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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戴佛斯

作者:百万狸花猫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20

婚礼队伍极其盛大,戴佛斯上一次见到如此隆重的婚礼还要数到史坦尼斯与佛罗伦夫人结婚之时。那时七国初定,又首次迎来难得的夏天,到场之人无不欢声笑语,沉浸在永远和平的幸福想象中。他还记得,出席婚礼的国王兴高采烈,在婚礼的晚会上左拥右抱,交杯换盏,惹得漂亮的兰尼斯特王后脸若冰霜,而年轻的史坦尼斯作为新郎,不算严肃,但面无表情,好像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那个时候戴佛斯的头发还是黑色的,指骨也洁白如新。

当时的他与周边的宾客一样高兴,实际上,他为自己的主君由衷感到高兴,并由衷为他献上祝福,正是因为他的宠幸,身份低微如他这样的人才有机会获邀出席,与满朝忠臣贵卿一起参加婚礼。

那一次婚姻与这一次一样,同样在岛上举办,不同的是,这里的观众们没有那么高兴,而且寒风从海上吹来,宣告这世界已步入寒冷的冬季。有些兴奋的是在海岸边看着大队伍玩耍的孩子,寒风有些冷酷,但这些小铁民们兴致勃勃,并未受影响。

这次他同样有幸参加婚礼,并离开黑暗潮湿的船舱底,只是并非源于“国王”的宠幸,而是源于国王的虚荣——这位国王俘虏过盾牌列岛的伯爵、伯爵夫人、小姐以及无数知名的骑士,但他在此之前从未抓到七大国国王之手这样的高官重臣,今天是时候把他像珍稀动物一般展示出来——这是铁群岛国王的原话。

他觉得,史坦尼斯国王安排他做国王之手是最大的错误,因为,他实在足够无能,一件小事竟也可以如此失败——他不仅没有完成任务,还要丢掉自己国王的脸、让自己的国王受辱被人嘲笑,甚至,还被潜在的合作对象同情。

他真希望大海能在此时掀起巨大的海浪,淹没海岸,将他卷入波涛,沉入冰冷的咸水之中,与他死去的儿子们团聚。

他本就是海上的走私者,走私者和海盗死在海中被鱼群、螃蟹分食,这是天理。

但他现在还不能死。高德瑞奇伯爵将女儿的安全一并托付给他,他不想只当一只会给他送老鼠的鹰,鹰该有自己的骄傲和野心。洋葱骑士没有骄傲没有野心,但他知道还有近在眼前的责任。

“你是洋葱骑士。”他听到一个女声,将他从无聊的沉思之中拉回现实。他抬头侧望,正是守在新娘身边的高大女骑士。

“有人如此叫我。”他感觉奇怪,在铁群岛竟有人主动向他打招呼。

难道又是过来嘲讽的?她的口音不对。

“我是塔斯的布蕾妮。我曾是蓝礼国王的彩虹护卫之一,我的国王死在我的面前,我亲眼看到他被黑影杀死,黑影长着史坦尼斯的脸。我知道你是史坦尼斯的‘国王之手’,对于你国王的血魔法和弑亲行为,我希望你能坦诚交代,好好说说蓝礼国王死去的元凶和帮凶。”她骑在马上,严肃地看着他。

梅丽珊卓创造的黑影,他想,他是直接的帮凶。

他曾带着梅丽珊卓潜入风息堡,由她制造黑影击杀了风息堡的代理城主科塔奈庞洛斯爵士,为史坦尼斯夺取了风息堡,那个黑影同样有着史坦尼斯的脸,他能想象杀死国王弟弟蓝礼的是什么东西。

眼前女士的话不是指控,但比任何指控都更让戴佛斯无地自容。他从失败的苦涩中额外尝到了无法翻身的绝望。

互相敌对的情况下杀死亲人也属于弑亲者么?

他不能为对方提供可以用来指责自己国王的任何话语。他们分属不同阵营,尤其是她的剑柄上不小心露出的狮头。

“我没有什么可向您分享的,爵士。”也许他该询问,为何塔斯的布蕾妮会出现在铁群岛。但国王之手会出现在铁群岛,一个“彩虹护卫”出现在此,并没有什么特别。

“有人说你是个为保护少女不惜放弃被赎回机会的伟大骑士。”他想保护少女,但保护失败的骑士从来都不会被称为伟大,维斯特洛不喜欢悲剧的英雄,更不喜欢被俘的英雄,“我不觉得一个堪称伟大骑士、还有荣誉的国王之手不会劝阻他的国王使用血魔法。”

“布蕾妮爵士,如果,”他的国王彻底失败,“机会成熟,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

前方出现了吵闹和混乱。

走在前面的国王正向队伍的两边抛洒金币、银币和铜币,一开始只有孩子们参与哄抢,当硬币之中出现了金色和银色时,在旁观看的铁民、一部分不知家族的士兵、小头领、船员们开始蜂拥抢夺,国王骑在马上哈哈大笑,浑然不在乎,反而加大了抛投的频率,仿佛在他的兜中有无数的黄金。

抢夺很快发生,几个铁民相互拥挤成一团,互相厮打起来,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国王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开心了,用力向旁边的队伍,抛洒更多。戴佛斯注意到那全都是黄澄澄的金币。

这是个骄傲虚荣的国王,戴佛斯想,他的史坦尼斯国王绝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即使他真的黄金无数,富甲天下。

铁群岛的婚姻有向群众抛洒钱币的环节,但抛投金币像抛投铜分币一样,这或许还是第一个。

这个不知道混乱会是什么后果么?

戴佛斯为这种混乱担心,但很快,他就觉得这完全多虑,因为厮打很快停了下来。国王给出的解决方法是用力撒出更多金币,厮打的铁民很快为了抢夺新的金币放弃了互相缠斗。

金币看起来细小,绝不是维斯特洛使用的金龙,戴佛斯觉得,那可能是在东方使用的金辉币。但无论币有多大,总归都是黄金制成,而黄金做成的币,价值始终可观。

“攸伦国王万岁!”

当攸伦停下撒币的时候,两边的群众向他热烈呼喊,戴佛斯觉得国王喜欢这种呼喊。

“攸伦大王万岁!”群众热情呼唤。

国王哈哈大笑,捧着金币的袋子,用力抛洒。他使用的力气太大,汹涌的金币,大多落在了拥趸的身边,有一枚刚刚好落在他的怀中,还有一枚掉落在塔斯的布蕾妮处,刚好卡在她盔甲的蓝色围膊上,看起来像个蓝袖章。

蓝色是她家族的颜色。

“真是幸运。”戴佛斯拿起金币,勉强笑了起来,也许他不用再与布蕾妮说血魔法的事了,“这不是金龙、金辉币,而是金海怪。看来他已经开始铸币了。”

塔斯的布蕾妮没有理他,小心取下了卡在围膊的金币,擎在手中,看了一眼,而后狠狠扔了出去。

“为什么不留下来,在婚礼上取得新郎官的礼物,是幸运的象征。”

“自从史坦尼斯杀了我的国王,我就没有幸运。”布蕾妮对他冷酷地说道。

国王从马侧的大袋子中,又捞出装满金币的新袋子,而后取出身侧的匕首,直接划破,捧着金币向右侧散落。

现在不仅是孩子、普通铁民、士兵水手们动心,就连一些船长和贵族也开始参与捡拾。国王的声音笑得更大了。

“真他么大方!”戴佛斯听到后面骑马的头领议论,“早知道我就该带个盆来了。”

国王又取出一袋。这一次大家蜂拥而上,跨过行走的队伍,冲向队伍的左边。

“我是个公正的国王!”戴佛斯听到国王大喊,而后开始哈哈大笑,“都会有!哈哈!”

国王随手从马侧的大袋子里取出一包金币,如法炮制,切开,然后捧起,向左边扔去。

戴佛斯说不上来这是不是公正。

他注意到国王的挂在马身上的大袋子仍沉甸甸的,像还有不少袋金币等待他去抛洒。

戴佛斯现在总算明白,这两个皮袋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了。

袋子看起来是用黄色的水煮熟牛皮做的,上面……

他看到一名矮小的、衣衫褴褛,有着铁民装束的矮个子,拥挤在人群中,别人都死死盯着高高骑着马身上的国王,注视着国王手中的动作,唯他,死死盯着皮袋,挤在人群中,隐约间,戴佛斯还看到了他手中持着的明亮匕首。

在国王将金币扔出的一瞬间,矮个子从右边持着匕首狠狠割向挂在马脖子上的口袋,给口袋划开了大大的口子。

愚蠢!实在太愚蠢!

当街抢劫国王的财产,不是愚蠢是什么?

布蕾妮也注意到这一幕,死死盯着前方,她已按到了宝剑上。

国王收起笑容,从身侧抽出了剑,狠狠砍向矮个子。

好像一切都发生在这个瞬间,道路另一侧的几个铁民此时亮出了武器,死死刺向了注意力已转到盯着“小偷”的国王。

国王怒斥一声,挥剑将矮个子砍得鲜血淋漓,但他笑容尚未消失,几枚匕首开始刺向国王的大腿。

他的高头大马救了他。

矮个子的鲜血让他的马受惊,撑着后腿嘶鸣起来,但他仍稳稳坐在马上,从容转剑砍向左侧的刺客。

“敌袭!有刺客!”士兵们大喊。

洋葱骑士注意到布蕾妮奇怪地向后看了一眼,然后抽出了她自己手中的剑。

一击不成,几名刺客顿时失去所有机会,他们很快被周边的士兵一一击杀。

士兵和参加婚礼见证的各个老爷们惊诧莫名,谁也不知道在婚礼中还有这么一出。

戴佛斯看得真切。矮个子刺客先是故意割破装金币的袋子,吸引国王的注意,然后在混乱中,由另外一侧的人实施真正的刺杀。如果没有鲜血,或许刺客已经将匕首送入国王的大腿,继而脖颈。

国王哈哈大笑,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收起带血的宝剑,大声下令,“将他们穿起来挂着,面向大海。哈哈,这是我送给神的礼物。”

“陛下,难道不调查他们是谁么?”一个士官问。

“我早知道凶手是谁,但我他么现在可没精力去拆穿,”国王笑得比撒币时更甚,“我还要在淹神面前和我的好女人结婚呢!”

※※※

刺客造成的混乱和影响,在国王的浑不在意下快速烟消云散,好像从未发生一般。

但戴佛斯离得足够近,看得足够清,忘不掉刺客们的精彩配合,他们唯一欠缺的不过是对国王反应能力的充分评估以及一丁点运道。

划破装着金币的袋子,引起国王的注意,又不至于让国王产生危机感,这是一步好棋,可以为另一侧的刺客提供最佳的行刺时机。双人从另一侧配合,可以将任何陷入短暂思考判断的国王拉下马,快速割断脖子。

但任谁都没有想到,国王会直接抽刀斩杀“盗窃者”,让他的鲜血喷洒。实际上,到此为止,刺杀仍没失败,可是鲜血让马受惊,让在马上的国王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他反应很快。”戴佛斯听到布蕾妮评价。

“骑在马上也非常稳。”戴佛斯补充。国王像是知道自己不会从马上跌落,就算不知道,他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他也很蠢。”她继续评价,“国王根本不该如此冒险,被挤在人群之中。”

“他只是足够骄傲,刚刚他的反应恰到好处。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做得比他更好。”戴佛斯知道自己绝对不行。他不是剑客,挥舞匕首或长剑或许已经比不上他的小儿子了。

“虚荣而已。那些喊‘国王万岁’的家伙,迟早骗光他的钱。”布蕾妮有些愤愤不平,戴佛斯奇怪,但对于她不再谈论史坦尼斯和血魔法而感激。

“虚荣搭配愚蠢才会被骗光,搭配聪明和敏捷,可能会成为国王。”劳勃、蓝礼、攸伦,他见过的几个国王,除了史坦尼斯无一不是如此。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攸伦这样的国王勇敢而无畏,自信而从容,是个优良的领导者,而一路抛洒金币,则说明他富有且慷慨,对于大多数追随者来说,已魅力十足。

大队在海边往两边散开,布蕾妮也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新娘身边,郑重地守卫在侧。

这再适合不过。普通的男性士兵不适合保护新娘,普通的侍女无法保护新娘。

淹神祭司在海边早已等待多时,他们身穿盐渍浸透的黑色羊皮袍子,在冰冷的海风下安静守立在海边,等待新郎新娘的到来。

宾客们将多石的海岸围成了巨大的三个半圈,最外层的是守护的士兵、看热闹的普通士卒、身份太低无法进入第二层的船员、普通骑士,大大的围圈乱糟糟,被士兵们严格地阻挡在外,黑压压地散落着,形成了最大的圈层,根据戴佛斯的粗略估算,可能有一千五百人;第二层是船长、有名望的船员、骑士以及小领主,他们组成了半个环形,人人骑马驻足观看,排列尚算整齐,或许有三百人;最里层是到场的牧师、领主伯爵、随侍侍女以及国王的杂种儿子们,戴佛斯作为国王之手,有资格站在旁边近距离观礼。

三个圈层由铁民卫兵维持秩序,戴佛斯知道这需要多高的组织力。

戴佛斯见过其他淹神的受淹仪式,但婚礼仪式,这是第一次。

两名牧师一高一矮,他们装束完全一致,站在海水之中,像是两个被钉死在海上的木乃伊,他们头发枯槁,上面系着各种细小的贝类,拴着水草,接在发尾,在旁边看着,像是他们从头发上长出了水草。

到了近处,戴佛斯才发现他们的袍子为灰绿蓝相间,乃是由廉价的粗布缝制。

新娘在海边停下马,遥望着大海,面无表情,旁边的布蕾妮紧扣着宝剑,护卫在她的身边,脸上写的全是“请勿靠近”。

国王率先从那匹染了血的马跳下,他的马裤上还粘着矮个子刺客的鲜血,红得已发黑了。

他仿若未觉,大步流星走向布蕾妮。

布蕾妮挺直了腰背,右手握上了宝剑,高傲地阻拦了国王。

她比国王要高半个脑袋,看起来比他更强壮,更勇猛。

“我的好女孩能有您这样的守卫者,我十分放心。”国王在布蕾妮面前停下温和地笑道,“女孩竟然连守护者都要选女人,呵呵,虽然你很强壮,但像你这样的女人太少了。要是铁群岛再多两个你这样的,说不定,铁群岛只会有女王,而不会像现在一样,只有男性国王。”

戴佛斯听到旁边有的贵族轻声笑了出来。

布蕾妮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向国王的方向跨出两步。

“这是铁群岛的传统。”他听到身上绣着人手和闪电四分纹章的高大骑士向他解释。

戴佛斯回看一眼表示感谢,他几乎不知道铁群岛的婚姻文化。

“婚礼上,作为岩妻的新娘或新娘的家族会安排一名守卫者,古老的传统中,只有新郎击败守卫者,才可以与岩妻结合,这象征着新郎有劫掠的实力,象征通过劫掠而获取妻子。在实际典礼上,这早已流为形式——妻子的弟弟或是其他近亲属会扮演一个用尽全力保护自己亲人,但最终却悲惨失败的守卫者。呵呵,这是婚礼中最有意思的部分,守卫者首先要是个精彩的演员,既要演出已付出全力,又要演出精彩的失败。在这部分上,铁群岛有不少的趣事哦!冒失的哈穆德太过努力,在姐姐的婚礼上,将姐夫国王淹死在海滩中,所以,继任的国王将他绑到海边的岩石上,让他被慢慢升起的潮水淹死。呵,有传言说他从海潮中活了下来,因为潮水退去,岩石上只剩下了铁链。”他稍稍凑近戴佛斯说。

“有不少这种趣事?”

“当然。你想听大威克岛和老威克岛战争的事么?”

“因为这种事死人,所以战争么?”戴佛斯问。

“这次没有死人,更没有死国王。守卫者没有杀新郎,只是不断羞辱新郎,让新郎根本无法胜利,无法顺利抢到新娘。那位守护者叫狂野的拉夫,可怜的新郎叫悲伤的席恩,前者姓葛雷艾恩,后者姓霍尔。”

“没想到,消亡的家族还会有传说流出。”戴佛斯看到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碰到布蕾妮。

“消失的伟大家族才更容易流出传说。”

戴佛斯看到新娘仍骑在马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攸伦和布蕾妮。

高大骑士嘿嘿直笑,盯着眼前,停下话头,像是在看一部逗笑的默剧表演,“阿莎头领不愧是巴隆大王的女儿,给自己的守卫安排为了一个女人。她若是想嘲讽攸伦大王,这样安排再精彩不过。也许我们还能看到一个女人把国王淹死哩!”

“她不会的。”戴佛斯敲了高大骑士一眼,“她是个讲荣誉的骑士,绝不会在这里杀害主人。”

“妈的,你是怎么当上国王之手的?”旁边另外一个粗胡子的贵族对他斥责,“空手科瑞讲的话你听不懂吗?他现在不是国王,是个无耻的抢亲者,妈的,他被淹死了,只能说他没资格娶老婆!”

“可是,哈穆德不是被继任国王杀了么,我刚刚的故事难道听错了?”戴佛斯询问。

“走私犯骑士!哈穆德没有死,至少在我们家的传说中,他没有死。”说话的另一个贵族,戴佛斯看到他的纹章是一只帅气的剑鱼。

走私犯骑士。虽然不好听,但一个错字都没有。

“也可能死了。”戴佛斯淡淡地反驳。

“死不死不重要,你记得惩罚哈穆德的国王的外号就行——羞恼的欧瑞德国王。诸人鄙视他因愤怒杀人——他根本就不该惩罚冒失的哈穆德,妈的,让自己的姐姐丢失后冠已经是惩罚了。”

也许布蕾妮会让新娘丢失后冠。

国王从布蕾妮身边后退,整理了衣衫。淹神牧师在这个时候高喊:

“淹神正在见证!”

“谁携带着黑潮,带着大海的盐味、海藻席卷而来?”布蕾妮大声斥责。

“我,葛雷乔伊家族的攸伦,真正的铁种,铁群岛掠夺者,呵呵,铁群岛最伟大的掠夺者,在此席卷而来。”

“为何席卷?”

“他要奸淫掳掠,他要用鲜血、烈焰和欢歌开创新天新地,并用之镂刻名姓。”

戴佛斯为誓词作呕。

“谁在那儿,不自量力挡我海潮?”国王大声斥责。

“我,塔斯家族的布蕾妮!处女的守护者,田园的建设者。”

“为何守护、建设?”

“温柔如马的天性、勤劳如牛的身躯。”

国王拔出了长剑。

布蕾妮随后拔出了长剑。

两人在海岸边挥舞长剑,噼里啪啦从石滩一侧打到另外一侧。两边观礼的人群大声叫喊。

两人看起来已经用尽全力,但戴佛斯无法判断战斗的真实情况。

“那娘们疯了么?”戴佛斯听到旁边的贵族议论。“看起来是来真的?”

“声音像真的。没想到一个女人用剑也不赖……”

布蕾妮用盔甲避开关键一剑,然后一脚踹上攸伦,将他死死踹入浅海之中。

攸伦国王开始哈哈大笑。布蕾妮停止上前,在旁等待他从海中爬起。

国王湿漉漉从海水中一翻而起,将剑插入水中,一手扯下眼罩。

那是一只闪着浓浓恶意的黑色眼睛。

他抽出长剑,踏着海水,向布蕾妮冲杀而去。

他的速度显著变快,刀锋越来越刁钻。

布蕾妮一个闪避不及,被身后的石头绊得仰倒。攸伦开始哈哈大笑,像是个疯子,持着剑用尽力气将布蕾妮手中的长剑击飞,然后纵身跳起,将剑尖直刺向布蕾妮的胸口。

布蕾妮被两旁的岩石卡住,只能眼看着剑锋指向胸口。

只听到“咚”的一声。

布蕾妮的盔甲阻挡住了剑锋。

“你死了,妞儿!我要强奸你的处女,劫掠你的家园啦!哈哈哈!”国王狂笑。

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戴佛斯看得出来,布蕾妮是个好演员,她用尽了全力,却悲惨失败。国王也是个好演员,他成功扮演了一个真正的劫掠者。

※※※

国王全身湿透,头发紧贴在脸上,遮盖住了左眼。他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带着疯狂的笑意走向新娘。

戴佛斯没有错过一些关键的细节。他的眼睛一蓝一黑,左边的眼睛是黑色,但瞳孔是隐秘的红色,与他个人纹章中的那只乌鸦之眼一致。

鸦眼。

戴佛斯下马,越过国王的众多私生子踏向多石的岸边浅滩,伸手递向仍在挣扎的布蕾妮。她疑惑地看了一眼戴佛斯,而后拉紧他的手,一跃而起。

“他很快。”

“我知道,很快很快,也很灵活。”她同样全身湿透,戴佛斯看得出来她在忍着不颤抖。海边的风没那么大,但冰冷入骨。

戴佛斯想脱掉披风给她披上,但看着她的右臂已愣住了。

“爵士,您的袖章。”

蓝色的布包裹着彩色的?他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布蕾妮默默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单手咬住布,将神秘的东西覆盖,然后牢牢系紧。

“这是臂环?”戴佛斯轻轻询问。

“也许是有魔法的王冠。”布蕾妮咬着嘴唇。湿润的金色头发顺着额头向下流着海水,看起来落魄至极。

戴佛斯笑了起来。她差点就把攸伦的王冠抢走了。

“穿上它吧,或许感觉会好一点。依我看,婚礼时间还长。”戴佛斯脱下破烂的披风,递给了她。

“我不那么认为。”她收过风衣,又捞起宝剑后走向新娘。

阿莎葛雷乔伊一脸沉静,无悲无喜,从马上高傲地跳下。

选择让布蕾妮成为自己的守护者,无论什么结果,她都不输。

如果布蕾妮胜了——实际她已经胜了,她没有选择乘胜追击——那么这个国王会被人认为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如果布蕾妮输了,那也完全没有关系,国王不过赢了一个丑女人而已。

但她真的只是为了嘲讽和挖苦自己的叔叔和未来丈夫么?

在现在的情况下,两人结合几乎是家族最佳的选择。毫无疑问,攸伦的国王位置将更加稳固,合法性上将再无疑虑,而实际的继承人阿莎,也可以通过王后这一角色重新分得她本就该有的权利。

更重要的是,对于葛雷乔伊家而言,再也不用面临分裂,同时,因为阿莎作为哈尔洛岛继承人,他还可以将最富有的哈尔洛岛纳入事实统治。

如果哈尔洛伯爵后悔将阿莎定为继承人,那最好,国王可以名正言顺向哈尔洛岛进军,为自己的夫人主张权力,也为自己扫平潜在的不服从力量。

“在淹神的见证下,劫掠者,通报你的姓名和目的。”老一些的牧师用干涸的嗓音呼喊。

“我,铁群岛之王,葛雷乔伊家族的攸伦,来此迎娶葛雷乔伊家族巴隆国王的女儿,阿莎葛雷乔伊。”国王朗声应道。

“你以何为聘礼?”

“铁钱。我以铁钱为聘礼,迎娶眼前的女人,我请求在诸神的见证下,让眼前的女人为我……”

“是淹神!”牧师恶狠狠打断了他。

“是淹神!”国王补充。

“完整说出你的话!眼前的劫掠者!”更老的那个牧师严厉道。

国王高昂着头,瞬间变成了笑脸。

“我以铁钱为聘礼,迎娶眼前的女人,我请求在,在淹神的见证下,让眼前的女人为我诞下正统的铁种,他们将延我血脉,接续诸神的道统……”

“淹神的道统!”牧师愤怒道,看他的样子想拿手上的木仗敲他。

“……他们将延我血脉,接续淹神的道统。”国王的脸色发青,不知道是因为牧师的语气还是因为寒冷的天气。

“在淹神的见证下,葛雷乔伊家族巴隆国王的女儿,阿莎葛雷乔伊,你是否愿意成为眼前劫掠者的妻子?”

“我不愿意。但他既成功劫掠,我则接受淹神安排的命运,成为他的岩妻,为他生产正统的继承者,延续掠夺者的血脉,接续淹神的道统。”阿莎站在海水齐膝的海水中沉稳地站着,朗声出言。

“在淹神的见证下,葛雷乔伊家族的攸伦与葛雷乔伊家族的阿莎于此时、于此地结为夫妻。”老年的牧师想必憋着此句已很久了,一脸不屑,而后甩手离开。

“没用的蠢材才选择做牧师,你说是不是呀,我的好王后?”攸伦牵着阿莎的手,面向欢呼的领主、船长以及周边聚拢的民众。

“他是我的叔叔。”阿莎粲然一笑,“叔叔是蠢材,我很难过。”

国王大笑。

“那也太巧了,这家伙是我的小弟弟。呵呵,他确实是个蠢货,我记得你的小弟弟也同样?”他没等阿莎回答,牵着她的手,走向岸边为他们准备好的马。

新娘的马是纯色的龙马,而国王已经换了一匹高大健壮的纯色骊马。

戴佛斯跟着上了马,撇过海边竖起的长杆,刺杀者的尸体被穿在长杆上,一个个面向大海。

戴佛斯没有多看,骑着马跃往国王设在海边的大帐之中。

层层叠叠的铁群岛士兵守在营帐的几个入口,挨个检查他们是否携带武器。戴佛斯被搜出来一枚金币,除此以外,他一无所有。

士兵露出嘲讽的神色,放他入内。

“妈的,有什么抱怨的?”四分纹章的高大骑士让他旁边不耐烦的伙伴闭嘴。“比你地位更高的伯爵也一样被搜身,拿着瓦钢剑的骑士同样要把钢剑高高挂起,你算个屁,有资格在此叫嚣?瞧,就连国王之手不也乖乖交出了黄金?妈的,我们谨小慎微的士兵认为,黄金也能杀人呢!”

大多数杀戮都由黄金引起。“是的,诸位大人,我被搜身了,可我注意到,塔斯的布蕾妮没有,并且还没有被收缴武器。”他只是想知道原因罢了。

“她是女王的守护者。除了国王的卫兵,没有人能在这里携带武器。呵呵,只要她不跟着国王王后一起进暖帐,她拿什么武器都成。”

营帐有里外两层,外边的一层是士兵们休息、厨师准备食材、堆放餐具的,里面一层以国王和王后的高台为中心,左右两侧分立着国内知名的领主伯爵、著名船长、著名骑士以及随时恭候的侍女。

布蕾妮位于王后一边的身侧,脸色严肃,已重新更换了新的衣服、马裤和披风,衣物样式与她的家族完全一致。看来她早已为今日的婚礼做好了准备。

营帐内的地面被铺上了巨大的羊皮毯子,地上已被平整得整齐,仅留着国王和王后所在的台面所在,高出宾客数尺而已。

当宾客纷纷入内后,他们的旗帜被分别挂在帷帐边缘以及帷帐的顶部。

戴佛斯像是进入了旗帜世界。

这里大部分的旗帜所属家族他都弄不明白。最显著那个他懂——国王和王后背后那张巨大的金色海怪旗,高高挂在他们身后的帷帐边缘,笔直地垂下,像是一块挂毯。戴佛斯总觉得这旗帜有些歪。

戴佛斯被安排在国王的左手边较靠近国王的地方。

戴佛斯正对面是那个年轻牧师,右手边是读书人罗德利克哈尔洛,他是哈尔洛家族的族长,现任哈尔洛岛头领,也是阿莎葛雷乔伊最为倚重的舅舅,他有资格坐在国王左手首座;左手边是邓斯坦卓鼓的儿子,丹尼斯卓鼓,他是个著名船长,同时,他也是老威克岛的首领继承人。

丹尼斯自从坐下后,一直对被安排在洋葱骑士之下而感到不满。

但实际上,这是国王给他的优待。更多伯爵的座位都没有他更靠前。

戴佛斯不知道晚宴是以巨大帐篷内点起灯开始,还是以铁群岛哄闹的劫掠战歌开始,当他意识到晚宴已经开始的时候,营帐内已然欢腾起酒味、肉味和各种蒸腾而起的烟雾。

各种狂笑和鼓手的声音不停。

无人与戴佛斯打招呼,戴佛斯乐得独自饮酒,并用眼神小心地观察周围。他感觉好像又回到了甜姐岛的那家客栈了。

那里是坦诚的喧闹,这里是肤浅的喧闹,似乎人人都在等待机会。

国王握着王后的手,卓有趣味地盯着欢乐的宾客,不时地对旁边的王后说着什么,而后哈哈大笑。王后也不时回应,言笑晏晏。

布蕾妮站在她的身侧像根丑陋的柱子。

“我的侄女阿莎,选了这个女人当守护者,着实英明。我开始不明白,但我现在明白了。我不知道她有多少战斗力,但是,这个仪态姿势就已超过大部分的护卫了。”

“我想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当侍卫。”她曾是蓝礼的七人的彩虹护卫之一,蓝礼为她选择了蓝袍。

“各位大人!”国王举着杯,站了起来。哄闹的帷帐内,人生、鼓手声、琴弦声慢慢停了下来。“各位大人!今日,葛雷乔伊家族借助婚姻再度弥合,并得到七岛领主的全力支持,本王不胜感激!这一杯送给各位英勇的铁群岛领主、船长,敬祝你们对本王的支持,对恢复古道所做的英勇付出。”

“不!”清脆的声音在国王声响落下之后响起,引得整个帐篷纷纷侧目。

丹尼斯卓鼓几乎拍着桌子要痛骂起来。

“攸伦大王!”他拿着短短一截浮木离开座位向前,大声道,“在座的领主、船长,哪怕死去的国王都不值一提。您的第一杯就应当送给我们敬仰的神灵,即淹神。”

戴佛斯为他的无礼和大胆而震惊。眼前的国王与宽容无关,与敬神也一样无关。

“我觉得第一杯送给神灵的最好是血。”国王攥着杯子冷笑,“想必牧师的血他最喜欢。”

大帐之内一时之间无比安静。

“您不能渎神。”牧师笑着镇定地说。

“我从小就知道,没有人做过的事,就一定要去实际尝试一下。现在,我就想试试。”国王冷笑。

“您一定要这样坚持的话,”他收起笑容,“我很遗憾。”

他的手捏断浮木,一根紫色的细箭瞬间从浮木中弹射而出,直射向国王。

※※※

意外如此突然。

可能唯一看得真切的人就只剩下了戴佛斯,他距离现场足够近,观察又足够仔细,不像旁边的读书人心不在焉,似乎只想要赶紧离开宴会,返回自己的城堡;他也不像贪杯的邓斯坦卓鼓,事情发生后,张着一张大嘴,似乎还想问戴佛斯刚刚发生了什么。

事情发生得太快,没有引起骚乱。

“拿下他!”国王大喊。

国王的一个白发私生子不慌不忙地带着卫兵将呆立当场的遗憾客逮捕,立刻压制在铺了羊毛毯的地上。

白发私生子将遗憾客按在地上后,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扯向高位的国王,露出嘲讽的表情。他与国王长得至少有五分相似。

国王用手摸着胸口,将紫色的暗器从自己的胸口上用力拔下,然后脱下外边的袍服,露出了里面闪闪、有着烟灰色光芒的鳞甲。

每一块甲片都带着摄人心魄的气息。

“魁尔斯的孬种刺客竟然追到我的铁群岛,要不是这副瓦雷利亚钢铠甲,还真的要出事!你能做上淹神牧师,还能参加今天的仪式,看来有不少人在帮你,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混蛋。或者,还是说,在魁尔斯也有皈依淹神的狗杂种?”

安静的大厅恢复一丝紧张的交头接耳之声,大部分人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的是一轮刺杀。

“我没有信仰邪神的习惯。”他挑衅般回复。

大厅里响起了混乱声音,戴佛斯听到最多的是群情激奋的‘扒了他的皮’,次多的是呼喊不一的‘淹死他’。

“哈哈哈,”国王狂笑,“也许你该改改习惯。告诉我,遗憾客的组织愿意花多少钱赎回你?”攸伦像是疯掉一般,一个人坐在王座上高声大喊。

大帐内每个人都停下自己的动作,收起自己的舌头,安静地等待凶手说话。

“与我身体等重的白银或者香料,大部人会选香料。”遗憾客的头被掰得有些奇怪,但他的话依然清晰可闻,“但无论是白银还是香料,你应该都不会在乎。”

国王紧紧握住紫色的细箭,露出狞笑,“你太廉价,确实吸引不了我。呵呵,你旁边的杂胡子老头还有人愿意出与他等重的黄金买!”

戴佛斯感受到被众人瞩目的目光。

他的待遇实际在被狼女标价之后才有所改善。可他无法响应这个标价,不仅是因为波内尔伯爵的女儿玛尔摩小姐未脱离危险,也因为,他自己的无法承受被狼女赎回的羞耻:他不仅没有完成国王的嘱托,为史塔克家送回女儿,还要感激对方慷慨的赎回行动,这足以让他的国王在谈判中失去一切筹码——他要在这种情况下,说服对方向自己的国王献上忠诚。

真正的国王之手可以咽下无数羞耻而面不改色,但他只是一个无能、屡屡失败的骑士,也许当他向狼女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会脸红。

他何德何能做个国王之手?

波内尔伯爵对他没有多少恩情,但他明白,他无法用要承担首相责任的理由放任他的女儿单独留在岛上。

“他足够幸运。”遗憾客说。

“他足够蠢。”国王从王座上走下,手中仍紧紧握着紫色的细箭。“你不一样,你只是足够下贱,足够低劣。”

“是么,要是这样,”他露出微笑,“我很遗憾。”

紫色的细箭在这个时候变成紫色的毒蛇,瞬间发出了嘶嘶之声,而后对着国王的手咬了下去。

国王略有慌张地扔下毒蛇。

遗憾客这个时候用嘴吹出了笛子的声音,毒蛇瞬间咬向他的额头,两息之后,他闭上了眼,头颅沉沉地撞向了地毯。

国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嘴唇变得像变色的章鱼,时而发出蓝色的荧光,时而变得血红、苏黄、紫绿,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国王握紧拳头,左边的黑红色的眼睛发出阵阵明暗交替的光芒。

只过了两三息,国王便恢复了正常,原地哈哈大笑起来,转身面向营帐内的铁民。

“有人想要杀你们的国王,哈哈哈!但他们永远也无法成功,因为你们的国王是如此的伟大,如此的为神眷恋,哦,有时他自己就是神灵,他是你们的神灵!”他举起双手,像是神在拥抱世人,“那是因为他的事业太过伟大威胁到这个世界之边的懦弱之人;那是因为他的能耐让远在天边的敌人颤抖;那是因为他的志向让所有绝望之人难以安睡;那是因为他的疯狂让他们的伪神都在日夜不安地颤抖!”

帐篷中一片安静,俄尔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国王万岁!”离桌案较远的船长、领主们已经热烈欢呼。坐在席案两边的领主们举起杯子砸着桌案,发出阵阵的咚咚之声。

他正在收服铁群岛的人心。

“国王万岁!”营帐内声音开始整齐划一。

国王挥动手掌,然后将牧师的桌案拖了出来,站到桌案上向呼喊的铁民示意。

“今天,我,葛雷乔伊家的攸伦,你们的国王,在此向你们承诺,今天将是铁群岛历史转折的一天;

今天,将是我们重新君临世界的一天!我向你们承诺:我将带给你们一切你们想要的;我,你们的国王,要带给你们更新鲜的玩意——他要带着他的子民,深入内陆,摧毁他敌人所信奉的伪神,拔掉一根根长着怪脸的白树,脱下他们的虚伪和懦弱;我,所有土地的国王,我发誓,要带着你们摧毁一个个有名望的姓名,让我们铁群岛上的姓氏在陆地常驻,让他敌人的古老姓氏在田间埋葬,在深谷幽穴啼哭;

我发誓,要让他敌人的贵女为我们育种生娃,让他们的骑士、领主为我们拉犁倒粪;我,铁群岛大王,他不仅要带你们劫掠你们看重的黄金、抢夺凡间的任何珍宝、

我,你们的国王,要让世上每个村庄都能听到铁民的嚎叫;要让每寸土地都印着铁民的脚掌纹路;要让每一块黄金都刻着铁民的手印;

“攸伦国王万岁!”拐角处传来格外高耸的吼叫声。

“攸伦国王万岁!”

“今天,今天晚上,我要睡我刚娶的岩妻,让她为我,你们的国王诞下继承人。哈哈,今天,这就是我,你们的国王,今天的任务。”他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坐在高桌上的阿莎已经脸色铁青,一副择人而噬的表情,“但我,你们的国王,不会忘记送给你们一份礼物。”

他走下桌案,一脚踢翻它,走上自己的高座。他的杂种儿子将踢翻的座位迅速拉到一旁。

“国王!铁群岛的大王!青绿之地的大王!你是不是搞忘了,在送他们礼物前,你该送礼物给我!”阿莎穿着裙装,睥睨般地俯视着众多的铁民,以一股不可置疑的语气质问国王。

“哈哈,王后想让我送礼物给他嘞!”国王咧嘴哈哈大笑。

桌案之下的铁民们一同哈哈大笑。

戴佛斯只觉得浑身都开始不安。

焦急、焦虑。他从未有过这般感受,即使在黑水河大战前。

“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我的王后?”

“妈的,我是王后,当然要一顶后冠!”阿莎冷声道,“但对女人来说,这世上有比后冠更重要的东西,那玩意是男人的爱。你是我的男人吧?要是我还没有喝醉的话。”

王后举手投足间,裙裾翻飞,看起来无比潇洒。国王有自己的邪魅魅力,但王后也有自己的镇定自若。如果两者一定要分个高下,至少现在胜负未分。

“你当然有我的爱。你是我的王后。”他一把抓过自己的王后,将她狠狠拉到自己身边,按着她的头颅,狠狠吻上了她的唇,“要温柔啊,我的王后,国王不喜欢粗鲁的女人,更不喜欢说脏话的女人!明白了么?”

阿莎看起来已经完全被控制。她空出来的一只手,伸向了国王的酒杯。戴佛斯担心她将杯子砸向国王,但她的手只是摸索着杯子,似乎正在挣扎和犹豫。

布蕾妮看到这个场景,立刻拔出了长剑,一脚踢翻了守护在国王身边的另一个黑色皮肤的私生子。

“放开阿莎夫人!”布蕾妮对着国王大喝。

戴佛斯看到大帐内的卫兵全部抽出了武器。他们都是攸伦国王的人。

帐中其他的铁民们显得疑惑。戴佛斯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很难表态,一个是他们的国王,另一个是他们的王后,还是前国王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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