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握着曼德勒家族第二继承人薇尔菲德的手走在新堡内的白石花园中。
无需根据学士们的预测,她也能感受到这是个盎然的春天。从狼穴那边透出头的巨大红色伞盖一般的心树已经悄然抽出嫩芽,向四周绽放自己的存在,为清新的白色花园带来一丝别样的鲜艳色彩。
“陛下,我和我父亲、祖父都以为我们要向南方进军了呢?”薇尔菲德身穿湖绿的丝绸长衫,挽起的秀发上插着一只翠绿的翡翠簪子,看起来是个十足的青春少女。
虽然薇儿菲德小姐比她和琼恩还大上三四岁,但走在她身边却像个十足的妹妹。
她也知道了他们要改变进军方向。
也许珊莎与这种小姐打交道会更简单一些。但这句话应该不是珊莎能够轻易回应的。
“计划有变。”她如此回应这位负责接待的曼德勒家族成员。
计划很容易改变,但是为计划而做的准备不是想调整就能调整好的,也远不是人们动动嘴皮子沟通一二就能解决的。
他们之前所准备的一切都围绕着大军如何顺着国王大道,通过卡林湾冲向谷地而作。一鼓作气解决艾林谷的混乱,将谷地纳入北境的掌控,并解决自身的粮食和军需问题才是目标。
她已将国王大道进入谷地的通道了解得一清二楚,并和琼恩、主要的军官们甚至莱佛德家的爵士协商了进军方案。为了实践方案,他们制定海陆两路计划——以陆为主,以海军为辅。陆上由国王大道开进,海上,直奔老锚地。
然而,她没想到布拉佛斯人竟然敢在这个关节上向她挑衅。也许布拉佛斯人认为他们选择的时机刚刚好:她为了拿到谷地,就必须与布拉佛斯媾和,或者吞下他们抛来的条件……
但这些蠢货商人不懂北境,更不懂她。
他们不明白,北境可以向任何有粮有仇有可能的地方进军——布拉佛斯的可能性确实更低,但他们的存粮或许更有吸引力……他们更不该将仇怨拉得如此让人失控,以至于让征伐的天秤彻底倒向布拉佛斯。
她不会假装自己早已经做好了要进攻布拉佛斯的准备,也不能装模作样地认为进攻布拉佛斯比进攻谷地以及南方对他们更有利可图,甚至更容易胜利,风险更低。
她更不能当作自己的愤怒没有招来手下将领、领主、智囊甚至琼恩的任何抱怨……
毕竟,目标转换,则意味着很多准备都将变得无用;临时调整的计划也显得主将没有运筹帷幄,只是将所有生命拿来进行一场豪赌,又或者,她把一个史塔克女孩生命看得比他们统统重要,以致很可能重蹈罗柏覆辙。
在这方面,她已尽可能做了回应。她还需要解决其他的。
将进攻对象改变为东方的布拉佛斯后,他们则只能以海军为主,而以陆军为辅。
这是巨大的变化。
军事的变化,她只需要多花点精力与军官们协商,重新制定计划,并吸收合适的军官——启用一些陌生的人手,比如史坦尼斯的原首相戴佛斯席渥斯伯爵;吸收海上的走私犯,甚至招募讨厌的海盗……这些很复杂,但现在还来得及,至少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更何况,对于这些人来说,布拉佛斯的财富远比混乱的谷地更有吸引力,唯一需要这群人解释的是,她要怎么击败布拉佛斯的舰队。
感谢她的出海履历,她没有费太多工夫说服那帮年轻的领主和一直以来的跟随者,她很容易向年轻的将领、年轻的领主和想要冒险的年轻人、自由民讲明白,但之前所做的承诺不行。
在可行方案中,她几乎要调用白港的所有战舰、所有商船,邀请三姐妹群岛所有的领主、海盗为她的冒险行动集资。
没有曼德勒家族的支持,第一步就无法走下去,这是她亲自来白港面见伯爵的最重要原因。
怎么说服伯爵呢?东方的海岸上只有布拉佛斯这座自由贸易城邦,没有杜斯顿伯里,也没有河湾地。曼德勒伯爵不缺金钱,也不缺权势。征服一座异域城邦,很难说能带给他想要的荣誉。
“呵呵,我以为嬗变的只有男人呢……”薇尔菲德转身望向她,“我恐怕祖父会趁机向您索要重酬哦……反正,要是我,可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呢!”
她说完对着美伊调皮地笑了起来。
“哈哈,小姐您想要什么重酬呢?”酬劳多寡并不可怕,找不到伯爵想要的才最麻烦,要是收到一句‘白港反对征讨布拉佛斯’她一定会恶心死。“要是一个史塔克丈夫,我自然可以提供。琼恩史塔克乃是我的弟弟,未来的七国国王,这是临冬城的珍宝哦。”
“陛下您取笑我了,”薇尔菲德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也许我爷爷会亲自和您说。”
他们转过一处大理石雕刻的人鱼塑像,攀上蜿蜒的石造阶梯,慢慢登上了山顶的工事。
入目的左侧是环形被屋舍围成了一圈的环抱海岸,也是白港的繁忙码头,更向外,是碧绿的外海,所有进出港口的船只在这里无所遁形;右侧是广阔的白刃河水域以及在水边形成的小市集,一艘艘内河的船舰停泊在沿着山石铸建的稳固河口中。更远处是广阔的牧场、草原。零散的庄园和屋舍在苍翠之中点点分布。
他们脚下就是北境繁荣的白港市镇,在这些市镇、码头中吞吐着北境大部分的货物。
“爷爷就在这里啦!”薇尔菲德登上高台之后,指着前方的风亭,高兴地说。
“陛下,实在失礼。”稍稍靠近后,胖胖的曼德勒伯爵从座位上站起胖胖的身躯向她躬身行了一礼。美伊略略点头回应。
“陛下,您看这里的景色如何?”曼德勒伯爵沉声询问,“哎,我本应在人鱼宫中与您相见,可那儿人多嘴杂,什么秘密都保不住,所以,我冒昧邀请您来这里商谈,望您千万不要介意呀!”
他身后的继承人这个时候也轻身向她行礼,美伊点头回应,示意他们不必在意。于是几人入座。
作为老牌伯爵,威曼伯爵不仅地位崇高,资历也十分深厚。他的年龄比瑞卡德史塔克公爵仿佛,作为伯爵,最初是向瑞卡德公爵的父亲宣誓效忠的——维斯特洛虽然没有论资排辈的习惯,但不妨碍美伊高看他一眼——因为统治日久依然保持的谦逊。
她没有在伯爵脸上看到不真诚。
薇尔菲德这个时候悄然站到了她祖父和父亲的身后。
如今是四人围坐一团,无论如何,曼德勒家族已经将这场对话的诚意拉满。她略有遗憾,没有把琼恩一起拉来。
“这里风景确实美好。我竟没有想到,原来北境也有如此盎然春色。我曾见过沿海岸的多数港口,但有白港这么美丽清新的,却少之又少。这全是曼德勒家族的经营之功,也是伯爵您的成果啊!”
“陛下过奖啦,白港是在最初的狼穴基础上所建,为史塔克的狼王所赐,您瞧,最初的旧地还安稳地躺在那里嘞。”
“曼德勒家族的经营之功也是不可或缺的。”
“以狼穴-白港来看,经营虽然重要,但是机会却是根本。”伯爵笑呵呵端坐在自己的宽大椅子上,小小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港口。
美伊虽然不喜欢这种对话,但也知道伯爵的重点在于“机会”,因此不再与他继续寒暄。
“我欲征讨布拉佛斯,争取以战争所得充盈北境,但七国我也必将征讨,总之,我对伯爵、对曼德勒家族的承诺不变。”
“这很好啊,陛下。可是,我们的目标变了,我或许不担心陛下的承诺——陛下的信誉向来良好,商人们都很感激——我担心的是曼德勒家族是否能为陛下提供适当的帮助。”
美伊想要叹气,也有些失望。她想要曼德勒提供的帮助自然是力所能及的所有帮助,是全力支持。“适当”是什么东西?
“我将视曼德勒家族提供的帮助回馈战争所得,所以,自然由伯爵大人决定什么是‘适当’。”美伊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右手已拄在热情的剑柄上,感受来自剑的不耐烦,“但,今天我既然亲自来此,那必得提醒伯爵大人——您刚刚提到机会,要知道,这世上的机会往往一纵而逝。”
伯爵和他的两个继承人尽皆沉默,等待着她的后续发言。
“我记得,当初罗柏与文德尔爵士受戕于孪河城后,我曾誓师南征,并向伯爵发出过复仇‘倡议’,然而伯爵却以‘兵少将寡,兵士不堪为用’为由回应。”她本不想旧事重提,“我当然明白,威里斯爵士那时受控于贼人,且波顿酣睡在侧,不敢轻举妄动。然而,我复仇佛雷大功告成,并连接胜利。这些非是自矜,此战最重要的是,一举兼收佛雷几百年来的积蓄,其中六成全部按照诸军贡献分配掉了。”
“陛下,我不明白,这与‘机会’有何关联?”威里斯爵士坐在座位,右手向后,牵着他女儿放在他肩上的手,小心询问。
“史塔克这一战从孪河城分得的四成支撑了大军与波顿、菲林特鏖战——我知道曼德勒不缺佛雷的黄金、武器,但假如此战功成,未来从布拉佛斯的所得也没有曼德勒家族的份,而布拉佛斯的财富,或许将足以支撑我扫平七国,到了那时,曼德勒履行我们之前协议的机会也就没了。”
“陛下,布拉佛斯的海军力量强大,整个世界也找不到对手,您胜算几何?”
没人是我的对手。“您是史塔克的封臣。我只想问您,可以为东征贡献多少船只、多少水手?”
“这……”威里斯略感尴尬。
伯爵这个时候伸起了手,打断了威里斯,“我儿对家族所知尚且不足,所以这个问题应当由我回答。”伯爵稍稍沉吟,“这样吧,无论陛下能向布拉佛斯派出多少船只,白港都将派出等同数量的船。果若陛下一战功成,我们自然不敢与陛下对分所得,以所付士兵数量分得他们应得报酬以及全军所得的十分之一即可。至于其他,全凭陛下意思:我们家族人口众多,对于港口管理、清关核算、税赋统筹还算有些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大城邦总督之位。”
“总督之位,舍曼德勒还有何人?”美伊十分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