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袋子望向布蕾妮。
“我,我们并不需要预言。”布蕾妮轻声说。她不想与任何巫术沾上任何关系。
“那不是预言啦,那只是无聊的梦。我梦到了枣红色秀发、蓝眼睛的美貌处女,还有她的妹妹,一个狂野的血孩子。”
※※※
“珊莎和艾莉亚!”布蕾妮惊呼。
“她们是叫这个名字啊!”森林女巫叹道,“我知道她们和你有关,只有这样的消息才能与你交换。”
她开始呜呜哭了起来。
“您怎么了?”布蕾妮惊问。
“你想知道她们的位置,可是我看不到她们的位置,我也不熟悉那里。”她带着哭声,“我没法和你交换。”
“没有关系,您说她们是否安全就行了。说说她们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就好。”
布蕾妮觉得人生中再也没有比此更诡异的事了。
“我以为我的梦可以和新来这里的人交换,但看到你,我就知道不行的,不行的……我知道的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她仍在哭。
“不,您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即可。”布蕾妮觉得这个森林女巫没有什么危险,相反,还很“善良”,至少她不愿意欺骗她。
“呜,那个血孩子,看起来很安全。”森林女巫停止哭泣,然后用嘴拔出了牛皮袋中的塞子,轻轻啜了一口里面的红酒,这让布蕾妮觉得怪异,“那名枣红色头发的漂亮处女,她在船上,迎着风,她在哭。我不知道……”
“她在哭?”布蕾妮看了旁边的波德瑞克,“她旁边有没有侏儒,哦,一个丑陋的小矮子,他只有半个鼻子?”她为自己在女巫面前说出“侏儒”两个字而惭愧。
森林女巫显然没有与她计较的意思。
“半个鼻子的侏儒,我也梦到过他。”她像是在回忆,“他走在漫长的黑路上,勇敢的人保护在他左右,真是……暗影藏在他身后,整个城市的人都因他而死,尸体摆满了街头,水渠上全是蛆虫,哦,大火,比盛夏厅的更惨烈。”
“提利昂大人做的?他怎么做到的?”波德瑞克惊道。
布蕾妮听不出来波德瑞克是单纯震惊还是惊喜于提利昂大人的能耐。
“我不知道啊。”森林女巫着急,“我想看,却怎么也看不清那里,那里不是我的神的国度。”
“不是您的神的国度?那是异域么?您的神又是?”布蕾妮问。
“我不是森林之子,但我依旧信仰旧神。鱼梁木在我睡觉的时候总是向我灌输梦境。我是它的信徒,只要旧神想,它可以带我看到未来,看到过去,看到世界各地最初始时的模样。它现在越来越活跃了。”
“您能看到未来?您怎么确定那就是未来呢?”布蕾妮不解。
“过去就像黏稠僵硬的蜂蜜,即使费力搅动,过一会它还会恢复原样,可未来就像受惊的小鹿,稍微一碰就跳得飞快,快若闪电,永远也不会回来。所以,每当我意识到,梦到的是未来时,我都要屏气凝神。我觉得有一天一定是被自己憋死的。”她说得无比认真和郑重。
“我们一定都是喝着蜜酒躺在自己温暖的床上而死的。”布蕾妮想要安慰她。
“哦,不,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我也知道你的。”她又啜了一口葡萄酒。
“请不要说出来。”布蕾妮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移到身旁的火堆上。
凡人皆有一死,但有的人死得比山重,有的人死得却比鸿毛还轻,她有自己的选择。
“我闻到了高尚的味道。”森林女巫说,“我希望你一切顺利,我希望你战胜敌人,我希望你打破梦境的枷锁。”
“什么枷锁?”波德瑞克问。
“波德瑞克!”布蕾妮惊呼,“不要问!我不想知道。不管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为了承诺,我都在所不惜,如果有枷锁,就让诸神来决定是否戴上,由诸神来决定我是否能够打破。”
“对不起,爵士!”波德瑞克红着脸道歉。
“真是个好骑士。”她拄着黑色的木杖,站在波德瑞克垒砌的石头外边,双腿有些瑟瑟发抖。
“您,您可以离得火堆近一些。”布蕾妮将自己屁股下的草垫子放到她跟前。
“我已经分享了您的酒,已经足够了。可惜,我没有足够有价值的梦回报您,好骑士。您关心的女孩,我却不知道他们的位置。”她伤心地低下头,拿着酒袋慢慢离开了。
“您,请等一等。”布蕾妮对着她的背影喊。
她走向马,又将另一牛皮袋的酒拿了出来。
“这是蜜酒哦。喝多了对牙不好。”布蕾妮将袋子递向森林女巫。
“不,我不接受施舍。”森林女巫拒绝道。
“这不是施舍,我的侍从关心提利昂大人的消息,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但您刚刚的话虽然不能说明他的位置,但起码能够证明他还活着,这已经是非常重要的消息了。”布蕾妮郑重笑道,“更何况,如果凯瑟琳夫人的两个女儿还活着,相信她们的姐姐会想办法把他们营救出来!”
森林女巫转过头,仰望布蕾妮,露出悲伤。
“我知道好骑士您在可怜我一个老婆婆,可我不会拿我不该拿的东西……”她慢慢转过脸,瞧向黑暗的地下,“她们的姐姐把她们的母亲杀了,这也是旧神告诉我的事,反复告诉我,反复。”
“美伊爵士杀了凯瑟琳夫人?”布蕾妮惊呼,“为什么?她,夫人不是死于红色婚礼么?您的旧神是不是搞错了?”
“那是黏稠的过去,旧神不会弄错的,旧神负责记忆,它什么都记得。不像未来,它只能看到浮光掠影。”她慢慢低下头,转过身,“诸神都在活跃,再也没有确定的未来了。”
她不关心众神,她只关心凯瑟琳夫人。
“人们都说凯瑟琳夫人已经死于红色婚礼,她,她如何还会死于美伊爵士之手?”布蕾妮看着森林女巫的后背询问。
“闪电大王又把她复活了。”她慢慢往黑色的丛林中走去,在消失前她转身回望,“好骑士,借助旧神,我以父母之名,向你祝福,祝愿你早日知晓女孩们的下落;祝愿你战胜一切挡在身前的敌人;祝愿您勇往直前,可使诸邪退避。”
“感谢您!”布蕾妮对着她的背小声说。
森林女巫一手拎着牛皮袋一手撑着杖走入漆黑的丛林。
波德瑞克也站了起来。
“她,这也太奇怪了!”波德瑞克兴奋地说,“她真的是森林女巫么?我的腿都吓得发软了!”
“看不出来,我觉得你很高兴!”布蕾妮严肃地瞧着他,不想对女巫开玩笑。
“嘿嘿。”波德瑞克将在火架上的兔子掰开,自己取了其中的小半,将剩下的一部分全递给了布蕾妮,“我还以为她也要兔子肉呢,我都已准备把自己的这份小腿让给她了。”
布蕾妮撕下了其中一部分,将剩下的全塞回波德瑞克。她没有食欲。
“爵士,您觉得森林女巫的话都是真的么?”波德瑞克撕扯着肉询问,“她说提利昂大人还活着,还有勇敢的人保护……”
“波德瑞克,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她顿了顿,“现在你也听到了,提利昂大人和珊莎小姐不在一起,所以,明日,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他几乎忘掉咀嚼,而后慌忙将肉吞咽下去,“为什么,爵士?您也要抛弃我么?”
“你不是我的侍从,你的目的是寻找提利昂大人,而我是为了珊莎小姐。既然他们不在一起,我们也没有必要一起。”她看了这个小侍从一眼,“我无法保护你,而且你也听到了,我的前方有危险,有‘枷锁’,”我绝不想连累你,“有你在,我要担心更多,而战士就要全情战斗,不能分心。”
波德瑞克赶紧站了起来。
“我能战斗。在黑水河,我……”他停下话,“我,我承诺过保密……反正,我在黑水河杀了好几名战士,一直守护在提利昂大人身后,我立过功勋,只要等我年龄一到,提利昂大人就会……”他转过头,露出沮丧的表情。
“就会封你做骑士么?”布蕾妮站起身,披上斗篷,躲进巨树根下,“那你更应该找到他,只有他还能为你兑现承诺。”
“骑士,我,我并不是……我们现在不是不知道他们在哪么?如果知道了,我们再分开也不迟啊!更何况,我发誓,绝不拖累您!爵士,您就留我在身边吧!我不知道,除了做侍从还能做什么?”
“你那首歌唱得不错,或许你可以去做货郎。”布蕾妮烦躁地说。
“这,爵士……”他开始无措,看起来像是要哭,而后无言地坐回火边,去守第一轮夜。
布蕾妮烦躁地看着他不断伸袖子擦眼睛,一时心乱如麻,觉得一点睡意也没了。
“在知道珊莎、艾莉亚以及提利昂大人具体位置前,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布蕾妮妥协。
“嗯。”波德瑞克闷声回应。
布蕾妮好奇他为何突然没了声响,却看他慢慢站了起来。
“爵士!”波德瑞克小声说,“有人!”
布蕾妮闻言从树根下迅速跃出。
暗淡的火光下,出现的还是森林女巫,她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她手中已经没了酒袋,但多了一个什么东西。
“婆婆您?”布蕾妮觉得怪异。
“我有个礼物给您,好骑士。”森林女巫望向布蕾妮,似乎看到了她旁边的东西,“你……这旁边是您的盾牌么?”
布蕾妮从身旁取来盾牌,放在火堆旁,迎着火光,让她瞧个清楚。
在黑夜、陌生的森林里做着这种事,实在神奇。
“啊,果然!这是简妮丈夫,邓肯王子的个人纹章。”森林女巫惊奇道,“除了树下的狼。”
“不是高个邓肯的么?”
“高个邓肯的盾牌是白色纹章——他穿着白披风,真的很高啊,比爵士您还高……我没有见过他用过这种盾牌,这是矮个邓肯的,在他失去继承权后。”
“在高个邓肯成为御林铁卫前,他用的是……是您说的邓肯王子的个人纹章,我想……你,您见过他?”他们之间当然有传承仰慕的可能。伊耿五世仰慕着高个邓肯,还以邓肯的名字为自己的长子、继承人命名,这是无与伦比的荣誉。
但布蕾妮不清楚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是的,好骑士。我见过他们。我还向高个邓肯打过招呼。我和他被称为宫中最高和最矮的人,他从不以与我并称而感觉羞耻。他和您一样是个伟大的骑士。”
“我如何能与他比?”
“不,好骑士,人们不必让先祖专美于前。”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将右手的东西拿了上来。
“这个东西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但,任何疯狂的国王和野心家都想要它。这个小东西,您就当是,就当是我送给故人的礼物。”
※※※
“王冠?”布蕾妮早注意到了,但她怎么也想不通,森林女巫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更何况,送给她。
“是啊,疯狂和虚荣之辈的王冠。”她的双眼好像在火光之下熠熠生辉,令人眩目。
再也没有一个夜晚可以比今晚更加神奇了。
“老婆婆,我不需要这种礼物。我是个战士,不是国王或者王后,我也不想疯狂或者虚荣——所以,它对我也一样,一点用也没有。”她笑着拒绝。
想到这位热情的森林女巫送来的礼物是个冠冕,她觉得既怪异又无奈,或许所谓的森林女巫只是年龄大了,头脑不是很清楚的老人。或许只是一个善良的老人?
“仔细说来,这不能算是送。它不是我的,哎,实际这是旧神指示我,让我在荒石城的林地里发现,我想,它是想借我的手,把王冠交给您来使用或是保管,好骑士。”她用黑杖点地,倚靠在旁边垒砌起来的石头上,“发现它,是通过梦,一个漫长又短暂的梦,像个小故事。”
“您可以到火堆旁给我们讲讲故事。”布蕾妮看得出来,站立让森林女巫痛苦。
“好啊。”她点头,然后小心踏过石块,在火堆旁盘腿坐了下来,看起来更小了。
波德瑞克动作灵敏,坐到了另外一边,认真盯着女巫,好像在等故事听。布蕾妮搬了一块石头放在火堆前,自己坐了下来。
如果这是个奇妙之夜,那就让它继续奇妙下去。
“我返回荒石城附近——就是被狼驱逐,返回这里之后不久——我就做了奇怪的梦,我梦到自己变成了王冠,哎,您说,变成王冠是什么感受呀?”
“感觉变高了?”波德瑞克兴奋地说。
“波德!”不要这么粗鲁,布蕾妮忍下了后半句。
波德瑞克脸顿时变得通红,好像也明白了这句话的唐突味道。
“我,我不是……”他偶尔也是个冲动的少年。
“啊,勇敢的孩子,我确实变高了。”她露出笑容,“若是你真想道歉,或许我说完故事,给我唱首歌,哦,你母亲唱的其他歌,我都可以教您。”
波德瑞克愣住了。
“我母亲,她,她在哪,她还活着么?”波德瑞克站了起来,惊问道。
“她已死了,死在一张温暖的床上,已回归旧神的怀抱中。”森林女巫笑着道,“正如我们每一个人,终将返回旧神的怀抱。”
不信仰旧神也可以回到旧神的怀抱么?布蕾妮怀疑,但她不想问这种问题。
“让我讲回故事。”她用老妇人的嗓音说,“我不仅变得更高,实际上,当疯狂的国王站上塔顶的时候,我比国王还高。”她露出向往的和回忆的神色,“我用王冠的眼睛,几乎可以看到整个河间地。它比国王看得更高,也看得更清楚。啊,我喜欢用它的眼睛看神眼湖,有风的时候,湖水波光粼粼,没风的时候,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湛蓝的天空。真美啊。”
“神眼湖?在赫伦堡的塔上么?”这究竟是什么王冠?
“不错,”森林女巫笑着点头,“以前,那座塔名叫娜迦王座塔,如今名字为焚王塔,没有人再记得这个老名字了,除了它,这顶王冠。是旧神的伟力让我通过它看到整个河间地,看到如此美丽的神眼湖、千面屿。”
“这是赫伦王的王冠!”波德瑞克惊呼。
“是啊,这是最后的赫伦王,赫伦霍尔留下的王冠,也是它的先祖打造的王冠。它见证了赫伦堡从地基到巨大城堡的全过程,见识了赫伦王和征服者伊耿之间的冲突,也见识到烈焰焚城,见识到贝勒里恩的烈火和瓦雷利亚的魔法……我在梦中之时,跟随王冠看到了历代赫伦王成就、武功,看到了他们的胸怀,也看到了部分王者的残暴、疯狂。”她陷入无限的回忆。
“它是怎么……被您发现的呢?”布蕾妮问。
它应该被征服者伊耿收走,放在红堡的哪个地方,就如同七大国中其他统治者的王冠。
“这是我梦中最辛苦的时候。在最后的时刻,它饱受龙焰和高温的折磨、无尽血肉炙烤,疼到我几乎受不了,直到最后,它随着赫伦王一起归于尘土,被灰烬埋葬,沉入深深的泥土。我在梦中陷入沉睡,又在梦中醒来,等啊等。”
“原来如此,它终于出来了!”波德瑞克津津有味地听着故事。
“是啊,它终于出来了。”森林女巫露出和蔼的笑容。
她原本苍白的皮肤,在火光之下,竟然变得红润,布蕾妮不知道,这是因为酒的原因还是火堆的热量。
“那它之后呢?是不是就被你找到了?”波德瑞克问。
“没有这么简单哦,歌手!这顶王冠已经在外流浪了几百年啊!这才过了几十年呢!在泥土中,有虫子在我身旁扭动,它们在王冠里诞下一粒粒虫卵,虫卵又一粒粒孵化,我看到它们从卵壳中挣扎走出,看他们一只只顺着泥土的孔洞爬出。我真为它们感到开心。我以为自己会陷入黑暗。”
这是个神奇的小故事,也许布蕾妮会把今天的见闻说给自己的孩子听。她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么?
“泥土中难道不是黑暗的么?”波德瑞克问。
“泥土中当然是黑暗的。刚被灰烬埋入的时候,我在梦中陷入沉睡,醒来后,周边一片黑暗,周围还有烟的味道,除了这些,我什么也看不到,我想从梦中惊醒,但无能为力,旧神的伟力不是我能抗拒的,我以为在现实中,我已经死了,我以为旧神已经抛弃我。”
“那您?”
“当我准备放弃,就此沉沦的时候,旧神告诉我,睁开眼,睁开眼。于是我顺从着,在泥土中睁开了眼,然后看到了周围的虫子,看到了他们诞下一枚枚卵。那简直是生命的奇迹,你能明白我那时候的喜悦么?”
波德瑞克连连点头,而后望向布蕾妮。布蕾妮觉得有些羞涩,她感觉疑惑,但她不否认产生愉悦的可能性。
“我睁开了黑暗之眼,这让我能看得更清楚了,我知道,这是旧神的恩赐。”她对着布蕾妮笑。
布蕾妮信仰的是七神,和她的父、祖一样,和所有风暴地的领主、骑士们一样,难道森林女巫在向她布道么?七神会如何看待旧神的这些神奇力量?虽然她要营救的是信仰旧神的女孩们……但这无关于旧神,这完全是她出于七神要求的荣誉。
“黑暗之眼,可以看到泥土下的东西么?”波德瑞克询问。
“鱼梁木的树根贯穿地下,它在地下也有眼睛,这眼睛可以穿透泥土、岩石,可以穿透一切,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看透本质。”森林女巫持着黑杖将散落的木头推向火堆。
布蕾妮从一旁的枯枝堆中抱出柴火,加在了火堆上。这是个神奇之夜,疑惑不解之夜,但不会是个乏味之夜。
也许故事还有很长。
“难道王冠就变成虫子的巢穴了么?”
“小虫子们在那里生生死死,直到后来被蚯蚓占据,于是那儿就变成了蚯蚓的巢穴,蚯蚓坚持了五年,之后变成蚂蚁的巢穴。蚂蚁坚持得最久,足有三十年,经历了数个冬天和数个夏天,直到另一场大火,将地面烤得焦烫。自那以后,很长时间再也没有虫子陪伴王冠了。”她伸手靠近火堆的火。
“那,之后呢?又变成黑暗了么?”
“是啊,又变成了黑暗,我在泥土中听着日复一日的热闹声音、微微响动的声音……有快乐的日常、有伤心难过的日常。我在梦中再次沉睡,直到魔龙吟啸之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啊,赫伦堡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所见识的残酷可能比暮临厅有史以来还要多。我请求省略这些故事,这些故事让人悲伤。”
布蕾妮点头。
那位水蛭大人不会是赫伦堡看过的最恐怖的领主,山羊也不会是它最疯狂的主人,她在赫伦堡的那点事没有特殊性,普通到根本不足以被那座城堡记得。不,它应该记得!赫伦堡多的是残酷和疯狂,但它在此之前绝对没有见识过充满勇气和仁义的纵身一跳!
“请您说说,王冠是怎么‘走出泥土’的吧!”布蕾妮站起,从身后取出了装着蜜酒的牛皮袋,然后递给了森林女巫,“我父亲给我讲故事的时候,喜欢边喝酒边说。”
“苦涩的故事,需要一点甜的酒。我已经闻到了。”她接过装酒的袋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白木头做的杯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酒袋里倒酒,“你们也一起喝吧,今晚不会有危险。旧神让我看到了你们的明天。”
布蕾妮笑了,或许她真的可以放松下来,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想放松下来。
“泥瓦工从地上取土的时候,发现了王冠,偷偷将王冠带出了城堡,很不幸,他本人也出现了意外。王冠最终遗失在了丛林之中,在尘封在地上待了近几十年,直到一棵种将它从土地中托出,然后,一只乌鸦将它带离地面,挂在了树枝上,让它重见天日……”
“您在梦中一直跟随着王冠么?”
“是啊,大部分时间都无聊,但好歹,这段时间,不用闻赫伦王头顶的酸味、泥瓦工的臭味、泥土的焦味。挂在树上,多数时候都有清风拂过,那里空气清新,还有鸟儿欢歌,当然啦,偶尔也要经受风雨,但日光从不吝啬。”
“您在梦中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是那顶王冠么?”
“是啊,我的梦跟随着王冠流转,在梦中,我就是王冠。王冠见到的,我都见到了:神眼湖周边的变迁很奇妙;赫伦堡一点点建起很神奇;赫伦霍尔的残酷让人心惊;在土中听闻到地面上的哭嚎、惨叫也很难受。这是一顶受到诅咒的王冠。”
“所以,您要送我的是受到诅咒的王冠么?”布蕾妮轻笑,觉得找到了拒绝的理由。
“那是对一些人的诅咒。”她将杯中的蜜酒全部送入口腹。
“它经受瓦雷利亚魔法巨龙的火焰,吸取了国王的精血,毫无疑问,它是一顶魔法王冠。”
布蕾妮顿时感觉到了贝勒里恩的磅礴气息正从魔法王冠中奔涌而出,陡然让她全身战栗。
※※※
她感觉到王冠的怪异,感觉到刚刚一瞬间王冠向她释放的压力,好像在她面前的确实是一只巨龙。
王冠中如果有什么巨龙,那也只能是那只将他主人烧成灰烬的龙。
“我不需要魔法,”魔法乃无柄之剑,她记得教头向她说过,“更不需要王冠。”
她竭力从王冠给她带来的不安中摆脱出来。
“哦,好骑士,也许它并不是给你用的。你拿着它,然后扔掉、送掉、卖掉或者套在你的马头上,挂在马尾巴上,全部随你,我知道这是旧神对它的安排。而它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发挥它的魔法之力。”她温和地笑着,带着怂恿的味道,“它在等待,我相信它能为你提供帮助。旧神不会放弃它的信徒。”
布蕾妮不是它的信徒。她相信森林女巫能够明白,于是不再理会她有些煽动的言语,在火光下,瞧着王冠。
王冠整体以黄金、白银、青铜、瓦雷利亚钢组合而成,形成环形的锁链,点缀着红宝石、绿宝石、蓝宝石、犀墨石、松玉石,在环状锁链的侧面镂刻着霍尔家族的四分纹章的每一份,但她不清楚每一份分别代表什么意思。
“黑底长船代表霍尔家族统治的铁群岛,黑底是瓦雷利亚钢,我不清楚是怎么做成黑色的,瓦雷利亚钢上嵌入的长船是黄金制成,世人传说它代表铁群岛,实际霍尔的国王认为那代表大海上的一切可以用船征服的群岛。”森林女巫解释。
“葡萄代表青亭岛、绿树代表熊岛、渡鸦代表河间地,而长船代表铁群岛,我听学士说过。”波德瑞克高兴地说。
“是啊,歌手,世人传说是这般。赫伦王有不同的看法,这是他的秘密,只有这顶王冠知道。他认为绿树代表所有大陆,葡萄代表一切丰饶的物产,而乌鸦代表所有学识。大陆、海洋、物产和知识,这是他的雄心壮志,他想远迈他的祖先。”森林女巫平静地说,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
“可是霍尔家族自他以后便绝灭了。”
“是的,歌手。我从王冠中见到他的子孙在他面前惨叫,然后一个个死去。我知道,他在那一刻后悔了。”森林女巫似乎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个时候后悔又有什么用啊?”
“是啊,没有用。所以,他临终之前,以征服者向他的承诺的‘你必断子绝孙’为代价,对征服者发出了诅咒。”
“什么诅咒?”
“哎,烈火如此猛烈,他只来得及发出两条诅咒,一条已经实现,另一条我不确定。”她叹了口气,“知道具体是什么诅咒又有什么意义呢,坦格利安家族的悲剧已经不少了。”
“不错!”布蕾妮赞成,何必去听暴君的诅咒?“坦格利安家族已经在维斯特洛绝灭,霍尔家族也同样如此,何必在意这些失败者之间的恩怨?”
“好爵士,您是正确的。这些恩怨早随着坦格利安家族在大陆的绝灭而消失,就连诅咒也一同随风淡去。”她将王冠抓了起来,靠向火堆,“但王冠还带着魔力,经历几百年,仍与当初同样鲜活。您看到了么,上面点缀的一颗颗宝石已经融为一体了。”
布蕾妮承认,任何有见识的人,都能凭借上面的装饰知道它的原主人。而它本身就是个美丽玩意,这世上再也不可能出现比这顶更加繁复、更加美丽的王冠了。
更不用说它本身代表的意义,尤其是,按照赫伦王解读的那种。这确实会对疯狂和虚荣的野心家产生吸引力。
“我看到了。但它不适合我。”她实在无法明白,森林女巫为何要把这东西送给她。
旧神的安排?太可笑,也太匪夷所思了。
“拿走它吧。旧神总会有自己的理由。更何况,我们何须去揣度神呢?”森林女巫笑着,在跳动的火光下,她的皱纹更深了,“也许,王冠就是拯救那个女孩的工具?”
“工具?我实在不觉得它有什么用。”它只能用来招惹土匪强盗,“我的剑比它有用多了。”
“您的剑无法穿透铠甲、无法击杀邪魔,而如今乱世已至,鬼灵精怪们都在蠢蠢欲动,您怎么能依靠自己的凡剑完成艰巨的任务?”森林女巫的表情露出担忧的神色,这是第一次。
“您觉得我的任务很难?”难道永远完不成对凯瑟琳夫人的承诺么?
“比你想象得更加艰难。”森林女巫站了起来,“但我知道,你会成功。拿上它,如果你不喜欢,出了我的林子就扔掉。”她将蜜酒袋扔到地上,“就像这样扔。”
“爵士?”波德瑞克已经心动,“如果真的是神安排给你的,何必拒绝呢?”
没等布蕾妮做出回应,他转向森林女巫。
“老婆婆,如果剑不能穿透铠甲、不能击杀邪魔,那它可以么?”波德瑞克问,或许他早就想问了。
“我不知道,歌手。”森林女巫如此回复,波德瑞克闻言露出失望的表情,森林女巫见状露出长长的笑容,“我从没有用过剑杀人,更不要说用王冠了。你们都是勇敢的战士,或许你们可以自己去发现。”
“您就不能多说一些么?”波德瑞克挠头。
“我已经说过啦!”她支撑起身体,跨出垒砌的石块,“王冠在铸造时,本身就包含了瓦雷利亚的魔法,赫伦堡出事的时候,又意外得到国王生命、精血等祭品,还辅以龙焰,所以王冠的瓦雷利亚钢的特性会增强,我猜测,哎,它应该会有压制恶魔、魔鬼、邪神以及恶灵等能力,所以,好爵士,拿着它,会有用的,总会有用的。”
“如果这是礼物,我愿意收下,并郑重感谢您,”我不是王后,也不想成为王后,我绝不会戴在头顶,但我会把它戴在肩上或胳膊上。布蕾妮捡起地上的蜜酒袋,“但我希望您可以将蜜酒也带上,我知道它的价值太低,与王冠并不相称……”
“酒是给懒人最好的东西。而王冠,有的时候是毒药,只有正义、勇敢之人才能驾驭。”森林女巫接过酒袋,持着杖,慢慢向黑夜之中走去,留下王冠在火光下发出神秘的色调。
目视森林女巫离开后,波德瑞克再也控制不住,赶紧捡起放在地上的王冠。
他的手刚碰到王冠的时候顿时又跳了起来。
“哇!好诡异!我感觉好像被它咬了一口。”他收起手,“不过,感觉很舒服。嘿,我还想再试试。”
布蕾妮自然随他意。
“我感觉像被电了一样。不过现在好了!嘿,这果然是个魔法物品。”他把玩着王冠,反复瞧了瞧,还戴在了头上,呵呵直笑,“现在,我是铁群岛及河间地大王!”
布蕾妮忍俊不禁。
“你以为戴上王冠就是国王了么?”布蕾妮笑着看他胡闹,“它就是一顶普普通通的王冠吧,或许卖掉可以买一城堡的蜜酒,足够从出生喝到死亡。”
“爵士,您来戴着试试吧?”侍从取下头顶的王冠,想要给布蕾妮戴上。
布蕾妮躲开,伸手接过了王冠,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异动,但一点也不想表现出来。于是凑在火堆旁,好好观察了上面的纹饰。
它比刚刚粗看时更美。所有的材料好像都已经完全融为一体,无法区分哪些是人工铸造,哪些只是单纯嵌套进去,王冠整个宛若一体,天生如此。
“您为什么不戴上看一看呢,爵士?”波德瑞克怂恿。
“它太小了,我猜赫伦王的头一定很小,这么小的东西,只配给我当臂环。”布蕾妮将王冠穿过臂甲,刚刚能够悬在胳膊上。
波德瑞克从身上取出了一块蓝色的布,绕过王冠,将它完好地绑在了盔甲的扣缝中,看起来确实就是臂环的纹饰。
“用布再将臂环缠一圈,我可不想让人看到,我是什么霍尔家的骑士……”
“或霍尔家的王后……爵士您不是霍尔家的又是谁家的呢?您的盔甲上连一块符号也没有。为什么不弄个塔斯的徽章印上去呢?”他边缠,边向布蕾妮提议。
“我急着从君临离开,而且,带着塔斯的身份在王国行走并不方便。”南境的百花骑士还有很多其他贵族至今还认为是她刺杀了蓝礼国王。
等到完成凯瑟琳女士的承诺后,我就会为您报仇,杀掉史坦尼斯!
火光渐渐暗淡,她觉得再也没有什么牵挂,走回树根下,躺倒睡了。虽然经过两次轮换守夜,但早上起来,她只觉得精神抖擞。进入河间地以来,她从未睡得如此香甜。
波德瑞克也是一个样,伸了一个懒腰,大声感谢旧神对他们的照顾,完全没有在乎他自己的七神信仰。
一早起来,仍是雾气弥漫,直到中午,才有缓解,此时虽然灰云笼罩天空,但还是可以通过暗淡的阳光分辨方向。
他们在丛林中跋涉五日后,终于走出,看到数条小河在此地温柔交汇。
走出丛林后,乌云也幸运地短暂退避,在一点阳光下,往东,只见河水碧绿如蓝,一望无际。而向西,极目之处是隐约的山,藏在隐约的灰云之下。
“这是哪里?”波德瑞克问了她想问的问题。
“也许是蓝叉河的源头。”如果蓝叉河的水真的很蓝的话。
“爵士,我觉得也是一样。”波德瑞克开心地说,“如果到了这里,我猜,离海疆城就不远了。过了海疆城后,我们就可以沿着道路直接通向孪河城,然后再走国王大道,北上临冬城。”
布蕾妮认真听着他的话,希望确实能够如此顺利。
“顺着小河,寻找渡口。”他们喂完马,并将水袋加满水后出发。
而后,他们骑着马狂奔在坚硬的土道上。当接近一座渡桥时,布蕾妮发现桥边已经站了三个人,显然是两伙人,正在对峙。
听到马蹄的奔腾声后,两方都停了下来。
布蕾妮和波德瑞克远远停在一边观察。
“嘿,臭佣兵,来的人和你不是一伙的。”布蕾妮听到野蛮汉子说话。
“哦,那可不一定。”佣兵出声,大声转向布蕾妮,“塔斯的骑士,眼前的是拦路的强盗哦,抓住送到海疆城或许能换几枚银币。”
“为什么你在这里?”布蕾妮大声问,这个佣兵正是她在奔流城分别的波隆。
“当然是去北境。你忘了么?”他回复着布蕾妮,但眼睛盯着面前的两人。
两个拦路强盗都持着剑,看起来没有太大危险,布蕾妮于是骑马靠近,但距离足够马儿提起速度,发起冲锋。
两个强盗看到布蕾妮接近,已开始慢慢防守着后退。
波隆立刻压上。
“你还在等什么?”布蕾妮向波隆问道,“两个毛贼而已。”
“妈的,妞儿,你看不到他们衣服上的海怪图案么?这他么可不是毛贼。”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佻。
两个铁民的上衣已经破破烂烂,不知道在这个地方盘桓了多久,他们头发纠结,活像两个乞丐。
“我的名字是布蕾妮。”布蕾妮望向他们,确实看到了海怪图案,“铁种为何在这里?”
“妈的,我猜是看上我的马了。之前他们肯定是想死一个,然后活着的那个骑马,现在有三匹马了……”他挑拨着两人。
“旁边是铁民湾,这里有铁民老爷不是很正常么?”另一个铁种说话。
“我最喜欢俘虏老爷了。”波隆笑道,“但从没有见过夹着尾巴后退的老爷。”
“找死。”两人一起冲向波隆,快速出剑,准备一举杀掉佣兵。
“爵士,我们?”波德瑞克望向布蕾妮。
“上。”布蕾妮下马,抽出剑。
她全身铠甲,对付这两个轻甲的铁民不成问题。但在没有看到波隆的真本事之前,她并不准备真的参与战斗。
当布蕾妮真的参与的时候,两个铁民的形势顿时转弱。那名粗汉在后退过程中,被波隆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另一人经过几招战斗,被布蕾妮砍到胸口。
“我投降!”活着的铁民痛苦地喊。
“你是铁群岛的哪个老爷?我好寄信收赎金。”波隆冷笑对着他说。
“这个是我的俘虏!”布蕾妮提醒波隆,并小心防备着他。
波隆撇了撇嘴,收起剑,抱起拳,悠然退到了一边。
“我没有赎金,但我知道价格更高的悬赏。”他抽着冷气说,他的手从胸口伸出,上面鲜血一片。布蕾妮知道伤口不会很深。“只要您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布蕾妮对他没有什么期待,也不想杀人,漠然点了点头。
“我知道铁王座悬赏的目标所在,远比我值钱。”他喘着气说。
“妈的,只要找到并抓住,是么?”波隆嘲讽。
“是的。”
“那你他么告诉我,他用剑比你厉害还是比你差?”波隆嘲讽,对布蕾妮轻易答应俘虏的条件很不满。
“不,她不会用剑。她是个枣红色头发的处女。”铁民说。
※※※
“她在哪里?”布蕾妮惊问道。
“我需要一匹马。”铁民捂着伤口,惨笑着说,“一匹健壮的马。”
“哦,爵士,要是你还这样保持风度,我觉得没一会,他就要变成暮临厅伯爵的女婿了。”波隆一副嘻嘻哈哈在旁边看热闹的样,“呵,看你拿着剑,耍得倒是不错,怎么这个道理都不懂呢?还是说,只是靠名字行走河间地?这个时候应该对着他的胳膊来一剑,顺着肩部下的皮甲往下捅,插进腋窝,但不捅碎骨头最好,保准他十几天都死不了,但受了那样的伤,肯定也活不成。嘿,要是我的话,就会这么做。”
“我不是你。”布蕾妮向他瞥了一眼。
如果这个俘虏决定什么都不说,她也没有好主意。
“我需要确定的位置。另外,为了保证你的话可信,你得告诉我消息来源。”一匹马不算什么,只要消息是真的。“我以骑士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你如实说明,我会放你安全离开,以及一匹马,一匹健壮的马。”
“哇,真是个大方的妞!”波隆惊呼。
“史塔克的女儿在迷雾列岛。”铁民仰着头,死死盯着布蕾妮的脸,终于在确认眼前之人可信后出言。
“哪里?”她确定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青绿之地的人称它们为盾牌列岛。”铁民不屑道,“群岛已经被攸伦大王征服。”
“所以,珊莎怎么会在那里?”布蕾妮诧异,“攸伦葛雷乔伊疯了么?”他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劫持珊莎,又如何跨过半个海洋,并率领舰队占据盾牌列岛的?而且,他准备彻底惹翻提利尔家么?
“你以为一个小喽啰会了解这么多么?”他恶狠狠看向众人,“只要能带我们打胜仗,抢到黄金、女人,随他么管他是疯子还是婊子!”
无耻的族群和无耻的样貌说着无耻的话。
“最后一个问题。”她目视着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国王想要在胜利之地娶他的侄女,要求所有领主、有名望的船长到场庆祝,呵呵,我们的船长自然收到消息。同时带来的消息还包括史塔克的女儿,她是国王送给他弟弟的礼物,他要让自己的弟弟借助史塔克的女儿统治北境,他则将席卷整个南方。”
布蕾妮不知道他所提到的侄女、弟弟都是谁。
“鸦眼的侄女是阿莎葛雷乔伊,她是巴隆大王的女儿,妈的,也是个海盗婊子,按道理,铁群岛应该由她继承,我上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她被狼女击败,做了俘虏的事;至于国王的弟弟,乃是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呵,这兄弟两人在巴隆大王掀起叛乱时就已成名,这么多年来都没想结婚生孩子,非要等到大陆剩一堆寡妇时挨个找婆娘。”波隆在旁嘲讽,“真他么的好算计,也许我也该再等等,看有没有美貌的处女寡妇等我——有城堡的优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波德瑞克问俘虏。
“呸!”铁民不屑地回应,“我可不想回答一个小娈童的蠢问题。”
“小男孩至少问了个好问题。”波隆狞笑着道,“我就准备问的,所以咯,你最好好好回答。”
“滚吧,佣兵!我不是你的俘虏。”他在身上的破衣服上,擦干手上的血,不屑地看着波隆。
“他是我的侍从,我希望他能得到回应。”布蕾妮的最后问题已经问完了,她不准备食言。
“妈的,当然是过来抢劫的。你满意了?”看到布蕾妮不满的眼神,他选择继续,“是!我们被狼女杀得大败,从海疆城逃了出来,然后沿着海岸寻找返回的船,妈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几艘铁群岛的船,或是看到了,它们也根本不理我们,所以咯,我们就准备在这搞两匹马,顺着海岸,准备到祸垒,想从那儿返回铁群岛。小娈童,你可满意了?妈的,不要问我狼女的事,战斗开始后,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哄而散了。”
“看来你逃得时间很长嘛!妈的,这么长时间,都够你们游到铁群岛了,竟然还在海疆城附近打劫,你们这么懒、这么蠢还想回家,真是笑话!”波隆嘲讽。
“佣兵波隆,我记得你了!”铁民歪着嘴角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