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境的峡谷之间,溪流在古老的露头的石头潺潺流动,甚是可爱。
虽然身处敌境,但此时此刻,激情已经洋溢,好像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乃是临冬城。
当然不是临冬城,凯岩城才是。
两个城一样古老,两个地方的溪流深涧也一样古朴苍老,如果非要说什么不同,他觉得,还是西境稍显秀丽。
也许这里没有北境那么残酷,可以为枝条藤蔓留出生存的空间,所以它们从石头缝隙乃至四处攀爬着,而在它们的下方,那些阴暗处的暗绿色苔藓默默沉寂,像是几百年前给树木和岩石留下的旧伤。
相对北境幽深空旷的冷峻,这里多的是奇树和怪石一起塑造的幽暗。
道路两边是黢黑的已经不可辨认的古老石刻壁画,让人知道这不是一条新路:远古的人类或者其他种族曾在这里生存和记录,他们才是这里最初的主人。
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统治西境呢?这里比北境的斑头山好多啦!
狼女对他们许诺过南方的土地,如果可以,凯岩城未必不能属于他。呵,他会让普尔家族世世代代为女王守护好西境这块土地,绝不让这些南方宵小占据,并反抗女王,他可以为女王管好这块土地,也许,也许,将来有一天……他赶紧打消念头。
狮子本身就是对狼的威胁,要把兰尼斯特杀光?将西境人全部卖到北境修建港口、码头?还是娶了西境贵女,借她之名掌控全境?
他擦了擦胸甲上残留的血迹,放下美好的想象。想要统治凯岩城,那需要的条件实在太高了。
他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祛除,露出笑容,倾听弗兰为女王创作的新歌。也许最开始是弗兰所作,但他已经听过不少版本的歌词,但都大同小异,无不述说着新统治者的威风。
“凛冬降临,群鸦盘旋,
“血色婚礼的仇火灼烧河间,
“是谁撕碎佛雷的谎言?
“冰原狼旗插上孪河城的残垣!”
在歌声下,他漫不经心,欣赏属于敌人的领地,偶尔看看俘虏。
士兵们用着北境腔调热情地高声唱着歌曲,他打心底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能羞辱这些南方俘虏。
有些人甚至都不是第一次成为他们的俘虏了。那个黄色头发的骑士,听说他是某个伯爵的继承人,某个棕色灰发的家伙,可能是某个领地子爵,另外一个模样俊俏的年轻人则可能会是伯爵,这取决于他的哥哥是否已经死了。
绑好这帮西境贵族子弟,他们已经消耗了整个队伍里的全部绳索。他做梦都想不到,相比粮食,他们最先缺的是这玩意。
铁王座的国王,那个被称为弑君者、变色龙的詹姆兰尼斯特此时双手被绑在一起——如果那还叫双手的话——另一端则连在战马后,他只能跟着战马蹒跚向前。其他俘虏也是这个待遇,除了那个女人。
被俘的“女王”正与真正的女王并排骑行在队伍正中。而她的哥哥,一如之前,双手和双脚被锁链锁起,勉强立在战马上,跟随着队伍一起向着凯岩城进发。
他是“女王”的御林铁卫,现在却只能坐看着自己的女王被俘。呵呵,三百年的铁王座早已锈迹斑斑,他们的铁卫估计也是锈的。
“奔流城的号角已嘶哑,
“赫伦堡的鬼泣渗进霜花,
“她剑尖挑破剥皮人的疮疤,
“叛臣黑马也已跪在雪地里融化……”
他忍不住跟着一千多人的队伍和节奏一起哼唱,共同述说着女王的功绩和英勇。
山坳之间的飞鸟似被他突然的声音驱走,呱呱的乱鸣之声向四周散去。
这些往事过去已久,虽历历在目,但都不及这两日生动。
之前那是他们历经努力和血汗取得的胜利,而近些时候,胜利就像不讲道理的幸运果实,不停朝着真正的女王砸去。
昨天这个时候,他们还在焦虑,会否被西境的军队发现,而被包围在山道之中,然而,没一会儿就迎面撞上退回的提利尔小队。
当走投无路之时,那位英勇、年轻的御林铁卫队长不自量力地向女王发起了挑战。
听到洛拉斯提利尔莽撞的对赌提议,他哈哈大笑,就像现在一样愉快。
女王想知道,他作为御林铁卫为何会从西境的方向退回,而他,想要女王为他们退回河湾地放开一条道路……
如此无理的赌注,女王只是轻轻戏谑。
“不知道‘百花骑士’比‘勇武的加兰’如何?”女王问他。
“我击败过的骑士、知名贵族比我哥哥更多。”他没有任何谦虚,“我哥哥提过你,说你只是个小女孩。”
他们听到百花骑士这样说,尽皆大笑。小女孩时期的狼女马战能击败加兰提利尔,那女王时期的狼女……
女王给了百花骑士挑战的机会,接受了赌约。
瑞卡没想到,在这战争行旅中没有等来驻扎后士兵互相娱乐的比武,却最先等到了女王与御林铁卫的生死相搏。
百花骑士不仅想赢得比赛,他更想杀掉女王,并不惜性命,他看得真切。
但百花骑士在比武中,就像被调教的小鸡仔,表现不会比他们中任何士兵更好,甚至,作为敌人,他的败象更难看。
当女王不耐烦继续戏耍的时候,热情从剑鞘中释放。
他没有看清女王的动作,只见热情红光一闪,百花骑士的盔甲便从脖子斜至胸部、下摆开始断裂,那副精美的铠甲随着洛拉斯的后退而无奈脱离落地。
无论敌人还是普通士兵都呆若木鸡。他承认,那副盔甲就算让他拿任何刀剑也无法劈开,更不用说用剑撕开而不伤到对手。这不是凡人的手段。
百花骑士以及他身边的骑士也这么认为,于是乖乖被擒。这就是俘虏御林铁卫的故事。
“北境玫瑰饮过龙血酿的热酒,
“布拉佛斯的巨人也要为她俯首,
“我们跟随冰原狼的嘶吼,
“直到春晓染红战甲的锈!”
士兵们的歌唱变得欢呼雀跃,就像那时候一样。
洛拉斯违反了诺言,没有告诉女王从西境方向返回的原因,可这更是他的灾难。
女王身边的学士轻笑,“能让一个骑士违反诺言的,那就只有御林铁卫的使命和责任——保护他誓言守护之人的安全,我猜,他的身后可能会有更重要的人物。”
于是,一点意外奖赏变成了争取更大的奖品,当他们开始行动的时候,“詹姆兰尼斯特劫走女王”的消息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们按照敌人骑兵留下的蛛丝马迹,迅速锁定了位置和道路。为了能够堵住这股骑兵,他们不得不加快了速度,将骑兵分成了好几个小队,从复杂的山头之间快速环绕,并在下一个关口截住玛格丽。
狼女亲自率队迂回,他们的冒险得以成功,敌人终究还是被他们抓住了。
敌人全是骑兵,可速度却太慢,瑞卡无法确认是否因为玛格丽提利尔拖累了狮子所致。
呵,这是他们的问题,应该由狮子回答。
他看向被马牵着的弑君者,露出了微笑。
之前还有人说,即使狼女如何如何,也不如少狼主神勇。如今,狼女也俘虏了弑君者。瑞卡相信,再也不会有人说,狼女不如少狼主了。
他们就是这个时候踏上黄金大道。黄金大道虽然不是由黄金铺就,但也被一块块石头夯实,稳固得像是领主的厅堂,难以想象,真正的凯岩城又会是何等模样。
踏上石路后,战马的蹄音开始铿锵,士兵们于是继续吟唱:
“她不是诸神雕琢的泥偶,
“她是鱼梁木刻写的诅咒,
“旧神在她耳边低语吟诉:
“战士的剑与处子的歌——都向她垂首!”
“给我一匹马!”弑君者打断歌声,大喊,“操他么的,这样你们能走得快点!”
“你没有马。”一些士兵对着他说,“你是个俘虏。”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他再次喊叫,“一匹马一万金龙,每个俘虏都来一匹,反正你们剩的还多。”
士兵们哈哈大笑。
如果他们拿下了凯岩城,倒要看看这位兰尼斯特怎么有债必偿!他们的力量会随着凯岩城的黄金一起消失。嘿,如果狼女将凯岩城给他,这些黄金未必就不能是他的。
想到这,他用力对着弑君者抽出一鞭子。
在弑君者惨叫时,他用更大的嗓音将歌儿续上,身边的士兵也一起大声吟唱:
“金狮利爪坠入冰冷的河床,
“寒冷之中不会有花儿清香,
“当长城外的风雪淹没异鬼的嚎丧,
“她的王冠就是千年不化的冰霜!”
士兵们一首唱完,哈哈大笑,歌声和笑声充斥在整个山间石道之中,好像他们就是对西境进行惩罚的彻骨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