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一瘸一拐地提着装着人头的盒子。
人头已经被莫尔蒙找人仔细腌制好,并小心淋上了沥青,放在盒子里。莫尔蒙还细心地在盒子上装上了把手,好让他提得方便。
这个混球!
他还记得看到瓦里斯的人头在天空飞的时候的样子。
人头在飞,脖子的鲜血在喷溅,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
砍人的莫尔蒙身上没有粘上半滴血;被砍的瓦里斯白白净净的脸上只是稍稍撞击了赛荷鲁镇青石街道,弹跳着滚到一旁,之后捡起来发现,他的脸上只是粘了一点灰尘,仍旧可以称为白白净净;而他,一个被击倒在地的小小可怜人,竟被歪倒的尸体汹涌地喷溅了满脸满身的血。他是这三人中唯一尝到了血味的人,也可能是唯一喝过别人血的兰尼斯特。
瓦里斯的血也有些甜腻。
瓦里斯死了,死于他的一只在海外的小小鸟之手。因为小小鸟想拿着他的头颅送给龙女王,好让龙女王可以开心地重新接纳他。不仅如此,他还为龙女王准备了其他礼物:一个姓兰尼斯特的弑君、弑亲者,天下独此一份的小恶魔。
不知道他的龙女王看到这么一个畸形小怪物会不会当场吐出来呀?
嘿,随她的便好了。年轻的少女向来愚蠢,稍长一些就变得恶毒,生得既美丽又善良的,就只有他的泰莎。
妈的,在泰莎眼里,他又是什么呢?她会想,每个年轻男人都荒唐,稍长一些就变得残忍。
愚蠢配荒唐,恶毒配残忍。简直就是在说他的老哥老姐。
反正,只要龙女王不把他丢给魔龙吃掉就行了。不过,要是他的命注定终结在弥林,他倒是期待一些特别的死法,喂龙也算其中最别致的了,至少,他能像雷妮拉女王一样死去。
哎哟,雷妮拉死得时候有没有惨叫呢?希望龙女王的龙足够大,能够把他整个吞下去,不要撕得血淋淋。
“乔拉爵士,为你手提礼物已经够辛苦了,能否好心给我松开链子啊?”他几乎哀求,“再这样走下去,我可要死了。”
这个多毛的北方人是铁石心肠,但你若是认真祈求,他也会发挥点骑士精神,比如水比如面包或其他食物,但兰尼斯特的嘴往往说不出甜言蜜语,小恶魔的嘴巴与香甜更是毫无关联。但他的畸形大腿早已不堪自己体重的重负,更何况手链、脚链以及携着瓦里斯人头的盒子?
“你若是死了,我会把你的头放盒子里陪他。”他在如此热的天气下,依然穿着他的黑羊毛皮甲,仿佛露出裸背便已背叛了诸神,有损他的骑士荣誉。
“好爵士,我人虽小,可头却大着,这个盒子装不下两个大脑袋嘞。更何况,你要是能松开链子,我为你提盒子也能走得更远啊!”他已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说服这头毛熊。
被扁过多次之后,他已经知道该说什么,而什么绝对不能说。他觉得大毛熊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驯服他,就像他真的是个小魔猴。
他已经扔掉了溅满鲜血的衣服,当然也不会再返回船上,把他其他的“儿童”衣服偷出来穿上。如今上衣是瓦兰提斯常见的长衫,下边就是简单的裤兜。长衫穿在他短小的上肢上,让他看起来就是个穿着戏服的小猴子。
他就见过贵族养猴子,还给猴子穿上人的衣服,如果历史记载不假,有一个不仅给猴子穿衣服,还给自己猴子找贵族女孩婚配。
妈的,他应该成功才是,不然,他老爹怎么会认为他应该至少找个贵族女孩结婚呢?
“我觉得两个头只要挤一挤还能放得下。”乔拉爵士如恶魔一般回复。
“那您挤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让我的后脑勺对着他。”他可怜地说,“我听说你们北方人杀人前都会问人遗言,妈的,这就是我的。”乔拉爵士对他的话一点儿回应也没,他无奈,“让瓦里斯亲我的宝贝脑袋而不是嘴巴,也算安慰。”
他感觉自己要落下泪来。
“我会记得的。”他安静地回答,眼睛盯着前方。
“好爵士,您就不能再雇一辆马车么?”提利昂随他从赛荷鲁乘船到了瓦兰提斯,然后孤单地走上瓦雷利亚大道。
当他询问,为何不走海路前往弥林时,大黑熊只是回答,他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去往弥林的船。
是啊,全世界都在打仗,瓦兰提斯到奴隶湾的贸易几乎完全断绝,如今海面上还飘着的船,要么是战船,要么是海盗船,再不复往日海运贸易繁盛的景象。于是大黑熊果断选择从瓦兰提斯走瓦雷利亚大道去往弥林。
提利昂觉得他简直疯了。孤单的两个人想要靠着四只腿走到弥林,还要经过传说的恶魔之路,想要成功,简直异想天开。更何况,这里正常的腿只有两条,还都长在一个人身上。
“我没有那么多钱。如今还多一张吃饭的嘴,更要节约花销。”乔拉朴实地回答。
“诸神啊!”提利昂哀嚎,“我真不该怪伊利里欧和瓦里斯为我安排洛恩河的行程,那里虽然艰难,但好歹还有标致的修女可以看,容易炸毛的年轻人可以逗。”
这里只有一只会揍人的熊。
大小格里芬还至少还没有给他绑上锁链,他想。
“乔拉爵士,好爵士,”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行了,如果继续向前寻走,他的腿就要废掉,他宁愿被乔拉带着头去看那位传说中的女王。被砍掉头,他的双腿好歹也不用顶着大头走路了,“你是维斯特洛人,我也是维斯特洛人,虽说我们老家离得比较远,但好歹,让我们遵守维斯特洛的法律。”
乔拉爵士仍不作声。他从来都是如此,要是他没有听到问题,就绝不会回应,而若是激怒他,他就只会动拳头。
该死的北方佬。
“我们维斯特洛的法律禁止奴隶,您效忠的女王,听说也在解放奴隶,您怎能以奴隶来对待我呢?”
我弑亲,还被诬赖弑君,但我是贵族。
“你不是奴隶,你是俘虏。”他平静地说,眼睛没有看向提利昂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远方,四周的远方,绝不肯错过一丝一毫。
以他的谨慎,他能在这段危险的路上活下来,但按照这个节奏,他肯定要死了。
他或许是唯一一个走路累死的兰尼斯特。
“好吧,我承认,我是俘虏,好爵士,请把我带回君临吧,我愿意接受审判!我愿意认罪!”他哀嚎地说,“我宁愿被我老姐砍掉人头,挂在凯岩城,也不愿意继续这样走下去了,妈的,这条路有一千里么?”
“我们不去君临。七大国的合法君王并不是铁王座的小国王,而是龙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你只会接受她的审判。”
接下来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终于,乔拉莫尔蒙像是看到了他所忍受的痛苦,于是说出了提利昂一天中感觉最幸福的话,“我们在前面的山丘过夜。”
“妈的,感谢诸神!”提利昂抬起头说。
一阵眩晕袭来,他感觉再也站不住,晕了过去。晕之前好像隐约看到了瓦里斯的黑色人头顺着大道滚了出去。
妈的。
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变得漆黑一片,他睁开眼,发现群星已经布满了天空。火堆已经只剩余烬,只有一些猩红色的木炭发光,火堆上还留着几串烧得焦黑的烤肉。
他向四周看了看,到处都是秃了的石头,唯不见乔拉爵士的身影。
他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了吧?
他连忙起身,但腿已经疼得无法动弹,于是只得重新坐下,用手努力为腿进行推拿,让两腿好受一点。觉得稍好一点后他起身,但刚刚起身就觉得一阵眩晕,不得不扶在旁边的石头上,小心喘气。
好一会后,他觉得已经恢复,而且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然后才发现已身在一个小小的山洞内。
装着瓦里斯人头的盒子还放在他的身边。
提利昂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暗骂倒霉。
大黑熊是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战利品独自离开的。
他伸手将火堆上的烤肉拿了下来,没有再管烤肉烤得多烂,囫囵地吞了下去。
他从洞中挣扎往外走了出去。
星空的星更加繁密。提利昂觉得好像从没有见过这么清晰的群星。
他看到乔拉莫尔蒙正坐在一块大石上,遥望着星空,长长黑影几乎将一切覆盖。
他真想知道这头大黑熊又在想什么。
他无奈。
他自己在想什么呢?想瓦里斯?想詹姆?想那些完全不确定的命运?
什么也没有。
他的命运就是扮演一轮轮小丑。
看看吧,究竟还能有多坏多丑!就算被龙吃了,也好过在这个山洞里烂掉。
一阵刺骨的微风吹来,他感觉顿时清醒了不少,死死搂住穿在身上的巨大袍服。
这原本给正常人穿的衣服,但就避寒也算发挥了一丁点额外价值。
不知是不是发出了声响,乔拉爵士站了起来走向他。
“明天,我们向北。”乔拉对他说。
“是,主人!”他没好气地说。
“很好,”他说,“当我们遇到多斯拉克人,你就这样称呼我。”
“你难道要去做野蛮人了?”小恶魔笑着说。
“只靠我,我们没法穿越整个瓦雷利亚大道到达弥林。”他说。
“哦,某位好爵士终于意识到这个棘手问题啦。”提利昂惊讶道,“我还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不懂呢!”
“少耍嘴皮子。”他恶狠狠说,“否则,我会考虑要不要按照你的遗言做事。”
提利昂觉得最好不要,于是喝了一口水,钻进洞的最里面睡了。
※※※
第二日一早天尚未完全亮起,他便醒来,觉得全身都在痛,想到还要继续拖着铁链、提着装着瓦里斯人头的盒子就觉得往后的日子一片灰暗。
他也曾想拒绝合作,但这只大黑熊的底线异常坚定,他能感觉到,如果他只会给他找麻烦,大熊必定会选择简单的处理方式解决问题,比如,杀害可怜的俘虏。
“吃了这些,尽快出发。”发现他已醒后,他扔过来几块干硬的面包,毫无感情地说。
“不,没法出发,兰尼斯特大人的腿已经坏掉了。”他的腿确实很疼,但只要想站起来,还没有问题,“我不求爵士您雇佣马车,但好歹多休息一段时间吧。”
乔拉站了起来,抽出了剑,对着他的腿拍了拍。
“如果坏掉了,我可以帮你砍下来。然后你有足够的时间休息。”他沉闷的声音在小小洞内回荡。
“这一点也不好笑。诸神只给了我两条坏腿,”他迎着晨间凄冷的风爬了起来,“虽然坏,但还能勉强走路,爵士您若是慈悲一点去掉链子,它还能走得更快、更稳,砍了可不成嘞。”
他啃完其中一块面包后,将另一块塞到了长袍的兜内。
“拿去吧!”乔拉将脚链的钥匙扔给了他,“最好别离开我二十步范围,否则我保证你会戴上更粗的。瓦兰提斯的马很贵,但拴住奴隶的链子既便宜又结实。”
“好爵士,我听到咯!”提利昂开心回复,“能否请您把手上的链子也解开呢?要知道,我这双手也很难过,尤其还要承受好朋友的重量,真是心里疼,手也疼啊!”
“你不用承受你好朋友的重量。”乔拉爵士将水袋挂在腰边两侧、将行李袋背在身后,拎起盒子向洞口走去,“我知道在附近有一个羊人部落,我们先到那里买马,也许他们愿意低价卖给我。”
“你竟然还知道这种事情?”提利昂惊道,“想不到,在离瓦兰提斯这么近的地方竟然还能有羊人存在。”
“走吧!”他对着他喊,“不管什么种族,不敢反抗侵略者的就是羊人,但能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没有一个族群天生懦弱,因为懦弱的早已消失了。”
他走出洞口,随着乔拉爵士走进晨昏之中。
虽然他全身各处都在疼痛,但被松开了脚链,也不用提着盒子,还是感觉轻松许多。
“好爵士,我们要在哪向北啊?”他无聊地问。
“下一座山前的小溪旁。”
他腰背挺得笔直,好像行李完全没有重量。提利昂只希望他能经常停下来休息。
提利昂艰难地跟着他的脚步。
他们在天完全亮开的时候重新走上瓦雷利亚大道,大道上面到处充斥着一块块风干的牛粪、马粪或是粪风化后的痕迹。
他们沿着大道走了一会后,便听到身后传来的隆隆马蹄声,乔拉将他拉到了路一旁的草丛中躲藏。
“是土匪么?”提利昂问。
“在废墟之栈前,这条路都不会有土匪。多半是途径的军队。”乔拉回答。
乔拉的判断完全正确,一刻钟后,他们便看到打着猛虎王冠旗的军队奔驰而过。
那是瓦兰提斯的军队。
又过了一会,后面跟上了大量的步兵以及大队缓行的骑兵。
这些部队的旗帜就复杂了,提利昂知道,这些持旗的都是佣兵团:有寒风团,他们的旗帜是一棵被风吹断的大树,大树的树枝上挂着寒冰;有旭日团,一轮红色的太阳从碧蓝的海面上露出半个头;还有野餐团,他们的旗帜残忍而恶心,是三只乌鸦正分食一具残破的尸体。
“你懂得还不少。”乔拉诧异地看着他。
“我在船上的时候可没闲着。老格里芬给小格里芬上课的时候,我都在好好听讲哦。”提利昂道觉得就算把小王子的事情告诉眼前这位,他也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再给他两拳,警告他不得撒谎。
妈的,他已经够丑了,可不想在脸上再添几个肿包。
“瓦兰提斯的动作很快。”乔拉爵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提利昂分享他的判断。
“爵士您在瓦兰提斯都找不到去弥林的船,所以,他们的海军动作更快”提利昂觉得世界越来越奇妙,“您的龙女王惹翻了整个东大陆,我看,就算她有三条龙和一大群奴隶帮忙,也不可能战胜她的敌人。她只有一个人,她的三条龙要是按你所说,还处在幼年,根本派不上用场。征服者横扫六国的三条龙中,最小的那只瓦格哈尔,当时至少也几十岁了,嗯,五十岁?”
“你说得太多了。”乔拉爵士不耐烦他的话,“我们不用去找羊人买马了。”
“我们向这群佣兵买么?”提利昂笑着问。
“不,不向他们买,我要加入这群佣兵。”乔拉从草丛边缓慢站了起来,旁边的军队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们,“你还记得这是哪个佣兵团么?”
野餐团。“妈的,该叫他们食人族团才是!”提利昂也缓缓爬了起来。
“要是他们吃人肉,我可不加这种团!”提利昂跟着大熊的脚步往经过的佣兵团而去。
“不,你是我的奴隶,没资格加入佣兵团!”乔拉莫尔蒙冷漠地说。
提利昂只觉得大熊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他刚觉得可以和这只大熊做朋友的。
佣兵团继续骑着马,好像没有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从路边走出,也毫不在意他们有没有可能对军队造成危险,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他们有一种罕见的自信或鲁莽。
“我能战斗!”乔拉莫尔蒙对着经过的队伍喊,“让我加入你们!”
几个路过的佣兵瞪着眼瞧着乔拉和提利昂,但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也一样!”提利昂笑着冲着他们大喊,“我能让你们战无不胜。妈的,有了我,你们个个都会被诸神亲吻。”
士兵怪异地看着他,仍不停步,提利昂追着向前,“妈的,有了我,就算你们战死,也是被黄金砸死的,要么是被女人玩死,”有几个佣兵被他粗话逗笑了,这很好,“操!你们真的愿意错过这么大的幸运么?嘿!让我战斗!操!带我一起野餐,妈的!”
他在队伍边张牙舞爪,像个跳舞的小魔猴。骑马的佣兵们终于被他逗笑。其中三个从队伍中分出,停在了他们的前面。
“一个侏儒!”旁边的一名佣兵嗤笑道。
“一个丑八怪!”侏儒笑着对他回道。
旁边两个骑马士兵大笑。
“但你确实是个侏儒!”他没有生气。
“你也确实没那么漂亮。”小恶魔笑着说,“但我这个侏儒却是个帅气的侏儒,你看不出来么,不仅如此,他脑袋瓜子也不错,而且战斗起来勇敢无畏,他甚至还在战场上亲手杀过好几个士兵呢!你看,他丢掉的半个鼻子就是英勇的徽章。”
“我看你是个爱说大话的侏儒。我们野餐团近百年历史有过女人加入,有过巨人加入,但从还从没有招过一个侏儒!”三人哈哈大笑后,在中间那个骑士说话。
“这不正是命运的安排么?而且我加入有何不可呢?大家不仅会走运,”提利昂嬉笑,“而且他加入还附赠一头大黑熊。”提利昂指着旁边的莫尔蒙。
莫尔蒙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他神秘一笑,把这当作大熊的赞赏。
“野餐团倒是可以吸纳成员!”在中间的骑士,看起来像是队伍的头,留着绿色的长胡子,说着一嘴标准的通用语,长脸消瘦,看起来阴狠毒辣。
不阴狠毒辣的人也没法在佣兵团干下去。
“那您看我们两个怎么样啊?”提利昂露出微笑,“我们两个配合起来,保准您能打翻好几个营的敌人。”
“所以,是这位负责杀敌,”他笑着指着莫尔蒙,“你在旁边鼓舌呐喊么?”
“少部分情况是,”提利昂发现动嘴巴比动腿轻松多了,“大多数的时候都相反,我负责杀敌,他帮我计数,我告诉您哦,他人虽然高大,肌肉也发达,但数数不赖。哎,我最喜欢的武器是斧头,我拿斧头会更加勇猛!”
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能战斗!”莫尔蒙在三人笑容落尾的时候,闷声道,“我的理想就是不断战斗,请让我加入你们的佣兵团,我保证能让你们满意!”
中间的那名骑士点头,提利昂注意到,旁边的两个也一样在点头,摸着胡子。
“哎,可要讲先来后到嘛!”提利昂赶紧。
“这可不是先来后到的问题。而且也确实是你主人先说话的,小朋友,我们可不允许奴隶加入!”他指着他手上的链子。
妈的!提利昂在心中大骂。
“哎,老朋友,我可不是奴隶!”他赶紧抢在莫尔蒙出声前说话,“这条链子只是我们两个人玩的游戏罢了,他怕我被别人逮住,我也害怕自己拿斧头伤到人,所以就这样啦。您看看,哪有主人背行李,奴隶什么都不拿的道理?更何况,奴隶不都该还带着脚链和项镣嘛!”
“是这样么?”他问莫尔蒙。
莫尔蒙看着他,缓缓点了头。
“很好,”他示意旁边的另一人,“给他们牵两匹马。小朋友,你会骑马吧?”
“老团长,我当然可以骑,但有女人抱着的时候骑得最好。”他得意地说。
“团里现在可没有女人。”看到马被牵来之后,他说,“先上马吧,我们路上有时间慢慢了解,到了休息地,我们再入册登记,正式入团。”
提利昂灿烂地笑了,英勇地爬上了高头大马,得意地望着莫尔蒙。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首次品尝成功的味道。
※※※
野餐团实行的是三巨头制度,分别是团长、总财务官、总军务官。
那个被提利昂称为丑的家伙就是佣兵团的总财务官,实际上他是三巨头中长得最帅气的一个,棕色头发、胡子,梳理得整整齐齐,在朴素的袍子下藏着精钢的灰色铠甲。他的名字叫托勒密,佣兵们喜欢称呼他为“英俊的托勒密”。听说他来自某个密尔的银行家家庭,因为一点点“小错误”被流放,最后加入了野餐团。
大多时候,他为人礼貌和善,谈吐优雅,所以,旅程的十来天里,提利昂一直围在他旁边,学习和了解一个佣兵团的运作,经过这些天,他对瓦雷利亚语脏话更加精熟了。
这些瓦雷利亚语用在妓院较佳,用在龙女王的宫殿就有些不合时宜——他一开始是抱着后一种目的学习的。
团长本人名塔吉,佣兵们叫他塔吉团长,也是密尔人,他大多时候都沉默寡言,与他的团一个气质。
相比其他佣兵团,野餐团除了团旗以外处处都显得低调:佣兵们走在路上或停留在营地,没有像旁边的团一样大声吵闹,也没有人炫耀地将战利品穿戴在身上,搞得像花枝招展的孔雀。
提利昂觉得,这样的队伍太适合乔拉莫尔蒙这种人了。
“这些人都是龙女王的敌人哦,”提利昂骑行的时候偷偷对着乔拉爵士说,“嘿嘿,我看,爵士您与其送没用的人头给龙女王,不如送一支部队给她。您也是这样想的吧?或许她见了你带着军队来支援她,她会开心地流出眼泪,捧着您的胳膊向您道谢嘞!到时候您就是女王眼中的英雄,说不定,大人您还能一亲芳泽哟!毕竟少女爱英雄嘛!”秃头的英雄多半不行。
“小心你的嘴巴!”大熊警告他。
说完,他拉着马加快了行进的速度,摆脱了他。
“你觉得不可能?”提利昂加快了马速,跟上,“乔拉爵士,若是我帮你做到,您会如何感谢我呢?”
这句话引来了他的侧目,提利昂知道他可以继续说话。
“怎样?我有信心说服团长临阵倒戈哦,”提利昂笑着说,“就看乔拉爵士您感不感兴趣啦!”说完他加快马速,学着他,往前而去,没再理睬他。
野餐团是个规模很小的佣兵团,仅有一百五十余人,却配有几百匹战马,是纯粹的骑兵队伍。几天下来,他们越过了大部分瓦兰提斯的步兵,走在了整个队伍的前方。
“团长大人!”提利昂笑着对塔吉说,“我听说,在废墟之栈前,这条路都不会有土匪,也没有什么危险,可我们已经过了废墟之栈,是不是要提前派出哨探啊?”
希望不是他多心了。
“瓦兰提斯自己的卫骑兵已经在前面做了哨探,如果有问题,我们会收到消息的!”他安逸地骑在马上,目视着前方,优哉游哉,好像在这种路上行走很快乐。“怎么?胡戈你已经对行军感兴趣了么?”
“我对什么都感兴趣。”他笑着用蹩脚的瓦雷利亚语说,“尤其是妞儿们的心。”但我永远不懂。
“你可以对很多东西感兴趣,但对这个,我告诉你吧,完全没有必要!”他扯着嘴角笑着说,“事实上,有把好剑就胜过一切了。”他朝着提利昂看去,露出神秘微笑,“我看过很多心,白的、黑的、黄的、蓝的、红的,各种各样的,你越是对它们感兴趣,它们就离你越远。”
“哎,那可倒好,我这一身就宝剑最锋利啦!”他嬉笑着,但心里很不安。
如果恶魔之路就这样被他们顺利走过去,这条路凭什么叫恶魔之路?
这条路看起来确实很好,宽度足够容纳三辆马车并排行走,地面坚硬平整,世间再不存在行走条件比这条路更好的了。
大道笔直,连绵数百里格,听说在天气比较好的时候,站在平原的那段可以看到大道连绵直到天边的尽头,有人称这段为天路,而进入山岭后的一段,就被称为恶魔之路。他们现在就在恶魔之路上。
提利昂早就仔细瞧过大道的构筑。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魔法构筑出来的道路,但可以肯定的是,以今天的能力,完全不可能铺设,因为,它看起来就像把石块熔化然后在地面重新塑性形成。可即便是真正的石头,经过几百年的使用,经过几百年的风吹雨淋、暴晒冰冻也会损毁,但它就是奇迹地完好出现在这,历经百年。
瓦雷利亚是世间永恒的奇迹。
他回到了乔拉爵士身边,他像是对他之前的提议一点也不感兴趣。提利昂觉得,任谁和这种人在一起也会觉得扫兴。
难怪你老婆跟别人跑了。
“哎,好爵士,您考虑得如何了?”提利昂不得不开口,笑着问,“如果条件合适,我不是不能帮你哦?你得明白,一颗头颅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用,但这几百骑兵却不一样,而且,若是爵士您掌握这支骑兵,您在龙女王心中的分量也不同啊!”
莫尔蒙瞧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哎,好爵士,您就真的不考虑一下么?”提利昂觉得他已完全把握准了自己的心思。
提利昂很着急。
“如果我是你,我会考虑穿好盔甲,即使破旧的。”他沉声道,好像在宣布什么危险的事,“这条大道随时会发生危险。”
“人?”还有什么危险比人更可怕呢?
莫尔蒙像是重新发现了什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是人,难道还能是龙不成?”他用他独特的声线补充,“但他们比魔龙更可怕。”
“您可吓不到我嘞,”提利昂赶紧从马的后兜里找出分配给他的破盔甲。“我经过伤心岭哦,看到过一个个身上长了石头的人,妈的,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那种人更可怕?”
“当然有。”莫尔蒙说,“这里有出没的野兽,同样有糟糕的环境,但最危险的还是那帮人。”
破盔甲实际只是半锁甲和半块盔组成的奇怪玩意,不仅大了一号,边缘破碎的地方还没有裁切好,几个弯曲的尖钩在边缘凸出,不知道被修过多少次。但再差的防护也好过他的血肉之躯。他忍着盔甲的锈迹斑斑和伤痕累累,小心从锁甲的洞中穿过脑袋,将盔甲挂在脖子上,并小心避免尖钩刺破鼻子。
“真是奇怪,为什么你一个维斯特洛的北境人知道这些,而旁边这些老佣兵们却什么也不懂?难道他们不知道小命才最重要?”提利昂嘲讽。
“也许他们觉得队伍中有小魔猴能避免危险呢?他们不知道,小魔猴只是个弑亲者,”乔拉仍眼瞧着前方的连绵的黑色山丘,“而且你承诺过,他们要死也只能被黄金砸死或……”
“被女人玩死,我记得。”提利昂装作嘲笑,“我早在君临的时候就知道啦,有些人呢,习惯把事情说得极其危险,妈的,不过是为了多分点东西!哎,要我说,你老爹就是这样的人。”他觉得不得不挑拨大熊的情绪。
“小心你的嘴巴!”他又警告。
否则揍我?攻击团队成员会受罚,还记得么?
“莫尔蒙大人天天说长城危险,但他么的,长城已经在那站几千年了。但我仍愿意支持他,而为了支持他,我可是连君临金袍子总管杰诺斯都给他送去了,结果他还不满足,派来了讨人嫌的艾里沙索恩爵士,给我带来了一只融化的手,说什么那是异鬼。你看这天,热得跟永夏一样……”
他感觉说不下去了,他想起夜晚的时候是如何挨冻的;而且此时道路两侧黑黝黝,就连现在的气温也已经明显降了下来——他竟然有些不安。
“你应该重视。”他严肃地说,“我父亲绝不撒谎。”
“那可好,跟我老爹一样。”他说,妓女能去哪呢?他知道那是他的平民夫人哎!
“而且,我已不是国王之手啦,希望你老爹还能坚持得住,或者等我回君临继续担任国王之手时再帮助他,希望那时候他没把长城弄丢。”
“你不该拿长城开玩笑。”乔拉说,“我不知道长城外边有什么,但他既然向你送东西,还说了话,那必然是真的。”
提利昂觉得要是自己能像他一样能信任自己的父亲大人就好了。
“或许吧,哎,先不说远在天边的事,”提利昂终于套上破烂的盔甲。“爵士您真的不考虑我之前的提议?我的脑袋瓜子还行哦。”
“你想怎么做?”他将目光从黑黝黝的群山中恋恋不舍地收回,好像那里藏的有他所说的食人魔。
“我会说服他们。”提利昂露出笑容。他感兴趣就好,“就用我这双嘴巴。但具体说什么话,告诉你也没用,它必须从我嘴里说出来才有效。”
“少耍嘴皮子。”他不屑道。
“哎哟,我的先祖‘机灵的’兰恩可不就是耍嘴皮子弄到的凯岩城?我有样学样,说不定能为你搞到一支佣兵团呢?”提利昂只觉得眼前这个大熊是最不上道的人,和那位狮鹫大人简直一模一样。
妈的,两个嫉恨世道、沉默寡言的家伙!嘿,狮鹫好歹还救过他的命,但眼前这位已经多次差点整死他。
妈的,不想要佣兵团就算了!
等到了弥林,我会好好告诉你的龙女王,她忠心的蜘蛛阁下是如何被她的叛徒杀死的!操,他还亲自把人头送到女王您面前挑衅呢!
他沉默了良久。
“你想要什么?”他开口。
提利昂开心他的软化,但却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我想要什么?
“等见到了您的好女王,爵士您好好夸夸我的脑子,”最好再提一下他为女王杀了她的仇人泰温,“我是做首相的料哦,就连瓦里斯都这样说。”
做女王之手也不赖,生了这样的头脑,总得好好利用,不过她要是想要我的宝剑,我勉为其难,也愿意奉上。
只要她不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就行。
“首相,就你?”他轻蔑地道。
“我不行,难道你行?”乔拉再次沉默了,提利昂恍然大悟,“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我看她把你收进铁卫也不会让你当女王之手!哎,不过嘛,怎么选择是女王的事,至于我的事,你照实说就行啦!”
莫尔蒙还是保持沉默,提利昂就当他已经同意交易。
“我这计划,光靠我的嘴皮子还不行,”他靠近乔拉,压低声音,“还得靠爵士您的剑,妈的,至少得先干掉总军务官才成。”
※※※
总军务官讨厌他,他的肆意嘲笑和他身上的这副丑陋的铠甲就是证明。
“我们没有适合侏儒的铠甲,要是龙女王的军队里有侏儒战士,我会缴获一份送你。”提利昂记得他说这话时哈哈大笑,“更何况,你这么小的个子,被人砍中也不容易,要什么盔甲?”提利昂当时只能笑嘻嘻回复,他是个瞎子,看不到他的鼻子被人砍了一半。
“他和计划有什么关系?”乔拉爵士看了看总军需官,投去了质疑,“我不会帮你做这种事情。杀害同伴,虽不及弑君弑亲,但也是大罪。”
那意思分明是,他比提利昂有节操得多。
提利昂懒得与他计较。
“你把这当做我另一个要求就得啦!”提利昂满不在乎地说。
具体的计划应该在弥林城外实施,现在还早着呢!
提利昂披上铠甲后,将外边的袍子抖了抖,准备重新穿上,藏在兜里的有十来天的黑硬面包从袍子里跳了出来,砸到了马头,马儿顿时受惊,嘶鸣地跳了起来。
提利昂猝不及防,直接被马抖落,沉沉地摔倒在瓦雷利亚大道上,只觉得浑身都已经散架。刚想哀嚎,一支箭咻地射穿了马脖子,而后就是一阵箭雨和惊喝声。
他的马嘶鸣挣扎,提利昂顾不得疼痛,赶紧滚到一边。
战死很光荣,被龙吃很特别,但要是被马踩死或被人在厕所射死就很难堪、粗陋了。
他刚滚到一边,只看到他的马也几乎同时倒地,马头还刚好砸在他胸膛肚子上。他觉得肋骨都断了,暗骂倒霉。
“敌袭!”提利昂仿佛听到团长大喊,但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马每动弹挣扎一次,血就从它脖子的箭伤处飙射一次。它的血比瓦里斯的多多了。
瓦里斯的那次,他惊魂未定,被动着被鲜血浇淋,这一次,他想躲避,但沉重的马头死死压着他的胸,他无法动作。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血淹死,只好张开嘴巴大口呼吸。马血浓厚腥热,他荒谬地觉得马血比瓦里斯的好喝多了。
他艰难从马的身体下抽出手,抹掉脸上的血,遮挡还在喷溅的马血。
混乱之中,他几乎没有时间看清敌人。他们个个都像一团黑影,光着上身,身体畸瘦而高,动作灵活,手持着长刀,发辫绑得一条条,像是灵活的猴子战士,高高的那种。
他顾不得来人数量以及凶猛,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喊大熊帮忙,他得靠自己逃脱这头更倒霉的战马的压迫。
战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他好像能从马眼的光亮里看到他自己,满头满脸满身全是鲜血。
战场不断发出拼杀战斗的声音,提利昂想赶紧找一个更安全的地点暂避,但用尽全力,也无法将马头推开,它像长在了他身上。
他想要翻滚,但马脖子显然比莫尔蒙的胳膊还要粗壮,死死压扣住他,他感觉无法反抗、无法逃出,一时之间,竟生出就在这躺着的等待战斗结束或就此被杀的想法。
他的双脚短小,此时踩不到马背用力,也无法撑着地面将自己推离开,而地面经过马血的浸润,滑得像油,他的双手也使不上力。
他心中暗骂。
他身上的盔甲更像是长出了牙齿,死死扣在瓦雷利亚大道的地面上,更增添了他爬出的难度。
他几乎要放弃。
“行行好。”他想和马说。
马儿漂亮的大眼睛渐渐失去神采,头颅整个伏在他的胸口更加沉重,像是偎依在身上睡着的女孩。他竟对马生出了点同情,于是不再挣扎,伸出双手,抱住了马的头颅。
“对不起,”他不安地盯着周围说,“我必须走了。”
他用力抬起马头,将身躯从马脖子下的空隙抽出,而后小心地将它的脑袋放进血泊之中。
他再次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放低身体,从一旁的尸体边捡起长剑。
战斗之声仍然在四处响起,但他周围一个敌人也没有,他拿出长剑,四面观察,小心防备着来源于任何方向的敌人。
两百多的骑兵队伍被从阴影的山林里冒出的不知数量的奇怪人种突袭。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他稍稍擦干脸上、眉毛以及眼边的凝血,他看得更清楚了。
敌人们裸着上身,深棕的肤色,有的人的裸背上画着各种各样的红色白色文身,身材远较常人细瘦,但高挑异常,像麻秆一样,但他无比确认,这些敌人确实是人,而不是什么怪异的生物,或者,他们至少有人的身躯和脸。
他们拿着的是长长的多斯拉克弯刀,悍不畏死地快速冲击着雇佣军的组成的临时阵列,冲散以后,后面又会跟上几名,继续冲击,杀入。
到处都是鲜血。
这些敌人们,喜欢用弯刀砍人脖子,雇佣士兵一个个喷溅鲜血,将这段瓦雷利亚大道变得名副其实。
他看到莫尔蒙正小心地躲避着敌人快速又连绵的攻击,在敌人的攻击下,乔拉爵士艰难抵挡着,仅偶尔反击。
这些敌人高,但并不显得大,他们细瘦、灵活,力量不及大熊。乔拉爵士同样看得明白,于是看准时机,持着长剑,紧紧压制过去,在击落敌人武器后,长剑斜着将敌人砍成了两段。
浓厚的血顺着断口淋在地面。他没有看到流出的肠子。
他感觉一切都是黑色的。
鲜血也是黑色的。
腥味浓郁,几乎让他立刻呕吐出来。
“呜呜呜……”一声奇怪的号角声此时从黑黝黝的山内传来,提利昂几乎想扔掉长剑捂住耳朵。
他从未听过如此令人厌恶的声音。
“呜呜呜……”又是第二声。
奇怪的敌人们开始有序撤退,深入佣兵的奇怪敌人则被士兵们阻拦着,而后被雇佣兵们一一砍杀。
提利昂赶到的时候,最后一名敌人已被一剑刺穿,但他仍挣扎着挥出武器,无力地发起进攻。旁边的一名佣兵拿着刀轻易地割下了它的头。
敌人细瘦的身躯瞬间歪歪倒了下去,从脖子间流出了黑色的血。
腥臭扑鼻。
战斗来得快,好像去得也快。
看到提利昂持着剑走来,这些还活着的佣兵像见鬼了一般。
“胡戈,你这是怎么了?”塔吉队长一脸疲惫和担忧,袍子上星星点点地粘上了许多血迹,但这些明显不如提利昂身上的多,“你他么要么是个小恶魔,要么真他么的像你自己说得那样勇敢!”
勇敢和马头战斗,如果这也算勇敢。
其他人也一脸震惊,就连一旁的莫尔蒙也侧目。
“哎,团长大人,为什么不能都是呢!比如,既是个小恶魔,又是个勇士?”
他蹲下,检查倒在地上的奇怪尸体,“团长大人,这些真是人么?”
“不是。”英俊的托勒密说。他脸上也布满鲜血。“这些东西可能是被人用魔法创造出来的。”
他还未说完,一名佣兵跑了过来,“塔吉团长!这些恶魔抢走了我们的黄金。”
“操!”英俊的托勒密说了一句瓦雷利亚语,赶紧挤开人群,往存放财宝的地方走去。还活着的士兵也一起蜂拥而去。
那是他们的共同财产。
遍地都是死掉的雇佣兵,他们没有丝毫在乎。但财宝被抢,却个个惊呼。
“总军务官死了。”乔拉看着跑光的佣兵们,对着提利昂说。
提利昂想露出笑容,但不知道这一脸血配合笑容会是什么鬼样子。不过总军务官死掉也勉强算是好消息了。
不过,经过这场可能涉及魔法的战斗,他已心有余悸。他觉得,现在重点考虑的应该是如何活着走到弥林,而不是如何让龙女王开心。
“刚刚托勒密说这些‘东西’是人用魔法创造出来的,乔拉爵士,您有什么看法?”
“这些不是‘东西’,而是人。”乔拉严肃地说,蹲下身体,查看地上的黑血,“他们应该是至高牧神的祭司用孩童创造出来的‘战士’,他们是祭司蓄养的恶魔。”
“至高牧神,那就是羊神咯。”提利昂对这些异端教派略有了解,知道他们是东大陆中最软弱的民族所信仰的神灵,“没有想到,他们的祭司竟然还有这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