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人手太少,没有在海上停留太久,也无法对铁民发起追击,只能看着他们沿着热浪河一路往西,逃之夭夭。
她没有停留,领着缴获的那条杂色战舰一起,越过乱成一团的菲林特船只——有的向南,有的向北,有的在原地打转——极速向对岸的菲林特之指靠岸。
看到被割了舌头和封了耳朵的水手,还有那个妖娆的女人,她就一阵厌恶。这艘船分明是攸伦葛雷乔伊的宁静号。
不用说,这些可怕的残疾人都是攸伦的杰作。
她早该认出。
“烧了它。”她直接下令。
“殿下?”红胡子比尔惊呼,“这可是一条好船,总不能因为姓氏就抛弃吧?里面可能还藏有宝贝。”
人们毁弃珍宝不是因为他们不珍贵,恰恰是因为它们太过珍贵。
“立刻动手。”
她根本无法带着奇怪的魔法号角一起离开,也根本不放心将号角乃至这艘船交给这些聋哑的水手,更何况,身后还有随时可能登岸的敌人。
那些向北航行的船,她可以认为是在向她投降,但那些向南的,她不会认为是单纯迷失了方向。早在维克塔利昂的舰队出现时,浓雾就已快速散去。
但烧掉这艘船确实可惜。她没有人手用来看守这些奇奇怪怪的家伙——也一样没有足够黑的黑心肠把他们全部杀死。
但作出烧船的决定就简单多了。
实际上,这条船本身就不干净,整个都透着邪典气息,只是站在甲板上就让能让人产生厌恶感,更不要提那张长着鲨鱼嘴的少女雕塑。这是淹神的形象么?
听到她强硬的命令,红胡子抓耳挠腮,遗憾、不解之情溢于言表。
“没什么大不了的……哝,那个女人,就当作你这次先登的奖赏。”她拍了拍红胡子的肩膀,当做妥协或是安慰。
美伊快速返回船上,举起所谓的“龙之号角”,一把将它投向紫绿的深海。
巨兽这个时候从海面慢慢涌起,张起硕大的嘴巴,吞掉被扔下来的小小号角,像是叼了一只小小的虾米,然后重新沉入深海之中。
做完后,她亲手推倒最后一灌火油,下船,骑上了战马。
之后,他们就在燃烧的黑色火焰下,匆匆而去,留下恋恋不舍的红胡子。
红胡子犹豫地举着鞭子,对着聋哑的水手张牙舞爪,反复教训,让这群迷惘的异族水手保护好自己的“财产”,而后才恋恋不舍地跟随离开。
美伊身边的战士们见状,一个个纷纷大笑,嘲弄比尔,再没有为海战的损失而感到伤感。
三十骑兵,除了落水失踪的一个,战死的两个,还有一个折断了背无法救活的外,真正踏上菲林特领土的,连同她本人一起,仅仅剩二十七个而已。
但如果后世真的传唱她平定菲林特之指的叛乱,她仍希望是三十铁骑定半岛,而不是二十七……
他们从随机选择的海岸处登陆,有了鸟儿的协助,倒是没有陷入泽地。经过小半日的跋涉,方才走出烂泥一般的沙碱地,最后在一片枫树林追上了菲林特伯爵的残存军队。
如果她的军队走出这么荒唐、散乱全无纪律的队列,她一定会吊死带领军队的首领……荒诞出现在菲林特的军中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件好事,但她一样十分不高兴。
“布兰登肯特说,他和哪个军官比较熟来着?”当她的二十六名骑士顺着大道开始驱赶散乱的士兵前,她向旁边的托佛史拉特。
托佛支支吾吾,显然不知道答案。
“既然如此,握紧你们的剑,随我直奔中军。”要是还有中军的话。
她反正没有看到还有菲林特家族的旗帜,这支队伍也不可能还藏着菲林特伯爵。
美伊抽出热情,一马当先,从散乱、看着他们略感迷惑的士兵中穿过。
疲惫又倦怠的士兵自觉走到两边,给她让开了道路,看着他们快速碾过湿润的路面,直奔前方的领头马队。
战马疾速的蹄音终于引来前方大队军官的注意,于是他们侧身向后观察来人。
“你他么又是谁?”
说话的军官带着乱糟糟的棕色胡子,一脸的阴郁、狠厉。美伊自己的样子也足够糟糕。二十多还活着的骑兵中,落海的只有她一个。
经过几乎小半日的晾晒,衣服虽然已经干了,但海水自有其魔力。如今她披头散发,大把头发凝结在一起,与野人或许也没个两样,更何况,她全身上下,皮甲马裤也尽是盐滞。
让人认不出也很正常。
“临冬城的美伊史塔克。”美伊跨坐战马之上,睥睨着此人。
“哦,草!”他赶紧将手伸上了腰跨,美伊冷冷看着他的动作。两秒后,他和身边的士兵才将兵刃取出。
“呵呵。”愚蠢的滑稽样,让美伊笑了出来,她身边的士兵一个个也是同样反应。
美伊看着他脸上因羞愤而逐渐变红。
“好大人,你又是谁?”
“艾肯,艾肯·朗。”
“百壁厅的朗?你好啊,艾肯大人!”对方既不回应又未否认。“把东西扔给他。”她对着旁边的骑兵说。
“抓好咯,大人。”
一个人头扔向了他,他单手抓起,将整个头颅抱在了怀中,凝血染红了他的胸口,他的剑却依然未放下。
“这是什么鬼玩意,伯爵?”
“你既然已是菲林特之指的小领主,应当知道菲林特伯爵请来的帮手吧,哝,这个帮手的头颅就在你手里,不过,我要提醒你,他的党羽还霸占着火烧堡。”美伊的声音极大,尽可能让旁边的普通士兵了解现在的形势。
“你想说什么?不,你要干什么?”
“收复火烧堡,赶走铁民。”艾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如果你没有什么想说的,现在便弯下膝盖,向我献上忠诚,我会赦免你们反叛的罪行。”
“那菲林特伯爵怎么样了?”
“他的座舰被铁民摧毁,本人嘛,”她没有看到,“要么被砸死,要么被淹死,要么被我的人俘虏,无论如何,反正他都死定了,”美伊握了握热情,“地面上没有烂泥,脏不了你的裤子……我还赶时间,快点!”
艾肯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而后将目光投向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艾肯这个时候扔掉人头,向前了两步,颓然将剑插入前面的烂泥,单膝跪了下来。
“草他么的,如你所愿。”
当她再次出发时,已经带着一百多骑兵上路。之后,他们冒着细雨继续向前,再次追上其他士兵,几乎上演了同样戏目,当第二日午间,她来到火烧堡城下时,她的身边已经聚齐了三百多骑兵,而后续跟随的散乱步卒也将有一千。
“把头扔上去。告诉他们,开城投降可以免死。”当她的“海军”渡过热浪河,摧毁停留在港口的铁民战舰后,忍了很久的话终于可以开口。
美伊尚是首次来到火烧堡下。在远处高高隆起的火山比对下,火烧堡就像一个灰沉沉的洞穴,懒洋洋地覆盖在一片多礁的海岸之上,背对白色的岩石,面向无垠的落日瀚海。
真是一座孤独无望的城堡。
“要是他们不投降呢?”在等待中,艾肯朗在旁嘀咕。
破城、砍头,插上标枪喂乌鸦。“那你就有证明忠诚的机会。”
“我?”艾肯诧异地问。
“是的,你们所有人。”美伊沉声回复,“拿不下,要么死在我的剑下,要么死在城下。”
城堡的地势虽然险要,但防守能力相比艰险的恐怖堡以及荒冢厅、始祖堡等可要远远不如,她大可以用菲林特之指的降兵对城堡发起强攻。或许会死一百人,或许会死五百人,但总之,最后一仗,她愿意付出这么多代价。
“菲林特伯爵真是废物,好好的城堡竟然也会被海盗占据……他不知道留够人手?铁民留了三十名士兵,这也便够了吧?”
“只有二十五人。”她道。
“逃出的士兵说,当时城外响起了奇怪的号角,防守士兵根本没法站稳,所以,海盗搭上了梯子,轻易就占据了整个城堡……那是魔法,他们没有办法。”
跟随她从一起来到这里的骑兵听到此话,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号角已经绑定了主人,主人死了,那玩意也没用了,你们不是吹过么,可有变化?更何况,东西已经被我扔到了海里!”
她本想解释更多,城门这个时候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然后从中走出一名骑兵。他手中举着海怪旗帜,慢慢下了城堡下的蜿蜒阶梯,靠近他们。
“我看到我们的船被你烧了。”骑兵上衣上绘着银鱼群的图案。那是铁群岛波特利家族的纹章。“我是来谈投降的条件。”
他至少懂得将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衣服也尽量显得干净整洁。这倒是有点让美伊羡慕了。
“条件我已经说了。”她打量着来人,来人也一样观察着她,“你看起来像个骑士。”
“那多亏了城内的温泉。我原本以为留在城内是个遗憾,温泉也只能弥补一部分,现在看来,倒是足够幸运,”他淡然地笑了起来“我不是青绿之地的骑士,我只是殿下您——海盗终结者——所看不起的一个小小海盗。”
“好称号。不过很遗憾,我确实不知道你的名字。”
“如您所愿,杰克波特利,绿珍珠号的船长,哝,那艘冒着烟的就是我的船。”他指着港口,苦笑摇头,“维克塔利昂败了,我们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们以为可以跟随他坐稳这里,将来借助龙女王的力量坐回海石王座,毕竟有阿莎葛雷乔伊是个女人,做不了铁民的国王……哈,世界真是奇妙,到处都是女人当家,或许真是男人们太弱了。”
“确实很弱。”美伊轻轻点头,不想再说闲话,“一艘船。投降后,你们可以乘着这艘船离开,自己寻找合适的国王。”无论雌雄。
“我们中有人犯下了不轻的罪过。”他微笑着对她说,“在城中,在城外,在海上。”
“我可以不予追究。”
“可以?不追究?我不想与殿下您玩‘城堡游戏’或是‘过河游戏’。这些词不够分量,我们所希望的用词是‘赦免’‘完全赦免’,赦免进入菲林特之指的所有铁群岛士兵、桨手们现在、过往的一切罪行,让他们从今开始是个清清白白的自由人。”
“现在?”
“菲林特伯爵的母亲、城中的少女还在她们自家的监狱中或者床上,我不知道那里过去还是现在都发生了什么。”平静的话里不知道藏了多少邪恶。
“我同意。”不知道这次接受投降的代价又是什么。杰克波特利仍微笑着看着她,于是她重复了一遍:“以临冬城的美伊史塔克之名,赦免跟随维克塔利昂进入菲林特之指所有铁群岛人的过去、现在所犯下的一切罪行。”她冷笑,“你现在满意了么?”
“城是您的了,殿下。请稍等。”他没有犹豫,随即骑着瘦马,返回了城堡。过了近两个小时,只见城上的飘着的海怪旗被降下,又过了一会,几名士兵缓缓推开了城堡的大门。
二十五名铁民纷纷从城中走出,乖戾地看着他们入城。
“如你们所愿,你们自由了。”她对这帮铁民说,然后转身,“罗纳尔爵士已经为你们安排了船。”
未等铁民回复,她便进了城堡。
拿下城堡,她没有任何欣喜,呆坐在属于菲林特伯爵的白色鱼梁木塔座上。
“殿下,艾莲夫人到了。”城堡的学士轻声通报。
艾莲夫人已完全是个中年妇人,但看起来并不老,反而十分有风韵。很难想象,这是有几个成年儿子,经历如此多故事的女人。
“我儿子在哪?”看到美伊,她直接道。
“看到您平安,实在让人欣慰。”她示意她坐下,“您是指哪个儿子呢?我记得您的儿子不少。”美伊为她感到遗憾,“兰诺史陶似乎投靠了卢斯波顿,但我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战争死得人太多,没法一一分辨,我希望他还安全。我已请人进行了调查,毕竟,有一些有关身世的传言,让人不得不下点功夫;至于琼斯菲林特,他如今是我的俘虏,目下应当在始祖堡的监狱,但他发起愚蠢、可耻的叛乱,必死无疑。”
“你们史塔克就是这点最让人讨厌。”她愤声斥责,“兰诺当然是布兰登的种,他十几岁的时候便破了我的苞,那时我还未出嫁。”
美伊沉默。
“你应该再多花点精力。”
“当然。我希望他没有死在我的剑下,”这些陈年旧事实在让人尴尬,“毕竟,我不想做弑亲者。”
“你还有机会。”艾莲夫人声音像是惊雷,开始狞笑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
“之后,我为菲林特伯爵生下了两个孩子,可两个孩子都不正常,我知道那是伯爵酗酒的缘故。所以,我在回家的时候,偷偷找到了在荒冢屯游玩的布兰登。我年龄虽比他大,但他似乎就喜欢这样的。从他那里,我借到了种子。”
“这种事也只有你自己知道。”她看起来没有说谎,但美伊还是不肯放弃。“你只是想救你儿子的命而已。”
“也是布兰登史塔克的儿子。他长得几乎和布兰登一模一样。任何看过布兰登的人都知道,他是布兰登的种。尽管把他带回临冬城,让那些老古董们惊讶去吧!”
“呵,临冬城多的是雪诺,即使如此,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她今天已经对这个女人完全失去了兴趣,“您还有其他什么有趣的事情告诉我么?要是没……”
“你不该答应海盗赦免他们。”
“为什么?”
“你妹妹珊莎史塔克是被你赦免的那个古柏勒家的混蛋害死的。罗伦古柏勒?”
“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你不会以为你杀的海盗就只有一个维克塔利昂吧?铁民里,到处都是与你有血仇的人。”她轻笑一声,“那是海藻毒,延迟发作。”
“你怎么知道?”
“干我的男人在我里没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