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持续风暴的天气下,整个甜姐岛上最舒服的地方可能就是伯爵的城堡了,可既然伯爵已经明确他不再是“罪犯”,他自然不愿久留,急不可耐地离开,就像伯爵故事中的鹰。
伯爵邀请他在城堡里住下,等待风暴过去后,安排他与珊莎史塔克返回白港,但他还是以寻找同伴为由离开了。
出了城堡,戴佛斯拉紧披风,顶着狂风暴雨,准备去寻找一间能够安顿下来的客栈。但过了伯爵的吊桥,穿过生满红锈的铁门,他就发现岛上的街道已经集满了齐膝的雨水,少量的商贩趁着飓风停下的一丁点间隙,在泥水灌流的街道上,顶着稀里哗啦的雨水,贩卖泡得发白的猪肉、牛肉、羊肉,还有一些毛都没有清理干净的鸡。
戴佛斯猜测,这些肉肯定来源于被暴雨淹死的无辜动物。
风暴和暴雨并没有打散岛民生活的热情,在戴佛斯艰难拉着斗篷经过时,他们大声吆喝,戴佛斯不需要这些肉,淌着水沉默而过。
戴佛斯欣赏他们对生活的热情。
要是在他的封地遇到这样的暴雨和这样的积水,他肯定无法这么安逸,而是会着急组织人们到地势更高的地方躲避洪水,但这里四周是大海,虽然街道被淹,但只要这些水还能流向大海,这个岛就不会有事。这点雨水没法让海水长高一点点。
给居民造成损失的,看起来并不是雨,而是跟随风暴的狂风。
狂风已把数十栋木头房屋吹散,经过的泥水带来了上游漂下来的无数细碎木板木屑,在几块孤单的碎木板上,戴佛斯还见到几只活老鼠紧紧趴在一角跟随着泥水向下。
几个少年光着身子,对着漂过的老鼠扔出石头和泥团,有的老鼠在泥水中挣扎,有的仍死死抱住栖身的木板。
戴佛斯羡慕孩子们的激情,他的小腿在淹没在污水中,感觉已经被冻结,实在不想再让胸膛后背还接触任何冰冷冷的泥水。
几只老鼠在激流中躲避石头和溅起的污水,小心翼翼在洪水的翻滚中保持平衡——对它们那样的身材来说,这足算洪水了吧?
戴佛斯看着其中一只老鼠扒着一根小木碎板,从他身侧经过。
灰色的老鼠也瞧见了他,两只小小的眼睛透露着无限惊恐。
戴佛斯一阵悲哀。
在诸神的愚弄下,洋葱骑士可能和你一样弱小无助。
少年们在戴佛斯经过时,停下了动作,等待戴佛斯走过,一拥而上,将准备好的石头向可怜的老鼠丢过去。
“快快快,它想爬到墙上……”他听到孩子们的惊叫声。他转眼看了看,老鼠正英勇地在激流的泥水中匍匐,向旁边的木墙爬去。
它得快些,才能逃脱孩子们的捉弄。但它还有力气爬么?戴佛斯心想。
离别这些欢乐的孩子,他沿着街道艰难向前继续跋涉,其间经过了两家客栈,但均告已经没了空房。
他已开始怀疑离开伯爵的城堡是否正确,但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返回恐怕会被取笑。
洋葱骑士可以被取笑,但代表史坦尼斯国王的国王之手不行。
他想要快点安顿下来,然后设法和水手们取得联系,再在客栈了解这么多天以来的各种消息。就是这么简单的期望。
好在,珊莎史塔克仍在伯爵的城堡中,想到没有任性或厚颜无耻带着这种贵族少女穿行在污水街道中,他就暗自庆幸。要是让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遭受这样的苦难就太过失礼了。
那只惊恐的老鼠就会吓得她哇哇大叫。
他顺着街道,逆着水流的方向继续寻找客栈。如果红袍女能够预料到这样的持续的风暴,也许她就会提前选择没有被淹没掉的客栈住下。
他虽然一丁点也不想和红袍女住在同一家客栈,但如今时节,有个人一起参考讨论也能安慰彷徨无定的内心。
按照现在的时间,他应该放出乌鸦,向自己的国王报告在临冬城的进展,可现在?
经过房屋间的缝隙,风暴再次席卷,将他的斗篷吹得来回翻飞,他死命扯着衣服,快速躲过。
要是波内尔伯爵所言不虚,风暴是由“波涛女士”和“天空之主”两位古神交合而产生,现在风暴已经连续数十日,还远远没有停下的迹象,想想神灵现在做的事,戴佛斯就觉得,三姐妹群岛的岛民确实有理由对恶劣的天气保持乐观。
但他所信的神不是“波涛女士”和“天空之主”,没法欢乐。
他从龙石岛离开,一路温和的顺风让他们几乎瞬间跨越地域,到了这个小岛。他们节省了一段时间,但诸神如此吝啬,很快就要加倍拿走走捷径所省下来的时间和困难——它是在惩罚我这个信徒借用伪神的力量么?
戴佛斯拉紧斗篷,小心穿越多水的街道,狂风之下,他感觉已经很难判断水流方向了,心里暗暗决定,无论他到了哪个客栈,一定请求店家收留,哪怕让他在被雨水浸透的大厅里安歇也行。
他记得甜姐岛在烂泥岩滩有一间不错的客栈,可以吃到可口的饭菜,尤其是海员们喜欢在那聚集,分享来自全世界的消息。但到那儿,意味着他要沿着港口街道横穿整个废弃的沿山海滩。但冒着风暴去那儿,实在太危险,而且,那里离他们停靠的港口较远,相信红袍女不会选择那里。
一阵猛烈的狂风从巷子中呼啸而来,携带着从高处传来的霹雳吧啦的声音,戴佛斯赶紧抱着头蜷缩在一角,整个大腿都被泥水灌入,神奇地,他没有觉得冰冷,倒是有些温热。
一堆巨木架一样的东西堪堪砸在他身边,溅起的水浸湿了他的整个后背,压来的水浪顺着他脖子灌入胸膛,随后的波浪推着他仰倒在地。
他闻到雨水中的血腥味。
狼狈挣扎着站起后,他将披风攥紧,挤出其中的水,在狂风中艰难地将它重新系好,然后从这摊差点要了他命的破木架里抽出了一只断裂的木棍,支撑着他涉水往巷子里边钻去,他经历过更狼狈的时刻,这点不算什么。
经过这一次,他已经确定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着。索性尽可能撑着木条,大步向前,往前方被狂风漫卷的破烂旗子而去。那可能是一家客栈,也可能是一家渔店,他已下定决心,便是渔店,他也要说服店家收留。
到了近处,他已经能在狂风呼啸声中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吵吵闹闹,他确信,这不是渔店,而是正经的客栈。于是加快脚步过去,结果在踏上客栈的台阶时,被一块石头狠狠绊倒,这一次他终于咒骂出声,愤怒地扔掉棍子,顺着台阶颤颤巍巍走了上去。
很好。若是没有这样的台阶,这里也将被水淹了。
走出泥水纵横的狭窄街道时,他感觉到了冷。
他稍稍整理了衣服,擦去了脸上的污水,拎起了门上的手拴,狠狠敲了起来。
等待的过程中,他看了看门牌,多亏席琳公主的教育和指导,也许上面写的是“咬人湾鲇鱼客栈”。
没一会儿,他听到了大门唧唧扭扭的声音,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为戴佛斯开了一个缝。戴佛斯感觉到狂风顺着这点缝隙钻到客栈,于是未等开门的伙计同意便也钻了进去。
突然的风显然给里面的人群造成了点麻烦,他们一边咒骂,一边继续大声说着他们的话题,丝毫没有关心走进来的戴佛斯。戴佛斯对惊扰他们的兴致真心感到抱歉。
客栈里面的地上同样湿漉漉的,但旁边的壁炉点着阴郁多烟的火,木材要是太湿,火焰大概就是这样。
伙计已经在壁炉旁提前堆放了木材,兴许等到它们被添加进去的时候,就可以稍微干一些。
不知道是人多还是这可怜的壁炉,他感觉客栈里十分温暖,整个客栈里好像都蒸腾起白色的水雾。空气中满是酒味、食物的香气还有衣物的馊味。
他越过挤满客人的大厅,往客栈里面的长长吧台而去,吧台的旁边就是旋转而上的二楼。他知道楼上是会是供客人休息的房间,但看到大厅挤了这么多人,他就觉得还有空房的希望渺茫。
他暗暗从怀中的钱袋里摸出了一枚银鹿。如果客栈小厮告诉他房间已经没了,或许这枚银鹿就可以派上用场。
当他走到吧台,正准备询问时,他看到一个影子缓缓从楼梯上走下,她整个人都被红色绸缎包裹着,对着戴佛斯笑意盈盈。甘德爵士跟在她的身后。
“爵士,甘德爵士已经为你订好了房间。”
他只好瞧瞧还在忙碌的小厮,默默地将银币重新塞回口袋。
红色的人影有着让人震惊的美丽。他转眼瞧了周边,没有人向他这边注视。周围人都是瞎子么?
“出了什么事么?”他问。
“你走后,这里只发生了一件事。”她平静地说,“那就是,风暴一直在持续。”
她说完,便随着楼梯向上而去。甘德爵士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像是她的贴身护卫。
“你能阻止么?”当到了二楼之后他问。
“无法阻止。”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风暴里都是血腥的味道,你没闻到么?”
“什么意思?”
戴佛斯讨厌这种感觉。他宁愿安静地随小厮找到一间破旧的房间,稍微清洗一下,然后穿上破旧但干着的衣服,准备妥当就下楼,听听被风暴憋坏的水手海员们反复讲着的有用或无用的消息或是某某船长的传奇故事。
“风暴由某位祭祀搅动。”
“拉赫洛的祭祀?”
她没有回答。“此人太年轻太骄傲,没有确认安全便浪动,他以为会愉悦拉赫洛,实际只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这个人?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卷起风暴?”
“戴佛斯,我不知道。”她拉下了头上的红色束带,露出了白皙的脖子,脖子上的那颗红宝石正闪闪发亮。
“他在针对我们。”
“是‘我们’不是‘你们’?”他确认。
“是我们,戴佛斯爵士。”
※※※
风暴又持续了三天,他感觉每天的雨水之中都充满了血腥气息,略有温热,像血。
如果这场暴雨针对的是他们,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不通。
他只能感觉到,若是没有暴雨,他可能会被波内尔伯爵直接送到君临,卖给泰温公爵,毕竟那个时候美伊史塔克拿下深林堡的消息还没有传来,所以波内尔伯爵不会改变主意。
风暴分明在救他。
他有无数的困惑,但他不准备向红袍女询问。也许她能够解答其中一个,但很快她又让你产生十个新的。
这几日间,她一直保持克制。听甘德爵士说,她偶尔只是打开窗户,呆愣地盯着窗外的风暴。
他觉得,最好还是去沟通和了解一下。
他没有见过巫师和巫师的战斗。
他换了一身勉强干了的袍服,随便套在身上,外加这两天勉强烤干的灰羊皮马甲,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在君临烂泥街上卖饼的老爷子。
这几天他胡须狂长,但他没有修饰,原本卷曲的胡子,现在看起来更卷曲了,他觉得就算他夫人玛瑞亚见了,也不一定能够立刻认出。
他将房间门认真锁好,戴佛斯知道,这不一定有用,所以贵重的物品,尤其是授权状,他始终随身携带。
锁门象征着与铁匠签订契约。想要建立契约,甚至你只需要一把木锁,在安达尔人刚登陆大陆的时候,一根绑起来的木棍也能象征契约成立。那是个民风淳朴的时代,人们野蛮粗野,但人人敬畏神灵,守誓重诺。
按照世人公认的道理,契约建立,象征着铁匠愿意为你的财物安全提供担保,如果有人撬开了锁,盗走你的财物,虽然它无法赔偿你的损失,但意味着它将为你惩戒破坏你们之间神圣契约的盗贼。
所以,盗贼之间也存在明显的鄙视:精明的开锁贼永远处于最低最贱的等级;高明一些的会上房揭瓦,偷偷勾走财物;更高明一些的,会打洞挖掘通道,好像那是他的家,而真正的主人不过是来此寄存财货;还有更高等级的……
但无论如何,只要神灵不愿赔偿你的损失,你总得尽可能找一把好锁,或干脆自己来保护财物。
戴佛斯有时候觉得,维斯特洛有着这么盛行的密室、密道文化,全然是为了方便盗窃的同时不触怒神灵。
三姐妹群岛的人信仰七神的并不多。
锁好房门后,他顺着二楼厢房通道前行,脚下的地板时而发出别扭的唧唧扭扭声,仿佛在批评他走路的姿势不对。
一楼吵闹的客人不会在意楼顶传来的细微动静,但戴佛斯几个夜晚都被这种声音惊醒,不希望自己的动作同样打扰别人。
他尽量放稳脚步,然后在前往三楼的楼梯前停了下来。
红袍女住在三楼最右侧的单独阁楼里,这几天内,他只去过一次,因为他想知道风暴究竟什么时候结束。但她给的答案实在不能让他满意。
她说,她不知道。
戴佛斯发誓,在登上这座岛前,她从未说过她不知道,那根本不是她字典上的词——她从来都是一副知晓一切、信心十足的样子。
他记得,当他荒谬地问出,为什么不知道的时候,他自己竟窘迫地红了脸。
戴佛斯觉得,自己的意志正在逐渐变得软弱,开始贪求超越常人的能力。
哈,他这辈子都在和未知的环境、未知的事物斗争,若是他真的能够知晓一切,他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意识到这点之后,他好几天也没与她说话。
但是,作为需要共同完成任务的团队的名义领导者,他不能完全抛开这个成员的意见或想法,哪怕只是形式上。领导者或国王之手不该故步自封。
想到这,他踏上了楼梯。
她的房间已经打开,像是等待他进入。
戴佛斯痛恨这种被掌控、被提前预知的感觉,他宁愿与懵懂无知的人交流,也不愿意与这种人沟通。
他看到她站在窗台,看着外边的狂涌的风暴。
神奇的是,狂风竟然没有顺着她的窗口灌进,就算有,也只是微风拂面,戴佛斯看到,从窗外涌进的风,只是将她的红铜色的长发微微吹起。他知道风暴吹打在脸上、头发上的感觉和反应。
“我以为夫人您只会盯着火。”他把这当成问候。
她将视线从外边的风景转向他。
“戴佛斯爵士,雨中有秘密。你已经发现其中一些了,不是么?”
“我只看到了雨,感受到了狂风,或许只是微风。”
“你还闻到了血腥。”她转过头,“那是人牲流出的鲜血的味道。你还感受到了温热,那是人牲死亡前的体温。”
“有这么恐怖么,夫人?”
“远比你想得恐怖。想要有这样的风暴,就需要释放人牲死前的恐惧,你不想知道的。”她关上了窗户,戴佛斯觉得房间变暗了许多。
她从窗户边离开,走向只有微弱的火光的壁炉,她将手放在壁炉壁上,里面的火焰顿时变得热烈和健康,至少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柴火。
“风暴让客栈生火的柴变湿了,若是风暴继续,很快,客栈就只能供应冷食。”她离开壁炉,室内的光亮变得稍稍正常。“两日后,这间客栈的粮食的就会告罄,所有人就不得不饿着肚子出去找吃的。”
“夫人,您为何说这些?”
“岛上已经有人开始寻找老鼠了。”她盯着他,戴佛斯看到她红色眼眸,“这意味着,这场风暴要害死很多人。”
“夫人,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得很多,戴佛斯爵士。”她将一根木柴捡起,木柴远端立刻燃起浓厚的火焰,将她脸照得明亮。“施法者太过傲慢,不知道……”
“夫人,我不关心施法者,”他不得不打断,如果这样的对话继续下去,他觉得自己会疯,“您说,他将您也作为了目标,所以您准备怎么解决他?”
“他离得太远,我无法向他传达教诲。”
“教诲?您是认真的么,夫人?”
“他也是拉赫洛的仆人,以为可以直接为拉赫洛解决敌人,但实际只会给神带来损失。为了避免这一点,我就需要对他进行教诲。”
“我以为您会……难道他不懂?”
“以为我会杀了他?”她露出邪魅的微笑,“呵呵,他懂,但他太骄傲,太急功近利,太……自信。我会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育。”戴佛斯无法听懂,她认识到这点,主动开始解释,“太自信的人不懂得谦卑,也就无法服务。他缺乏像戴佛斯您一样的特质。”
“恕我直言,我没有服务……”你的红神,他说不出口。
“你不需要服务。你需要战胜它的那位仆人。”
“难道他的目标和夫人您不一致?”
“当然不一致。我说了,他太过骄傲,他以为可以通过力量直接碾服潜在敌人,”她稍微靠近了戴佛斯,戴佛斯感受到舒服的温热和丁香豆蔻的香味,他感受到吸引,但恐惧让他抗拒地后退了一步,勉强保持了距离,她见状展颜一笑,“敌人也可以是朋友,只要付出耐心、付出……”
戴佛斯不容许这种危险气氛蔓延,只好打断,“如果风暴一直不停……”
“那就等风暴停。”她拉扯了长袖,转过身,又回到了窗户旁。
戴佛斯无计可施,只好退出房间。在下楼梯前,他再次望向她的房间。
她已重新打开了窗户,狂风将房间的帘子吹得四处飘动,她的头发也被吹散,活像一团从窗外喷进来的火焰。
他赶紧下楼前往大厅。
普通的凡人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消息和更多巧妙的解决方法,就算不能,愚蠢的故事也能够抚慰不安的内心。
他顺着蜿蜒的梯道下楼。小厮见到他,向他展颜一笑。这三天里,他已经付出了不少银币,将酒店的各种存酒喝了个遍,为了让一些故事丰富的酒鬼吐出更多消息,还暗暗通过小厮送出不少。
他对大厅里的部分人已经熟悉,部分故事还被迫听了多遍。
当远方的消息、神奇的故事讲完后,有的人就开始讲起了下流的黄色笑话,但这么多天,无论什么样的笑话都会失去原本的魅力。
这几天,客栈的老板不知从哪儿引进了几名妓女,平息了酒店里越来越让人不安的戾气。
甘德爵士早上起来的时候,睡眼蒙眬地过来陪他吃早餐,算是一天为数不多的固定交流。当戴佛斯问他为何这么困,他把责任全推给了这群妓女,“她们的声音实在太大”。
戴佛斯哈哈大笑,建议他找其中的某位妓女缓解,他却连连摆手,“我成为骑士前从来都洁身自好,绝不会在成为骑士之后放松要求。”
这话让戴佛斯不得不对他郑重相待,也许只有这样的人能完成唐托斯的嘱托。
甘德爵士与年轻的船长将史塔克的女士从君临偷渡至龙石岛期间恪守承诺,战胜了生出野心及担忧受怕的船员,惊险而又圆满完成了唐托斯的委托。
出色的工作,为他赢来骑士的称号——戴佛斯按照国王的指示为甘德敕封。
其实戴佛斯认为,自己的骑士身份不足以为这位英勇、睿智的人册封,但国王强调,如果自己的国王之手都不行,他不认为龙石岛上还有其他人有资格,这句话说服了戴佛斯,但后面一句就不那么美了,“走私犯为走私犯敕封,还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么?”
戴佛斯记得自己表达了异议,但消瘦的国王说,“算了吧,我没有切他指头,因为他还没资格。他最好把‘走私犯’理解为赞美。”
戴佛斯承认,没有任何一位国王会如此公正,如此慷慨任命一位走私犯为自己的国王之手,这份荣耀,他会放在心底,最终带进坟墓。
甘德爵士如今也待在大厅一旁的拐角,安静地喝着啤酒,看到戴佛斯下楼,向他递来了眼神。戴佛斯向他点头。
大厅里也多了很多陌生面孔。
这很正常,客栈腾出了空位。几个脾气狂暴的住店人,实在无法忍受无休无止的风暴,在大骂“波涛女士”和“天空之主”不知廉耻后,摔门离开。
甘德爵士偷偷告诉他,实际是这些人已经没有了住店的资金,为了不被店家轰走,只好主动离开。
戴佛斯看过被老板毫不客气扔出客栈的人——客栈打开大门,不顾狂风和大雨,伙计和小厮拽着客人的四肢,从廊上直接将人扔到污水覆盖的街道。那个动作像极了科霍尔的船队向海中扔山羊,求取神灵保佑的样子。
狂风差点将人重新吹回,好在还是安安稳稳落在了水面上。
戴佛斯走到了吧台,掏出了几个铜星,让伙计给了一大杯黑麦啤酒。
大厅的地面比他刚来的时候更湿,有些地方绝对能够卷起一盆泥,前几天,每到这个时候,伙计就会过来刮下地上的烂泥,再在坑里填上从壁炉里扒下的煤渣和灰烬。
这个习惯显然没有继续保持。
这也是无奈。
外边飘来的雨水不断从门缝渗入,伙计已经将大门关得严实,缝隙也用布堵上,但仍阻挡不了雨水从拐拐角角的空隙流进来。
来来往往的客人早已将各处都踩得乱糟糟,让大厅看起来不像是客栈的室内,倒像停满战马的烂泥院子,好在这里没有马粪。
戴佛斯觉得这个环境已经足够好,他之前经过的几家客栈无一例外,大厅全是雨水——它们现在是否已被狂风吹倒?
戴佛斯小心翼翼端着啤酒,经过一根被熏得焦黑的粗大原木支撑梁柱,在一个靠墙对着门的空位置坐了下来。
大厅火热得像蒸笼,在冬季风暴肆虐的时刻,能够坐下来喝一杯,可能是人间最美好的事情。他端起啤酒杯子,豪饮一半。咕隆隆,他听到。他忍住了酒嗝。
当他觉得这一天就将如此结束的时候,他听到了客栈外狂野的拍门声。
伙计随手放下碗碟,暗骂一声,前去开门。
伙计抵住一边门,小心打开一条缝。涌进的狂风瞬间吹倒了几张空椅子,其他人背对着大门大声叫骂。
外边的人直接推开了大门,伙计应声而倒,不知道他是被风吹倒,还是被人推倒。
屋内一片大乱,戴佛斯低下身子,端起酒杯,撑着木桌,希望来人赶紧把门关上。
稍稍迟疑了一下,进来的两人关上了大门,风雨立时停了。
这个时候,戴佛斯才有空观察他们。
他们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是湿的,雨水将他们头发打湿,紧紧粘在两边的脸上,不知道他们在污水流淌的街道上摔了多少次,戴佛斯知道自己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的样子。
他们穿着的是波内尔伯爵卫兵的服饰,戴佛斯能看到上面的蜘蛛蟹纹章。
进入屋里后,他们愤恨地扒开遮了眼睛的湿发,胡乱擦干脸上的雨水。他们看起来有点面熟。
他们稍稍整理后,开始扫视客厅的众人,戴佛斯本想低下头,但熟悉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瞧个仔细,正与他们四目相对。
一人咬牙切齿,对着另一人狠狠甩下风衣,恶狠狠地径直走向戴佛斯。
“操你妈的,终于找到你了!”
※※※
“你们找我?”戴佛斯问。
“还能是谁?”湿淋淋的卫兵自然没有好心情,但除了刚刚愤恨的骂声,并没有其他过激行为。
“出什么事了?”他希望不是史塔克女孩的噩耗。
他在大厅脱下了羊毛夹克以及里面的棉衬衣,光着上半身,当着他的面扭出雨水。大厅泥泞的地面上,多了更多的水。
“我他么哪知道?伯爵让我带你回去!”
最好确定是“带”还是“请”。他们没有动手动脚,戴佛斯猜测那多半是请。
他看到大厅里的人都把目光朝向了这边。这实在不是说话地方,但有些问题必须询问。
“为什么,怎么会这么着急?”
“草他么的,你以为我没问伯爵么?”他走到燃烧的壁炉旁,将正在烤的衣服扯下,扔给了一旁的伙计,示意在一旁取暖的人离开,然后将自己脱下的两件单衣随手挂上。
做完这些,他开始脱靴子,靴子里也集满了水,他拿起靴子将水全倒进一旁的空酒罐里。两只挤干了水的羊毛袜子被他随手扔在堆放的木材上。
“伯爵是什么意思?”戴佛斯问,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伯爵会跟我说你们的秘密?”他开始脱自己的羊毛裤。
戴佛斯真担心他在大厅里甩干自己的裤子,于是赶紧走向另一边,递出了两枚银鹿,示意伙计取来温好的烈酒以及两套干燥的长袍和靴子。
想要提前知道情况,这是好机会。
“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少金龙!”他用着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刚刚的一幕。黄草一般的乱发被他揉得不成样。
他曾搜过戴佛斯的身,发现过钱袋,也找到了授权状。
戴佛斯明显感觉更多眼睛开始盯着自己了。
这个侍卫队长是想让他死在这里么?
队长低下头默默处理他的一身湿衣服。
戴佛斯只能盯着他。
就他露出的身体来看,作为伯爵的守卫队长已经合格了。
伙计这时给他拿来了一条热毛巾,他随手拉了过来,然后对着伙计大喊,“没见到我们来了两个人?”
伙计连忙应是,飞奔似离开。
戴佛斯只能在旁沉默着,看他把大厅当成澡盆。
当伙计送上已经温好的葡萄酒后,戴佛斯觉得已经到了说话的时机。
“大人,是那女孩出事了么?”
他一杯下肚后,才缓缓想起回答戴佛斯的问题,“那女孩在城堡好好待着,她能有什么事?”
大厅的顾客和观众们很快把他们重新当成无关紧要的人,又开始自顾自谈起话来,但戴佛斯明显感觉周围声音在变小。在一座城镇中,对于商人来说,负责治安和伯爵身边事的卫队长总是举足轻重的人。
当他们在壁炉前烤干了衣服,喝干了两壶热葡萄酒后,戴佛斯终于忍不住。
“维里队长,我们现在就出发返回伯爵的城堡吧?”戴佛斯觉得,等待他们将衣服烤干后才提议出发,已经是自己忍耐的极限了。
“你?你为什么要去?”他问。
戴佛斯不明所以,看向另一个卫兵,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是一个恶作剧么?
“不是您说?”
“哦,我记错了。伯爵让我给你带的是信,他说信里有邪恶的内容,对你非常重要。”
“什么信?”
他让另一名士兵从衣服里翻找,那士兵懒懒地一遍遍对着已经搜寻过的衣物翻来覆去,实在不是认真寻找的样。
甘德爵士离开座位,偷偷溜到戴佛斯身边,将钱袋塞到了他手里,然后一瘸一拐顺着盘旋的楼梯离开了。
戴佛斯沉默,将钱袋放到口袋里后,慢慢摸索,确定有需要的硬币后,他将其中两个塞到了维里队长的手中,期待结束这个闹剧。
“粉红色的信。”他展颜对那士兵笑道。
“原来如此!”对方咧嘴回答。
戴佛斯快速抓来牛皮纸袋,抠掉其中用蜜蜡封好的口,掏出其中卷好的羊皮纸以及新粘连上的背书。
戴佛斯瞧了他们一眼,摆着羊皮纸,“为什么叫粉红色的信?”
“伯爵爱叫它什么信就叫什么。”队长对着伙计又点了一壶红酒。
戴佛斯为他们再加了烤猪蹄、烤洋葱以及几盘酱牛肉后,匆匆返回了二楼。
他打开锁,关上房门,点上灯,在微弱的光亮下盯着伯爵的信。
“珊莎史塔克位于甜姐岛,风暴停后,就要返回白港。”这是信的首句。
“抓住她。”这是紧随的几个字。
信的内容很简单,每个字他都认识,他看到落款,“北境守护、恐怖堡公爵卢斯波顿”。一个小小的粉红色剥皮人印章加盖在签名处。
当然,这是粉红色的信。
卢斯波顿的信为何会寄给波内尔伯爵?
戴佛斯带着疑惑看了看下面波内尔伯爵的背书。
“乌鸦是小姐岛的,却意外落在了我这里。看来你的队伍里存在内奸哦。戴佛斯爵士。”戴佛斯想象波内尔伯爵说话的方式,他继续读了下去。
“那只能穿越风暴的迷途蠢乌鸦被我烧了,烧的时候它臭气熏天,我不允许肮脏的生物在我的城堡里驻足。珊莎史塔克是我给狼女的礼物,也是我的客人,亚历山多休想拿走。”
亚历山多乃是小姐岛伯爵,托伦特家族统治着小姐岛。在狼女返航北境之时,他的儿子伙同海盗抢劫,被狼女吊死在小姐岛的岩石礁上,托伦特伯爵有足够的理由报复。
他不得不叫上甘德爵士一起到三楼找红袍女,这个情形显得好像她才是这支队伍的领导,实际上她的房间最好最大,也最适合开会,但戴佛斯可不好意思将女人赶出房间。
这次她的门关着。
戴佛斯只好上前敲门。他敲了一会,却没有任何回应,他不得不边敲边喊出声。
“夫人!是我!”
“我听到了,戴佛斯爵士。”里面传来声音。
戴佛斯和甘德爵士只好等在外边。
好一会门才重新打开。
“看起来比较正式,从楼下得到了什么信息?”她问。
“这个。”他示意甘德爵士将信递过去。
她慢悠悠接过信,快速地读完,又露出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果然是个蠢祭司。”她笑道,“制造风暴然后再尝试穿越它。”
“有什么问题么?”
“我说过了,他太过傲慢。魔法之间会互相影响的。他功力未到,却胡乱使用,且自以为得计。”
她将信塞回甘德爵士。
“他自己的魔法也会互相影响?”
“爵士,您开始有兴趣学习魔法了么?”她打开了窗户,甘德爵士已经做好了被狂风席卷的准备,可他放下胳膊,却什么也没发生。
光线进入,室内明亮多了。
戴佛斯顺着窗户,看到黑色风暴已变成灰色,风暴竟已经慢慢减弱。
“当然会互相影响,戴佛斯爵士,”她离开窗户,再次站到了壁炉边,“但这次不是。”
她的房间只是简单的一张床,但床上根本没有动过的痕迹,戴佛斯猜测她整夜整晚都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凝视壁炉里的火焰。
“那是什么?”
“他受到了其他神秘人物的影响。伯爵既然将那只乌鸦烧死,很快他就会知道。”
火焰在她的眼神中跳跃。
“那个祭司?这无所谓,只要托伦特伯爵不知道就行。我们可以……”他瞧了一眼窗外,“我们可以现在就出发去白港。”
“我们原来的计划已经被这位残忍的小祭司打破,前方面临什么,很难去预测……”她竟然有脸说别人残忍。
“这不是更好?”戴佛斯恨透了预测、预言以及火中的蛛丝马迹。
“戴佛斯爵士、夫人,甜姐岛离白港非常近,只要我们快速离开,一定不会有事。”甘德爵士说。
戴佛斯爵士真希望事实就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甘德爵士是个坚韧的人,过去的大半辈子都在君临四处帮工,直到被唐托斯选中,接触这些诡秘阴狠的事不过这一小小期间,戴佛斯不知道他要忍受多大的折磨和煎熬。
他在去龙石岛的船上已经完全证明了自己的忠贞可靠,戴佛斯愿意相信他。
戴佛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相比戴佛斯,他看起来更像个受封许多年的骑士,至少,即使困在客栈里,他仍保持每日剃须,梳理头发。自律的人,总能收获信任。
“戴佛斯爵士,你别忘了我们的目标。”她说,“我们去临冬城,是为了订立盟约或建立婚约,并不是送珊莎史塔克回家。”
“不送女孩回家,史塔克凭什么……”只要告知珊莎在甜姐岛即可,他意识到,“难道海上还有危险么?”
“你忘了么,珊莎已经变成波内尔伯爵的礼物了。珊莎发过誓,你也承诺过。”她回答。
“他的目的不过是增加贸易量,如果狼女答应他,他才不管这个人情是不是他的。更何况,明眼人都会看到是我们从龙石岛上把她带回家。”
“把她带回的是唐托斯爵士。我们带着目的而来,何必把自己想象得比波内尔伯爵更高尚?”
怎么可能一样?戴佛斯不认可。
波内尔伯爵是纯粹的投机者。他感激他十日来的款待,但痛恨他对他的逼迫。
“另外,海上永远有危险。”她补充。
戴佛斯知道海上有危险,但从红袍女嘴中说出,他就感觉气息变得诡异和恐怖。
“什么危险?”
“长夜黑暗,处处险恶。”她说。
戴佛斯丧失了耐心。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危险,”戴佛斯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与她沟通,“我将与珊莎史塔克搭乘伯爵的‘欢乐接生婆号’去白港,夫人您和甘德爵士随后搭乘‘雷鸣号’。”
他做出决定。
戴佛斯掏出手型纹章和国王的委托文书交到甘德爵士手中。
“总要有人完成君王交代的事,也总要有人保护无辜的少女,如果那女孩真的有危险,我一定要在她旁边。而你要替我完成任务。”
甘德爵士困惑且震惊。
“如果史塔克的女孩出事,总要证明史坦尼斯国王已经尽到了保护责任。”用他首相的命。
※※※
他换上了登岛时所穿的衣服,收拾了行囊,下楼,准备随维里队长一起返回伯爵的城堡。
当他到达一楼大厅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客栈的大门也大大方方敞开。
他听到外边传来的欢呼声。于是越过壁炉,走过泥泞的大厅,看向门外。
金色的阳光已经透过几丝乌云斜射下来,照在积水的街道上,波光粼粼,像是赤金,微微泛红。街道的积水现在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脏了。
“终于干完了!”他听到许多人高兴呼喊。
戴佛斯也觉得高兴。
没有人会喜欢在长久、近乎无休无止的风暴下生活。
他小心挤过站在门边的人,走向一侧的廊檐,看着少年们光着上身,重新走出房屋,拿着鱼叉,大声笑闹。若是他再年轻几十岁,或许也愿意脱下衣服,在积水中摸鱼。
“喔!”他听到孩子们的哄闹,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一条可能比孩子们还长的金枪鱼在多水的街道上跃出,又快速掉落下水,所过之处浪花翻涌。孩子们顺着波涌追了过去。戴佛斯看到也有不少穿着短衫的成年人手拿叉子追了过去。
这是远洋海鱼吧,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他注意到维里队长已经穿戴好,站在浅水里,叉着腰望向巷口阳光照射进来的方向。
巷口处的几栋木屋楼顶已经被掀掉了一半,有些木板摇摇晃晃挂在房子上。这里还不是直接迎着狂风、面对大海的街道,估计在海滨那带,损失更惨重。
不过对于海岛上的人来说,时常就会经受风暴洗礼,越是危险地方的建筑,承受的能力就越强,无需戴佛斯去关心,比如风息堡。他愿意相信,那里安然无恙。
他蹚水走到维里队长身边,看到他对着什么嘿嘿直笑。
“爵士,你不知道吧,波涛女士和天空之主干完后,就喜欢在岛上扔鱼,听老奶奶们说,谁要是捡到,就能心想事成,对您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捡到就意味着,只要想,家里还能生儿子,甭管您老婆多大年龄。”他看到戴佛斯后对他说。
“我已有七个儿子了”戴佛斯说,其中四个已经死在了黑水河,“可不想再要。”
“你婆娘真行,竟生出这么吉利的数,我要是有七个儿子,非得累死不可。”
她为我生了六个,老大是另一个夫人所生。但这些没必要和队长说。
“要不要我抓一条送给伯爵?我的指头虽然短点,但不影响抓鱼。”戴佛斯说。
“你可千万不要多事。伯爵会把这当成嘲讽。”队长看了他一眼,笑道,“呵呵,我只和你说哦。”
远处的孩子再次传来嬉闹,又是一条跃出水面的大鱼,戴佛斯认不出种类,它好像长出了翅膀。几个站在岸边瑟瑟发抖的孩子,也开始惊叫起来,对着搅动的水投出鱼叉。
“爵士,你知道波涛女士最喜欢丢下来什么玩意么?”他笑着问。
“是什么?”当别人想说话的时候,他总能第一时间明白。
“当然是章鱼。”他肯定地回答,“等到风雨退了之后,这玩意就会留在岛上,然后它们就扒在各个地方,像一块块黏液,传说波涛女士兴奋的时候,这东西就会溜出来。”
他被跳出的鱼吸引住,“风暴持续这么多天,这次的章鱼肯定更多。老泼妇总说,甜姐岛的岛名来源于此。”
“名字比长姐(longsister)岛和小姐岛好听。”他只能敷衍道。
“这两座岛没意思。”他露出了不屑,“长姐岛是因为地形比较长,像个长蝌蚪,我看,不如叫蝌蚪岛——长归长,桑德兰侯爵要分走郎多普家几乎一半的地盘,他们切掉了长姐岛靠东的那块,就是蝌蚪头的那块,作为他们家的直属地盘。
“郎多普防桑德兰比防海盗更甚。嗨,现在桑德兰这么多儿子,罗兰德郎多普伯爵恐怕只会更忧心。”
一名少年高声大叫,他的叉子已经收获了一条肥鱼,队长被吸引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