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风暴降临的前的一个小时靠上这座以海盗和卑鄙盗窃闻名的岛,三姐妹群岛中的甜姐岛。
他以为按照红女巫的说法,他们可以一路顺利航行至白港,但她却说,他们顺利的航程将到此为止,最好在此等待一段时间。
他本想质问,但这会让他觉得会向她传达他已经默默相信了她先前的判断,因此吞下了疑问,按照她的意见在这座岛登陆。
反正也不会有更差劲的岛了。
“夫人,您是不是换一身衣服?”梅丽珊卓仍保持着红衣。
他自己已经换上了普通商人装扮,搭配他普通的脸,简直完美。作为他随从的甘德爵士略有些跛,这个普通粗汉子的在此完全本色出演一个水手和船工,同样堪称完美。他们这一行中最宝贵的“礼物”珊莎史塔克包裹在修女的衣服里,只露出了半张脸,只要别人不怀疑为什么商船上会有修女,她大概也能过关。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这位拉赫洛的红袍祭祀了,她亮铜色长发完全散在外边,搭配着红色袍服,只要她在这座肮脏、到处都是粪便、烂泥、尸体、臭鱼虾的岛上登陆,就没有人不会注意她。她的眼眸甚至也是红色。
“戴佛斯爵士,你在怕什么呢?”梅丽珊卓道。
“夫人,我怕的东西很多。三姐妹群岛的领主向来反复无常,被他们发现,不仅会重创国王的事业,也会让我们承诺保护的人遭受危险。”他看了一眼珊莎。她一直以来表现得很好,礼貌而又乖巧。
“戴佛斯爵士,你想得太多,你们已经被发现了。你最好现在就想好说辞。”她一副自信的调侃样子。这显然又是她在火中提前看到的,想到这里戴佛斯就觉得无力。
“你们?”他注意到她的用词,“难道不包括你?”
“不包括我和甘德爵士。”她看了一眼珊莎,“他们的目标是船长和珊莎小姐。”
“我们被发现了?”珊莎惊呼,“他们会杀了我们!”
“或者更糟,送回君临。”梅丽珊卓轻笑,看着女孩一副惊恐欲哭的模样,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安抚道,“相信戴佛斯爵士,他会完成任务的。”
“我们走吧,甘德爵士。”她说。
“是的,夫人,我们去哪?”甘德爵士问。
“临冬城。”她转头看向他,然后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伯爵若是将你们抓了,我得让临冬城知道这个消息,不是么?在此之前,我们去客栈。”她的后半句是对着甘德爵士说的。
这真是残酷的玩笑,戴佛斯心想。但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若是他无法靠一张笨拙的嘴巴说服波内尔伯爵,能够挽救他们性命和命运的就只有临冬城了。史塔克不会允许自己的亲人在离家门口如此近的地方遭受羞辱——但这也包含着复杂的前提,比如白港依然向临冬城臣服,临冬城仍保有强大的力量——但实际它和史坦尼斯国王一样虚弱。他不愿意多想。
“他们什么时候会来?”他感觉舌头在打结。如果伯爵的人已经发现他们,那他可以准备多久?戴佛斯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思维灵活、行动敏捷的人,他磕磕巴巴的嘴巴,永远只能说出朴实的字词,既没有幽默感也不优雅,本质上是个十足的农民。每次遇到困难和难题,他需要在内心思考良久才能想到一个个不高明的方案。他早就承认,自己是一个乏善可陈的人,诸神不该把伟大的交涉交由他来完成。
“他们已经来了。”她还是那副笑容,说完便径直走下了船。甘德爵士看了他们两眼,然后再看了看梅丽珊卓,最终还是决定向他们行礼转身离开。
真该死!
“要我是你,”她下船时突然转过头,“会把披风穿好。待会的雨很大。”
然后她离开了,一如既往,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
珊莎赶紧在她的修女装外,套上了披风,将一个个扣子扣好。戴佛斯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披上了披风。
两分钟后,他和珊莎就被赶过来的伯爵卫队士兵带走。庆幸的是,这些卫兵并没有给他戴上任何镣铐或绑任何绳子。他觉得,这完全是看珊莎小姐的面。
他觉得最好不和这些士兵说话,或者打探消息。
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也许,在他们看来,自己只是一个护送大小姐的走私商人船长?只要他们不搜身——那张王家授权令和国王之手的徽章会让他的身份暴露。
他被卫兵们推搡着,走在混合着屎尿和淤泥的街道,关键水坑覆盖的地方,被临时加上了一块块木板,珊莎小姐小心提着衣裙行走。他记得是踩上第二块木板时,突然下起的暴雨。他听着身后和身前的卫兵暗暗咒骂,于是动手将披风的兜帽戴上。士兵们没有表示异议。
戴佛斯跟着士兵穿过了一座黑色玄武岩桥梁,经过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闸门,门后是一道注入海水的护城河,吊桥悬跨河上。浑浊的海水拍打在城堡的山石地基上,这是戴佛斯用手擦干了脸上的雨水后才看清的。
入室后,顿时变得昏暗,而后两名士兵开始对他搜身,他警惕地看着其他士兵,若是他们要对珊莎史塔克动手,他则一定要进行提醒、抗争。他可不能容忍自己的保护对象在这里受辱。
他主动交出了武器,两把匕首。
他们在可怜的国王之手口袋里翻出了一袋金币一袋银币铜币,戴佛斯没有记错的话,里面应该有二十枚金龙,装银币铜币的袋子里,他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可能有六个银鹿并十二枚铜星。除了钱财外,他们当然也翻出了其他东西,一张卷起来贴身藏好的装在袋中的羊皮纸以及一枚手型徽章。他们可能不认识字,但有人会告诉伯爵,上面的字,戴佛斯仍记得,他读了很多遍:“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大王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国王授权令:敕令御前首相、雨林伯爵、戴佛斯席渥斯爵士就国王与北境事专为决断,诸签押文约及至国王,盖为有效,以兹供证。”上面还有史坦尼斯的签署和国王的金蜡以及红蜡印鉴(金色的是宝冠雄鹿,红色的是烈焰红心)以及他自己的国王之手印鉴,那是白色的蜂蜡印泥,没有作假的可能。
他提示士兵们莫要拆开皮袋,以免弄湿里面羊皮纸上的墨迹。士兵们互相瞧了瞧,便小心携着钱袋、皮袋和匕首走进里屋。
他在那儿解开斗篷,挂在专门用的钉子上,钱袋和匕首被放在一旁的托盘里,皮袋被送上了高坐的伯爵。
伯爵高坐在昏暗的大厅里,他似乎精神不佳,一直在打着哈欠。当士兵把羊皮袋呈上的时候,他才稍微打起精神,取出了里面的文件。他先看了看珊莎,然后才看向他。
“没想到我竟在这里钓到了大鱼。”他开口说。他的肩膀宽厚坚实,鼻子红肿,脑袋谢顶,毛发已经白了。
“我原本只想拿到珊莎史塔克以及史坦尼斯的一个小小叛逆船长,没想到这个船长是个国王之手,我这里可从来没有招待过国王之手。是史坦尼斯把小恶魔的媳妇偷走的么?”他问。
“不是。”戴佛斯说,“珊莎史塔克小姐从婚礼中逃出后,来到龙石岛。我受命将她护送回临冬城。”
戴佛斯可没有看到招待。
“史塔克家的女人再宝贵也不需要国王之手亲自护送吧?”他看了看手中的授权书,摇了摇,“你是来和史塔克达成盟约的?”
是的。“我还不清楚。”他沉吟,这个事情有失败的可能,“我们需要看看临冬城的情况。”
“临冬城没什么情况可以看。波顿率领大军已经从盐场镇出发,一旦到达北境,恐怕临冬城也将覆灭。这女孩回家,也不一定安全。”他说。
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临冬城几千年来,一直由史塔克掌控,我相信这一次也是一样。”
“若是我历史学的还对,波顿至少两次攻破临冬城,并两次烧毁它。”
这同样与我无关,可我虽是史坦尼斯的国王之手,但我不能不为史塔克辩护。“它们至少现在还属于史塔克,或者我的消息有所闭塞?”
“你放心好啦,临冬城现在还属于史塔克。但能坚持多久我就不清楚了。”他抬起了酒杯大口喝了起来。
闪电透过墙壁的空洞,照亮了大厅,只两秒后,他就听到雷声。
“伯爵大人,您是怎么知道我们出现在了您的港口呢?”戴佛斯问。
“我并不知道。只是有人向我传达了消息,他分析认为珊莎史塔克有可能会出现在三姐妹群岛。让我们重视寻找,有了消息可以送给他。他还秘密许了重金。”伯爵笑着说,“这是我的港口,我让人留意,自然能够收到结果。”
“谁?”戴佛斯觉得自己太蠢,他根本不该这样问。
“呵呵,说来也没有问题。此人乃是小指头,莱莎徒利死后,由他统治谷地。”
“他怎么知道?”这又是个蠢问题。
“他认为珊莎史塔克可能会通过海路返回北境,但船总是要靠岸的,所以咯,估计沿岸的各个领主都收到了同样的信。”
“您准备将她送给贝里席大人?”他问。
“洋葱骑士,我们三姐妹群岛从来都不喜欢北方人,但对谷地人也素无好感。至于那个小指头,他以为他真的是谷地的统治者么?”他再次端过酒杯,牛饮一口。
“大人,珊莎小姐她只是一个少女,她离开家乡被作为人质已经很久,而且还经历父母以及兄长的死亡,她属于临冬城,您应该让她安全返回。这关乎正义。”
“小姐,是你杀了我们的乔佛里国王么?”他问。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是谁。”珊莎赶紧回复。
“很好。我的屋檐下,不会容忍一个违反宾客权利的人。你不会被送回君临。我们不会容许美丽的少女嫁给一个侏儒,我们岛上的侏儒向来都会扔到海里喂鱼——有了修士后才停止,但这本不该停的。”
“既然如此……”他被打断。
“戴佛斯爵士,你该关心的人不是她,而是你自己。”
我?他望向伯爵。
“我会放她离开。不仅如此,我还会派人一路护送她。你在港口看到了红色狼头旗的船么?那是她姐姐,爱与美的王后,美伊史塔克爵士的船。”
他不理解。
“你把珊莎史塔克送回临冬城作为礼物,显然我也可以。我希望临冬城能从白港运来更多的瓷器,若是我能将这位女孩送回,想必她会答应我的条件。哦,对了,我请求你为我保密,不得向你姐姐说。”他后面一句话对着珊莎史塔克说的。
“我发誓,我为您的,您的意图保密。”她说。
“很好。我们曾逼你父亲立誓——这是个老故事了——现在又逼了你。我希望你和你父亲一样能够守誓重诺,不管怎么说,史塔克家的信誉我们向来欣赏,你不要破坏这点。”珊莎只得点头应诺。
“大人,您说临冬城坚持不了很久,为何还期待美伊史塔克给您增加瓷器分销份额?”戴佛斯不解。
“生意就是生意。她若是成功了,我受益,她若是失败了,我没有损失。但我若是把她送回君临或是送给小指头,我的生意立刻就没得做了。”他回答,但他明显不想多提这种事,于是开始问他:“你的国王会为你付赎金么?”
戴佛斯觉得颇受挫折。史坦尼斯不是个吝啬的君主,但他的金库已经枯竭,没有金银可以赎回他。
“我带着与美伊史塔克的盟约意图而来,而大人您为了与她的生意,绝不应杀害她的客人。”戴佛斯觉得这个说法令人羞耻。
“杀害?不,我不会杀害您,我最多将你送到君临。而且,我知道什么叫‘客人’。”
那还不如杀害。“史坦尼斯国王是个公正的人。”他觉得不得不出言威胁,但这份威胁有多重,他十分明白。
“他还是国王么?他已经败了,败了的人就不会是国王。至于你说的公正,哈,他是公正,他在任海政大臣的时候,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吊死我的朋友们,他还威胁我,要把我一起吊死,要是我敢用夜灯台给船发错误信号。呵!”
“不,我的国王并没有失败。如今的铁王座看起来强大,但他们不足为惧。”他觉得软弱无力,“乔佛里国王已死,河间地与他们的婚约构成的联盟自然解散,只要北境还属于史塔克,北境就不可能向铁王座上的伪王低头。”他继续补充,“更何况,我王封锁着君临向外的贸易出口,只要君临出现乱象,以多恩与兰尼斯特之间的深仇大恨,自然也会变乱,总之,现在的铁王座绝不像您想象得那么安稳。我们仍有很大机会。”桑恩已经跑了,他们还能封锁君临么?
“你错了,戴佛斯爵士。你忘了乔佛里国王还有个弟弟。”他说。
“那孩子,那孩子还小……”多少岁来着?
“已经大到足够缔结婚约,为铁王座维持与高庭的关系。”他转向珊莎,“小姐,我会为您安排我的护卫,将您安全送到临冬城。但您还需要另外一个誓言,那就是你从未来过甜姐岛。”
“谢谢您,伯爵大人,您真是太好了。我同样发誓。”
她在离开前,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羞愧地看了他一眼。
戴佛斯觉得无计可施。
“洋葱骑士,如我之前所说,这座屋檐下从没有接待过国王之手哦。所以,今天,我会把你当成贵客,我会给您送上面包、盐还有其他可口的食物,并且给您准备符合身份的房间。但等到明天日出,我就会让卫兵把你送到我的监狱,我希望那个时候您不要吵闹,说我谋害宾客,侵犯你的权利,可以么?”
※※※
窗外仍是电闪雷鸣,大雨倾泻在这个岛上,让人感觉,风浪可能随时将这个岛吞没。伯爵的大厅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好在壁炉中仍燃烧着熊熊大火,让人能够感受到一丁点暖意。
这已经是他登岛的第十日了,如果他记得没错。这十日间,每日都是这样的狂风暴雨,根本不可能有船敢从港口离开。他觉得,梅丽珊卓一定还在这座岛上。
不,她没有办法救我,她也不会来救我。如果诸神仁慈,她应该在登岛的当天就自己想办法去临冬城,把消息告诉美伊史塔克,让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和保护者仍留在这个湿漉漉的岛上。
他坐在高台下的桌案上,仆人为他端来了刚出炉的面包,和姐妹乱炖——韭葱、萝卜、大麦、白色与黄色的芜菁、蛤蚌、大块的鳕鱼肉与螃蟹肉,以及厚厚的一层奶油与黄油在一起煮的炖菜。
在这个寒冷的暴雨季,能够吃上这样的美食,戴佛斯应该表达十足的感谢,但他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既然伯爵愿意将他的客人身份从一日延长至十日,他乐得不去提醒他的善意是否严重过界了。
他将热面包从中间掰开,喷香的热气从中散发,这是好面包,但对他来说,即使一丁点面包屑也同样能达到相同的作用。明早日出之前,他仍是客人。
他什么佐菜也没添加,对着热气腾腾的面包一口咬下,焦香酥软几乎让他落下泪来。他快速将其中的一半啃完。
剩下的一半,他准备就着姐妹乱炖慢慢入口。他用匕首敲开了其中一块帝王蟹的钳子,取出了其中的蟹肉扔进了嘴里,鲜美可口。作为宾客,他的随身物品、钱财都被返还,但若是哪天他要下去蹲监狱,这些还要还回去。
闪电再次将大厅照亮,几秒后他听到雷声。
是风暴让他客人时间变长了么?果真如此,他希望风暴继续,他觉得风暴一停,伯爵就会把他装车上船送到君临。
他用手从盛放乱炖的美丽大碗中取出其中一块大螃蟹,从中间将它撕开,吸吮着蟹黄和蟹肉块。
伯爵这个时候开口,并对他说话。
“爵士,您一定好奇吧,为什么到现在我们还是没有把你送进监狱?”伯爵对着他道。
“风暴?”他疑惑地说。这段时间他虽然被作为客人对待,但更像是一个人质,他不被允许走出他的小小城堡,也不允许仆人和他多说话。
“风暴。这确实是个原因。我的好外孙女说,既然没有船能把你送去君临,何不延长您的做客时间?反正多几天也无所谓,并且她愿意额外为您制作食物。呵呵,她是个好女孩吧?”他露出微笑。
“对此,我十分感激。您的外孙女一定是个非常善良又美丽的女孩。”
“吉拉是善良,在我看来也足够美丽。”伯爵端过酒杯,继续道,“这已经是第十天了吧?”
难道明天就会变成犯人么?戴佛斯心想。
“是的。伯爵大人,至我登岛之日,到今天已经十天了。”他感觉已经过了一辈子。
“哎,我记得,我还年轻的时候,有一天曾在外打猎,发现了一只受伤的苍鹰,它伤得很严重,于是我把它带了回来,还让人治好了它,它伤好之后,我突然想把它训练为猎鹰,可是啊,那只苍鹰虽然吃我的食物,但怎么也不肯屈服。我父亲告诉我,驯服鹰应该饿着它,吵着他,让它无法入睡,这样击溃它之后才能真正驯服。可我觉得,已经喂养了它很久,突然转变方法,即使它屈服了,最后也会恨我,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把我的眼啄了去,于是索性在一天上午,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不过没有雨——我给它放掉了。”伯爵放下了酒杯,叹了口气,“它只是扇了扇翅膀,直接就飞走了,我以为它至少会在我头顶盘旋两圈之后再走的。”
戴佛斯觉得自己能听懂这个故事。
“大人,那只鹰心里一定感激您的照顾,”要是你不试图让它屈服的话,“但对于鹰来说,让它在您头顶盘旋没有意义,它不是乌鸦也不是鹦鹉那样喜欢咋舌的鸟,他们喜欢在朋友真正遇上困难的时候行动。”
“哈哈哈!我虽然在岛上,却也不缺老鼠和野兔吃。”伯爵大笑道。
“但鹰能为人警示遥远的危险。”戴佛斯说。
“不错,戴佛斯爵士。鹰能够做到其他东西都做不到的事。不过我要说的不是鹰的事了。这十天里,发生了一些事。你想要的北境盟友或许不像我一开始认为的那么脆弱。”他说。
这是他今天说这些话的原因么?“愿闻其详。”
“美伊史塔克纠集她的手下,击破占据深林堡的海怪,俘虏了铁群岛大王巴隆葛雷乔伊的唯一女儿。”他咽下一口啤酒,“在此之前,她已经宰掉了巴隆大王最后的一个儿子。所以咯,巴隆大王若是像任何一个正常的父亲,应该会向狼女屈服啦!”
这是好事,但远不足以改变临冬城的被动局面。
“她似乎痛恨海盗——我觉得她自己就是最大的海盗——她把入侵的铁民全部宰杀了,人头插在北境通往大海的路上。爱与美的王后,或许该改个称呼,叫‘砍头王后’才对。”
这是好消息,但力量微弱,不足以震慑这位伯爵。他为什么要说这个消息?
“她有维护贸易秩序的决心,这不错。我们这里是走私犯的天堂,但我们一样讨厌海盗,就像我们都讨厌史坦尼斯手下那个叫桑恩的人。对于铁民,我们也素无好感,当然啦,也没什么恶感,他们从不踏足咬人湾。”
“戴佛斯爵士,你觉得她收获了这样一个重要俘虏,会如何做呢?”
“如果我所料不差,她至少可以换来铁群岛从北境退兵,临冬城的西侧危险会被解除。”
“我不关心大陆上的事情。我只知道,若是白港的曼德勒大人不与她为敌,我们的生意就能继续做下去,现在既然临冬城从西边腾出手,曼德勒大人自然更不会轻举妄动,我猜,我们的贸易还会继续。”
“贸易?瓷器贸易?”
“哦,当然啦。”
“看看你前面的大碗,你见过比这个还美丽的东西么?告诉你,这个碗不一定能用同等重的黄金换来。这是美伊史塔克给我的礼物,当然啦,我的封君桑德兰侯爵拿到的肯定更多,更不要说那个大胖子。”
戴佛斯突然觉得自己的手重了起来。他从没讲过什么排场,他曾用木碗、瓦片甚至树叶当作盛放的容具,从没有想过,在做俘虏的某天里,还能用价比黄金的碗吃饭。
“大胖子的继承人被铁王座抓住做了俘虏,这让君临以为可以对白港进行拿捏,呵,哪有这么简单,他是临冬城主不可置疑的封臣,他的家族成员也在血色婚礼中惨死,让他轻易背誓、吞下狗屎可难嘞。那个儿子的事或许让白港伯爵明面上支持史塔克变得困难,但暗地里,谁知道呢?至少我这里的瓷器贸易就不断。要我说,他已经懦弱过头了,他这样是没法从泰温手里骗回儿子的。”
他想的却是史坦尼斯的事业。如果临冬城不像他之前想的那么脆弱,那么他们会同意认史坦尼斯为七国国王么?
“您说,他们可能解决西面的压力,那东方呢?”他询问,想要尽可能了解更多信息,而在这座岛上了解信息,谁能比得过岛的伯爵呢?
“恐怖堡当然强大。要是他们把瓷器窑抢走了,我才愿意和他合作。不过,波顿不会选白港交易,到了那个时候,我恐怕他不会想起给我也送个碗的。”伯爵也撕开了一块热面包,大口嚼了起来,长长吞咽之后,他继续道,“依我看,巴隆的子女最好是去换卡林湾,拿到了卡林湾,北境就是两家大混斗的局,泰温再强,也没法过颈泽帮助波顿,所以嘛,纵使史塔克丢了临冬城,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就败亡。他们又不是没丢过城。所以咯,若是北境是史塔克胜了,他们还愿意支持史坦尼斯,我想你的国王总还是有些机会的。”
戴佛斯却不敢如此确定。
“您是疑惑,为何我突然愿意支持史坦尼斯了么?”伯爵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这些大家族的争斗,对我们小家族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我老早就从三姐妹群岛的历史学会了教训——你若想翻身,就得把大注压在某个弱势一方,但大概率会输得一干二净,输得手脚冰凉,输得心肝乱颤,比如我们支持黑火家族那几次,但若是求稳把大注压在强势的一方,你最多只能分点残汤剩饭,可能连损失都覆盖不了,这个也可以从血龙狂舞的历史中吸取教训,那时候我们支持黑党。而要是给强势方下注,还不幸输了,那就更惨了……我都不敢想。”他停下了说话,瞪着戴佛斯。
“什么?”他说。
“您的国王前任首相叫什么来着?”他问。
他明白了这个意思,他不能不回答。“艾利斯特佛罗伦。”
“佛罗伦就不懂这个道理。他们分明是河湾地的贵族,却跑得老远支持史坦尼斯,结果如今输得什么也不剩下。”
“不,史坦尼斯迟早会把亮水城还给他们,或者把高庭给他们。”
“省省吧,不管是‘还’还是‘给’,他都得拿下之后才行。佛罗伦或许是看中了高庭,所以把重注下在了史坦尼斯身上。哎,和你争论这些干什么呢?您只需明白,兰尼斯特只会为你给我黄金,可黄金在这个混乱时期有什么用呢?”
戴佛斯再次感觉挫败。伯爵把原本他应该拿出来的道理拿了出来。十天里,他都没想到这个道理。
伯爵笑了笑,叹了口气。
“行啦,戴佛斯爵士,您记得,我不缺老鼠和兔子就好啦。风暴虽然在继续,但总归会停下来的,停下后,你就继续出发,就当从没有来过这里,像那只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