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莎小姐!”布蕾妮听到洋葱骑士震惊地大喊,原本已抽出的剑,不知道该向着恶劣的国王,还是押送珊莎的士兵,不知道该去营救她承诺保护的阿莎夫人还是真假不明的珊莎小姐。
珊莎穿着袍服,袍服上挂着一片片由黄金打造的叶片,贴在袍服上的还有一颗颗细小的红宝石、蓝宝石以及绿宝石,它们在金色的袍服上点缀着通用文字“珊莎史塔克”。
她难以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恶趣味。
“珊莎!”布蕾妮大喊,但女孩完全没有听到,机械地往前走着,泪水已从眼眶中不住地留下。
布蕾妮有如此多的问题想要去问,比如确认她的身份。她知道,这里恐怕只有洋葱骑士才能真正确认她的身份,可是?他不是明确说,珊莎小姐已经被赎回了么?
而且,狼女会蠢到让人用假的珊莎史塔克换回俘虏么?
她想走下去询问洋葱骑士,但,这些可以暂时放下,关键以及一切的核心都在眼前这位恶劣的男人。
即使阿莎夫人是他的合法妻子,她也绝不允许国王如此侮辱、羞辱以及挑衅。
“放开阿莎夫人!”布蕾妮大喝!
如果他有一丝拒绝,布蕾妮绝对不会忘记如何用剑刺穿他的没有防护的脖子。
“女人!你不知道这是我的王后么?”他一只手紧紧控制着阿莎,另一只控制着其他。“我就要在这里让我的臣民们见证!”
铁民们被如此一幕震动,各个惊诧地立在原地。
“杀了他!”阿莎对她下令。她一只脚高高踢起,袭击到了攸伦额头,攸伦疼得龇牙咧嘴,将她遏得更紧。
“哈哈,现在就差一点啦!”他发出狞笑,“杂种!过来,快把我的猛兽放出来!”
他示意在旁的白发杂种儿子。
布蕾妮从未感觉如此愤怒。他真想把这个国王劈成两半。如今她已不在乎什么杀人还是不杀人,这种恶劣的畜生根本不配做人!根本不足以让她有所顾虑。
阿莎竭力挣扎,但攸伦的力量显然比她想象得更加强横。
布蕾妮猛向高台冲去,但一名士兵比她更快,阻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持剑砍向他,两剑相交,守誓剑立时断裂,她加快速度冲向卫兵,膝击,“啊!”,她抽出瓦钢匕首割断了卫兵脖子,鲜血喷溅,染上了她的脸。
她觉得在这一刻无比自由!
她一把捞过卫兵的剑,一个回合砍死另一名上前的士兵。
很好!她注意到铁群岛的伯爵和船长一个个呆立当场,除了鸦眼的士兵外,没有人趁机袭击她。
一个棕色头发的私生子,持着细剑,纵身越过来,飞刺布蕾妮,布蕾妮躲闪不及,用胳膊的盔甲勉强抵挡了下来,一手擎上杂种的脖子,转过他的头,划上右手的剑。
她看着杂种涌出的鲜血,看着他倒伏在地不断颤抖,眼神中的光芒慢慢消失。
国王对她的动作毫不在乎,仍死死制住阿莎,向阿莎凑近。疯狂而猥琐。
更多的士兵不断向她涌来,好像这一切都在攸伦的预料之中。
杀人没有比刚刚更容易。
想要冲到国王面前宰了他已变得不可能。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想,有死而已!命运把她带到了这里,让她失去珊莎史塔克的踪迹,但无形的力量又把珊莎史塔克推来,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任务失败。如果这就是命运的嘲讽,如果这就是诸神的安排,她接受这一切。
她会像个勇士战死,去回应诸神的愚弄、命运的嘲讽。
瞬间,她便像个困兽被众多士兵围困。
“啊!”她大声喊叫,全情投入战斗,周边的士兵虽然很多,但没有一个敢真正向前挫其锋芒,而她不管不顾,猛向国王的所在冲击。
隔着盔甲,士兵们的动作大部分都造不成伤害。可她不断冲杀向前,短短的一大步距离,好像永远也冲击不至。
一根粗大的战锤这个时候向她横扫而来。她心中黯然,只得向后退避。
持锤者全身黝黑,肌肉虬结,他赤裸着上半身,飞鸟走兽的血红色、绿色纹身布满胸膛手臂,好像是红宝石和绿宝石嵌入了他的皮肤之中。
挥动战锤的时候,他的这些纹身明暗不定。
布蕾妮完全无法理解。
她不能无止境后退,用剑向他的胸膛刺去,大汉敏捷地侧身,而后将重锤狠狠向她砸来,布蕾妮无法,只好挥剑抵挡。
她感觉到战锤带来的浑厚力量,巨大的力量瞬间带飞她的剑,她也受到巨大的冲击,被挥至一边。几个士兵抓住机会,将她按倒在地,彻底制服。
到此结束了!她咬紧牙关。她希望这群铁民能立刻割断她的脖子,将她的尸体扔到大海。大海是铁民的墓葬场,也一样是塔斯的!
她不忍看正在受辱的阿莎夫人,不忍看还在流着眼泪的珊莎小姐。
她只是个塔斯的废物,一心梦想着荣誉,可艰难的旅程给她带来的只有耻辱和失败,只有失职和失责。
“哈哈,女人!”攸伦疯狂地大笑,“抬起你头,看看你要保护的王后。”布蕾妮抬头,看到他一脸邪魅,“你是我王后的守卫,你虽然服务王后,但也要为国王服务,不是么?”
“呸!”畜生,她骂不出口,人世间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无耻的人了。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他将手遏住她的喉咙,“看她多么愉悦,你听不到看不到么?”
“畜生!”她骂了出来。
士兵对着她的脸猛地锤了一拳。
她感觉到脸已肿,血从嘴间流出。
整个大帐安安静静,没有吵闹,没有交头接耳,像是所有宾客在这个时候都被冻结。
这是个疯狂的国王,如果铁民们还有一丁点儿脑子,就该知道,这是个疯子、魔鬼。
“你不是要保护王后么?让她给我生出嫡子就是最大的保护。”他咬上阿莎的耳朵,斥走上来的私生子,“女人,过来,我要你把我的猛兽放出来,哈哈,这他么才是真正的安全,我要在这块土地上种下嫡子,妈的,我怎么会在没有收获的情况下烧掉土地呢?”他用还能活动的肘轻轻拍打她,示意土地的位置。
布蕾妮并不觉得,这个国王做这些只是为了戏弄一个塔斯来的丑女人。
“猛兽已经在等待了。”他张嘴试图撕咬。
人世间怎么会有这种畜生?布蕾妮想不明白。
周边的铁民领主、船长一个个保持着沉默,再也没有了之前高呼的“国王万岁”。他们怎么会奉这种人为王?难道他们也一样是畜生么?他们是海盗掠夺者,只是胆子小一点的那种,本质却相同。
士兵们撑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
“五次!好女孩,你已经尝试暗杀我五次,哈哈,你干嘛要这么怨恨呢,我给你的荣誉还不够么,我给你的尊崇还不足么,我给你的难道你还能通过其他方法获取么?为什么不好好做个温柔的王后?”攸伦凑近阿莎的耳朵,恶狠狠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我没死么?因为我就是人间的神啊,神怎么会被你们用这种凡人手段杀死?还有你这样的丑女人,真以为我会怕你么?”
“我要是能杀了你五次,你早该死了。”阿莎仍没有放弃。
“国王殿下!”布蕾妮看到戴佛斯从自己的座位上走出,几名士兵闻声持剑将他包围起来。整个大帐之中,此时就剩他的声音。
他虽然对局势无所帮助,但他至少还有勇气。
“我一直在参加婚礼,我不知道您究竟怎么数了五次,但要我说,如果您把布蕾妮爵士在海滩上的守护也当做一次刺杀,这不够公平——我不知道您是否想做羞恼的哈穆德二世——如果她想杀你,或许,她已经在海边那样做了。”
“你觉得我在羞恼?”他哈哈大笑,一把将旁边赤裸的阿莎扔开。
他的几个私生子上前准备控制阿莎,但阿莎一脚踹翻了一个。攸伦见状哈哈大笑,仿佛看到了无比开心的事。
“我不过想让我的群臣见证罢了,见证他们的王后的继承人是在他们祝福的那晚种下的。妈的,我也要让你们看看王后,你们没有见过这么矫健利索的女人吧?这天生就是养育海怪继承人的最好场所。”他从桌案边走出,对着手下的封臣、船长,“我原本是想让你们见识我的猛兽。”
桌案下零散地发出笑声。
阿莎夫人没有避开帐内人的眼光,踹倒私生子后,一把扯下高高挂着的黑金两色的巨大海怪旗,裹在身上,随便用挂钩穿过旗面,便成了简单的套装,金色海怪的头颅,刚好被折叠到她的胸前,海怪的触角像是她的四肢。
“陛下,婚礼中公开……我以为那是东方大陆野蛮的多斯拉克人才有的传统。”戴佛斯转了一圈,“原谅我见识有限,我从不知道,铁民也会如此。”他有些犹豫,“尤其是,尤其是,娶正妻、岩妻之时;尤其是,国王迎娶他的王后之时。”
戴佛斯的话让铁民们议论纷纷。
“我的王后,”国王听后咧嘴大笑,“你赞不赞成这老头的话?”
“怎么,你怕自己的猛兽太小,惹人笑话么?”阿莎冷笑道。
铁民们闻言大笑,读书人罗德利克摸着胡子,微微点头。
阿莎夫人穿着海怪旗,走下了座位,来到了布蕾妮身侧。在攸伦的示意下,身旁的士兵给她让开了道,也将布蕾妮放开。
布蕾妮挣扎地站了起来。
阿莎走到布蕾妮身边,看着她已有些肿起来的脸,嘴角露出了笑容,而后看向了正在一边不知所措的女孩。
“你看,这就是国王的傲慢,所以咯,我们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当然啦,这次,我有可以送你的漂亮处女。”
※※※
布蕾妮转眼看了珊莎史塔克,她套在一副世间难寻的精致衣饰之内,看起来紧张而忧惧。
一个美丽的少女出现在这种场合下无法不紧张,无法不忧惧。
她看了一眼阿莎,然后走向戴佛斯。
她的脸一定丑陋极了,戴佛斯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看着她。
“洋葱骑士,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迫不及待地问。
洋葱骑士瞧了一眼珊莎,缓缓摇头。
“我以为她早已经回到了临冬城。”戴佛斯瞪着眼睛,“也许只有眼前的国王知道,多半掺杂着诡计和欺骗。”
阿莎夫人此时拎起包裹着的袍服,径步返回座前。
“陛下,我说为什么我的叔叔不来参加我的婚礼,原来是你根本就没有人质交换!”阿莎坐下质问国王,“我的至亲们,母亲一方只有舅舅参加,缺了父亲这边的叔叔可不完整。你不要向我解释么?”
她的语气让人觉得她才是铁群岛女王,而攸伦是她的王后。
“你有叔叔参加了婚礼,伊伦不是亲自给我们做了见证么?”国王笑道,“难道这样的祝福还不够么?”
“你知道,我指的是维克塔利昂。”阿莎站了起来,往来踱步。她的两只肩膀朴实地漏在外边,光洁而有力,像是身上的海怪额外生长出来的两只触角。别人或许觉得她刚刚遭受羞辱,但她此刻完全没有表现出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勃发的英气。
布蕾妮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海怪之女作为领导者极具魅力。而铁民们的眼睛无法从她的身上挪开。
放下盔甲的阿莎做女人打扮也算是美人,更何况是如此的潇洒造型。
“我的好王后你是在关心这个女孩吧?你何必关心这种无足轻重的女人?你知道这是我送给我手下伯爵和船长的礼物就行了。他们今晚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这种机会可不多哦!”他无耻地说着,布蕾妮觉得今晚非死于此不可,否则她将失去一切荣誉,“海疆城伯爵杰森梅利斯特这个老头子说,他要用我的继承人换狼女的继承人,我的老弟维克塔利昂可不是我的继承人,我的继承人是我和我好王后生的儿子——我是公平的人,自然希望用等价的人质去换人,所以咯,狼女的继承人珊莎小姐留在了这里。”
“我关心的是,我的叔叔维克塔利昂是否已安全回到铁群岛!”阿莎一脚踢开死去的一名私生子的尸体,“以及他为何不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可不喜欢听人聒噪,但你是我的王后,我不会割掉你的舌头——我要是你,会注意这点——我告诉你,但不许你再多问——玛尔摩波内尔被我伪装成为她的假妹妹送了回去,但愚蠢的鹰和狼却给我送回了真弟弟。他不肯参加你的婚礼,自然是因为他不想参加,你可以把这当成嫉妒,要是你高兴的话。”
婚礼的晚宴再次恢复交头接耳,他放大了音量,整个帐篷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领主、船长们,这位珊莎小姐就是我今晚送给你们的礼物哦,她的衣服上,用宝石缀成了文字。如果你们喜欢黄金,衣服本身就是黄金;如果你们喜欢宝石,这上面宝石不少;如果你们喜欢美人,呵,把黄金和宝石拨开,里面就是。但在我宣布礼物送出前,不如让我一起欣赏贵女的舞姿,我听说,这位小姐很喜欢宫廷舞会!”
布蕾妮愤然走出。
“你在侮辱一位血统高贵的贵族小姐。任何有荣誉的领主、贵族都不会如此,更何况你自封国王!”
“你的话太多了,女人,我知道你到岛上的目的。所以,你若是再多嘴,我保证她不会像一位血统高贵的贵族小姐站在这里,”他笑意盈盈地说,“她姐姐给我送了大礼,我想,我也该给她也送上同样礼物!”
“这是什么意思?”狼女的大礼是让维克塔利昂无法再与攸伦竞争,攸伦的礼物是?
“蠢女人,不要多想了。有了珊莎,我就有了北境,有了北境,我的王国才算完整。我不会把这么重要的礼物随便送掉。我劝我弟弟维克塔利昂回铁群岛,他却执意不理,所以这份礼物就不属于他了。”
布蕾妮转眼向珊莎望去,她眼神明亮,抿着嘴对着布蕾妮缓缓摇头。布蕾妮武器都已丢失,在这座大帐内,除了赴死,什么也做不了。
“布蕾妮爵士,你是我的护卫,可不是这个史塔克女孩的。”阿莎对她呼唤,“快些过来吧!”
她攥紧了拳头,不知道怎么走过去的。
她的匕首还落在桌案旁,在火光的照耀下,上面泛着暗沉的血色。几个卫兵这个时候从她身边拖走一具具尸体,其中还包括那名私生子。
“这是你干的好事,女人!”士兵对她恶狠狠地说。
“奏乐!”一名主事下令。
在帐篷边缘坐着的乐师们开始缓缓奏上和谐的小曲。这时,从帐外又进来了几名侍女模样的女孩,他们将珊莎围了起来,开始拉扯着珊莎,做出一个个舞蹈动作。
珊莎一开始还可以竭力保持镇定,但没一会儿,泪水便从眼眶里流出,她忍住哭声,在侍女们拉扯中不明所以地动作着,谈不上优雅,也谈不上美妙。
又有几名赤裸着上身的异域人鱼贯入内,然后在舞池的中央吊上了一颗颗如鸡蛋大小的各色夜明珠,夜明珠一挂上,珊莎的衣服顿时变了颜色,上面展露着鸟兽、花草、日月、山川,在她舞动之下,衣服上的纹饰不断变换着季节,春夏秋冬。短短的时间内,在这身衣服上,上演着众多环境随着岁月变迁的历历种种。
无论是在座的贵族、领主还是船长,每一个都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着。
无法形容的神奇。
乐师转换曲调,衣服上的情景顿时发生了变化。
宝石嵌刻的文字,在这个时候好像活了起来,随着珊莎的转动,“珊莎史塔克”几个字像是从衣服上飘出,停留在大帐的上方,随着音乐的节律变化着色彩,在空中变化着方位,形成了一个个形状,如鸟如鱼、如狮狼、如蛇虫。
布蕾妮也被这一幕惊憾到。
国王满意地笑了。
这是魔法还是什么?或者这件衣服是魔法器具么?
国王穿着瓦雷利亚钢制成的鳞甲;至少在遗憾客的毒蛇的毒液下安然无恙;可能也在阿莎的毒下安然无恙。这也是魔法的原因么?
魔法器具。她有一顶魔法王冠,至今还绑在右肩的盔甲上,蓝色的布覆盖在上面,她没有感到这件器具有任何作用。
那个与她对战、持着战锤的高大男人,身上的文身在此时也随着节律韵动——这也是魔法么?
一曲终了。
“这只是冒险生涯中的一个小小收获。”攸伦悠悠站了起来,“也包括眼前的女人。我告诉诸位领主、船长还有所有铁民们,跟着我,跟着你们的国王,我们将踏平一切海洋、陆地,见证无数这种神奇,收获世间一切珍宝、俘获玩弄一切高贵的纯洁处女。”
“攸伦国王万岁!”先是稀稀拉拉的一声,之后就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山呼。
“攸伦国王万岁!”
“万岁!”
“不!”少女疾呼,声音都已经变了调,“你们绝不会成功!”
泪水从她脸上流下,她带着决绝的神色。
“我们的纯洁贵女要变成小狼嚎叫咯!”攸伦哈哈大笑,“我向来成功。”
珊莎原本被自己鼓舞的勇气顿时消散个干净,泪水再次从眼眶里流出,顺着脸颊流下。
“你绝不会。”她擦干眼泪,“有我姐姐在,你就不会成功。她从来不会放过任何海盗!”
“我迟早会踏破临冬城,将你祖祖辈辈们的尸骨从墓窖里挖出来,扔到粪池,将你们家的白树连根拔掉,给篝火添料。至于你的姐姐……”
“我姐姐会把你的人头挂在城墙上。”
勇气没有被泪水完全淹没。也好,布蕾妮可以今天随女孩一起赴死。
攸伦狞笑起来。
“你既然说不出好听的话,那要这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什么用呢?”他示意旁边的黑色壮汉,用布蕾妮听不懂的话,说了什么。
黑色壮汉放下战锤,从腰间抽出了匕首和一个奇怪的钳子,向珊莎慢慢走去。
珊莎惊恐地后退。
就是现在,布蕾妮纵身一跃,捡起毛皮上的匕首,冲杀而去。
她穿戴着盔甲,或许胜算更多……没有意义,她的敌人遍布整个帐篷、整个岛,她注定要死在这里!
黑色壮汉,轻轻避开匕首,右手持着工具猛地向她砸来,她不准备躲开,持匕首刺了过去,但壮汉的动作更快,瞬间将她击倒在地。她翻滚着,持着匕首刺入壮汉的小腿。
壮汉大喊一声,将她重重踢到一边。
她闷哼一声,但有着盔甲协助,并未受到多少冲击,随后立刻站起,冲了过去。
壮汉完全不像个正常人,在她冲至眼前时,快速转过身,一把抓住她持刀的手腕。她将重心往前倾,带着速度,全力将他压倒在地。
她注意到他的喉咙上本就有一个小伤口,腋下也有一个。
她持着匕首指着他的喉咙。
他的黝黑的皮肤文身再次闪动光亮。她感受到对方充沛的巨力传来,匕首被慢慢转了方向,反向她刺来。
“真是个野蛮的女人。”她似乎听到攸伦在评论。
巨汉猝然发力,猛地将她掀翻在侧。她持着匕首再次刺向他的小腿。
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匕首上根本没有新鲜的血。
他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抬起。挣扎撕扯下,蓝色的“袖章”被撕落,露出了里面的臂环。
男人此时如遭雷击,顿时无力地跪倒,布蕾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匕首凶狠地抹过了男人的脖子。没有想象的鲜血喷溅,只有冉冉的些许黑血从脖颈流出。
恶劣的臭味。
他背上的刺青在这个时候变得暗淡,逐渐灰暗乃至变成皮肤的黑色。
他彻底死了。
没等她转过头,卫兵们一拥而上,再次将她制服。这已是短短的一段时间内,第二次脸被按在地上的毛皮之上了。
她感觉到臂上的王冠被士兵慢慢褪下。
一个士兵撕扯着她,让她面向国王。
“一个精美的小东西。”攸伦手持着王冠,“你是如何搞到这玩意的?出现在你这种疯女人身上,真是浪费。”
“呸!”
“和你一起到铁群岛的还有一个船娘,一个侍从。他们两人中,总有人知道,我迟早会搞得清。”攸伦哈哈大笑,“你就自己留着这个秘密吧!今天果然是铁群岛历史转折的一天。”
他狂笑着走下高台,将王冠高高举起,对着所有的领主和船长示意。
“葡萄、绿树、渡鸦、长船!”攸伦举着王冠对着铁民们介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他露出疯狂的笑意,“这是赫伦王的王冠!葡萄代表一切财富;绿树代表一切土地;长船代表一切海洋,而乌鸦,哈哈,那代表你们的国王。呵呵,这是你们的国王,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赫伦王的王冠,国王万岁!”众人欢呼。
“万岁!”
他伸手将头顶的浮木王冠扯下,扔开,双手缓缓持着王冠,认真戴上头。
※※※
国王戴上王冠之后哈哈大笑,疾步走向高台座位,再次转身之时,左眼变得血红,仿佛怒气在其中流转,蓝色眼睛此时更加明亮,像是寒冰的幽蓝色。
“我感觉到了,”攸伦疯狂般地大喊,“魔法力量在这顶王冠之中,哈哈,它终将为我所用。”
他的嘴唇再次开始变化颜色。
铁民们从座位上站起,一涌向前,看着他们的国王。
没有人会认为正常人会变成这个样子。布蕾妮感觉到,惊恐在他们的眼神中流转。
“我感觉到了,”他哈哈大笑,“这是瓦雷利亚魔法创造的王冠,霍尔家族用血脉雕刻的诅咒,拘禁着魔龙贝勒里恩的神魂,这才配得上铁群岛之王的头颅。”
铁民们小声地发出惊呼。
王冠像是红色的熔岩开始发光发热,国王的头发开始被焚烧掉落,他的头皮开始融化,王冠深深嵌入他的骨肉之中,但他本人仿若未觉。
压制着布蕾妮的卫兵们,放开了她,开始小心地后撤。
铁民们或许会支持一个疯狂的国王,但他们是否会支持疯狂的怪物则很难说了。
布蕾妮挣扎着站起,搂过掉落的匕首,随着人群小心地后退。
他终于像是发现了什么,用手抚摸着头顶的王冠,稍一碰触,便被烫伤,他将手伸向眼前,眼神露出愤恨的神色。
“哼!”他发出狂怒的声音,“一个个伪神也敢来算计我!”
他的左眼的黑红之色不断流转,像是在与正在发出炙热的熔岩的王冠对抗。
在黑红之色的流光之中,王冠渐渐从炙热恢复原本的色彩。
像是一匹不逊的野马被他用强横的力量收服。
布蕾妮看不懂这种力量,但他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付出了努力。
“哈哈哈,”短短的时间内,似乎完成了“收服”后,他再次发出疯狂的笑声,没有顾忌已经被烧毁的毛发灰烬还堆积在他的头顶。
他原本是个俊朗的国王,现在只是个长着王冠的秃头,令人作呕。
“让你们看看……”他咳嗽着,“让你们看看这力量……”
他伸手抽出刀剑,刀剑在他的手中融化,化为铁水,掉落在地上。
“这是……”他努力地发出清晰的声音,“这是……魔龙贝勒里恩的能量……”
他用手捂着喉咙,仿佛那里不舒服。
“哈哈,赫伦霍尔……用自己的子孙命运将贝勒里恩束缚在王冠里,哈哈,这是一头巨龙……”他捂着喉咙,嘶哑地喊道,“这头巨龙是我的……我……掌控着……”
王冠在他头顶的皮肉中缓缓收缩,像是要与他融为一体。
他用手不断抚摸着喉咙,发出不明所以的咳嗽声。他右手中被遗憾客毒蛇咬中的位置,也开始绽放晦涩不明的紫色光芒,开始顺着胳膊向身体传递,而后慢慢向他身体的各处蔓延。
他一个不稳,踉跄地勉强停靠在柱边,幽蓝色光芒在右眼窝中旋转,黑红色的光芒在左眼窝中明灭不定。
他开始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时此刻,他是个虚弱的怪物。
布蕾妮再也等不了,持着匕首冲去。
怪物对着布蕾妮伸出了手掌,举手之间,狂风涌来,布蕾妮被巨大的力量吹翻,晚宴的桌案、盆钵和食物在大帐内翻滚。帐篷的篷布发出阵阵的砰砰声。
做完一套动作,他虚弱地扶在桩上,另一手死死按住喉咙,脸色变得通红,似已无法呼吸。
他张大了嘴,不断嘶吼着。
“阿莎!”攸伦发出痛苦的嚎叫,“你以为这种凡人的毒就能毒死我……我是神灵……”
他的眼睛、嘴唇不断变幻着光芒,已经嵌入头颅的王冠又开始慢慢向外蜕出,又开始像燃烧一般,变成红色、白色的高温熔岩。
“呵……哈哈……我……我不会让你跑掉……贝勒里恩!哈哈……”他死死抓住木桩。
他的这个样子让周边的卫士,踟蹰不前,他们已不明白这里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凡人的毒?你不会以为我就不会找魔法毒药吧?”阿莎捡起一把长剑,对着铁民们和卫兵大喊。“杀死怪物!”
她穿着金色海怪的旗装,从侧面杀向攸伦。
攸伦猛地张开嘴,红色的火光在他喉咙闪现。
“Dracarys!”
布蕾妮好像听到了来至灵魂的危险呼唤,上前一个猛扑,裹着阿莎滚到一边,惊险躲过他的吐息。
他已经变成龙了么?
猛烈的火焰从攸伦的最终嘴中释放而出,高温瞬间将火焰前方的一切燃烧吞噬殆尽。
宾客这个时候再也没有观望的想法了,一个个哄闹般赶紧向帐篷外冲去。
布蕾妮看到戴佛斯拉着珊莎跟着人群逃离。
皮毛搭建的帐篷立刻燃起大火。
在火焰中的几个倒霉士兵,连嚎叫都没有发出一声,皮肉便从骨头上流淌下来,而后骨头也阵阵碎裂,掉落在地变成灰飞。
龙息并非单纯的火焰,还包括着魔法的焚灭。
布蕾妮扶起阿莎,扑灭海怪旗上沾染的火焰。
“快点出去!”布蕾妮赶紧对着她说。
如果留下这样一个怪物在这里,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死,她也无法确定,珊莎会否继续遭遇危险,而如果她能解决攸伦、解决眼前的怪物,或许阿莎可以在岛上收拾残局,送她一个美丽的处女。
阿莎咬着嘴,点头,没有犹豫,拿着剑,砍破帐篷,钻了出去。
“怪物!我在这里!”布蕾妮大喊,今天可以是她的末日,但最好不要是珊莎的。
帐篷内,烟雾让她不断咳嗽,她也几乎看不清攸伦的所在。但她能够感受到他在附近的哪团火或者烟中。
“我不会让你逃走,哈哈!”他从火光中穿出,除了那身瓦雷利亚的恶魔鳞甲外,他早已不复原先的样子。
他的整个唇已不存在,边缘的位置被火焰烧得焦黑,原来唇部所在,剩下的只是裸露在外的牙齿,脸上的皮肉在不断向下掉落。
如此可怖。
紫色的光芒从手背一直延伸至胸部,直至被鳞甲遮挡。眼眶中黑红、冰蓝两色在烟雾之下更加明显。
“想逃?哈哈,你逃不掉的,贝勒里恩!”攸伦的声音变得更粗,像是腹部发出的沉闷声音,“我就是降龙者!哈哈!我就是你新的主人,不,我要彻底吞掉你,哈哈哈!”
布蕾妮无法理解这些。
她仅知道这顶王冠和赫伦王有关,和征服者的龙贝勒里恩有关,和瓦雷利亚的魔法有关,也知道它和赫伦王的诅咒有关。
攸伦似乎能从王冠中感受到更多的东西。
他在和巨龙战斗么?她不明白。
她管不了这么多,现在最好是让攸伦死,让怪物去死!
显然,王冠会给他带来新的力量,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掌控。
布蕾妮看准他的位置,从烟雾之中冲出,瓦钢匕首直逼他的脖子。
他将视线转向布蕾妮。
他的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了竖瞳。
他张开了嘴,火焰在他喉咙处聚集。布蕾妮只好转过方向。
“Dracarys!”她不知道声音从哪里响起,火焰追着她燃烧。
她一个箭步穿出帷帐,捡起帷帐外的一只巨锤,用力将支撑帐篷的梁木锤倒,瞬间,帐篷的一角倾覆。火焰从烧穿的毛皮之中开始热烈燃烧。
海风呼啸,远处的星光点点,四下都是逃散的人群。
她不知道戴佛斯将珊莎带往了哪个地方。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只有自己能够稍稍阻挡这个怪物。
寒风将火焰吹得更高。
她攥紧了拳头,左手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她只是粘上了一丁点儿火苗。
她将匕首塞回腰间,持着巨锤,等待着怪物。
没一会,攸伦果然从帐篷中撕碎毛皮,从火光中钻了出来。
“哈哈,女人,”他再也不像个人类,“我要感谢你带来的东西……充满力量……”
他喘着粗气,手臂上紫色的光芒顺着他的脖子攀向脸,延伸到两只眼睛。
光芒在他身上涌动。
他看起来既强大又脆弱。
头顶的王冠在像是燃烧的火焰,在不断从他的眼睛之中汲取力量,又像他的双眼不断输出力量,在覆灭火焰。
它们正在战斗。布蕾妮意识到。
“我是风暴……”
他举起已被烧得有些焦黑的双手,布蕾妮仿佛看到天空都在变色,乌云迅速遮蔽天空,寒风瞬间变得疯狂,卷起的砂石在不断拍打着她。
瞬间,他呕出一股鲜血,寒风瞬间止息。
王冠再次从熔岩的红色中转变,嵌入他的头骨之中。
他的双目早已不是人类。
布蕾妮控制自己观察着它。
“克服恐惧,这是第一课。”她似乎听到教头的话。
她扔开巨锤,再次抽出詹姆爵士送的匕首。
守誓剑已折断,但誓言、承诺不能折断。
布蕾妮往前踏出一步,她感觉到竖瞳之中蕴含着伟力,她在森林感受过这种感觉,那是龙的伟力,她面对的像是一只巨龙。
她不明白攸伦的身体中究竟发生着什么,但她感觉数股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体内互相争斗。
风暴、巨龙、诅咒、瓦雷利亚的魔法,也许还有淹神、莫名其妙的魔法毒药。
她感觉到海岸的海水也散发着不安——海藻的气息浓厚,腥咸的海盐味已充斥鼻腔。
她快速走向攸伦,如果这还是攸伦的话。
黑红色眼睛、蓝色的眼睛,在不断闪耀,他头顶的王冠在不断幻化着熔岩、火焰,离得更近,布蕾妮仿佛能够听到龙吟,听到汹涌地吐息,好像也能听到赫伦王尖利的诅咒。
屏蔽一切她听到的乃至看到的,她只想让手上的匕首割断他的脖子,彻底了结这个铁群岛的怪物。
天空闪现雷鸣。
沙地的石滩中响起群鸦的乱叫。
黑压压的群鸟组成了乌黑的屏障,将她阻挡在外,她凶狠地甩过匕首,挥舞而过。
“呱呱呱!”群鸦呼喊,落下漫空的黑羽。
乌云开始聚拢,雷鸣在电闪。
海潮在汹涌。
风暴在近处蓄积。
王冠像闪耀的巨龙,在环状的冠身舞动。
这是怎样一幅景象?这是森林女巫真正要让她经历的么?
“啊!”她野蛮地冲进入鸦群,乌鸦拍打着翅膀,撕咬着她的衣物、手臂、脸、眼。
她竭力前冲,手掌到处被乌鸦撕扯,鲜血淋漓。
每只乌鸦都有着黑红两色的眼睛。
布蕾妮用匕首斩过阻挡的乌鸦,鸦血滚烫,落在皮肤上,让她觉得生疼。
她看到了那两只竖瞳的红眼、蓝眼。
一只炙热让人难以接近,一只冰冷,让人冻结得无法动作。
她使用全身全心的力量,全情将匕首送入那只黑红色的眼睛。
她感受到匕首入肉的畅快感。
“昂……”巨大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
海水在震颤,暴风在海面席卷,群鸦在嘶鸣,巨龙在咆哮。
怪物伸出手,猛烈的飓风将她高高卷起扔出。她看到他用另一只已经变成爪的手从头顶撕扯下了王冠,死死扯在手中。
布蕾妮掉落在沙滩上,大口呕着,不知道是鲜血还是什么。
怪物用另一只爪子艰难地拔出了眼睛上的匕首,发出尖厉的嘶鸣声,仿佛是魔鬼的声音。
“我是风暴之……”他一只脚无力地跪地,爪子死死勾着王冠,他的身体迅速变得腐朽,最后像一摊烂泥摊在沙土上。
这个时候一只红眼的大乌鸦,掉落在他旁边,双爪抓起了王冠和鳞甲。
布蕾妮挣扎着站起,持着不知从哪掉落的长剑再次向前冲去。
乌鸦扔下鳞甲,瞬间躲过她的斩击。
布蕾妮昂着头看向乌鸦,乌鸦在这个时候也不甘地回望了她。
乌鸦的左眼是黑红色,右眼带着冰冷的蓝色,它向布蕾妮瞧了最后一眼,抓着王冠飞向了电闪雷鸣的乌黑暴风之中。
布蕾妮再也坚持不住,跪倒在地,拄着长剑。
此时海浪拍打着沙岸,发出刷刷之声,像在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