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号角声穿破薄雾,划桨战舰率先冲抵码头,接下来是紫帆舰队停驻在狭海平静的水面上,不断落下冲锋使用的小舟,冒着敌人的箭雨向海岸上的简单堡垒冲击。
拿下塔利伯爵在这里部署的简易防御阵地并不简单,但也没有让她十分为难。
她的士兵更多,可以驱使的战舰船只远远超过塔利伯爵。
士兵在号角声下,如洪流一般冲向堤岸,滩头的敌船在惊愕之下早早亮出投降的旗帜。
胜局已定。
女王挺立在一艘大型冲锋舟的船头,霍得则站在她身后严肃地持着她的血狼战旗,正努力控制着身形,保持着旗帜的稳定。
身后两道足有数十人为她快速划动船桨,带着她的几名近侍登岸。
战斗的号角和前方拼杀的嘶吼已经尽在耳底。
当晨光翻过海水,射向谷地之南的沿岸时,她便已彻底掌控了海岸。
“十八名骑士,三位伯爵之子,其中一个奄奄一息,还有两个子爵的子嗣。”大加斯向她汇报战绩。
普通的士兵和死伤者统计出来还需要更长时间。
“有多少船?”
“七艘风帆战舰,三艘平底运输船,两艘划桨船,另外,跑掉了三艘,泰楚罗斯已经率紫帆战舰进行追击了。”大加斯带着兴奋的语气汇报。
“打出旗语,让他们返回,不用追击。让他们把坏消息传回君临,呵,我倒要看看铁王座还有什么能耐。”她走过战后的滩堤的战场,忽略了士兵的呻吟惨叫,“把伯爵之子和子爵们带到我的营帐——那个奄奄一息就不必了。”
俘虏的三个伯爵之子分别是雷德温伯爵双胞胎中的弟弟,霍博雷德温,他负责统帅着从他父亲手中分离出来的海军舰队,但现在看,他的任务已经无法更失败了;第二位伯爵之子乃是晨暮镇伯爵安塔斯洛安的小儿子拜伦斯洛安。他便是快要死掉的那个。
最重要的那个则是烛穴城魏克利伯爵的儿子琼恩魏克利爵士。
当谷地大部分家族都已经向罗伊斯臣服时,魏克利家族却笨拙地倒向了铁王座,为提利尔-兰尼斯特联盟敞开了谷地的南方门户。
如今可以预见的战斗多半是要发生在烛穴城,他自然成了剩余这场战斗中最有价值的俘虏。
“烛穴城有多少士兵,多少存粮?”当琼恩魏克利被带到她的临时营帐时,她问。没有等到他开口反应,女王转又问向旁边的霍博雷德温爵士,“塔利伯爵带了多少人进入了谷地,率领这支军队的还有哪些军官?多少骑兵、多少弓兵?”
“我们从没想过要瞒您……”霍博爵士用力挤了挤身上的绑绳。
“他是雷德温大人的小儿子……”山姆进入营帐后开口,但这是她已知道的废话,“只比他的双胞胎哥哥小了一会儿。”
听起来同样是一句废话。
“这个‘一会儿’让他失去了继承爵位机会,”她微笑起来,但能从身旁的俘虏眼中获知她现在有多么美丽,这实在是额外的无聊信息,她需要花费精力平息对她的影响,“也因此,他才会跟着你父亲来到这片死地,并且被安排在这块无法建功的沙滩上。”
霍博爵士脸色变得通红。
他长相实在算不得英俊,鼻子两侧布满了小小的雀斑,如果不是姓名和一身贵重的盔甲,他便一点儿也不出色。
“诸神,你是,你是山姆威尔塔利!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听说你已经被丢到了长城。”他仔细看了看山姆威尔,恍然后惊呼。
“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吧!”女王露出嘲讽的微笑,“确实哦,很多次他都可能死去,但勇气、智慧和运气拯救了他。”
“他哪来的勇气?”爵士低下头,“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窝囊的男人……就连塔利伯爵也这么认为。”
“塔利伯爵是个蠢货,现在已经步入死地。”
女王走到爵士的身边,稍稍欠身,用右手拖住雷德温家骑士的下巴,看着他的脸变得更加得通红,“你多半不会死,你也许会被你老爹买回去,但……希望你也有勇气、智慧,我得告诉你,遇到我也是你的运气——南方还有很多土地,他们被你熟悉的贵族同僚和他们的公子们瓜分,我相信他们中有人不会那么聪明,这是你的机会,如果你的父亲够蠢,你那个年龄大你几分钟的哥哥也运气不足,那么你也可能是青亭岛的伯爵——你面前的女王十分慷慨。所以,不要再向我、向我的手下说什么挑衅的话,否则,我一点也不介意砍掉一颗南方人的头颅。”
他再次看向女王,露出的疑惑多于恐惧,还有一部分或许属于惊艳。
“我应当忠诚于我父亲。”
“你的父亲应当忠诚于提利尔,提利尔应当忠诚于坦格利安……但我们都知道,事实不是如此。”她失去耐心,目光变得冰冷,“选择你的答案。”
爵士叹气。“塔利伯爵的士兵总计四千人。骑兵超过了一千五百,弓兵也不低于一千人。军队的副总司令是沃伦提利尔爵士,骑兵队长是拜伦沃尔爵士,弓兵队长是乌法林家族的罗加乌法林爵士。他,他准备了长弓,以便当您出现在战场的时候能够及时狙杀……”他倒是坦诚,倒出了许多她还不知道的消息。
“很好,与我那不中用的学士汇报的数字差不多。”女王抽出热情,剑身的光芒在晨光中微微闪动,霍博爵士震惊地看着她。
热情一闪,绑缚着他的缰绳断开。
“你应该能够看到,我并非不可接受一个南方人效忠,哪怕他的父亲还和我敌对。”女王用胁迫的眼神看着他。眼前的家伙并不是非常具有荣誉感的人,又或者……向明显强势的女王投降、效忠本就是一条新的道路。呵,也许他带着军队开拔前的晚上,雷德温伯爵就已经偷偷告诉他这条道路了。
“我,雷德温家族的霍博雷德温,向伟大的美伊史塔克女王陛下宣誓效忠。”他只是略带犹豫,随后便振奋起精神,“我愿用我手中的剑对抗您前方的一切敌人,如果您需要,我愿常伴您左右,用我的剑、用我的一切捍卫您的安全……”
“你在索要铁卫的荣誉。”女王满意地笑了起来,但不得不打击他的信心,“想要这份荣誉的骑士可以堆满谷地的峡谷……”夸张让她略感脸红,“你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现在,站起来,爵士,去说服那些被俘的士兵,让他们为你认可的女王而战。我没有多少时间。霍得,带他先下去。”
“是,陛下。”
当霍博雷德温走下后,帐中便只剩下不知在想什么的琼恩魏克利。
“爵士,与霍博一样,在争取你父亲的爵位继承权上,你没有多少优势。”
“这是出身就注定的事,我哥哥比我大很多。”他努力站稳,橘红色的胡子胡乱地分布在下巴和脸侧,但只要仔细看,还能发现这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孩。“为什么你的头发是白色的……”
没有人敢问这个问题。
“你应该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女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现在,你准备好回答问题了么?”
俘虏苦笑了起来。
“城中士兵或许有八百人或者更多,我父亲征召了一些……我不知道被派到城外的又有多少人,我听说你们已经击败了格拉夫森伯爵,正在准备南下……烛穴城中的粮食始终都会保持城中居民十年的用度,这是早已定下的规矩,眼下也不会例外。如果塔利伯爵把他的士兵放到了烛穴城内,那么粮食至少还能坚持两年。”
“听起来很麻烦哦。”要是南方士兵也在烛穴城内,那可不是好事,无论是对魏克利家族还是她。
“陛下,为什么?”莎莎好奇。
“我没有那么长时间围城。”要是每个城堡都要一一攻克,那她就不用走出谷地,也不用踏足王岭或者其他王国了。这种为防范侵略而制造的城堡每一个都不是善茬。
“你有什么帮我破城的方法么?”临冬城有一些奇怪地进入或者出去的方法,烛穴城或许也不例外。女王轻轻踢了踢被俘虏的爵士。“烛穴城是个好封地,足够作为正确答案的对价。”
俘虏疑惑地看了看她。看起里像是对城堡动心了。
这当然是正确的反应,任何人都知道。
烛穴城生产着整个维斯特洛最好的蜡烛,有赖于某个魏克利的先祖掌握了蜂房养殖的技术——在季节不定的维斯特洛,想要成功驯服那些小生物,并带着他们一起度过严寒可不容易。
女王最初出海的货物中就包括了来自魏克利家族的产出。
烛穴城虽然以“穴”命名,可不代表他们穴居或者生活条件简陋,穴既是魏克利家族地盘的形象,也是他们主要产品原料的生产场所。
烛穴城势力范围的是一条长长的穴形谷地,被周围的高山围困,沿着谷地、高山的连接处,居民在漫长的时光中开凿出无数的岩窟作为蜜蜂的蜂房。如果你以为蜂房只是一个简单的洞口那就大错特错。蜂房不仅深深潜入山体的内部——在漫长的冬季也能够保护那些小虫子——还能够容纳采蜂人从旁道进出取出蜂巢或者蜂蜜。一个养蜂的洞窟需要耗费的能量绝不比建造一座塔楼的花费少。
烛穴城在环形的山体之间就布满了这种蜂房,据说大的足有八百,而略小一些的足有三千……烛穴城在夏季中的三个月内所产出的蜂蜜就几乎能够供养整个谷地贵族使用,但相比甜蜜的蜂蜜,他们的蜡烛却更为有名——牛油制造的蜡烛臭味让你数日难受,但烛穴城的香烛让你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担忧——蜂蜡之中饱含了鲜花的精华,这是任何添加香料的蜡烛都做不到的事。
因为这种蜂蜡产出以及难以想象的岩窟数量,这座城堡又被称为“蜂巢城”。
如果你以为“蜂巢城”仅仅如此,那也大错特错。魏克利家族所占据的领地范围所包含的“谷地”平原虽然不如艾林谷其他谷地那么宽广,但也算得上一块极为优良的农业产区……
优越的地理环境以及充分的农业禀赋是此城从不失陷的另一原因。
“我不想抢属于我哥哥的东西。”
“你是个有荣誉感的骑士。”女王微笑,“你的父亲、哥哥还有那些叔叔们在与我作对,与他们新封君作对,理应受到惩罚……魏克利家族是烛穴城的主人,我并不准备否定这点。你可以让他们打开城门向我投降,也可以帮助我拿下城堡——为了不使你的荣誉受损,我可以允许你立你哥哥的儿子成为你的继承人。”
“我愿意向陛下效忠……可我也没有能够帮您拿下城堡的方法……”
女王点头,这仍然不重要。
她现在还不清楚塔利伯爵的军队究竟是在烛穴城内还是城外,事实上,这主要取决于魏克利伯爵和塔利伯爵谁更早知道海鸥镇的战斗结果。但隐隐之中,她就是感受到了一种最不利于她的后果。
第二日午后,他们抵达烛穴城下时,城头上便已经挂着属于提利尔家族的玫瑰旗,而城堡前的任何地方都没有一块烛穴城的旗帜。
“你父亲以及你的兄弟已经被缴械了。”女王对着身边的魏克利爵士说。
“怎么会?”魏克利爵士焦虑地盯着城头。
女王懒得转头看他。他的年龄比她的大部分近卫骑兵的队员还要大,然而,感受起来竟然比很多人心态都更要稚嫩。
“城墙下有战死的士兵……他们都没有来得及收拾尸体。你父亲没有守住城堡。”
城堡多半是落入塔利的手中。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父亲打开城门欢迎他进入?”
“塔利伯爵虽然……他虽然薄情、冷淡,但他一样不会破坏宾客权利……如果是你父亲打开城门欢迎他进入,那塔利伯爵绝不能将主人的旗帜扔下……你父亲夜决不会容许,所以,塔利伯爵并不是宾客。”山姆威尔塔利在旁解释。
女王微微点头。这算是合理的解释。
“陛下,”大加斯这个时候骑着战马跳下,推开了她身旁的侍卫骑兵,挤向她的身前,向她递上一封带着血迹的信,“我们射下的乌鸦里藏着伯爵的信,亨利诺特伯爵认为您应该看看。”
女王伸手接过,轻轻叩开上面的健步猎人的封蜡,捋直薄薄的纸卷。
“你父亲的信,”她笑着看向山姆,“龙石岛的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公主阁下,”她以轻蔑的口吻读出信内的称谓,“狼女数月内已先取布拉佛斯,再得鹰巢城,又破海鸥镇,其攻势锋利,谅她难以持久,如今其急行已成其习惯,正是兵疲之时……不如我们共同包夹狼女于烛穴城与海岸之间?蓝道塔利。”
“哈哈,塔利伯爵竟然被逼到要向敌人请救兵了么?”哈尔温大笑。
“等待琼恩,然后围城。魏克利家的爵士,寻找仍然效忠你们家族的平民或者什么人,寻找进入谷地的入口……”女王再次轻蔑地笑了起来,然后卷起纸卷,塞回了大加斯。“倒是有段时间没有那位女王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