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一般的雪花纷纷从枝头掉落，散落在它鼻尖，开始慢慢融化。它的脚蹄此时覆满冰霜，但不停奔跑走动，它能感觉到那里既冰凉又温热，酥酥麻麻，它爱极了。
“呜……”它对着天空，开口叫出忍耐了无数个日夜的长音、颤音，向整个森林宣誓它的回归，向整个主导世间的神灵宣示它的存在。
它们都能听得到，它相信。
“呜……呜……”一声嚎后，整个森林都在回荡它的声音，高昂而悠远，它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喜欢上这种嚎叫。偶尔，它还能听到远处的亲族对它的嚎叫进行回应。
它们需要帮手，需要伙伴，可以加入它们。它明白这个意思。但它不是夏天，不是纯粹的狼。
它是冰原狼，但更是布兰登。它不会跟着它们一起走。
它再次对着寒冷的空气嚎叫。
北上的途中不能叫，它想，它似乎发过誓，但现在绝对不是北上，因为它已经发现，越走，天气似乎就越暖，虽然那个人类似乎一直觉得很冷很冷。
它发现，每当它开始对着天空嚎叫的时候，那个人类女孩都会紧张起来，像是身处某种难以忍受的孤寂之中，但偶尔也好像在为它的力量而赞叹，又或是……
它能闻得到她的情绪，那味道至少不是恐惧。奇怪的味道，当它还是布兰登的时候曾经记得这个感受。
对了，是哀伤，像温泉水划过胳膊，像鼻腔盈满露珠。
哀伤什么？它不懂。
它跑得比她快得多，在森林的雪地间畅快地玩耍，当做游戏一般狩猎。四处都是它张扬力量的地方。除了脾气不好的雪熊，它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站立起来的死人。
以恐惧为食，但它们现在一点也带不来恐惧，它们总会主动送上来，就像某些人类曾经把食物端到那个男孩的面前。
女孩不同，她比普通的人类还要瘦小，南下的途中一直都在蹒跚奋力地行走，它觉得，要是稍稍离她远点，她恐怕就会悲戚地待在原地，直到死亡，或者在此之前等待其他动物将她分食。
它偶尔会给她衔来食物，但她不喜欢以“恐惧”为食，它只要带着死物的肉，她都会离得远远的。太脆弱了，它想。
要是她能吃这些，或许她可以变得像正常的人类一样大。
她只接受血淋淋的食物，但接收后，却要花废太多时间把他们变成可以吞下肚子的东西。
太无趣了，太慢了，夏天能够忍受，它不行。
它不知道何时开始被“安放”了这么一个任务，它想来想去，似乎也不曾为这个人类发过誓言，无论是夏天的还是布兰登的。它和夏天一路北上，似乎经过无数的危险和寒冷，只为了……只为了从那个死掉的男孩手中拿到一点点……它不知道那是什么，种子？
但之后，它的思维变得更清晰，记忆也更清楚，已经忘掉的，它想不起来，但自那以后所经历过的，全都印象深刻。
冰龙、火龙、冰蜘蛛、投射冰矛的鬼物还有戴着王冠的巨人——是巨人么？它没有巨人那么大，但绝对不小，那张脸他有些熟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
“关门，关门（hold the door）！”它听到那个死去的男孩对着巨人喊。
没什么，它们已经离得太远。
没有追击他们的冰冻蜘蛛，就连巨大的冰龙火龙，它也只见了那一次，自那时起，便再也不曾感受它们的恐怖，虽然它觉得只要抬头，就能感觉到极远处的北方两只巨物一直在相持、相较。
他们一直在奔跑，向南走，并且经过他数不清的日夜交替。太久了，直到微风为他送来舒爽的清凉，它才确信已经走出两只巨兽的影响。
他们时常也会停下来休息。在林间变得黑暗时，又或者是女孩生病时。
在路上，她已病过太多次了。
每次都要耽误很长时间，在她无法站立的时候，它往往还要陪在她身边，为她保暖。但它没法像人类一样生火，而且就算会它也不会选择。
太危险了。森林是它的乐园，绝对不是病人的。
它并不常常喜欢停下来，但偶尔，也会觉得有意思。林间的声音它最喜欢。
微风吹落积雪，抛洒在雪地上，那是风和雪的声音；覆盖在厚厚积雪和落叶下的肥鼠咬着一片片干枯的树叶发出的丝丝响动，那是腹内空虚时的助兴之声；甚至还有枝头偶尔停落的黑色乌鸦，呱呱的叫声似乎在欢呼一个国王，那是它的荣誉之声。
除了这些，偶尔还有覆盖在冰层之下的流水声。
陪伴人类太过无聊时，它想要抓住其中重复的旋律，但毫无例外，每次都会失败，水流的声音有节奏，但它抓不住节奏的起始和终了。夏天占据身体的时候，它一定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夏天更喜欢陪在那个矮小的人类女子身边，倾听她规律的呼吸声，或者凑在她身边不远处，像是在为她守护。布兰登不明白，但夏天有自己的理由，它不准备破坏。
只是人类太脆弱，好多次它都想抛弃她，向着曾经它长大的地方前进，但它知道，离开它，女孩必死。
它不想让女孩死，也许是承诺，也许是从她弟弟那获得什么东西的回报。
经过最后一场大病后，她似乎精神变得更好，就连有些森林地面的积雪都开始融化，它能感觉到人类的欣喜。
声音越来越多，味道越来越复杂。
当他们继续往南——它常听女孩如此自言自语——在某天的时候，它跟上了她，只见她呆呆地立在了原地，痛哭起来。它顺着人类的目光，远远望去，一道巨大蓝色冰晶横亘在远处的原野和森林之间，连接着蓝色的天幕和雪白的冰原。
“长城。”她欢呼，“我们终于到了，终于到了，”她转头，寻找它的位置，“是长城啊，夏天！”
长城，它没有兴趣。
“呜……”它对着长城嚎叫起来。
这一次人类没有紧张，仍是呆呆地看向长城。
它不知道女孩为什么会哭，但嚎叫之声足以安慰她。
之后，他们又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抵达长城之下。再之后，他们便沿着长城延伸的方向，寻找入口。
“呜呜……”过了很久，它听到了长城上传来的号角声，接下来，它听到了闸口拉开的轰鸣声，三位骑马战士从长城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恶意，它能感觉到。
“我们可以回家了，夏天！”她跑到骑兵身边，在与骑兵沟通后，她转回对着它说。
回家？那个他曾逃出的城堡么？它记不清了，它有些不想回。它轻轻向后踏了脚步。
风在吹着它的长长须毛，那里似乎更危险。
“你不想回家么，夏天？”她继续问。
“呜……”它对着天空嚎叫起来。
“不想，不想。”
骑兵受到惊吓，仰身嘶鸣，骑兵艰难地控制战马，怒骂着。
“夏天！”她喊。
“呜……”它不用再回答，转身退回了密林，然后，只见女孩在原地开始痛哭。
之后，它在树林里狂奔，当他再次转身之时，女孩已经站起，跟着骑兵返回。
终于不再哭了。它只觉浑身畅快，精力无穷无尽。
“呜……”它想要道别，也在宣誓再不受她困扰。
“呜……呜……”它不知道沿着长城、森林和密布的群山叫过多少次，那些它忍耐着不肯嚎叫过的地方，它都要畅快地呼出，打上它的烙印。
第三天，它开始陷入睡眠，也许夏天会指导它下一步去哪。
哪里都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从沉眠中醒了过来。它惊奇地发现，此刻高耸的长城已经在它身后了。它好想问问夏天，它为什么又穿过长城来到这里。
它是从幽深的山谷、溪流之中穿过冰晶长城北上的，这次是从那里重新返回的么？返回那里干什么呢？
它不清楚，但风在指引它，雪在指引它。更重要的是，这是夏天的选择。
在冰雪森林中，自由自在不好么？与山猫夜斗不好么？带着亲族同伴，扫荡群山的野鹿、驼鹿不好么？占据雪熊坑洞，将它们驱赶出多叶的林间不好么？
难道夏天想在这里寻找自己的兄弟姐妹么？它们很多都死了。还有活着的，不过距离千里，距离万里，它感觉不到。
难道你想把人类也驱逐出他们的洞穴么？将它们从城堡里驱赶出去么？
这太冒险了。他们有弓箭哦，还有长矛。
他转头，回望着身后的长城。然后转身进入山区的密林。
山地背着太阳的那面，积雪还在，但空气中的气息怎么也无法带来寒冷的味道，可能就连普通动物也这么觉得。
被狩猎的动物都是这个感受。
你看，背部有着奇怪斑点的鹿，也正小心翼翼地品尝山脚下新长出来的不知名植物的嫩芽……不同的是，它还在警惕地看着周边。
这里还有鹿的敌人么？
它一路上没有闻到山猫、雪熊、灰熊或是灰狼的留下的气味，飘在天空上的灰影——那些鹰个头还太小，无法狩猎像鹿一般大小的猎物……
它们在担心什么？
他选择在风的下方，它感觉鹿的味道在挑逗它。它比夏天多知道一点，它的毛发和旁边的枯枝在阴暗之中几乎是一个颜色，当风吹动它的须发时，旁边的枯枝也一样在摇晃。夏天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优势。
它发动袭击，双腿腾出枯枝，鹿儿惊慌，转头拔出双腿，像个优雅的舞者，奔腾而去。
它比鹿更快，身躯比它们也大，比它们远远要大。
南方的森林散发着更为明显的气味，每当鹿蹬出泥土，它几乎都能闻到其中的腐烂的碎叶枯败味道，还有猎物身体里散发的温热鲜美味道。
蹄儿健步如飞，身躯如电，但它们都不及冰原狼的凶猛和速度。
它的双蹄伸出利爪，仅仅是三个迈步，便够上了猎物斑纹的屁股，于是它将利爪狠狠刺入松软的骨肉之中。
剩下的就简单了，它只要紧紧扣住利爪，然后整个身躯的重量都压在鹿的身上，等待它自行摔倒便可。
类似的故事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但每次都让它感觉热血上涌，让它激情无限。这是绝对的力量。
鹿果然摔倒，但它没有选择正常地摔倒。聪明，它倒是知道利用地形，顺着山壁，向下滚落。
呼，有些意外。
它没有放松利爪，于是随着鹿一起滚落。
刚开始还好，它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是落下一块大石，它和猎物一起开始凌空的时候，它发现事情就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了。
它失去了掌控力。这是天空的力量。
“砰！”它听到了猎物落地留下的闷响，“砰！”更大的一声是它自己的。
猎物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没走两步，就跌倒在地，它瘸了两只腿。
它感觉身体传来剧痛。一只爪子没有力气，后腿被石块刮伤，正在流血，更严重的是，那里也没法用力。除了爪子和后腿，身体也在疼痛，可能是某根肋骨，或者某些肋骨。
它几乎想要立刻嚎叫起来。
它忍住了，现在最不适合做的就是这种事。
疼痛让它晕了过去，而后是夏天，但夏天很快也无法忍受，将他从睡眠中推了出去，他几乎立刻就要返回，然而，还是继续忍了一会，而后再次进入沉眠。
沉眠、醒来，再沉眠、醒来。永无停歇。它和夏天都无法休息，似乎永远在疼痛中遭受折磨。
我们不应该返回长城南边。它想抱怨。但夏天似乎只是不住地摇尾巴，等待着他。
他忍着疼痛，咬断了鹿的脖子。
“你不该跳崖。”它想对鹿说，然后伸出利齿，饱尝血肉。它希望借助血肉的香甜味道掩盖疼痛，但它发现，这几乎一点用也没有。
肉是酸的，血似乎也带着腥味。
它忍着吞下了两口之后，将鹿留了下来，挣扎着逃离原地，在晕倒之前。
它尽可能走得更远，走得更远，寻找到合适的庇护所再晕过去，但身体的痛感实在让它无法忍耐。于是它晕了过去。晕是好事情，但几乎立刻醒来就没那么好了。
夏天的忍耐力也没有比他更好。
时间像是随着光影的方向转变流逝。它已不知道疼痛了多少天。
有数次，在它清醒的时刻，它都闻到了野兽的气味。终于闻到了野兽的气味，山猫、灰狼、灰熊。
它们都闻到了鹿的血腥味，一个个循着痕迹找来。
但它们都没有发现它，但他们迟早会发现。
第三天的时候，它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猎狗的吠叫，听到了马蹄点地的轰隆声。
它只能选择躲避，并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绝不肯放过其中一句。
“首领，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冬天……妈的，冬天已经过去，现在是春天，根本不是狩猎的好时候。”
它感觉狩猎的队伍就在它的不远处。
“我想要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这是个女声。
“春天要是狩猎太多，到了夏天、秋天就猎不到那么多了，你也要看看自己的肚子。”
“要你教？猎物有自己的崽子，我也有自己的，我已经吃厌了熏肉！”
“我们还有兔子、家禽。”
“兔子，家禽，那是我儿子，不是吃这些东西的小猫小狗！”
“哎，它还没出生，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我不想再听你唠叨。”它听到一声霹雳的空气抽打声，“要是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肠子掏出来拿去喂狗。不要打扰我的兴致，跟紧在我身边！”
“好的，好的，你要出事，头领也该拉出我的肠子，我真倒霉……”他的话被猎犬的吠叫声打断。
“闭嘴！”
它打起精神，重新站立起来，这可能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危险的时候。
猎狗比不上冰原狼，但它们胜在数量，并且在人类手中，它们的胆量更大——它似乎天生就知道这种知识——但它们要是对它出手，它保证会一一咬死它们，让它们知道，自由是多么伟大的力量。
马蹄点地的轰隆声停留没有多久，便开始渐渐远去，坐在战马上面的士兵的声音也慢慢远去，它趁机艰难地拖着步伐，选择离开，重新寻找适合的地方。
这里多半是它们围猎的区域。及时脱离，有助于自己的安全。
到了下午时分，猎物开始从她的方向上奔来，它看到了鹿群在丛林之间穿过，旁边还跟随着灰狼和野猪。
“呜……”号角从它的前方传来，然后又是同样的声音从一侧传来，而后从另外一侧传来。
鹿群顿时开始从没有声响的那格方向窜走。
这是人类的伎俩。它不用跟随它们一起向着更危险的方向逃窜，它只选待在适当的隐蔽处等待他们走开，只要猎犬不注意到它。风口还行。
“喔喔喔……”猎手们在林间呼啸，穿越而过的鹿群和野猪再次折返。
“吼……”猛兽在狂怒，这是灰熊的声音。
“放过熊！”猎手们在喊，“追击野猪。”
“莱拉，这边，”猎手们开始呼喊，“霍尔茨，堵住东边的缺口！”
“放开一个缺口……”女人大喊。
兽群的蹄音震动着山林，轰隆地向着行进的军队。
军队。它又想起来一个名字。
“呜呜……”远处的号角再次响起。
“怎么回事？”一个男声大喊，“不是让它们放过熊？”
“走，去看看究竟是哪个杂种！”女声立刻下令，然后猎犬跟随着而去。
林子瞬间安静了很久。
没一会，一匹单独的马蹄声再次传来，身后跟着灰熊的怒吼声以及骑手马鞭的噼啪声和喘气声。
那是刚刚的那个女性猎手。
它忍不住从推倒的枯木中抬起头。也许是因为战马突然看到它，又或是闻到了它的气味，战马突然后仰，女猎手控制不及，顿时掉落，狠狠摔落在地。
“吼……”灰熊像个肉球，开始向女骑手这里狂奔，倒伏的战马刚好挡在了灰熊前进的路上。
巨熊一掌拍在战马的头上，只听马儿悠悠发出凄惨的叫声。
女人这个时候勉强站起，与灰熊保持了一点距离。
她勉强从身侧抽出长剑，披头散发。
它从未见过如此勇敢无畏的人类女性。哦，她的肚子里还藏着幼崽。
“吼……”灰熊浑身都是伤口，但凶性已经被彻底逼出。
女人死定了——要是它不出现的话。
它低吼着从另一侧站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
它的前蹄已经无碍，后腿略感酸软，但最严重的还是身躯，那里站起来就疼痛难忍，要是跑起来，战斗起来？
灰熊立刻放弃最初的目标，转过巨大的身躯，面向它。
它露出獠牙回应。它不怕灰熊，哪怕是雪熊也没有畏惧过。
它是冰原狼，不仅如此，它还是世间最大的冰原狼。以恐惧为食的冰原狼不惧任何生物。
“吼……”它对着灰熊回应着。
女人看到它略感惊讶。它知道那是为什么。她一定没有见过比它更大的冰原狼。她的战马也不过比它高一些而已。
灰熊的眼睛紧盯着它，眼睛是深深红色。它咆哮着冲向它。
它有些意外，虚弱已经暴露在熊的面前？
它无法直接与熊战斗。怎么办？它绝对不会后退一步。
红色的眼睛，燃烧着愤怒，像个火炬。火炬，又一个名词。
它也开始愤怒起来，对着火炬。
然后它就感觉自己被夏天推了出去，向着红色眼睛冲了过去。
它从未有过这个感受。推出的一瞬间，它好像又变成了布兰登，那个男孩。但在下一瞬间，他又什么都都不是了，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变成了灰熊。
熊的身体与狼如此不同。他竭力控制着灰熊，灰熊肥厚的手掌开始拍打碎木和岩石，嘴角开始不住地对抗着发出恐惧的嘶吼声。
他现在一定奇怪极了。
一个扭曲、不断破坏的灰熊是个什么样子呢？
战马蹄音又开始近了。他无法控制灰熊，灰熊也无法将他驱逐。
他感觉到熊再次中箭，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剧痛。
冰原狼离他距离开始变远。
我是冰原狼，不是灰熊。他想立刻从灰熊身体里退了出来，但感觉无法再返回冰原狼体内，他没有布兰登的身体。
一瞬间，恐惧开始像是暗夜在轻轻抚摸它。
它巡视着林间躲藏的野鹿，看着身穿灰色皮袍的猎人，看着持着剑对着眼前陌生一切的女猎手，看着急躁的冰原狼。让它变成野鹿，它宁愿去死。让它夺一个人，它宁愿下地狱。
他感觉无可奈何。
“啊……”女猎手这个时候摸着肚子，轻轻呻吟了起来。
“喔……”它看了过去，一颗与那个男孩交给他的种子一样的东西在那里孕育。
“原来如此。”它想。
再没什么好犹豫的。它对着冰原狼打了打招呼，轻轻拍了拍灰熊的脑袋，让它冷静，然后向着女猎人那走了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对着她的额头亲了下去，然后滑入她的肚子。
他取代了种子，像是回到了港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