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赛利昂。它没有卓耿那样大,更没有那头陌生的红龙大,但早已是让人惊悚的陆上巨物,看着包围着的巨龙,心惊胆战的士兵便能明白。
“不要伤害它!”她冲出营帐,对着周围大喊,当韦赛利昂用流金的眸子看向她时,她知道应当说给它听。
士兵闻令,立刻向四周退散,将中央依然流着热浪的空地留给了韦赛利昂。
“它在流血!”她大喊,像是自言自语,“你在流血!”她对着韦赛利昂喊,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着龙奔去。
“陛下……”她听到老骑士未能叫出的全称,以及声音中的担忧。
有什么好担忧的?她依然是龙之母,至少是韦赛利昂和卓耿的母亲。
“昂……”韦赛利昂凄厉地惨叫。巨大的声音让人心肺震颤,即使对它们如此熟悉,她竟然也无法完全豁免恐惧……这真是她带到人间的生物么?
“我在这里!”她对着韦赛利昂大喊。
“昂……”韦赛利昂再次厉声,对着远处的卓耿。
在傍晚的阳光下,卓耿像是个巨大的幽灵,双眼像是喷着黑火的暗夜。
“你安全了,现在!”她对着韦赛利昂大声说。
“昂……”韦赛利昂更加愤怒了,厉声对着她咆哮,她感觉到龙嘴角中的腐肉从她脸庞飞过,带着焦煳的气味,像是在嘲讽又或是宣泄。
哦,龙怎么会害怕?是我的错!
“我会把……我会把昆汀,你的骑士救出来!”她对着韦赛利昂大喊。
巨龙果然收起巨口,露出獠牙,用熔金的眼神深深瞪着她,酷热而冷峻。
它终于收起多余的情绪,向后退了几步,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远处冲刺,滑翔着翅膀,最终带着身体脱离地面,而后带着羽翼扑击的声音,腾空而去,在焦黄的地面上留下巨大的阴影。
卓耿这个时候穿过无数的畏缩的军官、士兵径直向她走来。
卓耿知道她的心意——或者她知道卓耿的心意,又或者,它知道韦赛利昂的心意。
她颤抖着身体,走向等待着她的卓耿。
“陛下!”她听到身后的人在呼喊。
他们讨论了好长时间,都没有给她一个适当的解决方案,现在她不需要他们的方案了。她的根本力量是龙,不是眼前的军队、领主、军官,也不是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老骑士。
老骑士……他是个和蔼的长者,但这个长者也曾服务那个反叛者劳勃国王啊!
龙才是她的根本力量。
她忍住颤抖的身躯,强迫自己恢复精力,忽视脑袋中传来的疲惫想法,重新戴上骑龙的手套,坚定地走向阴影之中的黑暗。
龙轻轻喘息,她小心扶着炙热的龙麟,抓住扶手,从容地坐上龙背,牵起为了舒适和便利而绑缚的铁索与皮条交织的绳索,感受自己的身躯被伟力撑起,重新被顶入灿烂的晚霞下。
血红似火,空寂如墨。
“今夜,我就要进入阳戟城!今夜,我就要救出昆汀。”或者让昆汀去死,将自己的敌人逼成弑亲者。那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兄弟,不是她的,不该是她的软肋。
龙还可以更换骑手,不是么?有龙血的人不止他一个,她会像另一个女王那样招募新的骑手,但她会比那个女王更加谨慎,对那些志愿者做更严格的筛选。她也会有自己的忠诚的亚当爵士。
“陛下!”老骑士担忧地大喊。身边的其他军官也是担忧的模样,刚刚与他见面的多恩领主们更是理不清头绪,发呆似地看着她。
呵,这就是自己身边的人物!
“陛下!您实在没有必要冒险,我们可以再多做准备!”
她需要其他准备么?那是总司令们的事情!
她当作没有听到,用尽力气牵拉着绳索,对抗着巨龙向前的惯性,感受着即将腾空而起的期待感。
她想放声大叫。
“啊!”她大呼,要把所有的怒气委屈发泄而出,“昂……”卓耿怒啸,拍打着巨大的翅膀,迎着落日的方向追着前行的韦赛利昂快速而去。
她转头,看着身下望着她的众人,再次抬头看着远方。
也许她可以学习游侠王子,带着自己的龙在……哦,有些地方已经被她毁了,更何况,游侠王子还有个哥哥做他的支撑,有个强大的王朝在支撑。她呢,什么也没有,一切都只靠她自己。
没有人是她的支撑,而她却是所有人的支撑。她必须坚强,必须强硬,必须解决问题。
“啊!”她再次愤怒地嘶吼,看着地面的黑影拂过营地,随着卓耿拍打的翅膀越走越远。
她没有计划,也不准备有方案。
当她计划时,总有人或者命运在嘲讽她,然而,当她愤怒的时候,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在围绕着她而旋转,过去的事早已一次又一次地说明这个结论,不是么?
她不要计划,宣泄愤怒就是她的目的。
世间会因为我的愤怒而屏住呼吸,“啊!”她忍耐住肚子传来的不安,对着陌生的灰暗大叫,与风声汇为一体,或者她此刻就是风。
当太阳落下沙漠攒出最后一丝橘色光线时,她已看到了阳戟城的城头。
那是巨舰的船头,对着东方。也许在设计的时候,是为了让船头迎接朝阳,又或是迎接从海外归来的女王。
它应该迎接真正的女王。
阳戟城从没有阻挡过坦格利安的脚步,今天也同样如此。
韦赛利昂在灰暗中旋转着寻找方向,她知道,那一定是为了寻找它的骑手。呵呵,那个女人不会随便把自己的俘虏放在某个容易发现的位置。
她应该做些什么。想到这里,她只能按下决心,拉动绳索,控制着卓耿的方向,从长枪烈日的旗帜下呼啸而过,而后笔直冲向马厩和砂石搭建起来的不起眼建筑。
三三两两惊恐的士兵、卫士还有女人站在院子中,抬头看着天空,忘了逃跑,忘了发起警戒,只是惊恐出了声。
这实在太过庸俗。她以为亚莲恩在这种战争关头会做好防御,她以为敌人早已做好了准备,迎接着她,哪怕是屠龙的准备……什么也没有,她像是返回自己的宅院。
真是可笑。她几乎失去了兴趣。
“Dracarys!”她轻声呼出,用出尽可能普通的声调以及尽可能低的声音——如果卓耿听到,如果卓耿愿意响应,那她就要在阳戟城内释放自己的愤怒,如果卓耿没有听到,眼睛下的普通人就可以免死。
一息之后,她便不用猜测了。“眩目”的黑炎带着恐怖的黑色从半空直落地面,掀开了石铸的顶棚,吞噬了无辜的男女和惊恐的战马。
呼!卓耿的听力远超过她的想象,或许,卓耿根本不是靠听到她的声音。起心动念,它便感觉到了……
昆汀也一定能够感觉到韦赛利昂!
“咚咚咚……”箭一支支射中卓耿如铁一般的翅膀上,发出轻微的震颤。
“更高!”她大呼。卓耿收起头颅,翅膀攸地扇下,她像是被紧紧压在了发烫的龙背。
火焰已经能够引起亚莲恩和护卫们的注意。
她需要关注韦赛利昂的位置,韦赛利昂一定能够发现自己骑手的所在……但谁知道呢,如果诸神让她失败,那便失败好了。
有人愿意以弑亲来伤害她、削弱她,她无法阻止!
韦赛利昂的龙吟伴随着飞翔,传遍整个城堡。她小心控制卓耿停顿在阳戟城的高塔之上。塔身无法承载卓耿的重量,顿时塌陷了一层,但卓耿没有放弃,牢牢抓住其他稳固的位置,站稳了身。
它喜欢站在高处。
“我乃七大王国的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我要求你们,立刻释放昆汀马泰尔,否则一定彻底毁灭阳戟城,将这座城堡变为废墟!”
她坐在巨龙的后背,对着下方大喊。
她希望自己的声音够大,能够让每个人听到,但她的嗓子嘶哑,却也不能判断下面的惊恐的人们是否能够听到。
“昂!”卓耿发出极致的怒吼声,她感觉到整个空间的声音都瞬间被压制下来。
“我乃龙之母,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立刻释放昆汀马泰尔!”她紧接着大喊,“释放昆汀马泰尔!”
城堡之内亮起了火把,她看到士兵们开始聚集。
她猜测那个可恨的女人藏在哪束火光里又或是哪个阴暗的角落,准备对着她发出利箭。
“立刻释放昆汀马泰尔!”在巨龙吼叫之后,她发出自己的声音。没有巨龙的声音有威严,但至少比巨龙的威胁更加容易弄懂。
迎接她的是无尽弓箭以及一闪而过的投矛。卓耿发出不耐烦的怒声。
“Dracarys!”她没有什么好顾忌的,这些都是敌人。她希望亚莲恩就在某个人群中,在火焰中痛苦惨叫。
“吼……”韦赛利昂这个时候发出怒吼,跟随着喷出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城堡。
箭雨再次袭来。卓耿收起翅膀,为她遮挡了起来,而后,它站直身躯,猛地从高塔跳下,向着对它射箭的士兵们喷射火焰。
箭从各个方向射来,随之在一起的还有杀伤力更强的长矛。它比之弥林之时更加硕大,表面的鳞片也更加坚固厚重,她不确定是否能够抵挡这种攻击。
没有必要。
“飞翔!”她低语。卓耿快速迈动脚步,击飞一切拦路的敌人,腾空而起,蜿蜒地向着前方喷射火焰。
你在哪儿,丑青蛙?韦赛利昂已经失去了方向,对着缠着它的敌人无能为力,纠缠在一边。
“该离开了!”她对着卓耿和更远处的韦赛利昂大喊。
喊杀声和痛苦的呼叫声淹没了她。
她看到城堡内的士兵互相殴斗起来。那绝对不是伊伦伍德伯爵带来的士兵,更不是她的士兵。他们远在百里之外。
“韦赛利昂!”她听到声音在呼喊,“丹妮!”一个男声在呼唤她。
“昆汀?”她转头,对着一个士兵小队,在闪烁的火光中,他们正被其他士兵们围困在一角。
“这边!”她对着卓耿呼喊,“帮帮他!”
她惊喜异常。短短的时间内,她便发现了昆汀,并且他似乎已经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哈哈,只要他重新骑上巨龙,他们就可以飞出城堡。她也就有了自己的龙骑士,有了龙骑士,也能够更快速弥合整个多恩,将叛徒亚莲恩从多恩驱逐,而不用担心多恩成为她的反叛之地。
“昆汀!”她大喊,想要吸引敌人的注意。
“韦赛利昂!”他们大喊。
韦赛利昂火焰喷射,将阻挡它的士兵驱逐,然后快速向着自己的骑手冲去。
敌人的士兵再次集结,而昆汀身边的士兵不断在弓箭的射击下倒地。她只能不断驱使巨龙反复冲击,释放火焰。
但每当她靠近时,就有无数的投枪向她射来。她发现自己远远没有在密尔城时顺利。难道这些多恩人果然保留了屠龙的技巧么?
开什么玩笑!
她再次冒着箭雨的风险,靠近一支不断射出弓箭的敌人。
“Dracarys!”她对着敌人大喊,“Dracarys!”
火焰瞬间将眼前的敌人吞没。
“骑上龙,快走!”她对着昆汀大喊。
“我的女王!”昆汀满脸鲜血,但带着温情的笑容,“我的女王!”
他好像再没有其他话语。
“骑上龙!”
他立即在身边士兵的护卫下,接近韦赛利昂。
“飞翔吧!韦赛利昂!”昆汀对着巨龙欢呼。
箭雨下,那些士兵倒地,黑暗中,她看不出伤亡。可惜了,士兵们。
“离开这!”她对着昆汀大喊。
“啊!”昆汀响应着。两条龙再次一起飞舞在天际。她像是又重新回到了袭击密尔城的那天。只是他没有放手开展屠杀的肆意,只有满腔的恨意和克制。
是哦,这是他的家。
她在巨龙飞翔转身的那刻瞧向身边的另一位骑士。
在夜幕的火光中,那张流淌着鲜血的年轻的脸看起来竟然如此俊美。
“哈哈,带我回去,卓耿!”她没了头晕,没了担忧,只感觉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