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冬城的厅堂内站满了观礼的伯爵、领主还有宾客与使者,但琼恩从未觉得有比今日更加特殊的奇幻氛围,好像他们确实生活在诸神注视着的世界,一举一动都为之记录,成为时光之中永恒的存档。
出现的巨人就仿佛是从存档中走出的神奇物种。
虽然他早已见过,但当他们出现在临冬城时仍让人心生遐想,也许从远古所流传下来的各种神奇故事并不仅仅是故事,并且那些神奇的东西也从未真正离他们而去。
巨人将过去的书页重新翻回了一角。
强壮的玛格带着两名巨人伙伴来到了临冬城。即使他们在护卫的护送下一路南下被无数人看到,但今日当他们与这些普通人类站在一起时仍显得瞩目,原本吵闹的大厅也顿时安静不少。
他不敢说,这座大厅内从未出现过巨人,根据传说,临冬城本身就是由史塔克的始祖布兰登史塔克在巨人的帮助下所建,但无论如何,近千年以来,这里站着巨人,必定是第一次。
相信所有观礼的人都会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传遍整个国家。
响应临冬城乌鸦来到此处观礼的包括了铁王座特使哈瑞斯史威佛伯爵,他担任着君临城的财政大臣一职,陪同他一起前来的还包括一名白袍骑士巴隆史文爵士。
盘踞在龙石岛的龙女王也未忘记派出人员前来,使者他曾有一面之缘,乃是长城总司令杰奥莫尔蒙的独子乔拉莫尔蒙。琼恩曾在临冬城内见过他。但童年的琼恩似乎对他那位漂亮的夫人更感兴趣,不过听说他这些年的经历颇为曲折。
他能在龙女王那里站稳脚跟,琼恩颇为莫尔蒙总司令感到高兴。
乔拉莫尔蒙自从进入临冬城后,小心沉默着,无数次将目光瞧向另外一边的熊岛女伯爵身上,但伯爵显然一点也不愿意与他交谈。随他一起入厅的使者还包括一名多斯拉克人、一名域外人士。前者的名字为马尔戈,后者的名字太过复杂,他只记得包括‘格拉茨特’。
除了这些代表王冠前来的使者,他们还接纳了谷地的琼恩雷德佛爵士,他特别代表谷地的罗伊斯家族邀请美伊带兵进入谷地协助平复谷地的混乱。按照安排,他们被放在了使者位的第三位。
位于第四位的乃是海疆城的杰森梅利斯特伯爵,此人受艾德慕徒利公爵的委托前来临冬城,看起来乃是贵族味道十足的领主、爵士,年纪虽大,但是举止有度,十分潇洒,此刻他正与他的叔叔,原本的影子塔司令官丹尼斯梅利斯特密谈着。
在丹尼斯之下,则是守夜人的代表,包括了山姆、葛兰还有其他所认识的伙伴,他恨不得立刻过去与他们交谈,但他职责在身,也很无奈,只能向他们投去歉意的笑容。
除此之外,前来观礼的还包括自由贸易城邦罗拉斯亲王特使以及潘托斯总督代表,看起来,他们更像是为生意伙伴的重大事务而捧场。
属于临冬城的伯爵们、山地氏族的主要头领、自由民的八位马格拿则统统出席,一一列坐厅下,他们此刻乖得像鹌鹑。
让他略感遗憾的是,莱拉诺瑞并未前来临冬城。
当日光落下森林和山脉,呜咽的号角从城外传来,象征着冬日到来、远古的冬境之王开始统治北境时,仆从举过火把,点起中央的吊灯。
热烈翻滚的热浪和火光让大厅开始变得光明,为典礼蒙上一层远古洪荒的野蛮味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也许,远古的冬境之王们此刻就在端坐大厅之上,静静观看着,又或者,这就是历史上某一幕的重演和具现,一时之间,他竟然感觉有些分不清楚了。
“呜……”号角的齐声呜咽,颤音穿透厚厚的石墙。原本开始的议论纷纷的大厅顿时再次停下,变得安静肃穆。
他的姐姐这个时候从冬境之王们曾经坐过的座位上从容地站了起来。她面无表情,但女仆为她画上了她从不曾涂抹的妆容,让她看起来艳丽、冰冷。
感觉像是血液浇灌的北境之花。
她右手持着热情,金色的剑柄在火光之下绽放着红色的光芒,剑柄上的宝石此刻安静地绽放着明灭的各样色彩,让主人显得更加神秘,她左手托着代表历代史塔克家主的徽章印绶,一枚白银冰原奔狼外形的方印,那是北境权力的象征。
美伊上身内穿白色的丝绣云裳,窄小的衣领紧紧贴着脖子,胸口上纹绣着独属于她自己的血色狼头火焰团纹,她的外袍是拖地的赤红丝绸,两个侍女在后拖扶,像是一泓赤色的血幕,既显尊贵又让人略感不安。
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那是独属于血狼的张狂和对敌人的轻蔑。
挂在她脖子上的是一截枝条和白瓷铸造的七芒星。枝条是从神木林那棵鱼梁木上取下,由他亲手削剪,他尽可能做成符音所留的笛子样式;七芒星由瓷器厂专门烧制,黄金嵌在边缘……这象征她同时受新旧之神的眷顾。
她没有耳饰,也无头饰,发髻之上空空如也,所以,剩下的将是他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帘幕之后的女孩,对她微微点头,她则回以让人放心的微笑。
“洛伊拿人、安达尔人以及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国王之女,席琳拜拉席恩公主请求上殿。”
“准。”美伊轻轻回答,但足以让大殿所有人听清她的声音,这很神奇。
席琳公主的脸上的纱布已经拆除,左脸上还遗留着原本的伤痕印记,露出粉色稚嫩的新生皮肤,但这时没有人在乎这个。只见她从容走上大厅,对着美伊单膝跪地,手捧头冠,高高举起。
“受先王,即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之遗令,我,拜拉席恩家族的席琳,谨向临冬城史塔克家族的美伊敬献冠冕,愿受者为七国平纷乱、安动荡、靖贼匪、伸正义。概以为谢。”
“我接受。”美伊轻吐。
这个时候柴尔伯爵走下浅浅的阶梯,屈身接过冠冕,而后转身返回,将冠冕转递到琼恩手中。
琼恩小心接过,触感冰凉。
这是一顶细小的王冠,不同罗柏的那顶,与远古北境之王或冬境之王的那些粗犷之物也绝无相似之处,它由细小的黄金、白银抑或瓦雷利亚钢和红色的宝石打造,边纹上用刻刀描绘着维斯特洛征服历史。如此精致小巧,它只独属于女性。
琼恩持着王冠,小心走向美伊,辨明王冠方位,高高地举起手,凑过美伊的脸,将它亲手戴到她的发髻,轻轻扣上。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拜拉席恩家族的席琳公主,将永受史塔克家族的庇护。”她回应。
“感谢您。”席琳站起身,而后躬身行礼离开。
“我欲戴王冠,何人质疑?”美伊轻声向大厅质问。
“你凭什么戴上王冠?”一个粗犷的声音从琼恩身后传出,那是哈利昂卡史塔克伯爵的声音。如果艾丽娅在此,这个角色可能会交给她,“你是临冬城的血脉正流么?你有何王者之资?”
“其乃冬境之王、‘筑城者’布兰登史塔克之苗裔,北境之王、‘饿狼’席恩史塔克之血脉,北境守护,‘降服王’托伦史塔克之后嗣,临冬城公爵瑞卡德史塔克之嫡传,”琼恩走向前,面对着满堂宾客如此回答。他回避了艾德史塔克,也回避了莱安娜史塔克。他没有向诸神撒谎,也没有欺骗在此大厅中的历代先王先君。“她是临冬城的血脉正流,她的始祖尽皆为王。你可有疑问?”
“既如此,我没有。”伯爵大声回答。
“你凭什么戴上王冠?”另一个大个头高声质疑,这是大琼恩安柏伯爵的声音,“你于国于家可有功业?”
“其曾率军南下,绞杀渎神者,为诸神卫道,为父兄复仇。其曾挥军征伐,剿灭叛乱,重整北境,使国家得复安宁。其有功业。你可有疑问?”陶哈伯爵大声唱和,不亦乐乎。
“既如此,我无疑问。”伯爵笑着坐回。
“你凭什么戴上王冠?”长湖伯爵孔奇孔顿这个时候从人群中走出,大声质问,“你有什么支持者?”
“我,熊岛伯爵,莫尔蒙家族的亚莉珊,”她抽出家传的瓦雷利亚钢剑,屈身,嘶声大喊,“我将坚定站在此人身后,无论困苦艰难。”
“我,壁炉城伯爵,安柏家族的琼恩,”大琼恩抽出自己的剑,学着女人,说出话,“我将坚定站在此人身后,无论困苦艰难。”
接下来是哈利昂卡史塔克、劳伦费舍尔等等一众伯爵领主,誓言效忠之声不绝于耳。伯爵们唱词完毕,山地氏族的首领接上,而后是一个个子爵,一个个效忠骑士和军官……它们实际都不在计划之内。
琼恩一开始还觉得这是一场无趣的礼仪,羞耻于身上的这身礼服,到了此时,方被大厅内回荡的誓言和山呼而感动。是感动么?他不知道,他简直像是喝了十杯啤酒。
到了最后,就连赛贡瑟恩,这位举着冰原狼及心树的徽章的族长也应声单膝下跪,高唱誓言。
“我们是她的支持者,你可有疑问?”伯爵们一同大声回应。
“我们是她的支持者,你可有疑问?”众人同音,大声质问,“我们是她的支持者,你可有疑问?可有疑问?”
可有疑问,可有疑问……声震不绝,孔奇孔顿没有丝毫插嘴回应的份。
他看到观礼的宾客,史威佛伯爵一副满是震惊的样子,乔拉莫尔蒙则面若冰霜,沉默不语,身边的多斯拉克人则满脸疑惑;雷德佛爵士满心欢喜,而海疆城伯爵捻着胡须,正襟危坐,似有疑虑。
美伊这个时候慢慢举起了手。好一会,大厅才重新恢复安静。但唱词者脸上已经一片红晕。
“既如此,我没有。”孔奇孔顿伯爵尴尬地哈哈大笑着回应。
琼恩对他略感同情。
“既然没有疑问,我当为王。”美伊轻声宣布。
“洛伊拿人、安达尔人以及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大马格拿,美伊史塔克一世女王万岁!”柴尔伯爵宣布。
他没再管陆续退出大厅的龙女王特使、铁王座特使……这些已经不再重要。
他想自己的小妹,要是她也在就好了,她将是临冬城的公主……他则是……
“女王长治久安(Long may she reign)。”史塔克王子这个时候单膝跪地,看着美伊由衷呼喊。
“女王长治久安!”整个大厅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始终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