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夫森家族的王座由粗钢镌刻而成,扶手处是从地底伸展而出的粗壮橡木,粗大浑厚,包裹着肆意延伸的钢铁,形成盘踞成复杂纹路的野蛮图案。
好歹,这张野蛮的座位坐垫很高,让她坐得极为舒服。
伯爵的大厅则由巨石垒砌,巨大石头的条幅纵横在头顶,顺着石条,在目视之处的远端,由彩色的巨石垒砌成风帆形状,看起来,像是在抵御、应对来自海上的狂风。
好一个帆船!建设城堡的人——无论是不是格拉夫森家族的始祖——他至少都是卓绝的建筑家以及美学家。在这种高处建立起的城堡理应具备这样的样式。
在“帆船”之下,每一块巨石条幅上都刻画着鲜艳的壁画,要么是古早的七神事迹,要么是各种国王曾驾临此处的热闹场景。最后一副显然是戴着鹿角王冠的劳勃国王。
今天,他们可以再在壁画上增添一个女性的王者了。
巨大石块中间的缝隙,主人用一块块狭长的玻璃或是水晶封堵,她不知道这是如何防水或是防风,总之,它们就那样紧紧与巨石贴合在一起,像是它们天然就“长”在一起。
水晶晶莹剔透,与旁边的石块完美地嵌合在一起,天空之上的耀眼光线透过水晶,将光照和缓地散落在各处,恰到好处地照亮了整个大厅。与临冬城简陋、粗犷以及原始的大殿相比,这里完全可以称得上奢华、精美。
她的手下们、她麾下的公爵、伯爵们,也在殿下,或是安静或是惊叹地看着大厅。集会尚未开始,但欢宴的桌位已经为他们搭建整齐。
这是他们的庆功宴。他们夺下了从无人夺下的城堡——像之前夺下孪河城那样简单。
她不会告诉别人,格拉夫森伯爵当然也不会明白,一个好的防守者,不应该在自己的城市内驯养野兽。但格拉夫森伯爵似乎非常喜欢驯养各种野兽——他终究不是北方人,不如波顿敏感而小心。
野兽是她的奴隶,是她的帮手,无论是海中的巨兽还是陆地地猛犸,又或是……
格拉夫森伯爵的大厅高居山顶,在日光的热情照耀下,格局竟然如此宏伟而特别,看起来竟不比临冬城的大厅小多少……这才将她愿意招待的手下和谷地的伯爵领主们全放在这间大厅里,汇聚一堂。
嘈杂的声音没有影响到她。通过旁边的玻璃窗户,她可以直接看到外海,还有上面飘着的风帆军舰。碧海渊沉,天清如洗。
“吱……”大厅远端的巨大木门这个时候被推开,将外边的光线彻底送入,将外边的海风也一起带来,山林、海洋以及野兽混杂的味道。大厅顿时变得新鲜。
大厅两边的客人们这个时候从座位上纷纷起立,肃然望向大门处。光线仅仅刻画出来人的轮廓。她身旁的女孩也要站起,却被她按了下来。女孩看了她一眼后,再次看向大殿。
来人身形并不伟岸,但脚步稳健,头上戴着冠冕,身上还披着家族色彩的皮毛长麾,在他身边是一只毛发虚张的狼,对着外边的光线,尤其可以看出它的虚张声势,但即使如此,它也实在不小。这是头冰原狼,史塔克家族的狼。
女孩捂着嘴发出了惊愕声。
声音随着他的脚步在大厅内响起,一步一步。靠近,衣甲上的鸣音才稍稍传出,那是盔甲钢铁的鸣音。
“女王王储、七王国的继承人、临冬城亲王琼恩史塔克!”司仪唱名。
女王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洋溢起笑容,鼓起掌来。整个大厅随之一起鼓起了掌。
人人都知道,这是女王为了她的继承人而掀起的荣誉仪式,只因他在攻占海鸥镇城堡中所发挥得如史诗英雄一般的伟大行动——这是旁观者的看法。
只有女王才知道,获得胜利的主要原因是她而非王子,是易形者的特殊能力而非被挟持了的伯爵。但女王没有必要让世人知道这点。他们只要去传唱属于史塔克家族继承人勇气的歌谣就行了。
女王对着身旁的侍从轻轻点头。霍得见状,立刻端起桌案,将一杯酒送到了王子面前。
女王抽出热情,重重插在伯爵用黄金箍边的桌案上,端起旁边酒杯,对着眼前的群臣祝酒。
“胜利属于英勇的烈士!为他们举杯!”
“为烈士!”人们在厅下欢呼。纵然攻城比他们想象得要轻松太多,但也同样有很多英勇献身的士兵在攻城中丧命。
侍立一旁的莎莎为她添满酒水。
“胜利同样属于在座的各位谷地骑士!”参与攻城的北境士兵很少,她可以说这种话。
大厅“嚯嚯嚯”吼叫不停。罗伊斯公爵对着女王、身边的领主、骑士举杯饮满。
“我的女王!”罗伊斯公爵的声音沉闷而高昂,“我知道,这场伟大的胜利应当归属于谁!”他目视着女王,女王缓缓点头,他立刻转身靠向还在大厅正中的琼恩,“这个勇敢的男人,他孤身进入敌人的城堡,在无数护卫的防守下,俘虏敌酋,我们可曾见过如此英勇的男儿?”
“琼恩史塔克!”公爵身后的骑士、领主高呼。
“我们确实成功攻占了这座城堡,也确实有上百烈士贡献了他们的生命,但此人为我们节省了更多的性命,争取了更多的时间,为我们在与敌人的争斗中获得了先机!我无法细数他的功绩!我为我王子而感到骄傲,为我的女婿而感到自豪!”
在众人的注视下,伯爵抽出了自己的瓦雷利亚钢巨剑,斩击在石板上,钢剑发出轻盈的鸣音。此时,阳光刚刚透过头顶的水晶,洒落在钢剑上。
在阳光的照射下,这把巨剑展现着千锤百炼的痕迹,独属于符石城的特殊符号也被反射到墙壁,将观众拉回远古的符文之地。
“琼恩史塔克!”公爵郑重向琼恩说道:“你的勇气已得到证明,功绩也被众人认可,在女王以及诸位领主、骑士的共同见证下,我欲敕封你为骑士,你可以愿意?”
罗伊斯的族剑‘悲叹’或许是几百年来第一次为一个人封为骑士。
“这是我的荣幸。”琼恩低头,单膝下跪。
她转头看向旁侧等待的修士,于是他们从侧门缓缓进入。仆从这个时候从旁边端来供奉七神的桌案、金盆。
“他要信奉七神了么?”莎莎疑惑地问道。她身边的菲娅娜罗伊斯也同样看了过来。
“这只是按照七神教会的规则,为新骑士涂抹圣油。”女王回答,“他信新神还是旧神由他自己决定。”别人相信他信什么,由别人决定。
对她来说,对七国的王储来说,他既不能抛弃北方的旧神,又不能对新神保持距离,这是这场安排的另一用意。
“我们罗伊斯也是。”菲娅娜出声,“但我选择旧神。”
“为什么?”
“罗伊斯和史塔克是先民的后代,”菲娅娜坚定地说,“那些娶了信仰新神的女人的史塔克,没有一个善终,我希望您弟弟不同。”
美伊不置可否。
“嗯,旧神的时代已经到来,你的选择没错。”女王收起长剑,插入鞘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