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女在战后罗列了名单,为有功的战士册封骑士,但是名单上的人实在太多,而狼女又实在太忙,且她认为册封骑士需要庄重严肃,所以不肯为他们统一册封,而有功人员自然也不愿意接受其他人的册封,这就导致了,明明骑士头衔就在眼前,但他们却不能真的戴上。
根据她自己定的规则,她每天只会为一个人册封骑士,瑞卡算了一下,若是轮到他,非得几个月之后了。
可几个月后,他的年龄就要跨过十四岁,如此则很难成为北境有史以来最年轻取得骑士头衔的人(男人)。想到不能与狼女一起霸占男女榜单,他就觉得遗憾。
他也很烦恼。
名单已经被公布,大家已经开始互称“爵士”,所以,我成为骑士的时间可以按名单公布之时来确定吧?
他很想单独找到狼女,让她腾出一分钟来为他册封,但犹豫了很久,始终开不了口。狼女会认为他是虚荣之人么?
“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你看,这是第一句,很简单吧,只要说够七句就行了。我们信仰旧神的北方人不用涂抹圣油、不用到圣堂守夜,快捷方便。
瑞卡乘坐在黄鹂上,闷闷不乐地看着兴高采烈的队伍。
他们结束了河间地的狩猎行动,但还是遗憾地漏走了最大的鱼,若是狼女这一战也能俘获詹姆兰尼斯特,瑞卡觉得,他也能对着狼女高呼北境女王呢!呵呵,有几名不知所谓的战士在战后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对着巡视的狼女高呼“北境女王”,结果被狼女脱了裤子,各赏了三鞭子。“我差点打下君临,你该称我七国女王才对!”她说。
瑞卡知道,现在有人偷偷议论,狼女之所以不愿意给布兰登史塔克加冕北境之王,是因为她自己想成为北境女王,所以只想安排弟弟为临冬城公爵,至于北境守护那只是掩人耳目而已。
听到这种议论,作为狼女侍从的瑞卡本该立刻呵斥的,但瑞卡竟觉得十分有道理,一时忘了驳斥,等到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开始聊其他开心事了,瑞卡纳闷地感觉自己总是反应太慢,以致总是错失机会。
狩猎行动极其成功,几乎全歼了弑君者从君临带来的军队,所获辎重粮草不可胜数,足够支撑他们顺利返回临冬城了。现在军队中,人人穿甲,就连重骑兵套件,瑞卡理论上都分到了一套——临冬城将统一进行赎买。除了这笔较大的进项之外,按照狼女的分配标准,他还将分到孪河城的黄金。
孪河城的收入,按照协议,其中所有的白银将留给布林登徒利(实际上,狼女还是贴心地用黄金兑换了不少白银,以方便战士们的小额支付),作为他征召战士、修缮城堡、购买物资的资金,其中所有的黄金、一半的粮食、一半的弓弩武器,将作为军队的战利品。
战利品中的一成奖励给数次战斗中表现突出的战士,一成分发给死者家属,一成额外奖励给伤残的战士,剩下的两成分给所有参加战斗的士兵,临时加入的雇佣骑士也有份,这让很多北方人大为不满。瑞卡不知道剩余的五成是如何分配的,他自己可以获得其中的两份,如果劳伦斯雪诺计算得不错,他可以分到至少一百金龙,呵,足够他一个骑士的日常开销了。
瑞卡知道所获所得的贵重,但经过了一夜,尤其看过那份骑士册封名单的顺序,他便没有了之前的激情。好心情像被眼前的雾遮住了。
战斗后连续几日都是大雾天气,瑞卡听到大军中有人谣传是诸神拯救了弑君者,否则不会战后就降下大雾。他跟随大部队行走在浓雾中,前方几匹马的距离便看不清了。他可以听到周围士兵一个个欢乐畅谈,但他一点说话的心情也没。乔治凯索那小子主动找他搭话了好几次,他都不耐烦地敷衍,于是他也远远甩开他,找到了心情一直不错的劳伦斯雪诺,围在他身边大呼小叫。
如今劳伦斯雪诺也是骑士了。
他是队伍中第二个被册封为骑士的人,狼女此举是奖励他在袭营之战中献策的功劳。以瑞卡所见,此人大概率要顶过贝伦陶哈承继霍伍德夫人的爵位了,难怪他如此得意。或许他还觉得有机会娶到狼女呢。
在大雾中不过一段时间,他头发、眉毛以及小胡子上就凝结了许多水珠。前几日同样是大雾,他们就地等待大雾散去,但为了不耽误返回北境的日期,今天他们一早就冒着大雾出发了。
胯下的黄鹂也十分不喜欢这种天气,不断打着鼻响,踩在稀松的烂泥地上。看起来心情和他一样不佳。
在瑞卡看来,根本没有必要冒着大雾前进。大家为了在烂泥中走得稳健且在大雾中不掉队,一个个走得奇慢,且靠得很近,瑞卡觉得,黄鹂的大眼睛中可能全是前一匹马的大屁股。
瑞卡就这样行走在河间地的大道上,他相信大军在此地,已无敌手了。
接近午间,浓雾才慢慢散去,留下的灰色天空只有一丁点儿空隙透着蓝色。往西边望去,瑞卡神奇地发现,那里的大湖竟向他们反射着阳光,看起来波光粼粼,像在地面上的巨大镜子。瑞卡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神眼湖了。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帝王将相都曾在此看到这样的景色啊!
传说先民和森林之子在这里签署盟誓,结束了黎明纪元,为维斯特洛开启了英雄纪元。瑞卡还记得许许多多神奇魔法故事在这里上演,传闻湖中的岛上仍有传奇的生物在此居住呢!
最让瑞卡神往的历史是,在血龙狂舞期间,伊蒙德王子与戴蒙亲王曾骑龙在此湖上空进行龙战。呼,瓦格哈尔,哈,克拉克休。
若是他从小听说的故事没有错,坦格利安家族的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就因戴蒙亲王之死遗落在这个湖里。但当他把这个猜测说给劳伦斯雪诺听的时候,他哈哈大笑,告诉他,说暗黑姐妹早已从湖中捞了出来,否则后来的龙骑士伊蒙坦格利安以及血鸦布林登河文怎么可能佩戴它战斗呢?
瑞卡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他从来不知道龙骑士也曾用该剑战斗。私生子从哪了解这么多事情的?深林堡伯爵看起来可没他这么懂。
劳伦斯雪诺还告诉他,如果想要找到暗黑姐妹,非得到长城外才行,因为血鸦将剑携带至长城后,在一次塞外巡逻中失踪了,所以,暗黑姐妹大概率遗失在长城外的某处。
想到这,瑞卡更遗憾了。
在慢吞吞的返程途中,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才重新回到赫伦堡。
城堡的城墙上还吊着格雷果克里冈爵士手下的尸体,有一个算一个,他们全都罪大恶极。还有一个听说死在弑君者的军中,没能在此聚齐,算是小小的遗憾。
瑞卡还记得夺取此城的轻松,想到这,也忍不住笑了。
在奔流城的战斗中,他们收缴了大量的兰尼斯特的旗帜,当他们把这些旗帜在城外撑起的时候,魔山的手下竟乖乖为他们打开了大门,他们还以为是兰尼斯特在前线的溃兵呢。
城门打开,他随着狼女骑马镇静地慢慢进入。当狼女向他们表明身份的时候,瑞卡看到了魔山手下的人渣们绝望的表情,然后竟在他们的眼神下,一个个主动丢掉了武器,垂头丧气地主动套进为他们准备的绳索里。
瑞卡以为他们会出口成脏,准备随时给上几脚,但他这个小小准备也没能派上用场,除了个别哭泣抹泪的,剩下的一个个死前安静的像鹌鹑。想到这里瑞卡就觉得好笑。
他们定是听说了狼女的血腥手段不敢造次,唯恐多言而死得更惨,一个个争相把头塞进绞索里。
劳伦斯雪诺竟然说,他们死得很有勇气。瑞卡真想大声嘲笑,他觉得,这帮人只是披着兽皮的纯粹懦夫,再也找不见比他们更没骨气的人了。
没有哭闹,算是他们不多的优点,瑞卡心想。
进入赫伦堡后,哭泣更多的反而是被解救出来的俘虏。
以白港继承人威里斯曼德勒为主,他哭得最惨。他在长久的俘虏生涯中,掉落了很多牙齿,整个样子看起来活像生活在地狱的野人。瑞卡觉得,如果来得再晚一些,他就会死掉。
他是白港的继承人,如果确如黑鱼爵士所说,此行从奔流城南下,最大的目的就是他了,甚至弑君者的大军也只是附赠品。
除了威里斯外,他们还解救了其他贵族,包括威里斯的表亲玛龙曼德勒爵士、崔贝克曼德勒爵士;来自史陶家族的文顿史陶爵士、罗纳史陶、波文史陶;来至菲林特之指菲林特家族的波文菲林特、乔拉菲林特、罗德利克菲林特;来至赛文城的海伍德史陶爵士;来至葛洛佛家族的查伦特葛洛佛爵士;来至熊岛的安德鲁莫尔蒙等,还有一些像普尔家一样的小贵族,若是没有他们救援,他们在此烂成灰,也不会有人记得。
解救这些俘虏后,狼女宣称,他们是北方的英雄。
于是进城后,他们就开始烧水煮饭,为俘虏们准备洗澡水和可口的饭菜。
这些饭菜有多可口,瑞卡可不知道,当时,奇袭任务紧迫,瑞卡和狼女不过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离开前,她紧急任命深林堡伯爵为代理城主后,便快速带着绝大部分的军队继续南下了。
瑞卡忍不住挠头,他们在这座城里,总结起来,似乎只干了两件事——杀人和救人。
※※※
再次回到赫伦堡后,瑞卡才感觉到此城的怪异和丑陋。原来陈列在城门口的粪便、腐肉、骨骼已经不见,城内士兵们主要聚集的区域也被打扫干净。但瑞卡始终觉得在哪里隐藏着腐肉的臭味以及年久的霉味。
实际从前方战场返回的中途,便能远远看到这座城堡,而直到离开国王大道走向叉向赫伦堡的分道,他才能看清城堡中五座高高的塔楼。他不知道听谁说了这五座塔楼的名字,每一个都在说着城堡的不祥——恐怖、寡妇、号哭、厉鬼、焚王——真不知道历来领主为何不改一些好听的名字用,哪怕用大拇指、小拇指、食指之类的命名也好啊!
这是一座巨大的城堡,大到除了彰显建设人的荒谬外,完全没有实际意义。听说,仅仅它的大厅就有三十多个壁炉,瑞卡不知道多么奢侈的领主才会在冬季同时点燃所有的壁炉?是为了将天下所有的领主全请到一块的时候使用么?
匪夷所思。
这是座让他无法喜欢起来的城堡。
狼女带着大军从赫伦堡东门进入,返回后,深林堡伯爵和一众原北境俘虏都出来迎接了,其中大胖子威里斯表现最为热切。
相比其他瘦骨嶙峋的俘虏,看着威里斯这个胖样,瑞卡总觉得他把其他俘虏的伙食全抢走了。瑞卡早在北境的时候曾听说,白港伯爵本人比威里斯还要肥胖,他真的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子。
不过胖归胖,当沐浴清洗、梳理好胡须(他没有头发)后,哪怕没有穿上符合身份的衣服,大胖子看起来仍不失为一个风度翩翩的北境贵族。
他原被俘时所穿的衣服早已经被扔掉。现在套上的,乃是狼女从奔流城带过来,专为解救的俘虏而准备的宽大温暖的袍服,其他人穿着看起来都像悲惨的逃难者,但就数他穿起来显得神气。
威里斯曼德勒爵士秃头,上唇上留着宽厚的两丛大胡子,看得出来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下巴上则清理得干干净净。
看到骑马入城的狼女,大胖子赶紧领先众人向前,作势便要向还在马上的狼女行礼,表达感谢,上次见他的时候他全程都沉浸在惊喜的泪水中,整个人完全处于失态。
狼女迅速下马,将他虚扶而起。
“爵士,这几日恢复得可还好?”
“很好。伯爵为我们这些俘虏准备了最好的食物,提供了最好的床。”他笑道,“只是,我没想到赫伦堡睡觉的房子这么大。夜深人静的时候,没有崔贝克的呼噜声,我竟难以入眠,真是难堪。”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哈哈大笑。
待到大家稍稍安静一点,深林堡伯爵佯怒道:“那今晚可要把崔贝克塞到你房间里。我正愁怎么在城里安顿这么多人!”
“可以把他们一起塞到帐篷里。”她把斗篷扔到乔治凯索手里,“我们没有时间啦,伯爵,我们在赫伦堡吃完最后一餐后,立刻出发,返回北境。”
“放弃赫伦堡?”
“这座城让人生厌,放弃没有什么可惜的。或者谁想要,可以留在这里。”她用目光巡视了一圈。
“很好,没有傻瓜。”她总结,“回家的路上,可能还有战斗。黑鱼那边可有消息?”
“莱曼佛雷和艾德温佛雷的人头在爵士您离开奔流城后第三日被人送回。佛雷的大军在撤退过程中崩溃了,他们两被雇佣骑士杀害,人头被几拨人抢来抢去,最终还是送回了奔流城。他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瑞卡想到黑鱼骑士对莱曼等人的判断,如今确实已经应验。
“为我准备?”
“黑鱼伯爵已让人把头颅腌制,准备请爵士您处置。”
“呵,他以为我喜欢?他腌得再好,也不会给他记功。信里没其他有用的话么?”
“他在信里说,黑瓦德带着一批人消失在了荒石城一带,到现在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要是让黑瓦德逃掉,可算不上报仇。”
“不错,此人不死,心恨难消。”
瑞卡和乔治紧紧跟在狼女身后,陪同她一同进入百炉厅。她边走边向身边其他军官传达指令,让人通知全军立刻做好离城的准备。
当他们到达大厅,她直接坐于座首,等待重要军官、贵族入座。这俨然又是一次军事会议。
瑞卡百无聊赖地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大到夸张的地方。瑞卡觉得,即使他们把军队的一半人叫过来开会也一样能坐得下。
此时壁炉仅点着了距离座首比较近的四个,看上去像是昏暗的鬼火。无论外边的阳光有多么刺眼,此刻室内都一样暗淡无光。
光线除了来源于几个昏暗的壁炉外,还包括了四只烧起来刺鼻的牛油蜡烛,他看到旁边还有很多空着的铁烛台,上面一根蜡烛也没。
“您南下的期间,河间地部分领主再次易帜,包括布雷肯伯爵,算他们走运,我们为了解救奔流城,直接绕过了鸦树城,否则一定可以在鸦树城下将他们全歼。”
开会的人物没有来齐,他们只能闲谈扯淡。
“要是那样,布雷肯可完蛋了,只要把他堵在布莱伍德谷,他们一个也逃不出去。那个深谷很奇特,我去过那里。
“哈,当时我第一次离开北境,一路南下,原本可以顺着国王大道直接去君临,可想到他们家的那棵得名的心树就忍不住想过去看看,我是从哈罗威伯爵的小镇渡过三叉戟河,然后再北上经过布雷肯的领地、而后过红叉河才到的。”
瑞卡只清楚她曾南下君临取得比武冠军,随后出海的故事。没想到在这里竟能听到她讲述期间经历,大感好奇。
“说来,这也和赫伦堡有关。我骑马渡过三叉戟河后,就遇到河安伯爵夫人的采买队伍,知道他们要去那儿,就跟着一起进了布莱伍德谷。
“呵呵,鸦树城的守卫可不准一个年轻姑娘进城,于是我在晚上翻越了他们家的城墙,睡在他们家的木堡顶。第二天,我在神木林里好好看了那颗心树,直到中午才大摇大摆从城门出去。”
“您真是个……女贼。难道你就不怕被抓么?”
“女贼?他家的女儿可好好的。”她笑。
“他们不可能抓住我,我唯一担心的是,他们认出我身份,向我父亲临冬城公爵报告,惹他麻烦而已。”她一副轻松的样子。
“哎,我记得这个事。艾德大人一直以为您是从白港乘船出发的。他向我父亲送去了多只乌鸦,我们翻遍了港口,只为了发现一个孤单的姑娘。想不到,您比我女儿还小,竟敢孤身一人游历七国,不,游历世界。”
如果威里斯大人不提年龄,没有人会想到坐在主座的人,如今不过十六岁。
“您的女儿?”她问。
“哈哈,我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薇尔菲德,今年应该十八岁了,小女儿薇拉,她的个性有点,一直很难管,比她姐姐小四岁。”
“哈哈,那和瑞卡差不多嘛!”狼女指着自己的身后。
瑞卡感觉到厅上领主、贵族们将目光全都投入到他的身上。他竟觉得有些脸红了。
“我,我还有几个月才到十四岁。”他听到自己说。
“哇,十三岁就已经是一名骑士了!你是不是北境最年轻的骑士?”他听到狼女说。
我是第二年轻的。
他真想向诸神祷告。他日思夜想的事,竟然就在这个突然的瞬间被点燃。无论他的册封仪式要等到什么时候,他都可以说自己是十三岁成为骑士的。
“骑士册封还没有轮到我。”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就这么找到了诉说愿望的时机!
“哎,反正现在人也没到齐,还有诸位领主、爵士见证,这里又是曾经国王的大厅,要是你不嫌不够正式,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她对他说。
他感觉自己在狂喜,再也控制不住表情,开心地笑了出来。于是她站了起来,拔出了那把尚不闻名的瓦钢剑。
瑞卡立刻单膝跪下。这时他才有机会详细端详这把他唯一见过的瓦钢剑。
瓦钢剑金黄色护手由几个上下堆叠的笑嘴组合而成,弯弯的弧形笑容一个扣着另一个,护手的侧面纹刻的是一个个正在咧嘴的笑脸,而在正中,则是由红宝石点缀而成的红色笑脸,神秘而滑稽。
剑柄乃是白银铸造,上面裸露着繁复的纹刻,使剑手能够握紧,主要的位置已被她用薄牛皮裹了一层。
剑柄顶部的配重乃是一只须发皆张的红色狼头。
他没法了解更细致的情况。
“在我眼前的是史塔克家族的亲密伙伴普尔家族的瑞卡,他自临冬城曾随我南下。在孪河城,他随我左右,亲冒矢石,不避险难,洞破城门,先入敌营,随后转战各处,终而克定孪河城,其年不过十四,勇冠三军……”他听到她说,感觉晕乎乎。
他低头。为了控制住激动的心情,不断游思。他睁大眼睛。眼前的瓦钢剑,剑身修长,锋刃两边各有一道血槽,在剑锋的顶部汇合成一道,直至锋前三寸,锋刃现着寒光,危险而优雅,瑞卡无法形容这种美丽。
“于破围之战,随我左右,袭破敌营……”
瑞卡觉得人生之荣耀,以此时为最。无论过去将来。
“轻取赫伦堡……镇定自若,如入无人之境……”
他感觉略有羞愧,主将敢于一马当先,他自然不会认怂。
“草领突袭战中,率先突破敌阵……”
他感受到了右肩的重量。
“我,来自临冬城的美伊史塔克,由七国国王劳勃拜拉席恩一世亲手册封的骑士,在此启用骑士册封之礼,与眼前之人共享骑士的荣耀……因此,在此……”
“以诸神之名我要求你勇敢。”
他感到左肩的重量。
“以诸神之名我要求你公正。”
……
“瑞卡普尔爵士。请起。”他听到她说。
他红着脸站了起来。
当他再看向这个大厅的时候,竟突然觉得此处散发着圣光,此刻,这个奇怪的城堡也没那么丑陋和怪异了。
※※※
当罗纳尔和红色勇士进入大厅后,瑞卡被册封骑士的小插曲便告结束。但他作为新晋骑士,成功在大厅里获得一个位置。
好处是不用站着,坏处是离狼女远了,而且离得最远。
当所有人入座后,狼女请深林堡伯爵重新说了最近获得的新消息。于是深林堡伯爵只好站起,向诸人宣告。
“黑鱼骑士的来信中还提到,卡霍城伯爵哈利昂卡史塔克目前被关押在女泉城,我猜是破围之战中某个俘虏透露的消息。但这基本没什么好怀疑的,暮谷城之战中,我们的对手就是蓝道塔利,他后来驻防女泉城,俘虏放在那很正常。不过,现在泰温死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君临。”
瑞卡尽可能保持良好的坐姿,大厅的桌案和椅子让他很不舒服,他总觉得桌案都看起来黏黏的,上面至少染了一层油油的蜡和灰尘。
“是父亲被罗柏砍了头的那个么?”罗纳尔问。
瑞卡知道,在座的外国人中只有他在孪河城留有血债。
深林堡伯爵瞧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瑞卡德卡史塔克大人被砍头后,他的手下士兵在一些军官的带领下逃散,大多做了土匪,还有一部分在波顿手下。他本人和我一样在暮谷镇之战中被俘。”
“也即,不管他的士兵是否随同卢斯波顿在婚礼上参与对北境军队的屠杀,他都未参与且不知情?”狼女问。
“除非他能越狱。”深林堡伯爵用自己的手套擦了擦桌案上的异物,“至于他是否知情,这小子现在还被关着,大概能猜到,即便他知情,也没有顺从。”
“或许顺从了,却没讨得好。毕竟他爹可杀了不少兰尼斯特。”陶哈伯爵说。
陶哈伯爵名为本福德陶哈,在赫曼陶哈死去之后成为托伦方城的伯爵,才十九岁。他生得极其高大,说话的时候喜欢将自己的声音提高,瑞卡觉得,他这样不过是希望别人认可,并显得自信。
他是全军中第三个被册封骑士的人,在战斗中,他的野兔军团表现不俗,同时,瑞卡觉得,他也是第三个有可能娶到狼女的人。
“暮谷城之战,纯粹是卢斯波顿为了借蓝道塔利之手消除异己。赛文、陶哈、霍伍德、卡史塔克,这就是那个水蛭大人的目的。”
“嗯。”狼女稍微沉吟了一下,立刻做出了决定。“哈利昂卡史塔克伯爵乃是为我军作战时被俘,既然是我军的被俘人员,没有不赎回的道理。回奔流城后,我会将他列入人质交换名单,令布林登伯爵就近处理。”
“此事需得尽快。”劳伦斯雪诺再次在狼女发号施令后插嘴,瑞卡真想踹他,“阿尔夫卡史塔克态度暧昧,若是他以特别的条件而投靠卢斯波顿,我想,卢斯波顿会同意的。”
“你小子说话最好说清楚一些。”深林堡伯爵怒斥道。
“什么特别的条件?”威里斯曼德勒细声询问。
“爵士,您想啊,要是哈利昂死了,谁会继承卡霍城?”劳伦斯反问。
瑞卡觉得自己就没这样的好脑袋瓜子和对伯爵们说话的勇气,当然,也没那么不礼貌。
“当然是瑞卡德的女儿。瑞卡德伯爵在凯特琳夫人私放弑君者后,派出追兵,并承诺,谁要是抓到弑君者,就把亲闺女嫁给他。我记得很清楚。”崔贝克爵士道。
“亚丽卡史塔克。我想起来了,那姑娘曾来过临冬城。”狼女说。
“不错,”劳伦斯略显兴奋,“但现在代理城主却是阿尔夫,只要他向卢斯波顿承诺,向他效忠,条件是让他请求铁王座杀掉哈利昂,他就能让自己的儿子克雷根卡史塔克娶了继承人亚丽,从而让他这一脉掌控卡霍城!”
“克雷根卡史塔克。我也记得他,”狼女回应,“他是阿尔夫卡史塔克的儿子,但他和亚丽都已经各自订婚了吧?”
“订婚也可以悔婚,而且北境现在死的人那么多,很多婚约都没法履行了。”劳伦斯回答。
“亚丽的订婚对象是霍伍德夫人的儿子戴林恩霍伍德。我姑姑曾邀请我们参加他儿子和亚丽的订婚典礼。哎,真是可惜,霍伍德伯爵父子在战争中都死了。”威里斯的声音平静而低落。
瑞卡觉得气氛在这里有些冷场。
话题若是惹到霍伍德堡,就要讨论城堡领地继承的问题。霍伍德夫人没有其他孩子,但原伯爵却还有一个私生子即劳伦斯雪诺。
他自小被深林堡伯爵收养,甭看伯爵总是骂他,但涉及霍伍德堡的继承问题上,他自然会全力支持自己的养子。
可若是劳伦斯雪诺继承霍伍德堡,则定会引起陶哈家的不满,因为按照继承法,霍伍德夫人去世后,继承人应该是哈瑞斯霍伍德的妹妹贝拉霍伍德,她嫁到了陶哈家,而陶哈也是临冬城的支持者。对于劳伦斯,更难的是,他想得到霍伍德堡几乎没有折中的办法,贝拉霍伍德只有儿子,没有可供他迎娶过来解决继承问题的女儿。
而无论是托伦方城抑或是陶哈家的孩子继承霍伍德堡,他们都要取得白港或霍伍德夫人的支持,这倒不是说,他们有决定权,而是霍伍德的领地与波顿相邻,想要在那地方站稳,非得有强力外援不可。
原来的霍伍德伯爵通过自己搭线了白港,还想通过儿子的婚姻搭线与恐怖堡相邻的卡霍城,自然是想借助卡霍城的力量进一步巩固家族地盘。
生活在两个强大的诸侯之间,没那么简单。
“鸦食确实有可能与卢斯波顿达成了交易。所以你的意思是,趁铁王座现在诸事繁杂,尽快敲定俘虏交换吧?”她打破平静。
“对,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哈利昂能够被解救回来,或许卡史塔克会重新站到临冬城一边。如此,临冬城北面的敌人将一扫而空。”
瑞卡真想出言嘲讽。难道你忘了塞外的野人了么?
“哈利昂没有被释放,原因多种多样,我看,也可能是他父亲曾杀害凯冯兰尼斯特的次子。所以啊,他可能根本没法换回来。等凯冯坐上首相宝座那天,就是他的死期。我们得感谢瑟曦把首相的位子交给,交给谁来着?”陶哈伯爵说。
“哈瑞斯史威佛。他是凯冯的岳父。”狼女说。
“听说,凯冯在泰温死后就返回了西境,所以,交换俘虏,还是由瑟曦和她的小人内阁决定。如今詹姆大败,君临必然感觉危机,可能随时召回凯冯,所以,适合交易的时间,正是现在啊!”
要是等到凯冯返回,他是报仇也好还是掌控北境也好,他都不会轻易放手哈利昂。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劳伦斯爵士。”她再次作出决定。“出发前,我们用赫伦堡的乌鸦向君临放出交换意愿。”
她摸了摸还放在桌上的瓦雷利亚钢剑,叹道,“可惜了,走了詹姆爵士,否则怎么换,他们都会同意。”
瑞卡只能暗中点头。在追击过程中,他们损失了十几名战士,但仍让弑君者从身边溜走,实在可惜。
“伯爵,您要不要一次性把新闻全部说完,要是这样讨论,今天可走不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呢!”罗纳尔不耐烦出声。
“可不是?想到还要安排孪河城黄金、粮草的运输问题,我就觉得麻烦。”狼女说。
这话惹得在座的老爷们大笑。瑞卡荒谬地觉得,只要打了胜仗,说啥都合时宜。
狼女取回了宝剑,竖着撑着地面,等待伯爵的汇报。
“黑鱼爵士说,他们找到了罗柏遗留的王冠。”他像是在忍着愤怒,“佛雷的狗杂种们将王冠戴在妓女头上,找到王冠前,一群营妓还在互相争夺,一个个高呼自己是妓女之王后,因为吵闹才让奔流城的士兵发觉这种荒唐事。”
来自厨房的厨师这个时候直接从大厅正门走了进来,携着一摞刚出炉的面包。瑞卡闻到了香味,努力保护一个骑士的风度,绝不肯表现饥饿。
这个消息让气氛凝结起来。
厨师像是发现了什么异样,竟站在门口不动了。
“进来吧!”狼女对他喊。
然后厨师像是解冻般,快速抬着面包按个分发给一众老爷。瑞卡也分到了一个。看到仍站在狼女身后的乔治凯索,瑞卡一阵得意。
莽牛等外国人率先撕开面包,开始狼吞虎咽。
狼女示意厨师将自己的那份面包交给威里斯爵士。
“该死的佛雷,真该把他们再杀一遍。”陶哈伯爵道。
“佛雷自有取死之道,只要我们支持布林登伯爵坐稳孪河城,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了。”
“说到孪河城,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那就是,为什么要把孪河城交给布林登,他对拿下孪河城可有半点贡献?”红胡子说。
瑞卡有点好奇地看了他,他在会议中他向来不怎么发言,或是一发言就跑题。狼女已经提醒过他很多次。
“那你说该给谁?给你么?”
“自然是谁的贡献最大给谁。”红胡子说,“你若是给我,我也能为你守住。呵,为了那些女人,我也守得住。”
有几个人默默笑了,笑出声的更少。
“那你贡献最大么?”狼女揶揄。
“当然不是。但你明明可以命红色勇士、罗纳尔、噶夏尔或者任何人为代理城主,为什么非要选择一个半老头子做伯爵?”
“因为这个老头子是河间地人,而且他知道守住城堡不是为了女人。”
“你可以任命他做代理城主啊!我是为你着想,这么好的城,你干嘛不留给自己,难道什么都要送给你的弟弟们?”他的嗓门变得更大。瑞卡觉得他是认为黑鱼这么老的老头不会再有后代,而且死后,城堡会留给布兰登。
瑞卡默默地吃着松软的酱牛肉馅面包。
红胡子的潜台词是,他们没有拿到满足自身要求的庄园和土地,他们想留在河间地。
“如果你真的为我想,就不该在这里废话。不过,好让你明明白白地了解,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座城堡。”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她及时出口,“行行好吧,你就不要再纠缠了,教弟弟已经很费事,我可不想再花功夫教蠢蛋。”
于是他低下头,用力掰开面包,对着中间的部分狠咬一口,不再作声。
“刚刚既然提到王冠,我想有一件绕不过去的大事需要和各位说。
“众人皆知,诸位伯爵的封君布兰登史塔克现承位为临冬城公爵,北境守护,而非北境之王。我曾建议罗柏去王号以争取盟友,可他置若罔闻,最终丧失了两个重要的潜在盟友,导致南征事业失败。
“当然,这也不怪他。
“如今,王冠已经重新寻获,而且,举目七国,只有仇寇没有盟友,所以,各位若是都同意,此次返回临冬城我就将说服剩余领主贵族,给布兰加冕。
“但我要提醒诸位,布兰加冕为王,并不意味着北境领主原来需要支付给国王的税会减少,它们会和你们支付给封君的税放在一起。”
深林堡伯爵显得不满,突然站了起来。“若是赋税相同,北境独立又能有何用?”
“赋税是为了打仗,大人您该知道,我们还有很多仗要打吧?另外,我没有说北境独立。”
“不独立如何称王?”
“我不要他做北境之王。我要他做七国之王。”而我是世界的女王。
气氛再次凝结。
但她仿佛没有感觉到,拿着剑站了起来。
“红胡子,现在,你说,我想要哪个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