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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慕容轻尘 当前章节:147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8

冷萏没化妆,很快便解了发髻,梳好马尾,来帮沈小燕收拾:“阿语,我担心你会成为女生公敌。”

沈小燕手抖:“不至于吧……今晚表演节目的女生那么多……”

许诗帮她换张湿巾:“可是只有你引起了这么轰动的效果啊……”还真是多亏了起哄的土木啊。

沈小燕终于察觉不对:“这并不是我所想的。”

冷萏丢下发簪,拍拍她肩膀:“事情已经这样了,勇敢面对吧,少女。”

许诗嘲笑完沈小燕,很快又跑回去看节目了。沈小燕两人看彩排都看了三遍,现下早没了兴趣,瞅着没人的空档,抱着自己的演出服装和工具溜出了大礼堂。

今夜满月高悬。

沈小燕对着夜空狠狠地吐了两口气:“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一定一定不出这个风头。”

冷萏小心地抱着七弦琴,掏出手机:“阿语,郑缙说那事本来是几个男生开刘斌玩笑,没想到会闹成后来那样。刚刚从高考重压里解放出来的男生,荷尔蒙分泌过剩,你别太往心里去,工商的女生未必会排挤你。”

沈小燕踢着一颗落单的小石头:“但愿吧。”

冷萏语气一转:“你倒是该想想程浩。”

“啊?”

“你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中考呗,嗯,顺便帮老齐张罗新铺子。”

“蒙坦告诉我,程浩十五岁的时候被丢进原始森林,一队特种兵没把他找出来,一个月后,他自己安然无恙地完成任务出来了。”

“……”

“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高考,减肥,挨揍。”

“程浩十八岁的时候,他亲哥的公司遭遇恶意收购,他带着一队人马,将对方公司收购了。华扬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本来占据国内通信半壁江山的公司,这两年因为程志他妈,也就是程浩他妈从地方转到中央了,为了避嫌,业务重心转移到海外去了。”

“……”

“你觉得你二十一岁的时候会做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程浩在法国交换。”

“你以为真是交换?他在法国待了一年,华扬在欧洲多了四个办事处,市场份额挤进前三。”

“……”

冷萏语重心长老气横秋地拍沈小燕肩膀:“阿语,这种从人修炼到人精再修炼成神了的对象,咱还是不要考虑了吧。”

沈小燕释然,他的示好,大概只是思维惯性作祟。

作者有话要说:  好受伤,勤劳更新的小姑娘居然掉收了(╯﹏╰)

☆、8

程浩回国,姚逸飞接机,第一句话便是恭喜。

这次是去搞危机公关的,揪心得要死,程浩简直不想理他。

“你还不知道吧,你家小蜻蜓整个运动会助攻18次,抢断23次,篮板球15个,盖帽5次,总计得分67。啧啧,三分球那是一投一个准。被医学部压了六年的商学院这次可算扬眉吐气,你家小蜻蜓俨然升级成自由女神了。”

程浩也有点被吓住了:“真的假的?”

姚逸飞丢给他一张光盘:“你看看就知道了,这是跟医学部决冠亚军的那场。”

程志腿脚不便,因此一旦公司有事,都是程浩出去跑腿。

讨论完这次的工作,程浩想起前些日子莘城下了几场大雨,有些担心:“腿还疼得厉害吗?”

程志苦笑:“只能疼着了。”

程浩想了想:“嫂子都出去这么多年了,该叫回来结婚了吧。”

程志摆手:“不管她。上个月运过去一批药品物资,她终于想起问我两句。一说起雨天疼,她比我还暴躁。真想踹了她找下家。你一会儿还是回学校?”

“没想好,先看个东西再说。”程浩想象了下小蜻蜓盖人家帽的样子,不禁笑道,“哥一起看?”

沈小燕篮球还真打得不错,完全没有女生打球那种撒泼般的气场,动作潇洒,力道也足,投球准度极高。不过因为多数女生都还是缠着打,出手机会极少。看到后来一段,一群女生抢作一团,她站在旁边悄悄扶额的时候,兄弟俩不约而同放下外卖大笑起来。

程志把画面暂停在她扶额的一刻,笑道:“上次麻烦二婶就是因为她?”

程浩承认。

程志赞许道:“很不错的姑娘啊,有机会带出去一起吃饭。”

程浩颇烦恼:“她性格不太好。”

程志奇道:“能比你嫂子还差?”

程浩仔细思考:“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差到让人想把她捏死了事的性格。”

程浩决定回大学城。

夜间车流少,回到大学城也不过九点。程浩把车停在宿舍区外,给沈小燕打电话。第一通没人接,过两分钟再打,快要挂断终于接通,刚刚视频里活蹦乱跳的丫头气若游丝:“……你好。”

程浩脑门一紧:“沈小燕你怎么了?”

那边好一会儿没动静,程浩发动车子,往宿舍区里开:“沈小燕。”

轻轻一声啜泣:“肚子疼……”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多亏程浩听力上佳。

沈小燕浑身又疼又冷,裹着被子打颤,脑子已然迷糊。她的床位靠近门,隐约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然后门被嘭地推开。

稻草来了,本能地伸出手去求助:“小白快救我……”

握住她的却不是许诗柔软温暖的小手,那手的冰凉让她一个激灵,勉力睁眼,竟然看到一张好看得惨绝人寰的男人脸。一定是幻觉,楼管阿姨像是古代嬷嬷,守护整楼姑娘的贞操,连公猫都不收留,更不要说让男人上楼。

沈小燕想,也许她把哪位美女看成帅哥了,用尽力气抓住美人另一只手:“美人救命。”

美人挣脱她,摸摸她额头,然后掀了被子,将她抱在怀里:“别怕,这就去医院。”

真冷,美人不体贴。沈小燕只好自己往美人怀里挤,拽着美人衣领蹭了蹭脸:“爸爸,以后乖乖吃饭不乱来,别揍我,好疼。”

程浩满头冷汗,看到床头挂着的提包和大衣,对一路尾随的阿姨道:“麻烦把大衣给她披上,包给我。”

楼管阿姨急急忙忙照做:“这孩子病成这样,还是得给司老师打个电话。”

程浩抱着她往外走:“有劳。”

好在学校对面就是一家人民医院,姚逸飞已帮忙通知安排床位和医生。

沈小燕完全给烧糊涂了之后还是很乖,至少不再乱喊人。医生检查一番后吩咐护士挂瓶,板着脸训程浩:“你们这些小年轻都是怎么回事?一吵架就闹绝食,一和好就暴饮暴食,还尽吃些不干不净的,女朋友本来肠胃就不好知道不?”

程浩懵了:“绝食?暴饮暴食?”

医生一脸鄙视:“急性肠胃炎。拿好证件去办住院手续。抵抗力差成这样还敢吃不干净的火锅。”

程浩找出沈小燕身份证才大概猜出前因后果。

身份证是今年才发的,照片上的沈小燕哪是只小蜻蜓的样子,分明是两只肉包子,整个脑袋胖成一颗球。减肥的事约摸也就半年不到,想来饮食克扣得很狠,晚餐不认真吃估计也是常态,今天篮球队庆功吃了家不干净的火锅,她就被放倒了。

办理住院手续的小护士惊疑不定:“这是你女朋友?”

程浩没否认。办完手续,走出几步,听到小护士跟同事惊叫:“现在的帅哥都这么想不开么!!”

程浩忍不住再看看那身份证的照片,莞尔,还真是差太多了,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人。

沈小燕凌晨响应自然的号召醒来时脑子已完全清醒了,冷静地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看清室内形势,普通病房,还好,应该付得起住院费。顾不得理会程浩在旁边的躺椅里睡着的事实,悄悄溜出去找厕所,顺便跟值班室了解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护士打着哈欠,冷冰冰地说了一遍,回头接着打盹儿了。沈小燕琢磨了一下,站在走廊的窗户边陷入了沉思。

“想清楚了没?”

沈小燕一回头,程浩近在眼前,惊叫了一声。护士从窗里探出头:“吵什么吵,回房睡觉去!”

程浩冲护士微笑道歉,然后牵着她往回走。沈小燕挣了两下,失败。

“学……学长。”

程浩侧身,侧脸被灯光照得好像画中仙。病中虚弱的沈小燕同学立刻被秒了,磕磕巴巴地说:“谢……谢谢学长。”

他顿了顿,好似读懂她的心思,解释道:“只通知了辅导员。司老师守到你退烧才离开的,天亮再过来。现在回去睡觉,嗯?”

沈小燕魂儿都被那半哄半问的语气勾走,躺回床上,程浩来掖被角才回神,抓回被子:“给学长添麻烦了,学长要不要……回家休息?”

他瞟她一眼,坚决地掖好了被子,这才坐回躺椅,黑眼睛在幽暗的灯光里看不清神情:“时间太晚,你睡你的,我正好有些工作。”

说完,他真的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做事,她撑到再睡着他都没分她半分眼神。

第二次就是被吵醒的。

病房新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被摁着打针,哭得震天价响。

沈小燕抱着被子,全程围观,看到针刺进小姑娘肉呼呼的屁股蛋儿的时候狠狠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屁股,好在小护士没趁着自己昏迷不醒就来一针……

护士打完针就冷冰冰地走了。小姑娘趴在被子里哭了一阵,可怜兮兮地爬起来:“妈妈,打完针了,我们回家吧。”

年轻妈妈强作欢颜:“乖啊,要多住几天,等全好了再回家。”

小姑娘瘪嘴要哭:“可是佳佳一个人不好玩,我要回去跟佳佳玩。”

年轻妈妈睫毛一颤,泪珠子就滚了下来:“就住几天,乖乖全好了就能一直跟佳佳玩。佳佳不上幼儿园妈妈就带佳佳来这里陪乖乖好不好?”

乖乖小姑娘眨巴着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妈妈:“乖乖不闹,妈妈别哭。”

那位妈妈出去办手续了,乖乖趴在床上掰手指玩。沈小燕看了这会儿,猜想这小姑娘可能生了什么重病,心下恻然。寻了一圈,看到柜子上的黑皮笔记本和钢笔,应该是程浩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了过来,直接翻到最后面。

程浩买早餐回来,老远听到病房里传出小女孩咯咯的笑声。

“……姐姐你好厉害!佳佳就是这个样子!扎两个很硬很硬的辫子,脸跟包子一样!”

沈小燕侧对着门,怀里抱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和钢笔,似乎在画什么。

“哇啊啊啊啊啊——佳佳很会跳皮筋哦!我把皮筋举到头顶她都能跳过去!”

“那……我们画个跳皮筋。”她仿佛换了副嗓音,软软的。

程浩悄悄走近,一看就乐了。两页笔记纸已经画满,第一幅是两个手牵手的简笔小姑娘,乍一看,短头发的那个跟眼前的小女孩颇为神似,尤其是俏皮的小鼻子。第二幅,两个小姑娘打了一架。第三幅,各自哭兮兮地去找妈妈。第四幅,相互摸摸头,握手言和。第五幅,抓螃蟹被夹手。第六幅刚好完成,一个小姑娘牵着皮筋,皮筋另一头连着大树,另一个小姑娘高高跳起,两只辫子也飞起来。

“姐姐让佳佳也跟你一起玩好不好?我们三个人一起跳皮筋!”

“可是姐姐是一头笨重的大象,跳不动皮筋。”

小女孩泫然欲泣。

沈小燕哈哈大笑,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不过姐姐可以帮乖乖和佳佳牵皮筋。”

然后,她不经意转了下头,看到他,突地收住表情。变脸似的,倒把程浩逗笑了。

乖乖妈妈很快回来带乖乖去检查,听乖乖叽叽喳喳说了方才的事,连声道谢,这才离开。

程浩摆好饭,瞥见她要撕掉那两页,按住页面,道:“吃饭。只是个记事本,没关系。”然后直接拿着笔记本和钢笔,把勺子塞到她手里。

沈小燕戳了戳粥,还是解释道:“我直接翻去最后面的。当时看小姑娘一个人怪可怜的,不忍心。”

怎么说都理亏,现在越想越心虚。

“真没关系,不信你翻开前面看看。”

沈小燕当然没翻来看,不过后来看到了,一串串蝌蚪文,串起来没一个认识的——密密麻麻的德文。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写的时候还没想到身份证照片这一点。

昨天进考场,考官拿着某尘的身份证、考试照,对比着某尘本人看了好久,一脸怀疑:Is this you?(这是你?)

某尘当时好紧张好紧张啊,好久才反应过来英语是怎么说的:I took the photo many many years ago, and then I was very fat.(四年前拍的照,那时候很胖。)

考官狐疑地看某尘又一会儿,将身份证翻过去看:Ha~Four years ago...you've changed a lot.(哈,四年前,你变了很多嘛。)

......

昨晚兴冲冲地向基友转述此事,基友对着身份证照和考试照看了好久,狂笑:确实变了很多,以前是两只大番薯,现在是两颗土豆!

o(╯□╰)o

某尘吐血半升。

☆、9

9

沈小燕最近有点神经衰弱,她发誓绝对不是因为冬天来了而她不能多吃肉储存脂肪过冬的缘故。

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是这样的。

话说愉快挥别肠胃炎后,沈小燕一头栽进期中考的深水里。微积分什么的,高中以来就不在话下了。可怕的是大学英语,没错,一塌糊涂。并且,随之而来的是大学四级考试。

写了几篇作文,去外语学院找英语老师帮忙修改指点,惨遭婉拒,悻悻溜去对面多语种图书馆,开始残酷的背单词听听力做阅读生活。买来作文指导书,写出来却完全拿不准能得几分。

这日写完作文,气咻咻地丢在一边,挂上耳机趴在桌上听真题。细节之处完全抓不住,心中的小小燕随时处于暴走状态。听完一套题,抬头一看,傻眼。

程浩放下笔,活动手指,将她的作文本和他的A4纸推过来:“你看看这些修改过的有没有不明白的?”

她还发愣,他直接曲起手指敲在她额头上:“纯属路过,快看。”

他没有直接改在她本子上,而是将句子一个个誊抄在白纸上,修改错误,改善搭配,升级词汇。

“这些单词应该见过,只不过是消极词汇,多练几篇作文变成积极词汇就行了。四级作文,简单点说,就是三段论。开头给文章背景和你自己的观点,下面三个分论点和支持句,结尾重申观点小小地呼吁一下。用几个复杂的句型高级的词汇,高分就到手了。”

沈小燕连连点头:“可是我想不起来复杂句型和高级词汇怎么办?”

“练习。”程老师笑眯眯地说,“比如写完一篇作文,回头去看,看到用了improve,就把它改成enhance,elevate(都有提高的意思),挑合适的用;看到That day was sunny. My companions and I went to People’s Square。(那天天气晴朗。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去了人民广场。)就改成It was on that sunny day that my companions and I went to People’s Square。(意思同前句,不过把两个简单句合成了一个强调句。)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小燕猛点头。

程老师探手来摸了摸她脑袋,自然而然地收回去,落在A4纸上:“看这里,很多例子。”

沈小燕觉得这学期不仅英语公共课考试有救了,连四级成绩也有救了,说不定六级都能搞定,无比感动地望着程老师。

程老师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很感动?感动的话陪我去吃午饭。”

程老师想吃食堂,沈小燕同学考虑了一下跟他一起出现后被吐唾沫的概率,撺掇他下馆子。

说起来,上次蒙他救命之恩,沈小燕又欠下了三顿饭,掐指一算,加上撒谎那次的回请,总共已欠了五顿饭!

沈小燕点菜的时候义正词严:“学长,今天一定让我买单!”

程浩挑眉:“如果我买了呢?”

沈小燕硬气了一瞬,软下去:“那我就欠你六顿饭了。”

他又摆出笑得眉眼弯弯的好看模样:“要不干脆零存整取,凑足十顿换个大礼包?”

沈小燕被迷得神魂颠倒:“大……大礼包?”

他提议:“满足我一个要求,绝不伤天害理。”

一听“要求”二字,沈小燕一个激灵醒过来,嘿嘿干笑:“这……要不还是我买单吧。”

他扭头对点菜小妹道:“男女客人一起吃饭,你家收女客人钱吗?”

小妹也五迷三道的,双颊生晕:“哪……哪能呢。”

沈小燕揪着桌布想,恃美行凶是不对的,非常不对的。

午后回到多语种图书馆,沈小燕潜心学习程老师修改的作文。本以为他在看法语书,准备毕业论文,哪知两三个小时过去,他递来一沓纸,纸张打头几个字:英语大四作文词汇和句型。

沈小燕粗略统计一番,密密匝匝十几张,正反面都有,解释详尽,选词实用。

这时又一张纸推过来,流畅行书:如果感动的话陪我吃晚饭。

沈小燕纠结地瞥他,他却专心在读书,想了想,回讯:我在想把这份材料推广出去,赚的钱全部归学长。

过几秒,信纸被推回:这点钱太少了,不如你陪我吃晚饭。我们可以不吃肉,不想吃米饭也行,吃素菜喝汤。

沈小燕觉得跟他玩暗示实在太累:学长,我不想再欠你饭钱了。

他回复很快:嗯,陪我吃晚饭,不用付钱。

沈小燕决定放弃沟通。

晚饭仍是在校外某餐厅的包间吃。沈小燕不吃米饭不吃肉,他便陪着只吃了寡淡的素菜喝清可见底的清汤。

尽管是被迫的,沈小燕还是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复习怎么安排的?”

“每天晨读,花点时间背单词,周六做做题写写作文。”

“嗯,那好,我每周六有空,能帮你改改作文。就今天那位置吧,多语种图书馆人少,有空位。”

“……学长,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陪我吃饭就是。”

于是,“欠人情+欠饭钱”大欠债模式正式形成。

不,这还没完。

连续见了两周后,他十分自然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怎么每次见你都比上次瘦?该不会彻底取消晚餐了?”

沈小燕一再否认,他不信,吃完饭载着她往学校反方向去,最后将车停在一家中医院后门。

这次沈小燕是真的憋不住了,狠狠甩开他的手:“我没病!”

他寒着脸,大冬天的,声音里都透着股寒气:“你自己看看自己的脸色,白得像只鬼。”

沈小燕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半晌才说出话来:“关你什么事?”

他好像被她气得不轻,深深地呼吸两次,方才平定下来,重新伸出手:“过来,我们进去看看医生。”

沈小燕退了两步,眼见他神色愈发冷得可怖,掉头就跑。只跑出两步,便被他钳住上臂,直直拖进医院。

结果他带她看的是位营养师,替她安排营养充足卡路里低的三餐。

虽然他确实待她挺好,但总是自说自话,沈小燕实在觉得膈得慌,而且手臂上被他捏住的那处连着疼了好几天,死撑着没道歉。他自然不会主动求和。

隔周的周六就有些纠结,去呢,还是不去呢?

直到太阳升得老高,终于认命,还是去吧。

好像,怎么看都是她比较理亏。现在还想放老师鸽子吗?怎么想都是恃宠而骄啊!啊,不对,什么宠……

他果然坚守在那个位置上,完全没有理会来来去去的女同学投来的欣赏目光,直到她在旁边坐下。

当然,他也只斜着眼瞄了她一下,便继续翻自己的书了。

心胸再宽广的学长都是有脾气的。

沈小燕写完一篇作文,看着他迎着阳光的侧脸,忽然想起,这几周的周六好像多语种图书馆的人多起来了,连增长速率都在变大。

四六级考试日是周六,周六恰逢圣诞,圣诞恰逢沈小燕今年阴历生日。

考完后寝室四人出去吃饭,一来给沈小燕庆祝十八岁生日,二来庆祝四级必过,三来为即将到来的考试月打气,四来也过个洋节。

地缘上来讲,许诗虽也是外地人,但离城就在莘城旁边,实在没有文化交流障碍,沈小燕这个外地人就差得多了,一开始着实存在不少冲突。好在都不大,也没有公主病,很快就能改则改,不能改就适应了。差不多一学期下来,寝室也算得其乐融融。

饭后各自奔赴喜欢的地点战考试月,沈小燕则待在寝室打电话。隔一小时打一通,冷萏却一通也没接。中间给蒙坦打过两通,也没人接。沈小燕预感不妙,急急忙忙骑了车去莘外的宿舍区找她。

不在,男朋友接出去了。

回自己宿舍的路上蒙坦回了电话,声音懒洋洋的,还带了种沈小燕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她跟我在一起,没事。改天给你庆生。”

转弯的时候摔了一跤,疼得龇牙咧嘴,脑子里却灵光一现:那丫头……不会被吃了吧?

摔得有点狠,一瘸一拐地推着车回宿舍,老远看见刘斌站在楼下。

迎新晚会那出之后,沈小燕不再去土木蹭微积分课,便也见不到刘斌了。后来商学院篮球队夺冠,他来道贺。然后,将近两个月没有见过。

他远远跑过来,探手探脚的,想帮她推车,又不敢开口,脸色也怯怯的。

沈小燕露出个笑脸:“四级考得怎么样?”

他点头:“能过。摔跤了?没伤到吧?”

“没有没有,一点点疼而已。”

然后他默默地跟在一旁,不说话。

沈小燕看看近在眼前的宿舍楼,有点无奈:“你来找我的?”

他看着她,眼神有些呆,片刻后低下头,又抬起来,殷切地望着她:“我……我买了两张电影票,一起去看,有……有时间吗?”

虽然预料到是这个方向,但沈小燕还是有点无所适从,毕竟,这算是人生第一个约会邀请。

许久得不到回应,刘斌有些慌乱,补充道:“很多明星,导演也很有名。我去……室友去看过了,很精彩……”

“我……”沈小燕话没出口,手机救命般震动起来。竟是对她冷淡了几个月的老沈,沈小燕对刘斌比了个抱歉的口型,去一边接电话了。

家里一贯重视节日,并且完全不排斥洋节日,所以今天全家也是聚在一起的,当然,除了她。虽然主动打电话,但老沈仍一副“我被伤害得很深重,都是你对不起我”的架势,沈小燕怎么赔小心说笑话都没用,最后还被嫌弃,表示不想跟她这种撒谎精说话了。然后换了妈妈罗姝,问她最近学习生活,嘱咐她自个儿去找好吃的庆祝生日。飞鸿仍旧爱娇,沈小燕都能想象到她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唤自己“姐姐”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听她说高一大大小小的事,末了,还是委屈:“姐姐,我们一家都说好了,你去霁城读大学,我们全家搬去霁城,每个节假日都能一起过,你居然不声不响地跑去莘城……哼!我还是很生气,不跟你说了!”电话挂了,沈小燕被嫌弃得很彻底。

通话时间01:37:22,开心得哭笑不得,揣好发烫的手机,一回头,没想到刘斌还站在那里,只是望着她的眼神有点幽怨了。

沈小燕十分过意不去:“电影是几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学长,你再闹脾气再不粗线小蜻蜓就跟别人约会去了!

好像看到小菀君的地雷了,快来告诉我这不是你手滑也不是分手费!

激动之下我就三更了……快来表扬我!

☆、10

10

沈小燕看着刘斌难掩的失望之色,深感抱歉。

“真的非常抱歉,萏萏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我想去陪着她。”

刘斌深深地埋下头,片刻后抬起来,青涩瘦削的脸上挂着惨淡的体贴笑容:“她没什么事吧?你去陪她,我们……我们下次再去看电影。”

沈小燕松口气,愉快地答应下来。见她乐意,刘斌便也高兴起来,送她到公交站,直到她搭上去地铁站的公车。

沈小燕找到冷萏给的地址,冷萏一把过臀长发已经被剪成男生头。

这娃到底是什么想不开呢?

理发师一脸心疼地在她的指挥下继续下剪子:“对!再短些!……麻烦剃光头,谢谢!”

“等等等等!”沈小燕在理发师感恩的眼神里阻止他拿剃刀的罪恶之手,“冷萏萏!你要是敢剃光头就别说我认识你!”

冷萏扭头来,无甚表情地盯着她:“阿语,你不觉得长头发很麻烦吗?一起剪吧。”

相识三年,沈小燕今天才发现这个小妮子气场很足,竟被她盯得手足无措。

好在她转回去,低头边按手机边吩咐理发师:“你看哪个发型合适做哪个吧。”

沈小燕呆呆地站了一会儿,鼻子有点酸,索性蹲下去,将一缕缕的长头发收起来。

约摸十来分钟后,沈小燕听到冷萏付钱,然后走了过来。

“阿语,你捡它们做什么?”

沈小燕没抬头,接着理:“我心疼。”

冷萏许久没说话,沈小燕看去,才发现她垂着脑袋在哭。

沈小燕慢慢站起来,探出手想替她擦眼泪,被她敏捷地拍开:“脏死了!把它们扔了!”尚未有所反应,刚刚理好的一把长发被她夺去,揉成一团。似乎仍嫌不够,抄起剪刀咔擦几下剪成一堆短毛。

“萏萏……”沈小燕还没想好说什么,冷萏已绕过她跑出了设计室。

老远看到冷萏跟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拥抱,待她跑拢去,他们已经上车。沈小燕扒住窗户,看清那是郑缙,稍稍松口气。

冷萏把脸扭向另一边,不理她。

“萏萏,不要拿自己出气,有事给我电话。”

冷萏仍旧不理她。

郑缙安抚地笑笑:“别担心,我会看好她。”

沈小燕缩回手脚,看着他们驾车离开。

已经七点多。饿过了头,反而不饿了,就是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

沈小燕漫无目的心神恍惚地在街上走了一阵子,望着一对对亲亲热热的情侣出神,眼看他们渐渐兴奋,突觉头脸上一片冰凉,这才发现下雪了。

来莘城已经四个月,可是大多待在偏远的大学城,极少离开莘大范围,现下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呆立良久,拉起羽绒服的帽子盖在脑袋上,走去报亭买份报纸,顺便问最近的地铁站在哪个方向。卖报的老大爷借着报亭的高度居高临下地瞥她一眼,随手指了个方向。沈小燕抱着报纸顺着那方向走几步,又拦住一对小情侣问,却是另一个方向。

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沈小燕随便找了个拐角,将报纸丢在地上,坐下去。

程浩的电话进来时,沈小燕已经浑身冰冷。

此刻她只想有人告诉她该做什么,所以她仔细看了街道名和她所在的号,报给他。

可能他就在这附近,音像店一首歌还没切换,她就看到他的车了。这时她才注意到他开的只是辆极普通的帕萨特,罗姝女士好几年前的座驾。他其实是个很低调的人。

他风衣大敞,露出里面笔挺的西装,连领带都尚未摘去。他身材高大,她坐在地上看他对自己弯下腰,只觉眼前一片昏暗,世界都被他遮住了。旋即又恢复明亮,她被他拉着站起来。他好笑地俯视她,温热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着,好像在寻找什么,声音温柔动听:“迷路的小姑娘,跟我去玩好不好?”

沈小燕呆呆地望着他,心想,他这么英俊,这么有为,还这么体贴,真是迷人。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于是将目光放在他的斜纹领带上,揪着他风衣衣摆。

天幕早已降下,整个莘城都被霓虹点亮。

圣诞下雪夜,男男女女都出来寻欢作乐,车子龟行着,沈小燕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户上看城市在雪中的样子。

“锦城不太下雪?”

“嗯?”沈小燕坐端正,“嗯,会有小雪,没有这么大的。”

他笑起来,眸子熠熠生辉:“那一会儿节目结束了带你玩雪。”

节目?沈小燕的大脑渐渐复活:“学长,我们现在去哪儿?”

他大笑,一派旷达:“我以为你不会问。”

莘江两岸,一岸是波诡云谲的金融城,一岸是歌舞升平的商业圈。

程浩把车开进一座幽谧的花园,打开副驾驶的门,见她一脸警惕,失笑:“在盛世酒店总部,今晚他们要放一部老电影,我们去凑凑热闹。”

他的手放在面前,等她将自己的放上去。沈小燕大感尴尬,他替她坐了决定,长臂一探,捞住她腰身将她拽下车,扣在怀里。不知何处走出个服务生,替他将车开走。

观光电梯缓缓上升,渐渐地,能俯瞰不息车流,涛涛莘江,与对面摩天的奥林大厦群平起平坐。洁白灯火模仿坠落的星光,一道道滑落,流星雨似的,为此浪漫节日增添气氛。沈小燕只觉仿佛置身其中,怔愣着,许久说不出话来。心脏慢慢复苏,变得强劲有力,最后突突突突,似乎想跳将出来。

突如其来的温暖拥抱将调皮的它圈住,耳边一片湿热,他的声音直直蹿进耳里:“别发呆。是不是这样看更有意思?”

呼吸和话语一同哽在喉头,沈小燕能从电梯的玻璃上隐约看到他们的姿势。他从后拥着她,嘴唇若即若离地贴在她耳畔,而她自己,面上虽还算镇静,其实身体已经酥麻,失去控制。

他好像也发现了,附在她耳边轻轻地笑:“这么敏感?”

羞愤难当,沈小燕别开脸,试着挣开他的怀抱,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磨人的电梯总算停下,悦耳的“叮”声后,程浩拉着她转过身。电梯门缓缓打开,清秀的男侍微笑道:“程先生,沈小姐,请随我来。”

室内灯光昏暗,有轻柔的钢琴声流淌。沈小燕偷偷观察周围环境,只觉山重水复,看不清虚实,不过似乎确有其他客人存在的气息。侍者将他们带到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随后悄悄退下。沈小燕一番打量,才明白这里看着仿似有许多小房间,其实只是因为沙发高大宽敞,又有珠帘相助盆栽障眼的缘故。身后是玻璃墙,深沉夜空和繁华金融城仿佛触手可及。

程浩将果盘推到她面前:“没吃晚饭?”

沈小燕有点不适:“不想吃。”

他眼底一片了然的笑:“那么,喝杯热牛奶?我不会勉强你喝酒。”

室内空调很足,每个隔间只有一张沙发,程浩坐在左边,沈小燕脱掉羽绒服后,又把绒背心脱掉,整整齐齐地叠好,与右手边的书包放在一处。

牛奶新鲜,温度正好。捧着牛奶杯,整个人陷进软乎乎的沙发里,实在窝心极了。半杯热牛奶下肚,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一侧头,他正支着下巴看着她笑。

沈小燕大为窘迫,胡乱抹了抹嘴角:“有……有问题?”

“不,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你这么点大的小姑娘,有什么事能难过得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大晚上的坐在街边吹西北风的?”

她垂下头,不答话。

发顶被他用力揉了揉,他的声音很近很近,就在脑门儿上:“没有逼问你的意思,不愿说也没关系。当然,我很希望今晚你能过得开心。”

他的手掌滑下去,规规矩矩地停在她腰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可她挺直脊背,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喝完牛奶,侍者又送来一杯,这时候前方的荧幕亮起来,熟悉的画面,熟悉的音乐,令沈小燕不禁惊喜地去看程浩。

他得意地笑,像所有的毛头小青年:“喜欢?”

沈小燕猛点头:“很喜欢,看了还想看。”

豆蔻年华的苏菲?玛索,青葱得像地里的小葱,刚抽芽的小树,将将落下的雪花,可爱又性感,煞是迷人。

鸡皮鹤发的祖母,比女王优雅,比少女活泼,被衰老遗忘的老精灵,上至八十耄耋,下至八岁垂髫,莫不拜倒裙下。

不知觉间,杯中牛奶续了一次又一次。沈小燕想起第一次看这电影的情景,还有,第二次……

Met you by surprise

I didn't realize

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

Saw you standing there

I didn't know I cared

There was something special in the air

无意中遇上你

我并未意识到

生命将从此改变

看你伫立彼处

我不知自己在意

空气中那点新奇

影片结束,主旋律悠悠响起,屏幕被他的脸挡住:“不跳支舞吗?”

不由自主地将手交与他,沙发自动从中分开,向两边旋转,又自动在他们身后合在一起。手臂环上他脖颈,腰身落在他掌心,不得不仰起脸,直面他温柔的笑脸。

“我……我不会跳舞。”沈小燕笨拙地拒绝着。

他善意地嘲笑她:“放心,我们不是去比赛。”

说着,他后退一步,迫着她往前踏步。亲密拥抱,轻轻摇晃,足矣。沈小燕软软地挂在他身上,越过他肩膀,看到别处隔间的男男女女如同他们一样。场控最是善解人意,调出轻柔闪烁的灯光,渐变,切换,仿佛本身也在舞蹈。

旋律渐入佳境,一颗心溢满陌生的情绪,盛也盛不住。他想看着她,她却执拗地把脸埋在他肩头。他也并不勉强,直到最后的副歌,他带着她猛地一个转身,又卡着她腰身,让她面对着对岸大厦群。

惊呼未成,挣扎不及,落在他怀抱里。坠落的星光一束束收回,片刻后,那片辉煌的星海已变成暗沉的宇宙。答案呼之欲出,却不敢置信。扭头以目光相询,他笑盈盈低头,嘴唇贴近她脸颊:“生日快乐。”他扶正她脑袋,与她脸贴脸,等候新一轮大戏的上映。

奥林大厦群构成的巨大屏幕上,一束星光跌落,一滴水,一片羽毛,一枚花瓣,一朵烟花,一个窈窕的身影,一支欢愉的醉舞,一句“祝沈姑娘十八生辰快乐”……旋转旋转旋转,直至彻底的晕眩。又好似不过是一场幻梦,终又化作漫天星光。

身体隔着薄薄的毛衣背抵冰凉的玻璃墙,身前沉重的压力迫得她无法动弹,眼里还是方才星辰大海的情景,与程浩深邃的双眼合而为一。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他们的初吻了咩?

学长你够了!这样太快了知道不?!沈姑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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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忘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1

1

沈小燕拖着箱子走到宿舍区门口,看到程浩那辆黑魆魆的帕萨特时,知道这次算是躲不过了。

程浩下车,三两步走近,直接来取她行李,她不给,两人便僵持着。看她低着头,耍赖的倔脾气孩子一般,程浩也不跟她硬抻着:“火车还是飞机?我送你。”

她仍不放手,程浩只好换个办法:“别闹,不高兴我亲你我就不亲了。”

她抬头瞪他,但见他近在眼前,一低头就会被吻,周围来来去去全是离校的学生,实在不好看,识趣地松手退后。

圣诞那晚,程浩趁着她没回过神将她压在玻璃墙上深入浅出地吻了两遍,第一遍神魂颠倒,第二遍手足酸软,出尽了糗,因此生气了。程浩倒是没想到,初试身手,竟然能有如此成就,得意之时,又体谅她一个小女生好面子,便也没计较她这大半个月都躲着他。不过眼下寒假来了,分别前还是把这点小事解决了的好。

“一个人回去?”

沈小燕望着窗外,假装没听到。

“如果是一个人,我陪你回去。”

她恨恨瞪他:“我和朋友一起。”

程浩忍着笑:“座票卧铺票?”

沈小燕揪衣带玩:“软卧。蒙坦买了一个隔间的票。”

“在哪儿会合?”

“车站。”

“不能乘飞机?”

“晕机。”

他问一句,她答一句,怎么简单怎么来,一来二去,他也不说话了,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火车站。

“你别下去,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她一脸厌弃,程浩终于觉出不对劲,猛地拉回车门,锁上。

“你……我要下车!”

程浩皱眉:“发什么脾气?”

沈小燕生生忍下怒火:“没有,我没有脾气,请让我下车,谢谢你送我过来。”

她靠着椅背,垂着眼眸,一脸乖顺,反倒让他觉得十足奇怪。思索片刻,没有头绪:“有不满意的地方说出来,我们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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