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仰天长笑。
计划如此顺利,他们带着女王从队伍中轻易离开,离开玫瑰大道,向着西方而去。
他保证这一路将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自己。
女王还算配合,骑在马上,一声不响,跟着他们不住向前——这由不得她,她的前后左右俱是骑兵,不会给她任何逃走的机会。
再说了,她为什么要逃走?她是兰尼斯特的夫人,肚子里长着凯岩城的继承人。像她这么聪明的女人绝对知道在这个情况下如何选择。
落荒而逃从来不是形容女王或者优雅女性的名词。
要担心的是愤怒的提利尔们,尤其是洛拉斯提利尔。愤怒的年轻人可能做出很多不理智的行动,比如让两家动起刀兵。哈哈。
他是女王的铁卫,是女王的哥哥,现在在河湾地的地盘上弄丢了他誓言要保护的人,看他还怎么得意?
想到那个年轻人在原野在愤怒地咆哮,誓言将他宰掉,他就得意万分。他终于品尝到了胖子国王的乐趣。
“加快速度!”他对着身边的骑兵大声说。
女王对骑行十分不积极,虽然没有对抗,但只要有机会她就放慢节奏,让整个骑兵看起来像是在春游。
女王应该没有经历过这么长途的骑行吧?马匹是她们应该掌握的技能,但从来都不是她们穿越长距离的工具。
“加快速度!”他再次大喊,“后面的追兵要烧屁股了!”
骑兵哈哈大笑,一个个抖擞精神,加快了马速。
提利尔公爵必然已经知道女儿被他劫走的消息,这中间的时间足够他作出反应。但公爵天生是个迟钝的人,不见得就能果断下令追击。虽然如此,詹姆并不想冒险。
更何况,只要他不与提利尔的军队接面,那两个家族还能维持面上的和平。
这都是嬷嬷们应该担忧的事情,他身边现在只剩几百骑兵,如何不能快速摆脱他们?
梅隆爵士现在的步兵离提利尔的军队有大半天的行程,随后他会转进冷石谷,转入西境山区,佛列蒙则在更远方阻挡狼女南下,随时能够抽身踏上黄金大道,退向西境,随机在哪个关口又或者家族堡垒建起防御。更南方的维拉尔所带领的新军会防备加兰提利尔北上的军队。
只要他们能够顺利抵达隘口,就算是安全抵达西境。
“女王陛下,请你放心好了。虽然在野外过夜没有在车轿里舒服,但我保证外边的空气更好。”等将整个队伍全部做好整肃后,他快速返回接近玛格丽。
外边的空气确实好,但前提是你要离队伍远远的。
女王的表情严肃,一言不发,眼神里尽是担忧又或者冰冷,再也没有了在车轿中对他的那种温柔神色,就像他惹老姐生气时。
他早轻车熟路了:讨好绝无可能,哄诱断不可行,强力压制、威胁才是正道。
不过那个时候他有两只手。
“哈哈,女王陛下,您稍微说句话可成?要不这些西境的将士们会以为我娶了一个哑巴新娘呢?”他哈哈大笑,让自己的声音被所有骑兵听到。女王继续保持沉默,于是他露出微笑,“听我怒吼!”
“爵士,我应该说什么?”玛格丽一脸严肃,但詹姆斜看过去,只觉得眼前的女王不过是一个如青葱一般的女孩儿,稚嫩得他仿佛从未曾见过,他再也无法将眼前的女孩当成女王。
“亲爱的,我不仅仅是什么爵士,我还是西境守护、凯岩城公爵,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是你的丈夫。”詹姆随便舔了舔嘴,“你应该像我一样说‘亲爱的’,让每个骑士都听到,你骄傲地拥有我,哦,我也许还是凯岩王国的国王呢,三百年以来,第一个凯岩王国王哦。”
“好吧,亲爱的,”女王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表情重新变得灵动可爱,“我无法坚持了,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我建议我们就在附近扎营休息。”
这明显是为了拖慢他们的行程。
“你当然还要继续坚持。要是太阳与昨天的那个相同,距离落山还有一个半时辰,这段功夫足够缩短我们与凯岩城几十里的距离啦!”他可不同意现在就扎营给追兵留出时间,哪怕面前的人再可爱,“亲爱的,在野外,要是没有太累,可不容易睡着!”
“你不要小看我,我也曾随父兄一起外出连日狩猎,自然在野外睡过。”
“想必有人为你搭帐篷,有人为你侍奉饮食吧?我小时候从来都不愿意和我那姑妈、老姐一起外出。”
“难道今晚没有人为我们搭帐篷,也没有食物?”
“为了跑得更快,我们没有携带帐篷;为了不让敌人发现,我们不会生火,总之,什么都没有。”他稍稍凑近,“晚上你靠在我身边也一样暖和。”
妈的,被俘的时候,他不是在野外睡了好久?要不是靠着布蕾妮,他早被冻死了。
该死,那个女人现在跑到哪了?可曾找到史塔克的两个女儿?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女王的话中带着一点哭腔和怪罪,让詹姆变得有些焦躁。
“您指在野外露宿?”他询问,“还是不生火?”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事情。”她指的是劫持她。
“露宿或者不生火当然都是因为提利尔穷追不舍。”
“王国都会因此分裂,太胡闹了。你应该考虑一下,为什么我父亲会追击?”
“足够愚蠢?”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词了。
“哼!”女王再次沉默,提起了马速,将他稍稍甩在了后面。
“好吧,我承认,他虽然很蠢,但确实足够爱你。”他希望女王的心情好点,但凭经验就知道,让女王或者王后开心是不简单的事。他不擅长这点。
“不!因为他是首相,而你抢了首相的女王。”玛格丽回头对着他凶狠地说,“你在羞辱所有人,无论顾问还是任何其他王国的重臣!”
放弃铁王座就放弃了王国,放弃了王国,放弃了王国哪还有什么女王?没有女王,又哪来的重臣?
“抢?妈的,主教和其他人都告诉我,结完婚,女王就是我的,怎么能用‘抢’这种词?”他装作生气,“难道他们都骗我?爵士,你们在骗我么?”
“我们从来就没骗你,殿下!”马尔布兰和周围骑兵一起哈哈大笑。
玛格丽羞红了脸。
“你违反了女王的意志,你至少劫持了女王,从行宫中,这是政变。”
“女王有的时候也要听听丈夫的意见嘛!”他哈哈大笑,“而且,这里没有女王,只有兰尼斯特夫人。”或者凯岩王国的王后。
“我就是女王。”玛格丽恶狠狠强调。
他侧头看向玛格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孩,可转念又觉得无比熟悉,好像瑟曦又回来了。
第二日一早,他们从一户农家的庄园启程,没有让女王风餐露宿。
离去时,庄园的男女主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离开,大声说着七神的种种祝福,什么天父保佑你正直、公义,战士赐予你勇敢、荣誉……
妈的,铁匠最好赐福他重新长出金手,圣母最好让女人都不要来烦他……
七神有没有祝福他不明白,但到了下午他就觉得受到了诅咒。
到了午后,一匹快马追上了他们,带来了佛列蒙爵士的消息。
“狼女放弃了与他们对峙,已经于本月第三个铁匠日离开。”佛列蒙爵士的信中如此说,但他在信中重点强调,狼女可能会侵入西境,因为,他的散骑没有在东边发现他们的踪影,而他不肯相信狼女会退却。
“狼女会冒险进入西境么?”马尔布兰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不重要。放出乌鸦,让达米昂通知银山城、石堂镇、角谷城、深穴谷,做好防备。”不管别人对狼女是什么印象,但他绝对不会轻视这个敌人,倒不是曾在她手下吃了败仗,而是因为传闻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
有的人觉得那是胡编滥造的故事,但如果种种证据都指向她是一个超凡的易形者,那这个结论即使再离谱,他也只能相信。科本从不肯否认狼女具有超凡之力。
“另外,告诉这些伯爵,不要在城内留任何动物。”想到这里,他不得不多加一句话。
马尔布兰点头,骑着马转身而去。
他突然感觉到有一丝丝的紧张。这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狼女真的要进攻西境?当所有都觉得狼女进攻布拉佛斯是昏聩之举时——于当时的铁王座而言是大好消息——她偏偏去做了,当他们听到布拉佛斯投降,并认为这是天方夜谭的故事时,缓缓来迟的再三确认让人感觉彻骨冰冷。
“你说要保护我的安全。”玛格丽看到他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遇到了巨大危险。
“当然。”他抽动嘴角,“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将你安全护送到凯岩城,”他对着玛格丽眨了眨眼,“不惜一切代价。”
“很好。”女王向周边望了望,“可我们看起来像是在逃窜,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确实很好,”他想,‘我们’两个字可太难得了。“我也一样不喜欢逃窜,可为了远离你老哥,避免和提利尔发生冲突,我牺牲了自己的感受。”
“我认为,让我留一封书信给洛拉斯,他一定就停止追击。”
“哈哈,”他大笑起来,留下了书信,几乎就暴露了他去往西境的道路——进入西境的小路千条万条,有无数的小路石道猎人道会分散追兵,他不必冒这种风险,“等到了凯岩城,您尽管为他报平安。”
“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玛格丽紧张地说,“我感觉到了危险,我不喜欢这种感受。”
这就是女人。
“这里没什么危险,就算危险,那也是情趣的催化剂。”要是她老姐,就能完全明白什么意思。
宫廷、地堡、树林、危楼、荒冢,这都是他们选择的危险之地。嘿,还记得临冬城那次么,那个年轻的史塔克男孩就因此丧命……总之是丧命了吧,天父,你果然祝福了正直嘞!
“驾!”他大声呼和,没有继续听女王的废话,示意骑兵加快速度。
只要踏上黄金大道,数日之内便可回到凯岩城,他实在是一刻也不愿意多等。不过,凯岩城等着他什么呢?
自从他上次匆匆带着兰尼斯特的军队离开凯岩城继而被少狼主俘虏后,便再也没回过那里,现在那儿没了弟弟、没了姐姐,也没了父亲。
满城上下,或许还要依靠他来阻挡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又驰骋半日,换了数次马后,马尔布兰爵士建议停下休息,他这才下令将士们下马休整。
当他再次赶回玛格丽身边的时候,只见她已坐在一块草垛上,背着士兵。他靠近,正想说两句俏皮话,却见她满脸通红,忍着什么痛苦,眼泪还不住下落。
好一个娇俏的美人。
看到詹姆靠近,玛格丽赶紧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再次痛呼出声。
“我记得我第一次长途骑马破了皮时,是在剿灭御林兄弟之后,那时,我跟随着亚瑟戴恩爵士这些王国精锐,从君临到风息堡,押送犯人,然后再至赫伦堡,又从那离开。在离开赫伦堡前,双腿什么问题也没有,可离开赫伦堡的时候就不同了。那个时候我孤身一人骑行在国王大道上,双腿磨出了血,短短的一段路就出了那么多问题。”透过玛格丽腿下的轻纱和站立姿势,他立刻就明白,这个女孩大腿早已因骑马而被磨破。
“为什么?”玛格丽问。
“心情不佳?那很早的事情,早记不清。你那时还没有出生呢!”
“你那个时候多大了?”玛格丽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情绪,竭力想让话题偏离她。
“那一年,人们都叫‘错误的春天’,我当然还很年轻,大概和哥哥洛拉斯差不多年纪。”他感觉有点抱歉,他没有为玛格丽准备长途行军的装备,更没有想到长时间在马背上要注意的事项,固执以为玛格丽会骑马就可以跟着他们一样能够长途跋涉,于是用钩子撕下了身侧摆的金红丝布,“帮帮忙,自己缠到腿上,感觉或许会好一点。”
“人们都说,你是个勇敢无畏的战士,伟大的骑士。”她艰难地为自己的两只腿包裹上了丝布。
人们?一定是心怀鬼胎的人们。
“伟大的骑士,”他笑了起来,有些故事已经和其他女人说了,就不必再重复,“说起来,两年之后,我就会割断疯王的脖子,不过,在此之前,我当然伟大。”
“不,我觉得,割断疯王的脖子才真的伟大。”玛格丽无比坚定地注视了他几秒后,稍稍整理外衣,走开了。
再没什么话可说。
次日,他有意放慢了速度,到了下午时,一队提利尔的骑兵便追近。他下令骑兵停下,转而与敌人对峙起来,希望能够通过女王命令提利尔的马队撤退,但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便粲然笑了起来,再也不抱这个期望了。
“没想到,你竟然能够追得上。”他笑着看向洛拉斯,转头看着被骑兵围着的玛格丽,感觉是玛格丽在某些地方留下了证据,这才让洛拉斯追上他们。
“将女王交出来!”洛拉斯对他怒吼。
“你姐姐要跟我回凯岩城,她毕竟是凯岩城夫人。”他早看清,这小子身后所带的士兵并不多,只有二十来骑兵,对战下来,吃亏的只会是洛拉斯,更何况,他已经让人占领了山坡上的高地,举着弓箭对着他们。
“少废话!”洛拉斯大呼。
他对着旁边的士兵点头。然后站在高地的士兵射出一箭,正中洛拉斯身边一名骑士的面门,骑士陡然落下战马。
“停下!”女王对着洛拉斯和他大呼,“快些回高庭,告诉父亲,我很安全,不用担心我!等会高庭后,可以让母亲和奶奶来凯岩城看我。”听到玛格丽的话后,洛拉斯更显怒容,但玛格丽没有管这些,“求你了,哥哥,快些回去,这是女王的命令!”
“你收到女王的意思了,她很安全。”他笑着对洛拉斯。洛拉斯此时不断打着马,又怒又急。
“要是我妹妹出现任何闪失,我发誓,一定要剥了你的皮!”洛拉斯恨声叫道。
“她与自己的丈夫在一起,能有什么闪失?守护女王我可有经验了,我做御林铁卫的时间,与你年龄一样长呢,小子。”
“少废话,用你父亲的名义,用你母亲的名义,向我保证!”洛拉斯牙齿都要咬碎。
“人们叫我背誓者、弑君者、变色龙,你不知道?”幼稚,他不会迫于任何压力发誓。
“爵士!”玛格丽对他恳求。
好吧好吧,詹姆叹气。“我,泰温兰尼斯特之子,詹姆兰尼斯特以凯岩城之名向你保证玛格丽提利尔的安全,妈的,那是我老爹最在意的东西了。”
洛拉斯愤愤,深深看了一眼之后,调转马头,走了。于是他的其他骑兵聚拢在射死的骑兵身边,快速收拾着。
他希望,这是他回凯岩城的路上最后一次见到洛拉斯。
可很快自己的这份希望就被打破。
第二日的上午,在确认临近银山城的时候,更多的骑兵前后将他们包围起来,洛拉斯同样在骑兵之中,只是没了盔甲和刀剑。他的神情还是那么不甘,但多了更多的羞耻。
他身边尽是灰白惨淡的冰原狼旗和晦暗猩红的血狼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