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校场的较技喊杀之声吵醒，听到托蒙德在校场边用他的大嗓门为人加油助威后，立刻卷起披风走到窗口望了过去。
只见大琼恩安柏正在与美伊手下的一名战士对战，没一会便被那名战士击中，而后在大家的嬉笑声中，愤怒地扔下了比赛用剑，而后推开了围观的士兵离开。
围着校场观战的人没有在意他的臭脾气，很快又有新的人重新站上校场，相互挥舞大剑，发出砰砰砰的砍击声。
有一瞬间，他以为又回到了小时候某个晴朗的早晨。
阿梅这个时候进入他的房间为他端来了水，他学着以前，快速洗漱完毕，然后穿上皮甲，套上披风，沿着廊道大踏步走向校场。
临冬城的女孩子们都趴在廊道的围栏上，笑嘻嘻地盯着场地比武的众人。珊莎、艾莉亚、珍妮还有他们的小玩伴们也曾站在这里看着他和罗柏、席恩等人一起在校场上挥汗。
他望向那堆女孩，大大小小，有的他很熟悉，比如珍妮、芜菁，有的似乎从没见过，还有几人则只有几面之缘。
穿着柔顺海豹皮大翻领外套的是莎莎波奇，她尽可能在一切场合学着他姐姐的打扮，完全没有像旁边的女士的小姐模样，但毫无疑问，她是这些女孩中最漂亮的那个。另外，人人都知道，她是那头传奇独角兽的主人，这让她在临冬城收获了太多关注，年轻男孩们时常就会给她献上各种礼物，即使她曾吃过人肉。
站在她身边的女孩穿着明黄丝绣上衣，她则是跟随曼德勒伯爵、席渥斯伯爵一起进入临冬城席琳拜拉席恩。整个临冬城内，应该找不到比她还尊贵的宾客了。
他看向旁边，几名临冬城的卫兵在稍远处侍立，看到琼恩的目光，他们向他点头。士兵是琼恩为这女孩的独特安排，看得出来，他们执行任务的同时也知道如何不去打扰。
看到琼恩靠近，席琳转过头。琼恩对这女孩感到同情又为之庆幸。
她左脸和整个脖子现在都包着白色的纱布，但即使是这副样子，仍未影响她走出住所，走进人群，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勇敢”又或是天真。
“琼恩大人，您好。”席琳看到他向他施了一个屈身礼，他则回以俯身礼，“您好，公主殿下。您感觉还好么？”
“您是指脸么？”她高兴地询问，“我觉得痒痒的，可是我不敢碰，史塔克大人告诫我不要用手。”
“呵呵，您最好多听她的话。”他不知道美伊是怎么为这女孩治疗的，但自从美伊为小公主治疗过灰鳞病后，那几个傲慢的学士对美伊便敬畏多了。
他想要避开对他含笑的女孩们，尤其是其中的几双，这样的眼神太过炙热，他还不适应。于是他再次躬身，迅速走下了廊桥，穿过围聚的仆从和伙夫们，走向一边看台，看着校场上的较量。
站在校场上的是个高大的女性，她身穿临冬城的棕色皮甲，外套蓝色的薄袍，手持着训练剑。
她是塔斯的布蕾妮。
自从从牢狱中获释后，她便一直留在了临冬城，整日都待在校场，与所有愿意登场的战士战斗，无论是自由民、雇佣兵还是领主、骑士。
只见她两次大力劈砍，便将一个比她稍矮一些的壮汉劈倒在地。那壮汉一把将剑捡起来，扔到了剑框中，口里骂着走下了校场。
当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托蒙德笑呵呵的穿戴上训练的甲胄，从剑框中抽出了一把剑登上了台。
两人在台上经过极短暂的交流，便惹得周边哄笑了一阵，然后托蒙德便突然持剑猛攻，布蕾妮躲避过去，然后趁着托蒙德力道用老，转身一脚斜踹，托蒙德整个便卧趴在泥土里了。
周围的群众开始哈哈大笑，就连琼恩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他败得十分干脆。
托蒙德从地上站起之后，看到琼恩，然后大剌剌坐在了他身边。“你们临冬城的女人都这么强壮么？还是，仅仅丑的？”
“你究竟有多讨厌我姐姐？”他摇头笑道，“她不是临冬城的女人，她是塔斯的布蕾妮。是个南方人，我的意思是，颈泽的南方。”
“我听你老姐说，要我们出年轻人，组成自由民军团，以换取粮食和土地。你老姐要抢劫南方么？我的意思是，颈泽的南方？”
“不是抢劫，而是……”参与权力的游戏。
“协助同样信仰旧神的可怜先民家族？”
“为了……”他讲不下去了。
“哼，我才不信她的那套骗人鬼话，在长城外，自由民可以为了一点猎物打得不可开交，谁他么管它信仰什么……你老姐那么暴躁，残忍，绝不会随便帮别人。”他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琼恩，告诉我真实目的？我不信你老姐，但我相信你。妈的，我不想站在你给我们画的巨人旗下，看着我们的好小伙死在谎言之下，即使他们是为了临冬城给他们父母留下的土地和粮食。”
“她怎么暴躁了？”
“她杀了曼斯雷德，还把他的人头挂了起来，这还不暴躁？那是我们的国王。”
“曾经的国王。”琼恩补充，“现在你们的国王是我姐姐。”
“有人叫她大人，有人叫她公爵，有人叫她殿下，但还没有人叫她‘陛下’，我懂这些词的含义。她还不是国王。”
“托蒙德，北境的粮食不多，想要养活这么多人，就必须南下。自由民们现在也是北方人，必须贡献自己的力量，这就是原因。等她成为真正的‘陛下’后，我会亲自和八旗的八位马格拿、十六位统帅说清楚。”
“什么时候？”托蒙德站起身，我可不想出发的时候，没有时间和我的儿子女儿告别，“我的意思是，你老姐什么时候会成为‘陛下’？”
“三天之后。”实际等到山地氏族的首领抵达即可，“三天之后，守夜人军团的代表以及强壮的玛格也会骑着他的猛犸象抵达临冬城。之后，我们会立刻整备军团，从颈泽以及白港水陆两路南下，但巨人不会参战。”
“这些由你们决定就行。”他气恼地推开琼恩，“哼，巨人不会参战，但你们想要它的猛犸象。猛犸在巨人那也不多，你们一次征调三头，强壮的玛格不会同意，不过这是你们的事情。”
“这是‘我们’的事情，不是‘你们’的事情。我们有时间说服它，哪怕只要一头，便足够我们击碎任何重装防御部队，并在南方取胜。”
“随便吧，我们，我们，这个道理由你老姐去说，反正你老姐既奸诈又狠毒。”
“你为什么这么看她？”他诧异地看着托蒙德。
“将我们自由民分成了八块，每块设立一位马格拿，再推选额外两位统帅……这么卑鄙的主意难道不是她想出来的？还要把我们带到南方……我们已经流了太多血。”
这当然不是她的主意，但他也没必要说，这是他眼前之人的主意。
“你们称呼自己为‘自由民’，但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自由。今天这一切都是你们自由选择的代价。我们没有足够的粮食养活所有人，因此，大家必须尽可能贡献力量，哪怕是自由民，甚至，你们应该贡献更多，我们的粮食原本就不是为你们准备的。”
“你现在怎么又要区分‘你们’‘我们’了？”托蒙德怒视着他，“要不要上场再跟我比划比画？”他指着校场，此时塔斯的布蕾妮已经连赢了四场，看样子多半要成为今天的擂台王，这还是清晨。
“你已经输给台上的女人了。”
“你也胜不了她。”
塔斯的布蕾妮比他高大，很显然，在力量上也超过琼恩，不仅如此，对方的技巧也同样不赖，从各个角度都是极难对付的对手。
“还有谁？”布蕾妮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对着周围观看的看客怒吼。
几个士兵，尤其是美伊的几个士兵站在周围哈哈大笑着，但并没有选择上场。
“很难。不过她已经打了好几个人，体力或许没有最初那么充沛了。”琼恩在心中仔细思考着如果自己上场，该如何对付，但想着想着便成了，如果是她姐姐面对这种对手又会如何对付。
“不管如何，反正你们临冬城的家伙没人是她的对手。”托蒙德哈哈大笑着说道。
这话倒是有些刺耳，于是琼恩站起身，脱下披风，顺手扔给了托蒙德，这个时候士兵们主动为他让开了道路。他从旁边的剑框里挑了一把稍微顺手的训练剑，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走向校场正中。
也许败了，就可以直接去吃早饭了。
他举起剑对着略有兴奋的女战士做出防守的姿态。她的力量很大，经过了消耗，但不一定真的就累了。
布蕾妮没有试探，也没有犹豫，在一声“我要进攻了，殿下”的提示后，立刻向他冲来，双手持剑横削而至。
即使他戴着简易的头盔，要是被这样击中一下，也得躺在地上好好休息一会了。
他屈身，而后狼狈地向后躲开，然后迅速侧步重新站稳脚跟。
布蕾妮毫不犹豫，再次劈砍而来，速度如疾风骤雨，让他根本逃无可逃，他只得举盾硬扛，间歇之时才能稍稍刺出一击，聊作回应。
他感觉左臂都被震动麻木。
这女人是个力量选手，而非敏捷型，认定这点之后，他顶住一击后，立刻冲出，手上虚晃一剑，重新走回校场之中，开始喘着粗气。
要不是布蕾妮刚刚经过一圈战斗，速度稍慢一些，说不定他刚刚就会被捶倒在地，狼狈投降。
“啊！”他抢在布蕾妮重新发起进攻的一刻，突然向前，护盾捅向布蕾妮的小臂，迎着她重重的肘击，侧身用训练木剑，砸向女战士的小腿，在她身体倾斜的一瞬间，再次出剑砍向她的后背。
如此重的力量，也只稍稍让她有些踉跄，而后迅速站稳起来。只是这个时候，她才稍稍收敛进攻态势。
两次交击，他已开始有些气喘。
此时台下响起了更高的呼声。大多数都是在为他而喝彩。这里毕竟是临冬城，没有人希望他输给一个南方的女人。
又是几番短暂的互相试探。
琼恩绝不想再给女人休息的时间，于是仗着自己的木盾，而对方完全放弃护盾的情况下，再次发起新一轮攻击。
他顶着盾，不断进攻女战士的大腿，扰乱她的步伐，希望能够将她撂倒，然后发出最后胜利的一击。这是对付比自己高大的敌人的方法，想必布蕾妮十分清楚。
她可以选择更重的重剑砸砍，但那无疑会继续消耗她的体力，让琼恩逐渐占据上风。但她如果选择防御，在这种情况下，她一样无法占据上风。
他加快进攻的节奏，而布蕾妮防御的劈砍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慢。他顶着左臂快要碎掉的感觉，猛地向前，砸出手中的重剑，砍向女战士的腰侧。战士回剑横挡，但他的力量同样不小，一下便将战士手中的剑扫到了一边。
但女战士显然没有准备认输，猛地向他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撞翻在地，他连忙举起手中的盾牌和剑，却根本无法阻挡她，瞬间，他便失掉盾牌和剑，与女战士翻滚在校场的泥地中，相互扭打着。
旁边的喊叫声变得更大了。布蕾妮如巨人一般，双腿死死扣着他的双腿，手臂紧紧压制着他的背。他不准备放弃，于是背部传来的力道更大。他抽出右手，虚抓着，终于让他抓到女战士的盔甲缝隙，于是用力，一把甩开，稍稍逃出女战士的控制，然后捡起旁边的掉落的剑，立刻指着躺倒在地的女人。
他赢了，但他已经感觉虚脱。
“你赢了，大人。”布蕾妮也喘着气，站了起来，对他说道。
他同样喘着气，点头回应。
“大人，殿下喊您。”他还没有享受多久的胜利快乐，便听到霍得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
“您去了就知道了。”
他脱下训练的盔甲，擦了擦脸上的汗，跟着霍得一起离开。稍后，校场上便又开始欢呼起来。但这些已经和他无关了。
他在原属于艾德大人的书房边看到了她的姐姐。
她身穿暗红色的云锦流云奔狼外套，下身是史塔克常见的灰白色马裙。云朵和姬倩两个女孩此时正在为她盘着棕灰的头发，留出一个小小的发冠。
听到声音，美伊转头含笑看向他，“听起来，你好像打赢了那个女骑士？”
“她体力已经有些不足，但胜得依然艰难。”
要是美伊通过声音判断胜负，那就太可怕了。
“想要胜过她，你的动作得更快，力量也要加强，不过，最好用点策略，那是个傻瓜战士。想要宰掉她，没那么难。”她示意旁边的女孩离开，然后扔下了手中的长袍，指着旁边架起来的盔甲和形形色色的衣服，“看一看，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
“这是什么？”这边几乎全是男人的衣服以及……
“那是一套黄金和宝石镌刻的盔甲，不过你不要穿着它上战场哦，那是礼服。为你量身定做的，那天你得穿着它走进冬境之王们曾待过的大厅。”
“只是为了衣服？”盔甲带着一点黄金和宝石的闪光，但整体的基调仍是属于史塔克的灰白色。说实在的，相比奢华，如何让它符合色调才最艰难。
“那不是衣服，是盔甲。”她笑了起来，“既不能防寒保暖又不能防雨隔雪，就算防御，也处处漏洞，但胜在不华丽的同时也能耗资巨大，任谁看到也会感到惊诧，揣度穿戴它的人的……奢华气度。”
“听起来像是蠢人才穿的……盔甲。”他笑道。
“那可好，只要没人骂制作的人就行。”她转回头，从桌案上翻找，在他的注意下，拿出了一卷稍长的羊皮纸，然后递给他，“这是七国女王及大马格拿的政令，你帮我看看，可有遗漏？”
“大马格拿？一定要把这个称号也放入么？”
“这怨得谁？自由民既然不肯下跪，那便不是王下臣民，既然如此，那便做马格拿手下的部落族人！大马格拿是所有自由民的统领，我将设置专门机构掌管八旗自由民，设定马格拿和左右掌旗统领。”
这是早已讨论后的结果，他没什么意外，于是摊开羊皮纸。
“任命威尔维斯为菲林特之指伯爵；任命罗纳尔乔纳斯特为始祖堡伯爵；任命罗佛葛洛佛为先民门伯爵；班扬赛文为荒冢厅伯爵，他……”
“他是梅森赛文的儿子，理应享受我向他父亲所承诺的职位。”
“我的意思是，要给他荒冢厅？”
“此地离赛文城最近，便于赛文伯爵协助掌控领地。另外，那个威尔本来就是南方人，菲林特之指较为靠南，我相信他会帮我快速掌控那片土地，并防御铁群岛，或做好讨伐铁群岛的准备。”
“罗德利克凯索为寡妇望伯爵；艾德莱斯威尔为长溪城伯爵，领地包括北方五城，金马屯、源水港、深湖堡、长溪城、干草屯……”这些并不意外，拆分溪流地和荒冢屯早已是既定策略。
“噶夏尔为明焰门伯爵，掌控南方五城……夏尔为丰收屯伯爵……罗伯斯为溪山厅伯爵……”整个溪流地将被美伊的人手瓜分殆尽，且比荒冢厅拆分更加彻底，成为四个伯爵领。
“我需要用最强的人手为我掌控最可能反抗的敌人。艾德莱斯威尔和那些顽固的子爵我不信任。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想要重新统一溪流地，他得先胜过我这几个部下才行，我很怀疑他有没有这个能力，他们最好试一试，我正好报仇。”
希望他们不要试。“孔奇孔顿为长湖伯爵；瑞卡普尔为斑头山伯爵；布兰登陶哈——布兰登霍伍德继承……继承霍伍德堡，成为正式的霍伍德堡伯爵。”
“这是为了奖赏托伦方城的功劳，更何况，按照默认的律法，霍伍德城也属于他。”
琼恩点头。“亨利诺特为孤山伯爵，统领恐怖堡领地的北方五城……哈尔洛赫尔曼为哀泣城伯爵；劳伦斯霍伍德……”
“劳伦斯雪诺。他将被转正，恢复他父亲的姓氏，但他不会拿到霍伍德堡，我会将他安排到朗门堡，成为湿地伯爵，他那么聪明，应该会把那里建设好。”
“席恩史塔克为……”
“为山阳城伯爵。你不用诧异，他同样要被转正，为我掌控临冬城和原来恐怖堡之间的重要通道。哎，史塔克人丁不旺，也许这位老兄会再生出一个史塔克家族来，有了卡史塔克，或许将来也可以有风史塔克以及雪史塔克。”
他想笑，但又有些不解。如果他是伯父布兰登史塔克的之子，贸然转正将会影响到他们自身的地位。
“老弟，不要疑惑地看着我。”美伊对他笑了起来，“他无法主张什么，你才是我的继承人，即将来的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大马格拿。”
他知道有一天会听到这个明确的命令，但没想到是这个时候。
他稍稍迟疑后，单膝跪向眼前的姐姐。“您需要我说誓词么？”
“你需要我扶你么？”她没等他开口，“起来吧，琼恩史塔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