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样美好的愿望熬到四月底,得知程浩可以回国休息一周。欣喜之时,却发现冷萏那边不好了。
蒙坦带着冷萏换住处后,沈小燕就不再登门拜访,只是与她电话联系。她不希望她每去一次,冷萏就不得不被蒙坦带去新的地方。可是电话里冷萏总是很高兴地和她讲阿玦的事,仿佛本来就是这么幸福,沈小燕心下忐忑,直到时代地产行贿往事被曝出来,随即奥林3亿元拿下二环一片土地,成为新一代地王,冷萏再次失去联系。
黄金周前最后一天,沈小燕搞定学校的事情,终于脱开身来,给郑缙打电话。
他声音里全是隐忍的激动:“沈小燕,我成功了。不想再等下去,今天我就要跟她结婚,你过来见证一下吧。”
“可是……”
他大笑:“我把她身份证换了,出生时间改成了昨天。”
沈小燕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走不开,要看着蒙坦跟她离婚,派车去接你。”说罢,通话就断了。
沈小燕坐上车时得知他们在民政局办蒙坦和冷萏的结婚证,进入区里听说已去了派出所给阿玦上户口,到达派出所,他们又回到了民政局。
走进民政局办公大厅,郑缙和冷萏已拍完照,正在填表;蒙坦两手捧着阿玦,出神地望着冷萏,浑不顾阿玦哭得撕心裂肺。等着领证的夫妇们都明目张胆地瞅着这奇怪的三人,窃窃私语。沈小燕走近些,看到蒙坦腿边放着一个大红色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分别烫着“结婚证”和“离婚证”的字样。
沈小燕四下看了看,觉得阿玦哭得真可怜,便走上去,说道:“蒙先生,阿玦先给我吧。”
蒙坦许久才缓缓扭过头来,双目无神地看着她。沈小燕只好再说了一遍,他眨眨眼,慢慢将嚎啕不止的阿玦递给她。
许是沈小燕的薄线衫比蒙坦的西装暖和舒服,阿玦直往她怀里钻,哭声也渐渐消停,惨惨地打了几个嗝后,安安静静睡着了。
而此时,冷萏和郑缙的手续终于办好,挽着手含着笑朝沈小燕走来。
沈小燕随他们走出民政局,稍稍将阿玦递向冷萏,冷萏只瞥了一眼,笑道:“阿语,飞机两个小时后就要起飞了。”
阿玦含着大拇指,不时哼哼。沈小燕眼酸,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要阿玦?”
冷萏根本看也不看孩子,笑容满面,却满眼冰霜:“阿玦不是我的,如果你可怜他,偶尔看看他吧,我是不想再看到他了。”
声音到后来有些颤抖,不知是不是冷风吹过的缘故。郑缙将她往自己怀里揽,动作还很生疏,对沈小燕说话的语气却很坚定:“我会对她好的。”
眼泪直掉,沈小燕也腾不出手来擦,只盯着冷萏问:“以后怎么打算的?”
郑缙代答道:“我们先去日本,秋天去西欧,冬天去澳洲。我是一家杂志社的自由摄影师,上稿率很稳定,生活不必担心。”
“能麻烦你抱下阿玦吗?”郑缙刚伸手,另一双手已斜刺里伸过来,将阿玦抱走。沈小燕没理,翻出钱包,抽出Visa卡,塞到冷萏手里:“前两年的理财收入都在这里,不够再告诉我,我取本金给你。”
冷萏看着她,目光渐渐模糊,良久,猛地将她抱住,哽咽道:“好,我会的。”
冷萏离开的机场正是程浩着陆的机场。
冷萏的航班难得准点,程浩的航班却惯例晚点。
沈小燕从上午等到傍晚,程浩终于出现在视线里。心有灵犀一般,两人的目光同时搜寻到彼此。
他微笑的时候,沈小燕想,他看上去还是那么英俊,若隐若现的锁骨尤其性感,看看都上头,嗯,好一坛解愁的美酒。
多时不见,只需一个拥抱,亲密感有增无减。沈小燕抱着他,不肯抬头,他吻着她的头发,耳语道:“这次待到假期结束,我们时间足够长。”
两人在外面简单吃了晚饭,进门就迫不及待地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程浩挑逗的功力日益精进,沈小燕还停留在入门阶段。但似乎她喜欢他的温柔多情,他喜欢她的粗暴直接。彼此情动得厉害,第一次顺利完美得简直不像第一次。
平息后才发现窗帘都没拉上,月光伴着婆娑树影投映在窗户和窗前的地板上。沈小燕听到程浩呼吸声平稳下来,轻轻翻个身,擦眼泪。片刻后,他手臂横过来,拦腰将她拖回他怀里,那手顺着身体的曲线向上,最后落在她脸上。
“疼?”激情之后,他嗓音有些低哑,煞是迷人。
沈小燕摇摇头,低声道:“不疼。”他很好,很耐心。虽并没多大快感,但也不怎么痛,至少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痛,更不必说痛晕过去。
旖旎散去后,室内只剩融融亲昵,灵肉契合的亲密。
“那哭什么?”手指摩挲着汗腻的皮肤,滑下去,落在她胸前,轻轻重重地揉捏。
沈小燕起初没忍住,嗯哼了一声,羞得捂脸。
“有烦恼要告诉我。”他补充道。
静了半晌,沈小燕熬不住,道:“萏萏走了。”
“我知道。”程浩坦然道,“那是她一直希望的。”
“嗯。只是……有种说不出排解不掉的难过。我知道我应该为她高兴。”沈小燕说着,又低声啜泣起来。
程浩没再说什么,拨开她乱蓬蓬的头发,在她肩膀上吻了吻,手上动作忽然带上了粗重的□。
“Big bubbies。”他忽然低笑一声。
沈小燕止住哭声:“什么?”
他改口:“我在波尔多有葡萄园,暑假我们过去摘葡萄酿酒。”
这转折真大。
“不过现在,我觉得我们不该辜负良辰,你瞧月光多好。”说着,他将她翻过来放平,覆身上去。
两人断断续续缠了一夜,合力探索最快乐的姿势,直到天色发白,小有所成,方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整个黄金周几乎都是如此度过的。床单湿了,便去浴室;吃过早饭,厨房也是个好地方;书房则显得假正经,谁也没有心思看完一页书;客厅是除床之外最理想的场所,还能伴个奏……
沈小燕怀疑这日子太荒淫无道,他还流连在她两片蝴蝶谷间,一本正经道:“听说女人最开始很难□,我们要尽快度过‘最开始’。”
真要说那令人难以启齿又蠢蠢欲动的事,沈小燕其实已经多有感触。
假期最后一天的早晨,两人终于达成了此项秘密运动的最佳目标,程浩餍足已极,拖手足酸软的沈小燕起床出去玩。
几天大雨后,今天阳光大好。沈小燕扶了下腰,他便体贴地抱她上车。
目的地竟然是教堂。
虽是假日,大家却都出城玩去了,除了最虔诚的信徒,教堂里没有别人。到的时候正好是弥撒之间,唱诗班也不见。
沈小燕望着高高的穹顶,突然心生敬畏。程浩拉着她鼓励她向前。
“你信教?”
程浩微笑:“不信,可是我特别喜欢那段誓词。”
沈小燕迷茫了一阵,待两人手牵手走到巨大的十字架前,心神一震,恍然明白他想做什么。
他微笑不变,深深看她一会儿,转头望着十字架,字正腔圆地说道:“我很想娶沈小燕为妻,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珍惜她,像爱我自己一样。不论她病弱还是健康、富有还是贫穷,始终忠诚于她,直到我们双双离开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菀菀的地雷,不过这样破费我真不好意思,一次我就知道你爱我啦,二次的话……我只好理解为你为耗子打抱不平了,所以我就让他吃肉了 = =……嘿嘿【pia——
本来想这章写个很虐很虐的结尾,结果……唉,还是没成功啊,挪到下章开头吧。没办法,我这人就是心太软……
☆、1
1
所谓转折,往往意味着始料未及和手足无措。
沈小燕难以置信地看着辅导员亲切又遗憾的脸,脸色灰败地总结道:“司老师,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那边的老师知道我和程浩是情侣,而程浩给商学院提供了经费,所以认为我的资格有作弊嫌疑,如果不取消我的资格,就取消与我们学院的交流合作关系?”
司老师颇为为难:“大概是这样。”
沈小燕想了想,还是确认了一遍:“程浩确实给商学院提供经费并且与领导关系密切?”
司老师叹气,不再开口。
沈小燕手指收紧,再松开,道:“如果学院老师和领导都是因为程浩的关系才给我高分,那么我主动放弃这次交换机会。”
司老师的表情相当微妙,当一个人很想落井下石却不得不表现出公正平和时被两种情绪扭曲的那种微妙,最终,她在沈小燕离开时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只是一次交换而已。以前交换过的学长学姐回来后转学分什么的特别麻烦,而且不能评奖学金,真想过去,倒不如大四参加3+2项目或者干脆出国读研,你成绩和实践经历都这么好,没有任何问题的。”
沈小燕强笑道:“谢谢老师。”
路过布告栏,印着她的名字的公示名单已经被撤下来了,不知道新名单上会是谁补上去。细想一下,只能是刘青了。
想到这里,沈小燕心头一凛。她和程浩的关系只有三个室友知道;至于程浩什么时候秘密给了商学院赞助费,她完全不知道,而有心人自然会去挖掘这种事。
受益人,动机,能力……虽然接触不深,沈小燕也知道,刘青父亲是开公司的,至于开到多大,刘青自己从来没提过,平常更是半点瞧不出来。
一时手脚冰凉。待回神,刚刚待在辅导员办公室的女生拿着A4纸走过来,瞅了她一眼,径自去开橱窗门,将那张纸钉在先前公示名单的位置上。她的名字被去掉了,后面两个提前,刘青排在第三个。
贴公示的女生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问道:“沈学姐,程老师真的是你男朋友?”
对戒的女戒正被她捏在手心里……沈小燕再看一眼那公示,嫣然而笑:“当然。”
刘青并不在寝室。杨曼宁和许诗也不在。不知道她们都去了哪儿,不过也正常,反正她很少和她们混在一起。
坐了会儿,给程浩发短信,问他现在是否有通电话。等回信的时候,思绪又飘飘忽忽飞远。
现在不过九点。早上八点接到司老师电话,让她去办公室面谈。这是收假第一天。早上起床接到程浩保平安的电话,他还说刚刚在飞机上看到不错的房产资料,这就去买下来,等她两个月后同住,于是她幸福地吃完早餐。
而这之前,她安稳地睡了八个小时,梦到他们窝在花园的摇椅里,钢琴声叮叮咚咚地从白色窗口飘出来……
再往前,她送他去机场,吻得难舍难分,他用玩笑的语气哽着声音说:“恐怕要失眠两个月了。”
时间再推前一点,教堂的夕阳,巴洛克大楼的钟声,还有滚滚而过的莘江……在这样的背景里,他单膝跪下,将闪瞎眼的大钻戒举在她面前。她抹着泪嘲笑那钻粒充满暴发户的气息,他解释道,听说钻粒大小直接代表了诚意多少。
到如今,已经收了他三枚戒指。沈小燕将它们一一翻出来,摆在眼前。第一枚钻粒虽小,但切割精细,更像女孩子戴着装饰用的,十分衬她手指,这是她的十九岁生日礼物。第二枚只是纯粹的铂金对戒,连花纹都没有,只是里圈刻着他的名字拼音首字母,这是在教堂里戴上的。第三枚钻戒钻粒大得可能会让手指脱臼,鸽子蛋大小的钻粒,几乎没有切割的痕迹,看起来更适合收藏用,是在教堂外求婚时收到的。
沈小燕对着它们出神,直到寝室门突然被推开,杨曼宁走了进来,紧接着,刘青和许诗也进来了,她们都看到了戒指,纷纷愣住。
还是杨曼宁先反应过来,关上门,八卦兮兮地问:“这是……婚戒?”
沈小燕扯开嘴角,笑道:“嗯,算是吧。他求婚了,我答应了。”
许诗捂着嘴,刘青看两眼,欲言又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杨曼宁困惑挠头:“不是没到结婚年龄吗?”
程浩原本是打算去美国结婚,她大三在那边读了,大四接着3+2项目一直读到拿到硕士学位,到时候再决定是回国发展还是留在那边,不过现在一切计划的前提都不存在了……沈小燕还是笑着说:“毕业再领证,不想把事情闹出去给人做谈资。”
直到第二天夜晚,程浩仍旧没有回消息。沈小燕打电话过去,发现关机了,心想他或许太累,关机休息一下也好,于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写进邮件里,嘱他尽快抽时间回答与他相关的那几个疑问。
可是这一次又两天过去了,程浩仍旧没有回信。再打电话,仍旧关机,转语音信箱。突然心慌起来,忍不住给杨秘书打电话,岂料杨秘书也关机,转语音信箱。抱着最后一点期望,给程志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秘书,语气不咸不淡,只说不在,会帮忙转达。隔天再打电话问转达结果,连着两通电话被掐断。
也许故事终于开始向她本来的方向发展。但思及程浩的好,程浩的真诚,沈小燕忧心满满地来到华扬大厦。可惜前台小妹换了,根本不认得她。华扬大厦保密级别颇高,自然不会允许一个没有预约没有口信还口口声声要找大老板的女大学生上楼。
这太八点档了,前台小妹得知她并未怀孕时甚至露出鄙夷的眼神,这简直既侮辱智商又侮辱责任感。
沈小燕想过和程浩因为各种原因分手,比如说某个夜晚在酒吧碰巧她和她的朋友一块儿碰上他和他的情人一块儿,她大骂他出轨劈腿恶心人,闹得不可开交然后分手。可是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程浩失踪了。
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她不能联系上他了。
半个月过去,学校风言风语早就传开。当年入校的八卦被翻出来炒冷饭,又有新帖分析法语课□,最火爆的当属本次爆料帖,关于保养、玩弄、抛弃和幕后操作。
让沈小燕色变的不是流言,而是程浩真的半点消息也没有,蒸发了,水蒸气一样消失在地球上。
不,也许只是不想见她而已。
可心底有声音说,不是这个答案,也许他出事了。
可是比起出事,是不是希望他只是玩够了收手显得她更爱他些?
沈小燕想起曾经的对话。
“你以后不想理我了,只要待在华扬大厦里我就束手无策。”
“那我岂不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要摆脱你也不会待在华扬大厦,中国不够宽敞,还有欧洲。”
她完全拿不定主意了。其实能出什么事,恶劣到不能发一条短信告诉她他尚在人间,他仍然爱她?
为了避免整节课不停地看手机,减轻“振动幻想症”症状,沈小燕干脆将手机丢在了宿舍里。
在图书馆被刘斌找到,他愤怒地质问她,她是不是骗他,为什么骗他。沈小燕毫无心情,不想再伪装给谁看,冷眼笑道:“你凭什么这样问我?”刘斌落荒而逃,连带着撂下新刊设计任务。刘斌自己能做设计,却完全不带人,满部门都还是新手,害得她不得不重新尝尝上任伊始亲力亲为的苦味。
连着忙完一周后,新刊终于可以交付,回宿舍的路上,沈小燕想起最后审查的一个新栏,不知该哭该笑。为了求新,下一任社长候选人提议创立“话题之王”栏目,全校公投结果,沈小燕当之无愧独占鳌头。可是根据规定,整个程序完全没有问题,这个结果就不能被抹去,她自己给这一栏批了过。
真是讽刺。
筋疲力尽地回到宿舍,另外三人都在,打过招呼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杨曼宁敲了几个字,又扭头来说:“大概一个小时前你的手机响过,我没帮你接。”
来电显示是1702打头的固定电话,沈小燕愣了好一会儿,慌忙开电脑验证自己的想法。果然,这是美国内华达州的区号。
这个电话,可能是程浩打过来的。
一周之前,她在邮件里写到,如果一周内仍然没有任何消息,那么就算分手。
现在一周过去了,可能来自他的消息被她错过……看着屏幕,双眼渐渐模糊,一眨眼,大颗大颗的眼泪成串滴下来,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却在听到杨曼宁一句“怎么了”时,啊地哭出声来。
杨曼宁丢下事情,走过来,俯身抱住她。许诗慌了片刻,拿着袋薯片在她身边转悠,问她要不要吃点。倒是刘青,一副嘲讽解气的语气,说道:“承认被泡良了有这么难吗?你也不想想自己一个外地人,凭什么跟他在一起!”
杨曼宁身体一僵,诧异道:“你这是什么话?”
刘青冷笑:“我只是告诉她,凡事都有配与不配,这就是高攀和僭越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原因非常狗血……
☆、2
2
假期在梅雨季结束时到来。
寝室里一下子搬出去两个人,许诗爸爸提着箱子离开后,整个寝室完全空下来。许诗分出大部分杨梅放在沈小燕桌上,叹道:“要是你没有实习就好了,跟我回家摘杨梅多好,我家梅园很大呢。”
沈小燕笑道:“下次一定去。”
许诗眼珠子一转:“不如毕业前去?你会爬树吗?一般结在树上的没有虫子。”
沈小燕大笑:“可以到时候学。”
“那说定啦!”
两人道了再见,各自过暑假。
沈小燕把这学年的资料用空纸箱收起来,封好,推进洗漱台下的小空间,跟大一那个纸箱紧紧挤在一起,堪堪占去大半地方。
书架复归于轻松,下一年可以摆放新的书籍了。
实习是院长推荐的。院长一直是华扬的非正式战略顾问,不过不为外界所知而已。
在办公室里谈话时,院长表示最后取消她的交换资格实在迫不得已,他也一度试图联系程浩,通过程浩来澄清这件事,但是程浩失踪了,所以他也束手无策,只能换人。为了弥补她,好的实习和工作机会会尽量推荐她过去。
沈小燕想说不必,但没说出口,道了谢就带着简历去面试了。那是一家历史悠久声名赫赫的外资管理咨询公司,每年不知多少人为之挤破头却不得其门而入,哪怕只是一个实习机会。
因为获得过森威营销比赛的大奖,沈小燕被直接分去一个营销工作组,好巧不巧的,这个工作组在七月中旬接到森威的case——大boss认为华东区的市场和销售还能进行更进一步的挖掘,森威市场部销售部力量不足,于是向这家咨询公司求助。
所以,沈小燕作为全组的公用秘书,很快再次见到了乔晟洋,他依然是市场总监。
刚得知客户是森威的时候,沈小燕一边担心乔晟洋会为难她说她坏话,一边又自我安慰他一个老总级别的人物肯定记不得她这个小实习生的,想想他当时的威胁,大概是因为森威存了“案底”,所以才能“拦截”她吧。没想到见面会上,他当场对咨询公司的经理说认得她,并称赞她很适合做市场,难得不骄不躁大胆进取。评价太过正面,以至于比起坏话,更让沈小燕毛骨悚然。
然而事实证明,乔总记忆力佳且心胸宽广,丝毫没有为难她,反而因他一句话,所有工作她都得以参加,甚至每周去森威的双方例会都有她一个席位。
工作虽然忙碌,常常加班到十点之后,但确实学到不少,人际关系也很轻松,只有面对面的质疑和争辩,没有暗地里的构陷和中伤。
咨询公司在金融城里一幢大厦中,几乎每天晚上都只能打车回大学城。到寝室倒床便睡,往往要隔天清早才有力气爬起来洗澡洗头。
后来罗姝知道了,飞来莘城帮她在金融城附近的长安小区租房子,离公司大厦很近,走路也只需要二十分钟,公交车只是三个站。罗姝多留了一天,看好在建楼盘买下来才离开。沈小燕从来不知道罗姝竟然这么有钱,一套一百平的入户电梯公寓全款付清。罗姝却嘱咐她,就算再晚都不准去男朋友家留宿,她的安全比几百万块钱重要得多。罗姝离开的时候,沈小燕发现自己虽然并不责怪她和沈书研同床异梦,但与她的母女感情却实实在在淡了许多。
搬去金融城附近的租房去住后,沈小燕时间稍稍充裕了些,休一天假的时候就能去洛桑陪阿玦玩。冷萏走后,蒙坦对她的态度反而好了,打电话问阿玦的时候,他也肯耐心多说几句了,哪怕每一句都很无聊,他也能至少不表现出烦躁。有一天他甚至主动打电话,告诉她阿玦能自己坐稳了。当时正是周例会的咖啡时间,她在茶水间等水烧开,挂断电话后发现乔总监目光奇怪地看着她。
当天例会很快结束,乔晟洋没有向以往那样诸多挑剔,他手下的经理自然也好说话了很多。结束后经理要趁着时间刚刚好去接孩子下幼儿园,沈小燕便等公交车回住处。
七月底八月初,副热带高压控制莘城,干热无风,气温直逼四十度整。公交站有幸被摩天大楼阴影挡住,但仍热气蒸腾。又是下班时间,很多被限行的上班族也等公车,十分拥挤。
错过一辆车后,沈小燕打着手扇考虑走回住处算了,但走出两步,一辆黑车停在面前,车窗摇下去,露出乔晟洋那张冰山脸。沈小燕还想拒绝,乔晟洋只语气不明地说了一句“我也住在长安小区”,她就只好硬着头皮上车了。
车里空调开得低,加上乔晟洋周身气场,气氛十分低迷,沈小燕努力寻找话题,但他爱理不理,她只好渐渐闭上嘴。
过了会儿,他却问道:“那个孩子是你朋友的?”
“啊?”沈小燕愣了下,看他皱眉,才压下震惊,道,“是我朋友的。”
“你要去看孩子?”
“嗯,是的。”
“什么时候?”
“晚饭后。”
“那好,回去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接你吃晚饭。”
车停在公寓楼下,沈小燕诧异地望过去,他皱眉道:“本来订了座请你们的经理一起,现在她没空,你还是去。”
沈小燕想,这样还算说得过去,便答应下来,上楼去了。
哪知道到了才发现说好的工作聚餐其实是两人晚餐。可是乔冰山面无表情,既不解释,也不表示,沈小燕也只能埋头大吃,拼着消化不良,一刻不停地吃。
结账后,乔晟洋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说:“胃口这么好也能越来越瘦,看来是在公司混得太吃力。”
沈小燕汗颜的感觉直接被惊悚淹没,强笑道:“乔总火眼金睛,不过我很努力的。”
进了电梯,他连余光都不给她了,轻飘飘地说:“嗯,不过脑子不够用,四肢再用力也没意义的。”
沈小燕只能咬紧嘴唇不开口了。
她想打车去洛桑,反正左右不过是个起步价的事,乔晟洋却坚持送她过去。他当然不是通过语言坚持,而是拿冷冰冰的眼神施压,仿佛她做了十恶不赦的大事。
乔晟洋的意思晦暗不明,沈小燕却不敢跟他玩下去,于是请他把车停在了程浩在洛桑的房子前。
房子里黑漆漆的一团,花园篱笆上的灯亮着,隐隐照出前花园小径。一路沉默的乔冰山难得扬了声问道:“这是你朋友家?”
“不是。”沈小燕轻声却确定地说,“这是我前男友的房子。正好今天他不在家,我来取回我的东西,顺便把他的东西还回去。”
乔晟洋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这话的效果很明显,她下了车,车便扬尘而去。
程浩的门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走过去便是明显的脚印,显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上过门。
沈小燕用钥匙打开门,不自觉地闭了闭气,呼吸一下,却没闻到雨季后的霉味。走进去看,才发现是窗没有锁上,台风天树枝被吹折过来,将窗玻璃敲碎了。
四下瞧瞧,并没有入室的痕迹,看来小区治安足够好。不过满地狼藉,实在碍眼,沈小燕将装着三枚戒指和一张信用卡的盒子放在茶几上,去清洗间取了扫帚和簸箕,将碎玻璃和树枝扫起来装进垃圾袋里,然后给物业打电话,请他们过来装玻璃。
换玻璃时间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不仅面带微笑,而且连连道歉,毕恭毕敬地离开。待他们离开,沈小燕再扫视一遍,没别的不妥了,便关紧门窗,将钥匙放在门廊的暗格里。
前院的白色摇椅经过一个夏天已经有些泛黄,在灯光下却更显得静谧安详。五一假期里,他们还坐在一起读三毛全集。
“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每想你一次,天上就掉下一滴水,于是形成了太平洋。”
后来读到《白手成家》,沈小燕恍然发现她那么热切地将自己交给他,竟然全因为这个陌生的熟悉。他也会心而笑:“原来竟是这样,看来我凭着感觉做事,很正确嘛。”
而今三个月过去了,他却再没有半点消息。
沈小燕关掉门廊的灯,借着篱笆上的大灯走出庭院,关上篱笆后,不再回头。
三个月过去,沈小燕其实已经很冷静了。
忘掉程浩比起忘掉冷萏来得容易。冷萏时时与她保持联系,所以她总是想起高中时代。而程浩,来无影去无踪,如今她把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都抹去了,他就真的只是一个美梦罢了,只是清醒的时刻太过残酷。不过,有了这么长这么美好的过程,结局如何,有意义吗?
蒙坦的房子和她的租房在相反方向,犹豫片刻,还是没去蒙坦家里。明天休假再去更好。
心事压身的时候,最好独自待着。这是弱点,不能轻易向人暴露。
晚风轻拂,送来阵阵热浪。及膝裙摆被吹起来,缠在腿上,很是不雅。
黑车车速缓缓降下,最后停在她身前。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今晚没有第二更,那明晚就有双更……苦逼活力2.1W嗷呜
☆、3
3
台风天参加追悼会。大风刮过屋子发出呜呜低咽,比屋里人还来得伤心。
遗体告别后,沈小燕前去与去世任老的儿子告别,不再参加后面的火化。任先生面目沉静,眉宇间哀色隐隐,想来十分悲痛。他感谢她这种天气前来吊唁,末了,又感谢她这些年来对他母亲的照顾,希望她能出席后面的葬礼——当然,葬礼会安排在台风离开后的日子里;不过不放心她这时候独自离去,便带她去休息室里坐下,说是一会儿有人来送她回家。
路过一扇窗户,外面的雨是横着下的。
刚刚结束在市场部的轮岗,最近几日是项目收尾,一周几乎只睡了二十个小时,异常困倦,加上殡仪馆的休息室十分安静,沈小燕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很快就打起盹来。
沈小燕与任老的联系是三年前开始的。那时候她刚刚毕业,以管理培训生的身份进入森威集团中国总部。工作起点高,工资好,前景光明,但同时也日日忙碌,恨不能将自己一分为二,一个沈小燕负责工作,另一个沈小燕负责吃饭睡觉。
这样持续到冬天,终于每周能有一天休假,除了去洛桑陪阿玦,也会给自己煲点汤补补。下雪天买菜回来,看到踽踽独行的拐杖老人,便停下来邀她上车。
老人姓任,过去曾是一名钢琴教师,有一子一女,儿子在欧洲工作,女儿远嫁澳洲,丈夫十年前便已去世,独身一人生活在城市花园岛的一套入户电梯公寓里。沈小燕送任老回家后,在她家里煲汤一起吃了才离开。
罗姝给沈小燕买的房子正好在城市花园岛一期,而老人在二期,相去并不远。此后每周末沈小燕煲好汤便带去任老家一起喝,而任老精神好的时候就教她弹弹钢琴,讲讲过去的事。
一晃便是三年,沈小燕始终没有见过任老的子女,直到今天早上被任先生请去参加追悼会。
沈小燕醒来时身上盖着男士黑色西装外套,惊了一下,眼前模糊有男人坐着,忙坐起来,却在看清那人时瞠目结舌。
程浩捡起自己的外套,声音清冷:“趁着雨小,送你回去。”
他走到门口,回头来见她仍坐在原处,动也不动,慢慢蹙紧了眉,片刻后,侧着身子,不再看她,道:“我在停车场等你。”
消失五年的人在你在殡仪馆小憩后出现,真好像还魂一样。
沈小燕一度以为他意外去世了,直到他的律师出现。
那之后她便死了心,不再惦记他,平平静静过了这五年。
停车场在地下,皮鞋敲击地面,轻轻响声被这密闭空间加工得格外渗人。
沈小燕走了半个停车场也没看到他。其实找车更方便,但她怎么可能知道他今天开的什么车,更不要说车牌号了。
引擎低低的咆哮声在身后响起,高大越野车驶出车列,沈小燕愣了下,想起这辆原来没被换掉。
车内的摆设几乎也没有变化,那个牌子的抽纸还是摆在仪表盘的中间,不过所有事物看起来都旧了很多。
上车后,沈小燕已恢复正常,礼貌地笑道:“有劳程总。”
他似乎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含义地“嗯”了声,表示听到了。
车上了主街道,沈小燕才想出下一个话题:“程总刚回国?”
他依然只是“嗯”一声。
大概是不想说话,沈小燕乖乖闭嘴。
殡仪馆位置偏僻,回到城市花园岛,风雨又大了起来。
程浩撑伞送她下车,一直送到电梯口。他转身要走,沈小燕瞧见他裤脚湿了,犹豫了下,还是叫住了他:“程总。”
他停下脚步,顿了片刻才回头道:“有事?”
沈小燕不自觉地往前跨了一步,鼓足勇气道:“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上去坐会儿?”
他目光一闪,微微讶异地看着她。
“我……我有点事要跟你讲。”错过今天,不知道以后怎么才能见到了。
一出电梯,一股淡淡的酒气就飘出来。沈小燕尴尬了一瞬,解释道:“昨晚同事过来玩,喝了点酒,今天早上走得急。”
沈小燕忙按开净化器,弯着腰在鞋柜里找了双拖鞋出来:“我爸穿过一次。介意的话,可以直接进来。”
程浩始终不太讲话,也没笑过,冷淡疏离,但还是脱了鞋,穿上拖鞋进去客厅里。
茶几上还摆满瓶瓶罐罐和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沈小燕扶了扶额,还好碗筷早上洗掉了。只好请他去书房坐下,转身再去客厅找一次性杯子倒水。拿着杯子才困惑,他一般喝什么来着?茶,咖啡还是白开水?从客厅看得到他侧面,他似乎望着书架上的某个位置在出神。
水烧响的时候,座机响了起来。是物业确认她的安全,并叮嘱她现在不要外出,因为台风风力升级,位置也更靠近莘城了,极有可能真的转移到莘城境内。
沈小燕端着温开水进去,他正将手从胃部拿开,脸色也有些苍白,双眉轻锁。工作三年,这个样子的缘由很明显了。
“台风升级,可能要多留一会儿。先喝杯热水,我去做午饭。有没有想吃的?不过冰箱里食材不多了。”
这话几乎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僭越,于是不等他回答,慌乱地丢下一句“你先想想”便再次走了出去。
拿着吹风机进去,那杯水已经去了大半,他若无其事地翻着桌上的《麦肯锡季刊》,道:“有什么吃什么。”
沈小燕松口气:“没有换洗衣服,你先用吹风机吹干,低温档应该不会有问题。”他胃不好,正事还是吃了饭再说吧。
上周末买的新鲜花生还剩了些。新鲜花生养胃,切碎了煮粥正好。炒好三个小菜,粥也差不多好了,再把馒头用微波炉加热,午饭应该也够吃了。摆好餐桌一抬头,才发现他站在门口,迷惘的神情一闪而过,仿佛幻觉。
外面风雨大作,因为楼层偏高,沈小燕这几年这些天都将窗帘全部拉上,打开灯。
程浩帮忙取筷子冲洗,随口问道:“害怕这种天气?”
“有一点。”沈小燕承认道,“不过看不见外面就好了。”
他点点头,不再开口。
“这几年……工作很忙吗?”沈小燕记得相处的两年,他从没在她面前表现出过病痛。像他这样的人,若不是难受到极点,也不至于会忍不住。难受成这样,想必是忙得顾不上吃饭了。
他咽下那口菜,才答她:“还好。你呢?”
沈小燕戳戳粘稠的粥,低声道:“再忙也能按时吃饭的。”
程浩掀眼皮瞧她一眼,一句“按时吃饭还瘦成这样”到底没说出口。
沈小燕洗好碗,发现客厅已经被程浩收拾干净,而雷锋同志闲适地靠在沙发里,颇不耐烦地不断换台。
“以前的广告也像现在这样难看吗?这时段有什么好看的?”他微蹙着眉,盯着屏幕问道。
沈小燕莫名觉得这场景很喜感,不禁笑了出来:“我看电视专门看广告。”
他转过头来,看ET一样看她。
“工作需要。”沈小燕忍着笑解释了一句,“有一段时间在市场部的推广部门轮岗。”
他好像回过神了,愣了下,才“哦”了声,转回去,继续看屏幕,没甚情绪地问:“管培生?哪个公司?”
沈小燕如实答他,他听后点点头:“这家的管培生不是幌子。你跟任少为是什么关系?”
“我每周跟任老吃顿饭,只是希望若是我爸妈日后不幸独居能有人愿意照看他们一下。我不认识任先生。”
似乎想起她爸妈的事,程浩没再问下去,反而解释了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任老的追悼会上:“任少为是华扬在欧洲的总负责人。”
沈小燕忍不住问道:“你这几年……在欧洲?”
“嗯。”他终于不再换台,面无表情地看卓别林的老电影《大□者》。
似乎两人都不知道如何交流下去,索性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看完整部片子。
时间也不过过去一个小时。
沉默实在是无与伦比的尴尬,沈小燕站起身,道:“我去看下天气。”
雨已经不似午饭那阵子那么大,查天气预报,消息称台风中心正在远离莘城,直接东去,进入太平洋。
沈小燕把情况跟他说了下,他忽然又恢复了早先进门时的表情,不咸不淡。
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沈小燕想了想,还是去书房把文件夹拿了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当初你的律师找到我,告诉我大学城的那套房子你已经赠送给我。如果我要还给你,所有的手续和费用都要重复一遍,他不肯为我办理。我去咨询别的律师,他们也表示需要有你的材料。毕业的时候有人想买那边的房子,我想你也不太可能回到大学城,那几年大学城的房价涨得很高,暂时也不能再涨得更高,我就把房子卖掉了,卖房款这几年打理下来,至少跑赢了通胀率。不过我都没动过。正好今天碰到你,我就想还给你,因为我实在找不到你。”
沈小燕说着说着,便不由得双手紧握在一起,放在腿上,用茶几挡着。
他审视她良久,并没接那份文件夹,而是站起身,道:“不必了。那是你应得的。”
沈小燕脸色渐渐变差,勉强推辞道:“这与我无关。”
他本已背过身,这时回头道:“以己度人。我有洁癖,要求另一半没有过别人。你有可能会再遇到我这种人,所以对于我们的过去,我感到很抱歉。那是你应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程总,说这种话,你脑壳有包吗?不想讨老婆吗?
程浩:我是被抛弃的!气话都不能说两句吗?!
沈小燕(弱弱地):明明我才是被抛弃的……
☆、4
4
过去五年的某一些日子里,沈小燕想尽办法丢尽脸面试图找到程浩,可是连他半点道听途说也听不到。可任老追悼会之后,她总在不想看到他的时候看到他。
任老的葬礼他也去了,那时沈小燕还没从他的羞辱中走出来,全程除了发现他的那一眼,再没多看他。
后来在会所碰到他。当时她随乔晟洋陪客户吃饭,离开时他和任少为恰好从另一个包间出来。陪酒本来不过是工作的一个部分,尤其是这一次另一个管培生出错开罪了对方。沈小燕向来很看得开,但被程浩居高临下地一番审视,这事好像变得跟卖笑一样卑劣。
随后去台球室玩,客户喜欢斯诺克,非要沈小燕陪着打。沈小燕连称不会打,他便说他进一个球沈小燕喝一杯,沈小燕进一个球,他就喝三杯。乔晟洋欲救场,哪知对方半开玩笑半批评地说:“你们这些新人啊就是心高气傲,那个什么Lily还是Silly的……”沈小燕只得陪他玩下去。喝了一杯,轮到沈小燕打球,程浩忽然进来,也不打声招呼,直接压着她,手把手从开球打到清桌。客户脸都白了,程浩给他台阶,自称取巧,不过请客户看在他的面子上,别跟一个女人计较。
最近一次则是在洛桑。她周末过去带阿玦,阿玦很开心,拽着她去散步。阿玦已经五岁半,上一年级,能跑能跳能说会道。出得家门就跑得飞快,转眼跑到别人家范围里。沈小燕追上去,他再跑,最后撞开别人家篱笆跑了进去,三两下爬上一株开得正香的桂花树。
沈小燕站在树下一个劲儿地哄他下来,阿玦抱着树枝做鬼脸,喊“有本事你上来啊上来啊”;沈小燕威胁不再来陪他玩,他直喊她撒谎精,连喊数声,忽然指着她背后大叫:“妈妈!你男朋友回来了!”沈小燕哭笑不得,挽袖子作势要上树去捉他,他八风不动,仍喊:“妈妈,你看你男朋友好帅!”
一回头,程浩拿着钥匙站在篱笆门口,皱眉看着他们俩。
国庆节前收到冷萏今年在北极的摄影集,里面有很多极光和白夜,也有北极熊和因纽特人,甚至还有她跟因纽特妇女学习缝制皮衣的场景以及郑缙穿着她手工皮衣手持长矛的全身照。
冷萏长年与郑缙周游列国,登过珠峰,下过马里亚纳海沟,去叙利亚战场拍过虐杀平民的罪行,也在青藏高原蹲守数天,等羚羊群迁徙路过……人变得又黑又瘦,但每一张有她自己的照片里,她都神采飞扬,一如当初那个誓要办一份全世界人手一份的报纸、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