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名叫“克洛蒂尔达号”的无人运奴船,撑着它标志的紫色横帆在晨间的薄雾中,划过碧波,悄然越过了守备森严的布拉佛斯泰坦的塔楼,安静地切过往来的船只,在布拉佛斯内港环抱的湾区跨过无数道水网后,神秘地停泊在了紫港的码头。
这是一些无知之人听说了一些事情后,绘声绘色传出的风言风语,但毫无疑问,对这种怪事,每个人都深信不疑。
一名好奇的卫兵大胆登上这艘船,看到了他这辈子最不可置信的一幕。据其他士兵所说,他在船上呆立好久,直到港口的士兵呼喊,他才惊吓得吼出声来。
后面的事情人人都知道了。
在船长的舱室中,一个布拉佛斯的贵族被分尸后又被一支支削尖了的木桩粗暴地拼凑在了一起。死人的嘴里衔着一块瓷器做成的布拉佛斯泰坦以及死者自身的那玩意。
瓷器属于船上的装饰小件,那玩意很可能是船长的珍宝。
人们不敢去看死者的那张脸。
他的脸被整个剥下,而后被一把生锈的青铜匕首插在它原本所在的地方。模样之可怖,恐怕大部分人从未想象过。
他真希望自己从没有看过这种脸。他只能强制遏制恶心感,强迫自己屏蔽赶紧离开的想法,而后快速掠过已面目全非的头部,向下看。
死者的脖子、胸口处挂了一块牌子,对着观众的那面写着“凡人皆有一死”,对着死人自己的那面记载着船长的恶行,在墨水的右下方刻着一头血色的团纹狼头,狼头要不是被死者的血污染,他们应该更早判断出凶手。
血色团纹狼头,当这个东西被发现,便已不用猜测凶手是何人了。
那个自封七国女王的狼女王之声名早已传遍了整个布拉佛斯,从上至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前些天,她已亲自带着自己的几只海盗船肆无忌惮地侵袭布拉佛斯城邦以南的海岸,洗劫了数个城镇和庄园……本次还是她首次在布拉佛斯的外海正面袭击他们的紫帆战舰。
紫帆战舰,这是只属于海军的军事船只,没有战事的时候,它们会被拿去运送“垃圾”。
这是一同出发的三艘战舰中唯一返回的。
当他亲自赶往紫港并登上恐怖的战船后,经过卫兵七嘴八舌地介绍以及他自己的双眼了解到的就是这些信息。
惊悚。
倒不是分尸的尸骨,也不是船长的身份。
尸骨他见得太多,无论是新鲜的还是残忍的。船长的身份也固然高贵——乃是杰弗逊家族的幼子——正在海军中挂职历练,只是任谁也没想到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出海,竟也能遭受这般厄运。
“克洛蒂尔达号”和它的船长、海员只是带着布拉佛斯日渐多余的“垃圾”驶出港湾。他要么将垃圾抛入深海,要么将可怜的经受战乱的难民、破产者以及乞丐扔到布拉佛斯西北海岸边的淤泥地——随他自己的喜好。
他想叹气。真正让人惊悚的是,这艘无人的战船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紫港,还躲过了所有人的注意。
狼女王是怎么做到的呢?如果她果然有这个能力,那她覆灭布拉佛斯的想法也自然不无可能。到这里才是真正让人惊悚的事。他们赖以用来防御的泰坦巨人塔楼竟然会如此无力……
她要么在宣示自己的能耐,要么在为布拉佛斯人制造恐惧。
为了避免后面一点,旁观的民众被勒令停止宣扬鬼怪之事,海港的士兵也被要求禁止讨论。他们想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但事实证明,越是禁止什么,更加可怕的论调就会以更夸张的形式涌现。
真的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么?
他是布拉佛斯的海岸巡防总管,出现这种事情,无不说明他所防守的城市漏洞重重。但他不愿意把这个猜测告诉任何人。
因为狼女王,他们已经召开了三次内参会议,然而之前三次都没有本次更严肃。
他不觉得人们是为了托马斯船长的惨状而哀悼,而是……
第一次是在狼女向布拉佛斯宣战时,他们把那当做小女孩的冲动;第二次是在狼女集结船只,召唤海盗,送出具体进攻日期时——她竟然狂妄到给出大致的进攻时间;第三次是在狼女袭掠布拉佛斯的海岸后。
这是第四次。因为该死的、莫名其妙停在紫港的空船和挑衅的尸体。
议政厅内静如死灰,没有人会再认为,这只是一场小女孩的冲动行事了。
他们这个时候才认真地将狼女王宣战的理由重新拿了出来审阅,研讨哪些是真正的理由,而哪些又是莫名其妙,哪些又是可供辩论探讨的……
这向来是布拉佛斯人做事的风格。
他将目光偷偷转移到神庙代表那里。他像是一尊不动的雕塑。
他们永远都用着同一张脸,灰发与白发利落地梳理在额头两边,褶皱的咖色皮肤紧紧贴在耸起的颧骨、下巴上,配合上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珠子,简直像是一具陈年已久的腐朽木乃伊。
应该向他们追究责任。
是他们越过议政厅,破坏规则,以致酿成如今难以收拾的局面。呵,只为了一丁点黄金和不确定的收益,总之,这是未经授权行动。
即使在这个昏暗的厅堂内,这种事情也拿不上台面来讲。谋害近邻的统治者、戕害幼童、违反宾客权利,那是奴隶城邦才做的下流之事。
他们没法反驳,也必须为这种事情负上责任。但有些人似乎并不这么想。布拉佛斯需要向挑衅者展示实力,有资格宣称自己是贸易城邦的王者和真正的霸主。
神庙的代表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向他投来晦暗查探的目光。那是一张丑陋的脸,好像一碰就会粉碎。
据他爷爷和父亲说,从他们第一天加入议政厅的时候,神庙代表们就一直顶着这同样一张面孔。
他叹息,即使与这些人同列议席如此之久,他对这些神庙之人依然觉得陌生,虽然参政们的脸因为际遇,变来变去,然而,只有神庙代表的那张脸是永恒。
活着有无限可能,而死亡只有一途。无面者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么?
他转过眼神,投向虚空,注意到其他代表也将目光投向了神庙的代表。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神庙那里是缘由,他们必须先开口。你看,在这点上,就连狼女王都明白:她将托马斯的脸剥了下来,用短刀插在额头上,这不就是向神庙挑衅么?
是他们贸然行动造成了今天的结局,否则,不至于让布拉佛斯如此被动。
“神庙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在众人的审视目光下,神庙代表死鱼一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他用镇定和一如既往平静的语气、口吻对着满堂的贵勋,布拉佛斯的实际统治者们宣布。“引领小狼进入神庙的无面者将亲自去见千面之神谢罪,但要在小狼去见千面之神后;实施者已经被狼女王处刑,回归诸神怀抱,我们不会去谈他,愿他在死亡国度安好;对于派出无面者进入北境的决策者,他将为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但需要等到击败狼女王之后。”
神庙代表的声音在厅堂之中没有引起丝毫波动,在没有实质的收益前,勋贵们知道对神庙的代表发出任何出声都是不合时宜的。
“我们仍将按照约定为城邦尽职,为千面之神服务。”
这才是最有价值的一句。他们知道,等待神庙说话的目的是什么。
“最大的战果要和军事行动结合。”前任海军司令,前任海王的岳父这个时候发出提醒,好像是他将要带领海军与狼女王大战,“神庙应该将动手的时机告知海军指挥者,以便发挥出最大的战果。”
他看到铁金库总经理柏萨罗露出了嘲讽的微笑,虽然微笑只是不经意间,但仍然被他察觉。
新任海王一上任便解除了这位海军司令的岗位,如今他仍能列席,乃是因为家族。
十三个还留存下来的守匙者家族,他们决定铁金库的行动,并以铁金库的名义参政议政,决定城邦各项事务;七个建城之时就确立的豪门家族,包括他自己所在的莫奈家族,这些家族始终把持着海王的职位,是天然的城邦贵族,世袭的参议,占据着布拉佛斯最广阔的领土、建筑和港口,经营着永世不坏的产业;黑白之院、月咏者,他们为城邦的建立和稳固起到了独特作用,既然这座城市的祖先们承认了他们的能力,他们也一样愿意为他们留有一席之地;为了鼓励富裕的商人积极融入城市,布拉佛斯同意大海商建立行会、商会,这些行会商会也有权参与城邦政治。他们为城市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
粮食工会、钢铁工会以及紫蚌工会乃是最有影响力的三个,自成立以来,在城邦政治中一直有着不小的话语权。海商家族的地位随着生意好坏,起起落落,也随着实力,在这间房间进进出出,但代表他们的工会始终屹立。
其他能够参政的,则是海军和城市守备的高级军官。他们是城邦独特的存在。
“或许,海军可以先把计划告知神庙。”铁金库的总经理柏萨罗终于忍不住率先出言,“狼女王已经行动,而海军始终不能保障向潘托斯、龙石岛乃至罗拉斯航线的安全,如果情况继续持续下去,我们会被龙女王乃至总督们看轻的。”他将目光投向贸易工会的代表们,“诸位的生意受损,铁金库的款子就不好收回。总之,我们要看到海军的策略。”
“柏萨罗总经理的话在理。我们再也不想看到昨天早上的惨事发生,并放任狼女王宣泄恐惧。海军必须有所作为!紫港舰队,必须有所行动,如此才能安分人心。”贸易工会的泰楚洛起身发言。
狼女王的行动伤害最深的就是这群人。
“想要给她教训,应该抓住小狼,把她的人头送回。”海军代表卡尔奈斯的目光扫过神庙代表,略过失神的海王,最终定向城邦守备代表托福勒斯和其他所有在黑暗中阴郁的参议员,“那是神庙放出的恶狼,她像屠狗一般宰杀了我们的前任海王,带着北地的野蛮人屠戮了安塔里昂家族——他的遗孤如今还端坐在你们中间,你们中还有无数人身体里都还流着安塔里昂的血脉——然而,神庙却告诉我们,你们丝毫不掌控那个小鬼!”他转身指着神庙代表,“这是你们的责任!如果不是你们对那个丫头心存幻想,那狼孩应该待在北境,做她的狼公主,海王和安塔里昂也该好好待在他们的行宫。”
从来没有人在议会中如此指责神庙。但也没有人站起来反驳他。他说得完全是众人所想。
“让我来告诉你们,神庙应该承担什么责任。”卡尔奈斯以一种发言人的姿态走上了中央的木桌。
“海军代表卡尔奈斯请求发言,”海王懒洋洋地举着小锤敲向面前的石盘,石盘发出清脆的鸣音,他终于在卡尔奈斯登上台讲出话之前说完这句。“愿他的发言中肯,是良谏善言。”
“神庙必须积极行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城市的尊严。无论是对那个自称女王的史塔克,还是对付神庙自己放出来的小狼,抑或是那只白狼。只有让他们见识到布拉佛斯的力量,他们才能停下脚步——能够阻止龙王的力量,也一样能够阻止狼崽子们。”代表几乎在用咆哮的声音在讲话,“我们不担心打仗,但是打仗耗费太多,也会让我们对周围城邦的掌控力变得薄弱。问题是神庙惹出,也应当由神庙解决!”
他的手掌拍着桌面,震动让许多代表不满。
“史塔克受旧神眷顾,任何以无面者名义作出的行动都会付出代价。”神庙代表依然冷静,“事实已经验证了这点。但某人想,大人您的说法也不无道理,所以,神庙仍然愿意付出代价进行尝试。但您最好不要把这些当作城市的唯一力量。希望神庙的回复让您满意。”神庙代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某人今天经受的责难已经够多,为了避免后续还有,某人这就退席。”
众人看着他走向厅堂的出口。
“狼女王既然能推着空船悄无声息进入布拉佛斯,想必也是提醒诸位,她也一样有能力不知不觉间割断各位的脖子。总之,是否动用这种力量,神庙将接受海王大人的指示。某人将在神庙静待海王指令。”
说完这句,他推开房门,从容离开,留下愕然的代表和海王。
“卡尔奈斯,你可以继续。”海王摸着自己的脖子。
“城中守备缉拿要犯不利,清缴北方野蛮人的残余不利,也有责任!”卡尔奈斯收了收嗓子,看向守备代表托福勒斯。托福勒斯不屑地撇了撇嘴,旋即对着众代表微微笑了起来。
“无论是狼女孩在海王宫还是安塔里昂宫,守备都有足够的机会抓住凶手,然而,直到今天,守备依然毫无建树,凶手始终不能落网,布拉佛斯耻辱也始终不能得以清洗。”不得不说,城市守备确实表现不佳,就连他也感觉不够光彩,“北地的野人现在还残存在东部密林山区,守备代表请告诉我们,你们究竟是如何行动的,为什么迟迟不能建功?难道是,你们现在比野人也不堪了么?我们要集中力量应对狼女王的侵袭,等不了你们慢吞吞的行动。”
托福勒斯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微笑着看向海王。与其说他是守备代表,不如说他是贸易代表。他摸着自己圆圆的肚子,在获得海王点头许可后,站了起来,走向了另外一边受质询的桌前。
“守备代表请求回应。愿他的回应有理有据,有礼有节。”海王宣布。
“那女孩有魔力,一部分或许属于千面之神,一部分或许属于旧神,我们不清楚,但我向诸位发誓,我们已经尽力,但我们没法抗衡魔幻的力量。我想,那女孩每次成功出逃,似乎都有动物在帮助她,这点无疑是树神的法力……”
“布拉佛斯哪来的树神?”
“容我辩解,树是那种红树,海王殿的动物园中,有一棵原始的鱼梁木,在安塔里昂的小花园中,也有一棵被凶手纹刻了的心树。事情已经到此,我们怎么能否认树神的存在呢?更何况,这是旧神啊,历史不就是翻来覆去,新旧交替么?”
“一派胡言!”卡尔奈斯气得吹胡子,“那个小女孩暂且不说,反正神庙已同意出手……让我们说一说森林里的野蛮人。为什么,到了今天还无法彻底歼灭他们?”
“我想,这应当是紫蚌工会的责任……”托福勒斯看向贸易代表温柔地笑了起来,你很难把这当成指责,“毕竟,从北方贩卖而来的野人从小便生活在长城之外茂密的森林里,而我们可怜的士兵们都在光秃秃的城市中成长起来,经验不足……如果不是工会央托,可怜的托马斯杰弗逊们就不会运送这些垃圾出海,我想,这群人也不会有那么多同情者和支持者。”
“这不是你们行事不利的理由!”卡尔奈斯斥责。
“所以,我们请求更多兵力去对付这些野蛮人,并且与诺佛斯沟通,共同清缴……当然,如果我们愿意雇佣雇佣军来处理……雇佣军会与这些野蛮人来回打斗一千年,以便养活自己的子孙后代,所以,为了彻底解决野人袭掠的问题,我们应该增加城市守备士兵。”
他真想拍额头。如果继续增加守备士兵,那他的海岸的守备将更加不足,狼女肯定会更加嚣张地袭击沿海的庄园、城镇,这就会成为他的麻烦。
那些庄园主一时半会也不可能组建有足够战斗力的军队抵抗掠袭者。
“恕我直言,守备代表希望增兵多少呢?”海王打起精神询问。
“至少两万专业的士兵,我们要从三个方向清扫诺佛斯森林、罗拉斯峡谷,以确保……”
“逃脱的北方野人只有三百,而你说,需要两万名士兵?”海王震惊。
他也觉得眩晕。
“森林太大。”托福勒斯坦然回答。
“代表先生,托福勒斯大人,守备最多新增三千人——十倍野人的数量,在财政许可范围,你们还可以雇佣适当数量的雇佣军,清缴散布在森林里的野人。诸神原谅,如果在狼女王进攻布拉佛斯前,我们还没收到恰当的战果,我将按照职权免去你老爹守备司令的职位,勒令诸位守备代表们赔偿城市的损失。”
“您要求的太多,给的却太少。真是遗憾。”托福勒斯拍着肚子抱怨着,但笑着脸看向对面的海军代表卡尔奈斯,“您的指责我们深感愧疚。希望海军代表能够给我们应对狼女王的方案,毕竟我们城市的招牌是海军,活力源于海贸——这是狭海平静的春夏之交,错过这个时期,我们会饿瘦一圈哦!”
他摸着肚子走下。
“托福勒斯大人将负责陆地上的混乱,您又将如何处理狼女王的海上威胁呢?”紫蚌工会的代表贝斯诺斯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先对海王鞠了一躬,而后看向桌前的卡尔奈斯。
“这原本就是今天会议需要探讨的内容。”卡尔奈斯笑着作答,看向海王,“海王陛下,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死亡,您应该向神庙发出指令。”
海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略有迟疑。
“狼女王杀害托马斯杰弗逊船长,我们确实应发起报复……但我不知道我们的海军可以为此做些什么?只让神庙行动实在太过儿戏吧?”海王做出迟疑的样子,“既然,会议是为了探讨方案,或许诸位代表尽可直言。”海王拿起手中的小锤,对着身前的石盘再次敲了一下。
他觉得是时候站起来表达意见。他站了起来。
“莫奈豪族的布尔达先生。”海王亲切地喊出他的名姓,“狼女王注明要在本月袭击布拉佛斯,但我们不能在此等待,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出动紫帆舰队,向狼女王停泊的港口发动袭击——小姐岛、白港、寡妇望,同时,其他商船应当立刻将佣兵团、守备战士运送到北境海岸,为波顿家族重新赢回白刃河以东的土地,然后封锁白刃河和白港,让狼女王无法返回临冬城。战争将不会发生在布拉佛斯。”
“完成这个计划和目标,我们需要出动多少人?”海王询问。
“发动我们的附庸,征集两千艘战舰,至少四万士兵,足够我们覆灭北境的一切水面战船,击败北境的所有陆上军队。如今是春夏之交,狭海的洋面只要风顺,我们甚至可以一日抵达,”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超出了问题说了太多,但到这里也无法再按下,只能强迫自己说完。“狼女一定无法想到,我们会展开反击,必然一战功成。”
“我们要为此提供多少粮草,多少黄金啊?更何况,聚集这么多战船,可要花费很多时间哦。”粮食工会代表亚拉提斯带着鼻腔里的声音嘟囔,不乐意到任何人都能听出来他的反对。“我们的粮食虽然堆满仓库,但是用来兑换黄金的,并不是拿来浪掷于无用的战争。”
“无用的战争?”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你难道没有看到狼女的宣战文书么?你难道没有看到被砍头的托马斯么?沿海的农庄和城镇难道没有属于你的产业么?”
“相比让士兵在冰天雪地的北境荒地上吃雪,还不如让他们在这里等待敌人的到达。毕竟,我们的巨人泰坦能够防范一切敌人……”
“防范?如果防范,那艘紫帆空船是如何出现在紫港的?”难道他们还看不出来防守并不是一定有效么?
“哎,莫奈先生,可能是塔楼的士兵看到是紫帆战舰,就懒得按照流程清点,自动放行了。那艘瘪肚子战舰,任谁看了也会过目不忘。更何况,它属于布拉佛斯的战舰,没法收税的,放过就放过了,不是很正常嘛……”他转身,对着所有的代表继续,“我们应该依据防守,安静等待敌人到来。放弃优势,这可不是智者所为,那位狼女王如此骄傲,想必会吃大亏的,我妈妈可就教育过我哦,人啊,最应该担心的就是傲慢或者懒惰哦!”
也许你妈妈应该把懒惰刻在你的脸上。
“我们的武器,送到佣兵或者士兵的手里可就拿不回来了,更换不回黄金,”钢铁工会代表与粮食工会的是一丘之貉,“我宁愿把它们卖到龙女王那里,让她用三姐妹抢来的黄金付款。与其忍受风浪带着士兵在狭海上冒险,倒不如安静在城邦等待野蛮的狼。或许那个时候随便射一支箭也就解决了。”
你的箭被派去处理野蛮人了。
“征调大军,和紫帆舰队远征北境,这实在太多耗费。”铁金库的守匙人贝斯撒罗这个时候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惋惜道:“虽然这是个极有可能取得战果的方法,然而,我们是自由贸易城邦。我们贸易而不统治,经营那块土地或许几百年都拿不回成本。铁金库不容赊欠,但诸神不容赌博啊。”
他只能颓然坐下。旁边的阿尔佛尼诺家族的老先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能有折中的方案么?让商人们去冒收益不高的冒险,简直会要了他们的老命。”
折中方案是加强海岸的警备,在陆地设立哨所,严防死守。北境那种地方的潜力根本不足以让他们长期战争,更何况,他们刚刚经历战争。但这个道理……他们刚刚为山林里的野人盗匪派出了三千士兵!
“7为了布拉佛斯的海上贸易线路安全,海军应该将紫帆舰队派驻在外海巡视,为商队护航,以打击狼女王无耻的劫掠行径。”贸易公会代表萨尔兰尼洛摸着光滑的下巴,贪婪地倡议。
这完全不是建议,而是自私自利的蠢言笨语,卡尔奈斯绝对不会同意。
“绝不可行。”卡尔奈斯肃然回绝,“狼女王承诺的进攻日期近在眼前,我们绝不会分散舰队力量去做无谓的护航……所有的商船都应该停泊在港口,随时接受征调,所有水手也都应该随时待命……”
“现在?”萨尔兰尼洛大呼,“这会损失多少钱?又让多少人破产失业?”
“我们在战争,你这个蠢货!”卡尔奈斯猛地拍桌,对着代表怒斥,“是战争,为了让你不破产,你应该祈祷我们快点战胜敌人!”
“你……”萨尔兰尼洛满脸通红,而后愤然坐下。
“我虽然相信我们在海面的防守无可挑剔,敌人是否也有可能从陆上袭来呢?那女人毕竟已经登岸劫掠了几个小庄园和城镇呢!”海王沉声询问。
卡尔奈斯还在思考。
“完全有可能!”他立刻站了起来,陆地的守备力量严重不足,城镇、庄园被洗劫已经说明了问题,当然,沿海的警示不足也是原因之一。“海军在海港聚集了太多力量,其中一部分应该分散在海岸,士兵也不能全留在城内,把他们按在紫色帆船上!”他真想抽自己的嘴巴,他根本没必要指责海军……他虽然是王族,但个人职位实际属于岸上守备体系。“我希望,海王大人加强海岸和城邦周围要冲的守备力量。”
“您刚刚不还要冲上北境海岸,袭击狼女王的港口吗?”亚拉提斯笑着嘲讽,“怎么,原来真正的目的在这里呀?”
他感觉脸上已是血红。这帮蠢货。他何时得罪了粮食工会和他们背后的力量?
“陆上守备的事,你或许应该请求托福勒斯和他老爹,但他连野蛮人都无法处理,怎么帮你狩猎狼?”卡尔奈斯沉声出言,听起来希望一锤定音。
他愤恨自己口齿不够利落,权力不够大。
“您是王族英豪,想必会想到其他办法帮您分担任务。不过要我说,如果狼女王走陆地,那更好,水流山脉横行阻滞,那里要是这么好走,多斯拉克人早就把脚下的城市占领了。就让她走陆地吧,我倒是想看看,北境的存粮够不够她走到河岸。”他粲然笑了起来,“当然,我更希望她再闯一闯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让所有人都见识到,布拉佛斯真正的实力。”
“哎,与贫瘠的北境战斗,听下来,这真是一场毫无收益的战争,我想,神庙和铁金库确实是犯了大错。但坏事已然铸就,希望一切都能以和平、快速的方式结束。”海王总结陈词,“诸位大人,便按照上述讨论行事吧,而我,也会为了增加胜算,派人去神庙下达指令。”海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也许,神庙会告诉我们,我们连征集士兵都没有必要哦!”
海王随后转向旁边沉默的他,向他安慰:“要是狼女死了,我们再进攻北境会更简单点,那里虽然贫瘠,但还可以俘获瓷器工匠当作战利品,那个时候,我任命你为陆上统帅,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