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您一个人不安全吧?”赛文伯爵说。
“大人,一个人更安全。现在南方的仗已经打完了,是时候由我收尾。”
在冬天正式来临前解决南方乱七八糟的事。
“爵士,您准备怎么做?”威里斯爵士询问。
站在一旁的小透明侍从乔治凯索也眼巴巴望着。若是她单独跑了,他这个小小侍从可就尴尬了。
“我得去找哈尔温,那小子卷在无旗兄弟会,不知道这个兄弟会是否逼迫他,或是哪儿吸引了他,让他连临冬城都忘了。”
石心夫人是个不得不处理的大烦麻,艾莉亚的消息也需要从无旗兄弟会的人口中详细获知,就连她父亲艾德的尸骨现在也消失无影,总得过去详细了解夫人或罗柏当初的安排。
不得不去。
她在临冬城收到的消息称哈里斯莫兰、杰克斯、夏德等护送艾德遗骨返回临冬城,但此后便再无消息,或许夫人能够判断究竟在哪出了问题。
“只为一个侍卫?”陶哈伯爵诧异。
深林堡伯爵瞪了他一眼。
傻子。“无旗兄弟会行走在整个河间地,虽说一直打着保护老百姓的名义,但总归是河间地的安全隐患,我得设法收服。要是哪天哈尔温被艾德慕吊死,那可对不起死在君临的马房总管。”
可怜的胡伦,也希望你的头能找得到。
“爵士您是否太感情用事了?”赛文伯爵说,“虽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和他一起打过猎,但,但,也不至于吧?”
在诸位老爷眼里,马房总管的儿子,无论生死对他们都没有影响。美伊也说不准哈尔温是否真的影响到了自己的决策。
美伊记得他们一大家子。
老胡伦三儿两女,长子哈尔温,年龄比罗柏等人都要年长几岁,小的时候和布兰一样,梦想着成为骑士,虽然剑术上受罗德利克的指教,但和席恩一样,一直是她的手下败将,他的马术还行,比罗柏好一点,但在她面前就勉勉强强了。
她从海外回来的时候,送了哈尔温一套赫尔曼家族色彩的精钢板甲,把这小子喜欢坏了,他都没舍得穿到君临,留在临冬城做传家宝呢。
不过,他弟弟哈尔洛以为他死了,便把传家宝穿在了身上,随她一起南下,如今看哈尔洛伤重的样,便知这套铠甲也不可能完好无损。
美伊记不得哈尔温小弟名字,只知道他一次落马,摔断了脖子,早早夭折。那天……
他的两个姐姐在美伊还很小的时候就嫁出去了。她们偶尔会带着孩子回来,至于名字,美伊同样记得不是很清楚。
不知道她们的丈夫现在是否还活着。
美伊对马房总管胡伦,倒是印象深刻,他黑发、黑须外加黑衣,像个守夜人,大多时候看起来都是乱糟糟。他管理着数十名马房小弟,对私生子冷冰冰的,对私生女也只是稍微客气点。
美伊还知道他和好几名厨娘……
美伊给他惹过不少麻烦,都是因为马的事,尤以她离开临冬城那次为最。在她返回临冬城的时候,这位马房总管也没给她好脸色,当听到两匹战马在君临被卖掉之后,更是愤怒不已,对着所有人发誓,再也不愿搭理她,但第二天就亲自为她准备了狩猎用马。
往事历历在目,哈尔温纵然不是兄弟姐妹,但也不是普普通通让她可以轻易忽略掉的人。
“不仅是哈尔温,河间地还流落了其他很多北方战士,包括赛文、陶哈乃至安柏、卡史塔克,有的已经堕落成了土匪,我得尽快收拾残局。”要是他们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当场砍死就好。
“如果是这个目的,更该多带护卫,怎么能一人犯险?”劳伦斯爵士说。
“这种事,一群人和一个人也差不多,但我一个人行动更快。”人多只会影响我出剑。
她竖起宝剑,双手扶着剑柄,高度恰到好处,“若是走运,我还能收服一支新队伍。”去打海疆城外的海盗。
“无旗兄弟会?”
“要是能收服他们更好咯。”
“我们可以陪你一起。”赛文伯爵拉着劳伦斯爵士说。
“山河之间的密林藏着狼群,也藏着原来败退的北境士兵,只有我能发现他们。你们在,反而施展不开,放心好了,发现一个,我就能带一个回去。”
“爵士,我担心的是,这会耽误您返回北境的时间。”赛文伯爵略显忧虑地说“波顿,波顿从事军务多年,经验丰富……”
“没关系,我可以让波顿多活一会!”她露出自信的微笑,“他虽然带军多年,但像样的胜仗一场也没,和各位相比,远远不如。大家放心好了,我不会耽误很久,说不定会比你们更早回到北境。”
“爵士,无旗兄弟会可没那么好对付。”深林堡伯爵出言,“来至密尔的红袍僧索罗斯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普通人。根据传闻,他已将闪电大王复活过多次了。”
“希望这次他能复活他自己。”美伊道。
“魔山在河间地已经征讨过他们多次,没一次成功。”
“我不是魔山。”
决策很快定下。
在军队尚未拔营之时,小侍从便已为她准备妥当马匹以及行具衣物。美伊转看了大营一眼后,便一跃而上,骑着马从正营口离开。
小侍从呆立原地,离了老远还向她招手作别,见此情景,她不禁粲然一笑,拍了拍马,长啸一声,沿着河间大道向前狂奔而去。
此时星光点点,四野沉寂,只有马蹄声和耳边的簌簌风声。
空气在她脸上呼呼而过,虽然冰冷,但却格外清新香甜,让人沉醉。
太阳从东方全露出头时,她已骑马至屈膝之栈的上游,她早看到了从上游冲下来的一艘搁浅的船,当她连人带马渡过红叉河时,那艘破船已经坚持不住,悠悠沉入水中了。
屁股下的马是标准的騋骊,身材高大全身漆黑,跑动起来,威风抖擞,这种黑马在北境极其罕见,自然价值不菲,乃是奔流城之战的战利品,它左臀上还烙印着狮子的符号。
乔治凯索为马取名伟大胜利,但美伊只想叫它黑铁,因为,它脾气恶臭,真的又黑又铁。
下了船之后,美伊才发现,原来河水已湿到了马屁股。
她拍了拍黑铁,就当抱歉。
她原本可以在上游过桥,但她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因为她已经通过天上的鸟看到了远处想要猎杀的目标。
她无须隐藏身形,骑着高头大马向他们狂奔而去。
深秋的霜冻让路面十分干硬,非常适合战马驰骋。
隆隆的马蹄声踏破丘陵地的宁静,七人在这个时候也发现她。
三人骑着战马,其中一个很胖的人手持着多斯拉克的弯刀。仅这一个细节大概就能确定这帮人的身份——正是臭名昭著的勇士团、血戏班、猎足者。
“呜呜,你是来拯救我们的女神么?”一个没马的步兵向前张大了嘴,伸出了舌头,即使如此,他依然可以称作几人中最漂亮的人,“我不需要你赐予温柔,我只想要你可爱屁股下的黑马。”
骑马的几人哈哈大笑。
“马是我的,蠢货,”他肤色黑灰,穿着肮脏的锁子甲,头盔上系着红色丝带,手持两长矛,一手一根,腰间还插着剑、匕首以及一根长长的鞭子,像个多恩战士。
“如果你们想获得拯救的话,我就是来拯救你们的。”她回答,然后看向为首的多斯拉克骑兵,“什么时候多斯拉克人也要到维斯特洛混饭吃?”
“有人请我们的时候。”稍稍靠后的骑兵上前搭话,“多斯拉克人说不了通用语,也听不太明白。”
此人双眼闪着红光,头发稀稀疏疏,脸色苍白,脸上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哦,你是这些人的头么?”
美伊的气定神闲,让几人不敢轻举妄动,但动手不过迟早的事。实际上美伊几乎想立刻上前砍死他们。
什么样的蠢货才会将这种野蛮人带到自己的国度?哦,原来是泰温大人啊。
“瓦格赫特死了之后,我就是头了。”他哈哈大笑,“我叫乌斯威克,你也听到了,我们需要你的马和你的剑,乖乖下马、扔掉你的剑,我们就放了你。”
“我感觉你有点蠢。”美伊冷笑着说,“你没看到是我来找你们的么?”
“哎,修士,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你的七神送来的。”他上下打量来人。
“当然,当然!”
“你是修士?”美伊注意到黄色头发的扁平脸的男人已经偷偷取下了弓箭,“我看你们才是七神送过来的,就连人数也是正正好好的七。只是他们三个人都有马买命,你们剩下的拿什么买,修士?”
“用吊好不好?”一阵狂笑。
“如果你们愿意。”又一阵狂笑。
多斯拉克人大声吼了几句,队伍安静了下来。
“多斯拉克人让你脱衣服。他说他渴了。”领头的说。
“别说废话了,我只有一个问题,”她手已爬上剑柄,护手上的红色宝石带着节律闪烁,笑容随着光亮变得浓厚奇异。“你们原在赫伦堡,为何出现在红叉河以北?”
“回答完了,你会脱衣服么?”
“得看衣服上会不会溅上血,我估计多半不会。”
“哈哈,告诉你也无妨。波顿准备从孪河城南下盐场镇,我们南下回家的路被封死了。狮子也开价悬赏我们的人头。我们听说狼又南下了,所以只好北上投奔……”他话未说完,手中的长枪便朝美伊攒射过来。
美伊稍稍侧身,长枪便顺着胳膊而过。
“操你妈,死了怎么玩!”一个小眼睛大鼻子像猪一样的士兵对着多恩人大吼。
美伊对着他们冷笑,抽出了热情,从马上跳下,一步步走向他们。
多斯拉克人向他举起弯刀,冲锋而来。
她将手中的剑向前一投,热情瞬间穿透他的胸甲。
又一根长枪投射而来,美伊侧踢,长枪在两马之间弹跳,马受惊仰倒将两名骑士落下。
美伊上前抽出剑,一剑轻松解决落马的两人。
剩下的四名步兵像看见鬼一样震惊。
美伊向前再次顺手收割黄头发像野人一样的家伙。瓦雷利亚钢轻松划过锁甲覆盖的喉咙,鲜血冉冉喷湿了他浓密的大胡子。
他手中的弓箭软塌塌掉落在地。
美伊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时间。
修士逃脱不及,举剑向她砍了过来,她稍稍闪避,一剑刺穿修士下体,他捂着双腿惨叫。
多恩战士两根长矛投完,抽出长剑,迎着她刺了出去。
美伊快速向前,轻松躲过,背身肘击,单脚侧跨,多恩人应声而倒,美伊顺手扭断他持剑的胳膊,拿着他的长剑对着他另一侧盔甲的缝隙从肘部刺入,将他死死钉在冻土上。
另一人见状,慌张逃出,只是他的脚步有点滑稽,跑得慢悠悠的,像个残疾。于是美伊蹲下取出还在痛呼的多恩人的匕首,对着他甩了出去。
他瞬间倒地,发出哀嚎声。
他同样穿着锁甲,美伊只好把他大腿作为目标。
三个骑兵用了两招解决,全部带走,四个步兵各用一刀放倒,伤了三个,死了一个。
“现在,可以好好告诉我答案,为什么你们会在红叉河以北了吧?”
“你他妈究竟是谁?”
“美伊史塔克。”
“呸!”那个多恩人即使死死钉在地上,仍“不屈不挠”。
美伊上前,重新抽出钉在地上的宝剑,从他两只大腿根的位置再次刺入。
“不比你们做过的残忍吧,回答我的问题,送你见七神。”
“想都别想,操!”
当美伊用热情砍他第二只脚的时候,他终于准备说话,但似乎流血太多,还没坚持说完整一句,就晕了过去。
美伊暗道倒霉。
当她提着血淋淋的剑到那个蜷缩的残疾时,他突然翻个滚对着美伊射出匕首,被美伊随意用剑挡在一旁。
“妈的。”他说完竟然哭了起来。
“回答我的问题。”她问,“为什么勇士团会出现在红叉河以北?”
“去你妈的,操!”
“你要知道,还活着的不止你一个。”美伊取走了他扔匕首的手后,他开始大声嚎叫。
“快说吧!”美伊催促。
“法克!”
“随便你,只要你能行。”她复制了那套动作,来到了修士面前。
修士一手捂着腿,另一只手,举在眼前,像是在确认上面是不是鲜血。
“修士,请你行行好,告诉我答案。”
※※※
“诸神原谅!”他喘着气,躺在地上,面对着美伊,“诸神仁慈!”
“你现在倒像个修士了。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混在这帮人渣里?或者说,你也是人渣?”
“呜呜,天父,原谅我的罪行,是我太过软弱……”
“我不是你爹,快停止胡扯吧!”她对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他哀嚎起来,好一会仍停不下来。
“哎,我们一点一点来,先说说,您的名字,修士?”她用还在滴血的热情触碰修士的胳膊。
一丁点儿轻柔的碰触可以起到安慰的作用,也可以起到威胁的效果,具体需看接受者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如预期一般停止了哀嚎。
“哦,厄特,他们叫我厄特修士。”他哭得热情洋溢,但总算不惹人讨厌了。
“是个正经修士么,曾在哪个修道院持道修戒?”
“我在旧镇繁星圣堂被前任奥尔齐主教册封受籍,后来,被道尔斯主教裁定驱逐流放。”
“何事被驱逐?”
“诸神原谅,诸神原谅!是我太软弱!”
“快说!我可没有耐心!”热情的剑锋抵在他的手臂将衣袖按死在手臂的皮肤上。
“男孩,因为玩弄男孩,诸神原谅。”厄特痛哭不止,“他们受辱后,我担心事情败露,与科尔修士一起将他们送给诸神了,诸神慈悲。”
“多少男孩?”
“十三个。呜呜。”
“只是被驱逐?”
“他们担心我将科尔修士供出,于是答应我轻判,代价是让我一人承担罪责。”
“科尔修士又是谁?”
“他是奥尔齐主教的儿子,事情败露后,他们把一切都推在我身上。呜呜。”
“既然这样,你如何能活得下来?”正常人都知道,死者才能保守秘密,活着有罪的人要么在监狱中自杀,要么在野猪林被歹徒击毙。
“我知道活不下来,所以,在他们放松看管的时候偷偷溜出,加入了在旧镇登陆的勇士团,主教们遣人四处寻找,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会在勇士团里,这才躲过一死,之后就随勇士团到了河间地。”
“很好。你的主教大人确实仁慈。”仁慈到我可以把他也挂起来。“现在,说说,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红叉河以北?”
“呜呜,格雷果爵士占据赫伦堡后,我们就逃散出来了。我们准备向东寻找离开维斯特洛的船去东大陆,结果在盐场镇遇到波顿的军队,被驱逐后,我们只能重新渡过三叉戟河折兵向南。可是在河南我们先被戴瑞城的穷人集会驱赶,之后还遭遇了狼群,为了躲避狼群我们只能选择渡河。”
“你们逃出多少人?”
“七十六人。”
“减员了不少?”
“呜呜。”
“怎么回事?”
“我们沿着河间大道洗劫村庄,搜集船只,在渡口过河时,遇到了从北岸返回的布雷肯的军队,损失惨重,渡河后,在北边遭遇无旗兄弟会的土匪袭击,又损失惨重。剩下的要么分开逃窜,要么一起向西南边逃窜,准备顺着大道到南方寻找渡口。”
美伊不关心他们怎么逃跑,她只关心听到的几个字。
“具体哪个地方遭遇无旗兄弟会的袭击?他们的旗帜什么样?”
“石篱城西北、布莱伍德山谷以西的山地。我没注意旗帜。”
“你们为什么遇到狼群就要选择渡河?”
“它们恨我们。大雾下,它们神出鬼没,前些时间雨水丰沛,河水暴涨,我们料想狼群无法过河,且能躲避穷人集会的追缴,所以想要先回河北暂避。”
呵呵,刚出狼群,又入虎穴。
“狼群会利用大雾作战?”
“领头的是一只巨狼。”
“冰原狼?”
“我不知道。传言是史塔克家放出的野物。”
“很好,修士。最后一个问题,你有什么遗言?”
“诸神仁慈。”看着美伊持着剑,他突然改口,“我还有遗言,我还有。”
美伊放下剑等着他。
“草他么的科尔、草他么的道尔斯!”他开启哭声,大声叫道,“帮告诉他们,我诅咒他们下地狱。”
“有机会的。”
美伊觉得他的头还没有垂下,就这样砍下去身上容易沾血。
“呜呜。诸神慈悲。”
“也许吧。跪好。”
“不,修士可以选择死亡方式。”
“还有这样的规矩?”
“当然。这是诸神对修士的礼遇。”
“诸神也许真的慈悲。很好,你可以选择死的方式。”
“呜呜。”他再次出声痛哭。
“快说。”美伊踢了他一脚。
“绞……死。呜呜。”
“不行,我没有绞索附近也没有能承受你体重的树。马上的绳子是留给三匹马的。”
“毒死。”
“我没有毒药。”
“淹死!”
“这里离河太远,我赶时间。”
“呜呜。闷死。”
“我不想碰你。”
“呜,砍……死。”他大哭起来。
“很好,你该早点挑这个死法。”美伊示意他伸长脖子。
“你是第一个被我处刑的修士。所以,麻烦向你的诸神告知,是我美伊史塔克,未来的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保护者亲自在此为他们在人间的代言人执行死刑。”
他扭过脖子瞪着眼睛看向美伊,浑然没有感觉到刀锋已切过脖颈。
花了点功夫,拴好三匹战马后,美伊骑上黑铁。
此时,孤雁越过头顶,发出一声呱叫,响彻原野。
美伊稍稍确定方位后,径向西北而去,留下了五名死者及两名等死的伤者。
三匹战马紧紧跟随黑铁,让她一个人跑出了千军万马之势。
在天上鸟儿的巡视之下,纵然道路曲折反复,但依然尽在脚下。在太阳升至正中时,她已到了修士所说的山谷。
站在更高处,只见崖岭沟壑,山岭重叠,从任何角度看,都是土匪强盗藏身的好地方。
美伊的视角略有不同。
若是清除山岭内的杂草乱树,在几个进出要道树立卫门,也可以成为布莱伍德谷那样的险要之地。但若想是要容纳大量人员生存,还得详细考察其中的溪流河道。毕竟能像临冬城那样有温泉流过的山区丘陵可不多见。
如果人类果然已登陆此大陆数万年,那么但凡适合生存、建立基业的地方定然早就被人占据,此地仍保持原始样貌,自然有她尚未发现的原因。
但考虑到三百年前,君临还是个小渔村,美伊就觉得这个想法也不一定对。
撇开无聊的遐想,她再次将视线转移至天空。
她感觉能够闻到炊烟和人物出没的气味,但无论从天上还是地下都无法观察到燃烧的任何痕迹,也看不到人影踪迹。大部分的视野都被参天的高树遮挡。
她决定暂时放弃。
若是无旗兄弟会果然是土匪,断然不会放弃有四匹马在手的孤单女战士,除非他们已经得知血狼女的大名。
狼女骑在马上放慢了马速,从一条看似可以深入山谷的小路缓缓进入。
树林里阴暗潮湿,路上的烂泥显示已经有不少人从此道上经过,这是天空之上无法发现的东西。
小道两旁是高大扭曲的铁橡木,树枝在天空中肆意伸展,层层叠叠阻挡住了阳光进入。树林里一声鸟叫也没,安静得诡异。
美伊闻到了来自周边的敌意,但没有感觉到危险。
她继续策马,缓步行走在小道上。
身后多斯拉克人的战马上挂着一只小小铜铃,随着节奏发出沉闷的叮当声,此时马蹄踩入淤泥又拔出,还有滑稽的啪啪声。美伊觉得自己像亚梭尔亚亥走上独自斩杀异鬼的孤独道路上,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敌人如何出现,但已知敌人永远无法战胜他。
她突然想起乌鸦看到的东西,感觉到自己忽视了什么。
她瞬间明白,所忽视的乃是鱼梁木,乌鸦眼下的鱼梁木与人眼中并不相同。
想到这,美伊在前路向侧面的小弯处岔开,带着几匹马往更深的丛林钻去。
跨过一片连绵的棕红色石丘以及乱石滩后,她从两峰之间的缝隙穿越而过。缝隙仅能容忍单骑穿行,若是前方设峰建卡,自然是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格局。
这条小道显然不是跟在身后的人们常走的路。身后人影嗖嗖之声瞒不了她,但她浑不在意。
在两峰之间的岩石上生满了绿色的苔藓,不规则石头上不断积攒着水滴掉落在片片苔藓上,为浓密的绿色添上了流动的色彩。
黑铁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坚硬岩石,与峰壁一样潮湿。踩踏之声铿锵有力,在狭窄的通道中不断回响。
通道外,斜跨着几根倒伏的士卒松,经历挫折树根仍稳稳扎在土中,倒伏的树干在路另一旁重新向上生长起来。
美伊从松树旁较高的位置横穿而过。
当转过几片凌乱的灌木丛后,她终于在一整块凹凸不平的土丘上看到了红色树叶。
当她想进一步时,听到了人声。
“女士,你对这里很熟嘛!”穿着黄色斗篷的人从土丘下的岩石旁走出,“我们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接待过你。”
“你是谁?”
“兄弟们叫我‘柠檬斗篷’。”他留着棕色的短须和同样颜色的长卷发,黄色斗篷下是一套长锁甲,锁甲外挂着一剑一匕。
“无旗兄弟会的咯?”
“正是。”他从石丘下走了上来,站在了美伊的左前方。同时其他几个方位也分别站上了持着刀剑的战士。
“我来这里是找人的。”美伊抽出了匕首,旁边的几人见状将刀剑抽了出来,美伊略笑,持着匕首割断了锁在马屁股后的缰绳,“诸位最好不要学血戏班的蠢货们做傻事。”
她将匕首塞回。
“你是来送马的吗,要知道我们可非常缺马啊。”他也笑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你们缺马,所以带着三匹马准备将人接走。”
“来了这里,你还想走?”
“你的斗篷看起来不是红色的,显然不是红袍僧;你的脸也很丑,与唐德利恩爵士相差太远,你显然也不是什么夫人。所以,为什么不把头叫出来呢?我可不想和你废话。”
“红袍僧现在已经没有红色的袍子穿了。”一个脏兮兮的灰发男人从下面的岩石钻了出来接话。他穿着破破烂烂已经补过无数次的袍子,袍子下是同样破破烂烂的锁甲。
“密尔的索罗斯,你变丑了。”美伊转过头看了来人,露出了微笑。
“这里生活艰苦。倒是您,越来越漂亮了。”
“少废话。是你们劫持了艾莉亚?”
“我们遇到了在外流浪的女孩,准备把她带给在奔流城的母亲和哥哥。可惜,被猎狗抢走了。”
“呵呵,只此一点,我就该杀了你们,不是么?是你们让她落入猎狗手中,这是什么后果,你知道么?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好解释。”
如果谈判,就要死死抓住别人的错误,给对手施压,以获得谈判优势。
美伊的手已搭上剑柄。
“嘿,小心哦。”侧面一个持弓的人喊。
不自量力的小朋友。她甚至不想抬眼去看。
“我要是你,就不会去担心艾莉亚。”红袍僧说。
“难道我该担心珊莎、担心布兰么?”她已经从君临逃出了。
“当然,珊莎和布兰。”他微笑,“以及,瑞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