眼神。你喜欢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喜欢她，就要尽快，也许这是你勾搭一个罗伊斯小姐的最后机会了——否则，她死定了。”
“为什么？”
“你以为你在离鹰巢城这么近的地方遇到的高山野蛮人是怎么出现的？”她突然靠近他，咬牙切齿。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指头要娶的是海王的寡妇，以便为他获取布拉佛斯的支持——他本质是个商人，而布拉佛斯多的是商人——从而更顺畅地搭上龙母的便车。”
“那他为什么还要订婚？”
“对啊，他为什么还要订婚？我不知道罗伊斯伯爵听到这个消息会做什么反应，难道他不知道过灰原的危险么？不过，一个男人反正没法和两个女人结婚，那其中一个必然要死的，而你效忠的大人也不吝啬于对妻子下杀手，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你……”他转头看了周边。如果这些话被小指头或者小指头的其他人听到……
“这里是月门堡，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小指头的耳朵听不到这里。”
“你不怕我向贝里席大人告密？”
“向贝里席大人说，你知道是他杀了莱莎夫人？我知道你足够蠢，但没想过你会蠢到这个地步。我不晓得，小指头知道一个人了解他杀妻杀养子——或者亲子——后会作何反应。”
“你想干什么？”
“很好，你终于开始问了。我们没有把菲娅娜小姐救出来，这是我的责任，但也是你的责任，你死了那么多士兵，自己也受了重伤，这么努力地破坏我们的计划……”
“是你们？”他死了那么多手下！他自己也……他感觉有些怒不可遏。
“对啊，是我们！一群高山氏族的强盗对你的手下砍杀，你就开始愤怒。等到比高山氏族更残忍、更喜欢劫掠的多斯拉克人、雇佣兵进入谷地之后，你又会有多愤怒呢？你会笑着看他们劫掠谷地、强奸每个女人么？或许连我这样的寡妇也可以分到一个卡拉萨呢！你难道没有听说东大陆那些城市的下场？”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归附铁王座，抗击龙女王。”
“你想让我干什么？”
“你不是有小指头的文书？带上你的文书，立刻前往血门——菲娅娜会在那里等着你——而后，你要顺着国王大道，将菲娅娜送到北境。狼女有个继承人弟弟，我们或许可以借助婚姻，再将整个维斯特洛联合起来，共同对付龙女王，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那贝里席大人？”
“我说了，这里是月门堡。”
他颓然重新返回房间，解下了小指头赠送的盔甲，换上了普通的裘服，而后鼓起勇气，重新迈向小指头的厅堂。
“你来就是为了送还文书？”小指头笑着举着他刚刚递来的纸条。
“不是，我尚有几处疑问，想向大人请教。”
“说来听听？”
“感谢大人。我想问，您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与龙女王缔结盟约？”
“难道你没有听懂我的话？”
他就当这是确定的意思，不再追问。
“我们支持简茜杭特对孪河城的主张，是为了与北境制造矛盾？”
“北境非我友人，更何况，最初之时，孪河城的土地也归属谷地，支持她便能使谷地声势更隆，等到龙女王登陆，我们就可以借助孪河城和布拉佛斯从东南两侧堵死北境，从容切分南方的敌人，这不是个好计划？”
“是，大人。”他叹气，继续下一个问题，“是您与商人们一起抬高粮食价格的么？”
“粮食价格随行就市……我知道你的心情，但买不起就只能破产，更何况，这也方便我们招揽士兵。你问这些干什么？”他看着他的目光都已发生变化，再没了刚刚的温和笑容。
“我还有一事不明。小公爵死前对我说，是你杀害了莱莎夫人？”他攥紧了手中的短剑，“是这样么？”
小指头陡然色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慌忙后退，想要与他保持距离，但这点距离不足以让他逃离危险。“卫兵……”
他的声音尚未完整发出，他的匕首已然刺入小指头的肚腹，他第一次看到小指头脸上布满痛苦的神色。他感觉一丝悲哀和同情。
“为什么？”
“诸神感召？”他紧紧攥着匕首，微微扭动，“诸神告诉我，弑亲之人不得好死；我父亲也告诉我，我们虽然居住在海边，但也是谷地人，要保护谷地，不让盗贼从海上登陆。”
贝里席大人的卫兵这个时候开始纷纷涌入，于是他松开匕首，站了起来，然后从墙边挂着的刀鞘中抽出了宝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