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身后的骑兵向西越下浅浅的高坡,绕过士兵洪流的边界,沿着无兵马前行的路途奔驰而去,也许在诺特伯爵看来像是无耻的逃兵。
嘿,随他怎么想吧!
他们不是逃兵,他自有计较。
为了能够悄无声息地直插敌人的中军,他们应该避开一切可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敌人。他有信心在己方骑兵和大军牵制下,切入注意力全在狼女王以及无垢者军团的敌军。
当他把目标向士兵们说明后,身后的骑兵全部兴奋起来。
被狼女王从近卫骑兵队伍中剥离,让这些骄傲的近卫骑兵们十分不满,感觉像是被女王驱逐、抛弃,即使赋予了更加荣誉的任务,仍然十分不高兴。这是一支骄傲的队伍。
作为这支骑兵的队长,要比他们还要骄傲。
胯下的战马驱动脚步,轰隆地踩踏在大地上,寇吉大人忍不住抚摸战马时而隆起的强健肌肉。这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战马嘶鸣后,沉默地奔跑起来,开始享受他们危险的乐趣。
战场开始逐渐向他们靠近,但他们不准备去触碰任何散乱的士兵。混乱在他们旁边发生,但他们可以装作正在慢慢变得遥远。
他抬头不经意向着敌人中军看去,那里还是乱糟糟,但是潜藏的机会还没消失。
但他不会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目标,骑兵的行进速度虽然够快,但他不希望当自己的速度起来之后,还有敌人从他行经的路上阻挡,给他凭空造成损失,又或者让他的马力出现损耗。
他们从一团混乱的敌兵群中掩杀而去,看起来像是来战场锻炼镀金的贵族公子。
这只是虚假的战斗,他向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们沉默着,没有叫出任何畅快的声音,和他一样……
他们知道目标。
“从红毛旁边飘过去!”他对着身后大喊。
“旁飘过去。”身后的骑兵随即大声响应。
他们这一支孤单的骑兵队伍冲过乱军,向着红色羽翼的守备部队冲击而去,但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伤这里红毛敌人。
骑兵顺着守备军团的前沿的方向,飘然而过,快速折转。“呜呜呜……”身后的骑兵吼叫,这种情形他们已经训练过太多次,这几乎是每个士兵都明白的“战术动作”。
虚晃一枪后,他们快速折转,希望敌军的金剑司令处没能及时发现他们的意图……
战马在他们的控制下,再次开始疾驰而起,顺着泰坦军团与左翼骑兵制造出的缺口疾奔而去。
那或许是左翼骑兵制造的缺口,又或者是敌军司令派出了近卫骑兵后,没能及时补充的缺口,总之,早在高坡之上,他以及托伦便看到了这个机会。
他感觉自己开始兴奋地欢呼起来。
假如,假如他们能够一举冲破敌军司令的所在,那么敌人所列的军阵,也必然出现溃败,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这次行动会为他赢来多大的功劳。
“骑兵,斩杀敌将!”对着守备部队虚冲,他们借势接近敌军司令后,他们就没必要再掩藏目标了。
“斩杀敌将!”身后的骑兵开始呼喊。
然后他就觉得除了耳边的风声,敌人在远处焦急呼喊的他所听不明白的布拉佛斯语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眼睛之中除了高地上高高挂起的金剑旗帜和豪华的马车座驾,他的眼中也没有任何外物。
金剑旗帜的所在果然出现了惊慌。海王卫队开始迅速从右侧转向,向着他们这支冒犯突进的骑兵方向上进行阻拦。
他挥出马鞭、用力弹压马刺,希望胯下战马能够为他挤出最后的力量,在卫队封锁缺口前冲进敌人的核心。
但他屁股下面的战马已然无力,或者已经拼尽全力,即使战马奔腾的速度已经最快,但他仍然只能眼看着卫队封锁缺口,阻挡他们前进。
他心中一沉,暗暗只觉实在不够幸运。
就这样冲入步兵的层层防守中,他们必然凶多吉少。但事已至此,他没法再停下战马,或者再飘一次。
决不能放弃这次机会,敌人只会给他们一次机会,当他们飘过之后,敌人的骑兵也将开始追击,等待他们或许更悲惨的结局。
“冲!”他大喊。
“冲!冲!冲!”身后的骑兵跟着大喊。
卫队虽然仓促堵上了缺口,然而,长枪已经密集,数堵人墙已然列于长枪之后。
狼女王经常在这种防御之中突进,然而……然而他不是狼女王。
随便吧,他寇吉大人是战死在沙场的,也许他们的小队里终究会有人提着敌军司令的人头去觐见女王,告知女王他的骑兵队长是如何英勇!寇吉家族的男人是如何拼死作战,为全军胜局奠定基础的!
“杀!”透过盔甲的眼罩,他看见纷乱的长枪正对他们。原本露出的致命空隙,几乎一瞬间就被敌人藏得好好的!
难道他果然没有足够能力把握战场的动向么?还是说,他一直在用狼女王的能力在评估自己?
去他么的!现在距离敌人、距离敌人司令的所在仅仅一百尺,没有时间再给他分心。
他策马狂奔,浑然不见周边混乱和林立的长枪、刀剑以及点点洒落在盔甲上的软软弓箭。
他的目标只有金碧辉煌的马车和金剑旗帜下似乎正对着周边怒吼的老头。
那一定是敌军的司令啦!
距离二十尺。当他准备放弃一切的时候,两匹没有骑手的空马从卫队的后方狂奔起来,顿时撞向防守的海王卫队,为他突进的道路冲出一个豁然的缺口。
他看着战马踏过纷乱倒下的士兵,而后倒伏在地,嘶鸣惨叫。他微微略过受伤战马的大眼睛,那里似乎充满着未知的恐惧……
他为战马感到抱歉,想跳下马背轻轻安抚,但他也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欣喜。他或许不用死在进攻的第一波了。
女王在协助他突破布拉佛斯人的密集防守。
胯下战马在这一刻也仿佛更加有力,此时好像又加了两分气力,顿时越向最前。
雨箭霹雳吧啦地掉落在头盔、盔甲上,他浑然不觉,如女王一样,带着身后的队伍一马当先。
小莱佛爵士和庞托特爵士作为队长的侍卫,守护在他的两边,几乎与他一起跨过倒伏的卫队,左右愤然挥出手中的马刀,切过周遭敌人裸露的身体部位,在两侧掩护。
身后的骑兵像是流水一般跟在他的身后。
“砍过去!”他怒喊。
“聿聿……”胯下的马儿痛苦回应。
他弯下头,躲藏新一轮对着他射来的箭,蓦然看到,一支弓箭已经深深插入了战马前侧。
好马儿。即使身受重伤,它依然在甩蹄狂奔。
他挥出长剑,将插入他们马队的一名送死鬼送去见陌客,顺着头盔露出的狭窄视野,寻找金剑司令旗的所在。
司令卫队的士兵这个时候开始出现慌乱,像是疯了一般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涌出,妄图阻挡他们突然的行进。
他感觉距离金车和那个穿着华丽盔甲的老头在此时相距不过数十米。战马狂奔,冲撞着一切胆敢拦截在他面前的士兵。
标枪投射向他投射而来,他将身体埋在战马的鬃毛之间,希望能快速渡过这最后的难关,希望诸神给他好运。
战马在这个时候撞击到一名敌军,战马顿时失蹄。他几乎本能松下马镫,靠着惯性摔下马背。
他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但除了感觉到身体内脏受到强烈的冲击,略感疼痛外,他觉得四肢都算良好。
这实在太过幸运。他没有时间继续感受身体的痛苦,他立刻不顾一切,翻滚向敌人更少的地方。
然后他就看到无数的敌兵向他冲过来,又看到他身后的骑兵向着这些士兵冲杀过去。
“杀了他们!”他疯狂呼喊,但他不确定还有任何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他用手蹬地,用尽全力,这才站了起来。但仅仅是这个动作,他就感觉已经完全虚脱。
但他没法放弃。
长刀挥舞,将捅向他的长枪挥开,而后顺势欺身上前,长剑尖的那头顺势插入盔甲和护脖之间的缝隙。
“杀了他们!”他看着骑兵继续向着他们的目标冲击而去。
一层层的护卫在这个时候开始拦截。他看到小杜特在落马之后,被一个猥琐的小个子刺死,看到埃蒙在砍杀两名护卫后,后腰被一名敌军刺穿,而后仰倒。
他长吸一口气,将摔下战马的不适感完全抛开,而后扯下阻挡他视线的头盔,扔到一边,义无反顾冲向小杜特和埃蒙战死的地方。
世界在这个时候像是新的一般。一切如此明亮,就连血腥的清风也是凉爽宜人的。
“大人……”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快些上马!”
这是小莱佛爵士的声音。他将战马在他身旁停下,立刻跳下,将他拉了起来,撑着他跳上马背。
没有时间客气什么!
“杀死头领!”他骑在战马上,举起血淋淋的长剑,狂呼。
他的骑兵们经过步兵的不断阻拦,正在慢慢失去力量,然后就见到步兵在和骑兵械斗——这种愚蠢的战斗方式,他觉得,永远不可能从狼女王那里看到。
狼女王的挥剑速度永远不可能这么慢,狼女王的杀伤永远不可能这么低效——狼女王永远不会浪费任何一次斩击……
草他么的……原来这么难!
他眼看着总司令那里的护卫士兵越来越少,然而他们却始终无法冲开顽强的布拉佛斯人的阻挡,而布拉佛斯人的司令,也气度全失地对着他们大呼。
真是无力。他想,和狼女王一起作战的时候,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哈,他和托伦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但事实上,布拉佛斯司令的护卫厚度还是超过他们所料。
他们的人数还是太少了,他想,只有可怜的两百人,然而,阻挡他们、保护敌军司令的人足有千人,而他们也不是雇佣兵那种贪生怕死之辈……
钢剑在手中越来越沉重,几乎无力地劈砍到敌人的盔甲或是武器上。为什么他就不能像狼女王那样轻灵、灵活……
“撤退吧,大人!”亚伦爵士满脸鲜血,追上他向他说。
“不!”他狂乱地向前挥舞刀剑,茫然地砍着面前的空气,刀剑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敌人也在与他们保持着距离,互相颓废地消耗着,“不!不!不!”他骑在战马上,对着下方的敌人和他们的武器挥砍。
他的声音追随着砍杀的节奏,厚重的盔甲、皮甲几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呜呜呜……”低沉的号角穿越钢铁的轻鸣。
他转头看过,只见另一支骑兵快速冲过泰坦军团的防守的空缺,顺着因为阻挡他们而松开缺口的卫兵外延,冲向金剑旗帜的所在。
“援兵!”亚伦开心大喊,“援兵!援兵!女王!女王!”
“不是女王!”他看着一名骑兵举起的旗帜,又喜又怒。金色麦田上驰骋的红色健马,草他么的,“那是赫尔曼小子的旗帜!”
“援军来了!”身后的骑兵可没有管他心中的愤怒。
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掉了。
此时,他带着无比的愤怒和嫉妒,看着更多骑兵洪流冲破泰坦军团缝隙和阻拦,漫卷而过,而后轻易将稀少的卫兵冲垮——要不是他们在这里拼杀,吸引卫兵、调动卫兵,他们绝不可能仅仅面临如此少的防守力量。
红色健马旗帜就这样笔直地冲向浮夸的司令之所在。
他身后的骑兵开始振奋,他只觉得狂怒,而后,他就只记得自己疯狂策动战马,向着卫兵的所在,疯狂冲撞。
他没有太多机会继续与卫兵鏖战。当金剑旗帜倒下,金光闪闪的战车开始向着北方奔逃后,他便见到敌人在疯狂地溃逃。
这是追击敌军司令的大好时机,可惜,战车向着他们更远的方向逃离,机会正在快速消失。
更可恶的是,红色健马这时候悠然划过一道弧线,顺着人潮开始向着他想要去的方向追击而去。
“大人,我们快去追击吧!”艾伦亚特爵士大呼。
“闭嘴!”他跳下战马,用尽气力斩杀一名与他鏖战良久的敌军卫兵,“啊!啊!啊!”他愤恨地用剑反复刺穿这位顽强敌人的脖子。
要不是海王卫队如此坚固,或许这份丰功伟绩就在他的手中。想到这里,他简直要气出鲜血……女王甚至还控制了战马帮他掀开了一道防线!
他就这样辜负了女王的协助!
“大人!”士兵朝他呼喊。
“大人,”托伦这个时候踢开一名摇摇欲坠的敌兵,骑着战马到他身前,“大人快冷静,这一场大战,我们胜利已是必然,但后面的难题还在等着我们。”
“啊!”他继续追着丧失胆气的敌兵劈砍。他现在可懒得听一个河东小子的教育。
“大人!”托伦加重口气,“天鹅绒丘陵还在敌人手中。”这是无聊的废话,谁不知道?“大人!大人!您还记得威尔维斯是怎么获封伯爵的么?”
伯爵……这个词让他愣了一下。这个南方人威尔维斯能够被狼女王第一个提拔为伯爵是因为他赚取风雪厅后,为全军胜局又或者波顿的败局奠定了基础……
“你究竟想说什么?”他对着托伦大喝。这小子难道没有看到敌人的溃兵在奔逃么?这简直在贻误战机。
“我们必须占据天鹅绒丘陵才能进攻布拉佛斯,现在不过是击败了他们,”托伦露出焦急的神色,“我们去占据丘陵的一个碍口,整个布拉佛斯都将为我军敞开。大人,想象一下,这是什么功劳?”
功劳!没有比这个更让他在意的词了。
“草他么的!好小子!”他首次觉得眼前的小子不再那么面目可憎了。他立刻返回,拉上自己的战马,费了好大力气才再次爬上战马,对着周边的骑兵,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自己所属的独立骑兵团的士兵,然后指着敌兵溃逃的方向,“我们去赚一个关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