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审问这些蠢货干什么?”女王扫过渡口的俘虏和混乱的战场,“立刻整兵,随我集结荷鲁镇。”
击败条顿河北岸敌军后,亨利诺特伯爵还有闲心将抓到的布拉佛斯贵族俘虏绑起来挨个审问——考虑到两方语言都不相通,要是他真的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那多半也是俘虏临时起意撒的大谎。
“他们嘴中或许还藏有秘密。”伯爵讨好地笑着看着她,“我总不能让女王大人的辛苦白费吧?”
当骑兵接近敌人时,这群北岸的防守士兵匆忙组织起来,在与她稍稍接触后,便一哄而散,如此,伯爵才能冲过敌人布置的防守,渡过条顿河,占据渡口。没有她的援军出现,伯爵无论如何也无法渡河……这纯粹是卖好。
击溃守军后,疲惫的少年和过河的山地氏族战士追击了很久才抓回几个稍有地位的指挥,只是可惜,她来此处可不是为了抓俘虏的。
“少来。”女王白了他一眼,“他们嘴里就算有黄金,也没有时间撬开了。”
让这种蠢货返回他们的大本营,或许对她才最有利。看着伯爵的笑脸,美伊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亨利诺特伯爵是与临冬城关系极好的山林氏族的“老人”,作为诺特氏族的代表跟随少狼主南下作战,于血色婚礼中被俘,由她在孪河城之战中解救而出。
他能够历经各类战事活下来,还能成为她麾下极度重要的河东“孤山伯爵”,自然不是运气够好。
美伊记得,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此人便常进出临冬城,尤其在山地清闲的时候,他便会被委任为临冬城的护卫和缴税官,前往临冬城统辖区域的各处,或是维护治安,或是跟随家主一起造访领主,采访民情。艾德大人数次进出山地,也都有此人陪同……十分受史塔克家族重视,可谓另一类受信赖的挚友。
如果美伊愿意低调点,叫一声叔叔也是可以的。
女王暗暗摇头,很难想象,这位伯爵实际是山地氏族人。
“黄金也要抛弃?”伯爵做出瞠目结舌状,“那荷鲁镇究竟有多紧急?”
“少废话,伯爵大人,把这些俘虏全部放掉,然后立即整军,留下布防渡口的士兵,然后出发。”
“放掉?”伯爵确认。
“放掉。”当宰掉、收押都无收益的时候,放掉或许可以让敌人以为她军力不足,促进决战,又或许会有其他收益,但这无法确定,也没法向人说清楚。
“是,陛下。”伯爵赶紧回应,转头就走,没走两步,转又返回,“山地氏族的儿郎随时待命,不过,陛下您身边的小子们和……不休息么?”他指着他身后哈欠连天的少年骑兵们和佣兵,关心地询问。
他不是在关心她身后的小子们。
这几日以来,她和少年们几乎一直在烂泥路上行军,其中辛苦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不需要,他们还年轻。”
为了奔袭猎人道,他们马不停蹄,但路面实在太过泥泞,三百里的路程,他们花费了两天的时间才匆匆赶到。在抵达猎人道之时,少年们就已经筋疲力尽,但还是打起精神,迅速击败了柔弱的守军。接收投诚的野狼团后,他们带着佣兵们,立刻赶往荷鲁镇,与玛龙爵士率领的步兵一南一北两面对荷鲁镇发动了攻击。
布拉佛斯人在城镇北面几乎未做防守,因此,当他们率领骑兵抵达的时候,随即便撬开了城镇的大门,雇佣兵们如恶狼一般突入守军阵中,肆意砍杀。
如果不是为了收拢情绪高涨的雇佣兵,他们也许可以更快离开荷鲁镇。
没办法,机会一纵即逝,他只留下一百五十名骑兵和玛龙爵士所率领的步兵驻留荷鲁镇,而后命令佣兵团跟随她立刻离开,奔往安提斯渡口。
连续作战,连续胜利,他们自然没什么抱怨的。
但佣兵们就不一定了。离开荷鲁镇的紧急命令让处在兴奋状态中的佣兵团团长罗德利克史托克大为不满。
荷鲁镇的财富才是他和佣兵团的目标,女王的命令让他没有机会劫掠,并借机将珍宝装满私囊,要知道,这才是他们从猎人道一路艰苦跟随来到荷鲁镇并为她拼杀的动力。
也许,在平时的时候,女王还愿意慢慢与团长、佣兵们慢慢沟通,但这个紧急时刻,她不喜欢违抗命令的下属——团长甚至临死前都自以为是女王的平等合作者。
女王不需要不听话的合作者。
于是,在佣兵团的注视下以及团长的诅咒中,女王亲手将他吊死,并为佣兵团换上了看起来愿意遵守命令的团长。
之后,她又毫无顾虑宰了一些敢于挑衅她的佣兵,将拒不配合者和他们应得的酬劳、封爵敕令、诏书全都拴在一起扔进了滚滚的条顿河中。
宰杀不听话的佣兵对她来说并不难,她根本不在意这帮三心二意的“合作者”。有了荷鲁镇的财富,她可以让更懂事的人听令,有了胜利,她可以让更多佣兵选择向赢家下注。
荷鲁镇还有很多事务在等待她。无论是组建新的军事单位还是战场调查……
“是,陛下。这些北境少年确实让人敬畏。”
“这是当然。”她点头,转又向伯爵解释,“荷鲁镇已失,要是布拉佛斯人仍然龟缩不出,那他们就不用再统治布拉佛斯了,没有进取精神的家伙们,根本不配占据这座城市。”她不相信,布拉佛斯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无动于衷,这是她不能在渡口停留太久的原因,“但只要他们动了,就是我们的机会。”
而他们也必须动。
“我们要在荷鲁镇外和布拉佛斯人打一场?”伯爵有些迟疑,“哎,潘托斯的军队已经在咬我们屁股了,龙女王可能也会提供支持,这次说不定是没卵的家伙,当然,她毕竟是龙女王,也有可能……”
龙?她已经见识了所谓的龙,倒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畏惧的地方,说不定,可以让她更快击败敌军、攻占城市。波顿应该明白。
“龙女王要是现在从龙石岛返回东大陆,那她就是天下第一的蠢货。”美伊打断他的猜测。龙女王现在不是在跟多恩人勾勾搭搭么?等她解决什么这些问题再说吧!“等第三批士兵上岸,凯索伯爵会替我挡住潘托斯人。反正我们只管向前。”
“嗨,山地氏族的战士从来没有退过。”
“也不要迷路。”她立刻走开。
“山地氏族的战士从不迷路……”他大声宣扬。
再次返回荷鲁镇后,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绞架森林。玛龙爵士在荷鲁镇向北的大道两旁竖起了几百台木架,每一台木架上都至少吊着一具尸体,几乎将那片空旷的原野占满。
她看不出来这些人的身份。
她只能庆幸,她来回的速度太快,尸体还没来得及发臭。
“抢劫犯、谋杀犯、暴动分子……”玛龙爵士骑在马上向她介绍,“为了城镇的治安,我不得不如此,更何况,他们中还有人谋杀了我们的士兵,我绝不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这是什么,狗和猫?”她在一副木杆前停下战马。旁边的木杆上尽是妇女、老人还有一些明显是小孩的尸体。“连它们也有罪么?”
“有罪!”玛龙爵士挺直了胸膛,湖绿色的披风上沾染了许多鲜血,额头上也尽是疲惫,看起来,统治这座异域城市并不轻松,“我已下令,任何人不得窝藏嫌犯,否则全家都要连坐,然而这家人还是藏起了杀害士兵的凶手。他们把猫狗视为家人,猫狗自然也要连坐。”
美伊轻嗯一声,不知道这个做法对维持秩序是否真的有效。
“嘿嘿,我让凶手亲眼看着他们被吊死。”玛龙爵士指着路的那边,“哝,陛下,吊在他们对面的就是那个凶手,我要让他死后也看着他们。他宰了小亚伦布,那是个白港的好小子。”他撇了撇嘴,“可惜了。”
她微微点头。
“你做得不错,但也有些地方做差了,爵士。”女王平淡地望着他,尽可能让他猜不到她是赞赏还是真的批评。“还不止一处。”
玛龙爵士色变,既有不解,也略有轻视。
“你该砍了他们的头,然后扔到河里,把制作绞架的时间拿过来做好拒马、栅栏。士兵应该做士兵该做的事——制作绞架,那是刽子手的活。另外,你要是还有工夫,可以在那边的山丘处建立营哨,我看那里空荡荡的,就忍不住突袭一把。这些布拉佛斯人失败的原因,你该竭力避免才对。”
“是,陛下。我已让戴恩爵士派出侦察骑兵,向北巡视,保准万无一失。”他抿着唇,很是自得,“不过,陛下,我不懂,我们已经有了城墙——当然,这堵矮墙挡不住陛下——但防御贼寇不是足够了嘛,为何还要拒马?”
“要防御军队还差点。另外,我们之后还要在城墙之外和布拉佛斯人打一场,为了防止身侧被突袭,自然需要拒马这些玩意。”她没想到,布拉佛斯人如此缓慢,她已经回到了荷鲁镇,布拉佛斯人的军队还未抵达。
她可能需要在更前沿的地方寻找战场了。
“打一场?”
“是的,打一场,你没有听错。但我还未说完……爵士您还有另一个错误。”
“请陛下指教?”他颇不服气地嚷道。
“你说维持治安?这是大错特错。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统治!要我说,这些人根本不该有房屋用来窝藏凶手。”她严肃斥责,“当然,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交代清楚。大人您现在听着:所有的镇民,除了成年男人用来为我们挖战壕、砍树、建城墙,女人为我们清洗衣物,打扫卫生,或是暖床外,其他人都必须离开,并且交出所有财物、粮食。财物需要经过学士统一记录,用来为我招募佣兵、组建军队所用,粮食就不用我说了。拒绝离开的人砍头、扔进河里,但必须快——我建议扔到河里——诺佛斯不是蠢蠢欲动么?提前让他们见识一下,惹我的后果。”
“这?这是不是太……”他十分震惊。
她轻拍战马,走在前面。
“这些吊死的妇女和老头,应该在布拉佛斯给布拉佛斯人添麻烦,但现在却在给我们添麻烦,城里还安安静静的老百姓也是一样。”她抽着马鞭,继续走向城镇的方向,“木桩这么多,不利于我军骑兵行进,请下令,立即拔出来,填好桩坑。”
“这里还有重要人物,谁知道哪位是布拉佛斯的高官,又或是亲属,这些人放在手里有用。”
“我没有时间分辨,也不想让士兵做侦探。”
“就这样放过这些人?”他骑在身后质疑。
“那些愿意留下带路的,愿意为我而战的,可以留下,剩下的全部赶走,一个不留,明日午前,我就要看到他们奔跑在前面的原野上,与布拉佛斯的军队碰面。”
“是,陛下!”玛龙爵士长叹一声。
“拔出木桩!把俘虏带过来,让他们挖坑!”当美伊进入城镇的大门时,听到身后的玛龙骑士对着旁边的士兵大喊。
她不用再关心这些,于是带着身后疲惫的骑兵入城休整了。
骑兵在荷鲁镇安静地渡过了过河后唯一安稳的一夜。
次日一早,旭日东升之时,她还没收到任何关于布拉佛斯军队的消息,倒是伯爵已经带着大批山地氏族从临时营地开始出发,而早早出发的侦查骑兵已经将消息汇报给了哨兵。
“陛下,要是敌人一直不来怎么办?”玛龙爵士坐在早餐的桌案前。
“他们不来,我们便去!”骑兵军官加斯班吉嘴里含着面包,嘟囔着插嘴回复。“这群软蛋怂包的胆子已经全丢了!”
“如果让你带着大军去,你准备怎么指挥?”美伊手里持着布拉佛斯人常吃的硬面包,来回转动,这种粗粮早餐她真是一点也吃不下,让人倒胃口至极,“你们也可一起想想。”
年轻的军官们纷纷做思索状。
她确实面临这个问题。
要是布拉佛斯人重兵压在天鹅绒丘陵,她非得再辗转数个山区,才能越过这道关口,以对布拉佛斯形成威胁。
她突然发现自己更像是历史上的蛮族,带着纵横无敌的骑兵,打遍所有敌人,然而却对着一个个耸立而起的城堡、关口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军官们诧异地盯着她。
“去引他们出战?”吉布寇吉询问。
“你是在询问?”女王轻笑,“你要是做了大军的指挥,这样说话,会被属下嘲笑的。”吉布寇吉闻言憨笑,“不过思路与我一致,只是,该怎么引他们出战呢?”
“给海王送女人……的衣服……”戴安斯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嗯……你可能没见过布拉佛斯的高官,他们一个个穿得像是丧偶,送他们一点女人的衣服可无法惹他们出战。”
“派出将士在阵前叫骂。”贝伦莱克莱嬉笑。
“学一门外语,果然是要从脏话开始,不过,可能来不及了。你要是用通用语,他们或许还听不懂嘞。”
“那就主动示弱。”崔贝克曼德勒爵士沉稳提议,“让他们看到胜利的机会,然后再击败他们。”
“这倒是不错,不过千方百计,还是得站在敌人面前,”女王打起精神,“哎,这种鲜美的玩意儿,赏给你了,爵士!”她将手中的硬面包扔向崔贝克爵士,爵士哈哈大笑,一把接住,然后大口嚼了起来。
众人欢笑之后,她转身走出大厅,尚未踏出,便看到崔贝克爵士捂着脖子,面部充血,并开始皲裂,流出黑色脓液、血水。
军士们纷纷离座,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诸神啊,这是血魔法……”
“闭嘴!”女王大声命令。
她立刻返回,士官为她让开道路,唯独乔治凯索挡在她身前,盯着她,示意她不要接近。
她轻轻推开小爵士的肩膀,盯着死状凄惨的崔贝克爵士。
“封锁市政厅,封锁厨房……所有曾距离厨房、食物的布拉佛斯人全部关押。”她再次感觉到怒气直冲头顶。
腰间的热情绽放光芒,释放温度,她的手几乎无法忍耐。
“是!陛下!”玛龙爵士愤怒到全身颤抖,转头就欲离开。
“停下!”女王果断再喊,叫住玛龙爵士的脚步,“居民仍在离开?”
“仍在离开。”乔治凯索回答。
她驱散镇民的命令要求在中午前完成,此时士兵已经在驱赶,如果这个时候封闭城镇……他们也不一定有能力完全封闭。
她感觉四周的士官全部在等待着自己的命令,期待着下一步行动。心跳久违地加速。
“立即封锁市镇厅,逮捕市镇厅内的所有布拉佛斯人。”她终于下令,吉布寇吉闻令立刻踏出。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在市镇厅内侍奉的两个年轻女子,她们已经掩面哭泣了。
“不要哭了,我知道不是你们干的。”她说完,热情出鞘,然后再次入鞘。
两个侍女胸口溅出鲜血,颓然倒地。
“玛龙爵士?”
“陛下?”
“接下来,士兵的内外调度由你来处理……”她盯着身边的士官,“窝藏杀害士兵的凶手,要全家株连,杀害女王的凶手更要严厉惩戒!总要有离开城镇的聪明镇民会推测女王出事……”
“什么?”
“崔贝克爵士说要主动示弱,”她看向倒在地上,死相凄惨的爵士,“没什么比死了女王更好的示弱,就当这是他的遗策。”
“这……可要是无面者逃了,就骗不过布拉佛斯人……”
“他绝逃不掉。”因为他一定要看着结局,也因为她有一千只眼睛。
她在所有的士官面前脱掉了外套和长裤,扔到了桌案上,一展风情。
然后快速换上了士兵的皮甲、马裤、马靴。玛龙爵士拾起女王衣服,看向倒地的侍女,对她轻轻点头。
做好安排后,她立刻跟着士官们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