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是逃犯。”德里克指了指自己,笑眯眯的说道。
路路撇嘴,对丽贝卡仔细叮嘱,“我会赶紧回来的,你要小心点。”一边说着,一边用十分明显的眼神看着德里克,其间意味不言而喻。
丽贝卡回过神来,扯扯嘴角道:“不要废话,赶紧去。”
“好吧——”
路路拉长声调,背着剑到她房里拿了钱,然后小跑出去买食材。等院子大门口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丽贝卡才转头看着德里克,眼底的青黑显示她昨夜差劲的睡眠。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我的荣幸。”德里克微微躬身,面带笑意。
另一边,路路踩着石子埂快步冲向目的地。介于镇子南北两面,中心广场周围大多是民居改造成的小商铺。除去供应蔬菜肉食之类的小铺子外,也有专做姆达城流行样式的成衣店。
而路路要光顾的这家,店主是葛瑞镇难得不阴阳怪气对待她们的和蔼人士。在路路的记忆中,这位七十好几的无嗣老人总是笑眯眯的,所以路路并不反感到他这来买东西。
路路刚跨进店门,柜台前扶眼镜看账本的店主便抬起了头,笑呵呵的看她。
“瑞恩先生早安。”
“早安,路路今天还是这么有活力真是太好了。”瑞恩点点头,眼睛微眯,“听说昨天又有人找你们家麻烦了,没事吧?”
路路摇了摇头,一边从菜堆里挑选合心意的食材,一边分神回答道:“没事,宪兵大人很明事理,没为难我们。”
“他们怎么好意思把外面来的罪犯强行和你们扯上关系,真是太过份了。”瑞恩放下账本,显得有些气愤。
“真的没事。”路路飞快选好东西,抱到柜台前,顺道安抚老人,“反正他们也就那点水平,真计较起来也挺无聊的。”
“我们的路路心胸就是开阔。”
瑞恩夸了声,拿出秤给货物称了一下重,“唔,白萝卜七两,土豆三两,把零头抹了,算你十三个铜币好了。”
“恩,给。”
路路手伸进外袍兜里,然后掏了两枚银币递过去。
瑞恩收过钱,还不忘和路路絮叨:“最近铜币可能有点贬值,你回去记得让丽贝卡尽量换成大钱,这样才不亏。”
“恩,我会记住的,瑞恩先生再见。”路路乖乖应了下来,拿过找来的七个铜币放好,抱起装食材的纸袋准备离开。走到门口,路路脚步突然顿了顿,转身对瑞恩说道:“瑞恩先生,以后别故意少给我算斤两,要不你迟早会亏本的。”
瑞恩呵呵笑了两声表示他知道了,等路路走了以后,他才继续翻开账本。
此时他脸上不复笑意,深深的法令纹横在两侧,显得他格外严肃。氤氲的黑气缠绕住他的右手,然后蔓延到账本封皮夹层的魔法阵中。
很快,里面的法阵便启动了。一阵模糊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瑞恩,计划进展如何?”
虽然对方看不到,瑞恩保持着十分恭敬的样子回答:“路路小姐已经接触到奥斯汀家的小子,但丽贝卡警戒心太强,具体情况属下并非十分清楚。”
“等路路离开后,你就回来吧。你休息了这么久,北边那些家伙有点不安分,也该处理掉了。”
“是,主上。”
通讯到此便结束掉,瑞恩拿起账本拍了拍灰,脸上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挖开了德里克嘴里真相的冰山一角,丽贝卡躺着也中枪无数次。
加油吧,大少爷,什么时候能提升语言技能LVA,推倒萝莉就离你不远了。
大少爷目前最大情敌是丽贝卡,之后就不一定了→→
每次一卡文,卡着卡着路路就跟着我黑化掉......黑化万岁,母控万岁,系统万岁【咦,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既然你们没表示出不能接受的样子,那我继续按着这个调调走了。
总之,都是弗斯的错,他把丽贝卡吓到了。
☆、葛瑞镇
轻风拂过脸颊,给路路带来些凉意。她抱着鼓囔囔的纸袋,快步走在细碎石子路上,左侧路下的溪水踩着她脚步的节点不断发出清鸣。正当她想着回去如何向丽贝卡开口,脖子上的项圈又开始轻微的震动。
路路不适的皱眉,她昨天便想把这个怪异的通讯器取下来,却发现根本没有暗扣,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戴上去的。
“请问你现在有空吗?”弗雷压下跃跃欲试的弗斯,向路路询问道。
路路往右瞧了瞧,没有看见人影,远方低矮的草丛也藏不住人。于是估计了一下剩下的路,边走边答道:“有,你尽快就好。”
“那么我就继续昨天的话题,前一个扣钮的功能你已经了解过了。剩下那个光靠说也解释不清楚,能麻烦你打开一下吗?”
“好。”
路路拿右手将纸袋往胸前贴紧,空出左手去转动那个扣钮。也许是和杰西差距太大,路路自认为没有被算计的必要,所以也没疑心杰西会对自己不利。
将纽扣往右扭了扭,发现方向不对后又反了过来,转了一圈便听到咔的一声。这次没有隐藏的东西,但挂在扣上的吊坠却陡然变成了红色,细微的热量从上面传递给颈上的皮肤。
“这是——”
“在一千米的范围内,只要有符合要求的尸骨,承载体都会变色,越接近颜色越浅。”弗雷瞪了自己弟弟一眼,实在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来继续讲解。
弗斯站到传达器前,骨架随着他高兴的情绪嘎吱作响,得意洋洋的继续补充说:“但是这功能有时间限制,承载体的能量一旦消耗完,哪怕你就站在尸骨旁边都没有用。人类就是麻烦,要是主人的话,不用这玩意都可以挑选出完美的,嗷——弗雷,你怎么又打我。”
弗斯眼眶中的火焰深邃了一点,一把扯开弗斯,对着传达器极快的说道:“大致就是这样,要是你还有问题的话,再联系我吧。”
说完,便迅速关上机器,不想弗斯再继续给杰西丢人。
“一千米的范围......”路路原地转了个圈,觉得这范围实在有点大。将通讯器的扣钮转回原处,吊坠的宝石立即回归黑色,路路决定先将自己的麻烦事解决了再说。
远远看去,她家那株榕树已伸出围墙,随风摇曳着成簇的叶海。路路不禁回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婴儿先前睁不开眼,眼中一片黑暗的世界总让她很焦躁。却总能迷迷糊糊听见一个女人哼着调子轻拍着自己背,哄自己入睡。
女人不怎么会唱歌,调子也是断断续续,但那柔软到不行的声音却足够让人留恋不已。
路路记得她每天非要听见那个声音才肯睡觉,好像曾有一段时间没有那个待遇,她便哭闹着直到再次听到为止。似乎有一天,睡了长长一觉起来,再睁眼时,这株榕树便突兀的映入眼帘。
路路咿咿呀呀的挥手表达自己的兴奋,那时候丽贝卡就站在前方,回过头来望着她,突然露出清浅却足够暖心的笑容。
那一刻,路路认定了她就是那个女人,并毫无芥蒂认同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这个名为母亲的角色。哪怕之后再也没见丽贝卡哼歌,她还是深深爱着丽贝卡。一想到这里,路路原本勾起的唇角立即泛上冷意,要分开自己和丽贝卡的人,都去死好了。
加快步伐,自家的大门便近在眼前。路路站在门口,眉心微扬,连连冷笑着想。就算丽贝卡真让她走,那她就先杀了那该死的德里克,再剁了丽贝卡的脚,把她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永远在一起什么的,最美好不过了。
路路愉快的笑起来,正想推开自家大门,却听到门缝里隐隐约约的声音。路路眼珠一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压住呼吸凑过去细细分辨声音里的内容。
“瑞思娜夫人她......你来继承......路路......”
丽贝卡语气有些冷淡,嗓音也压得很低。路路皱着眉,却怎么也无法听清楚漏去的词语。
“请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德里克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听到这句话,路路心里感觉不妙,立刻直起身子匆匆整理了一下衣着,猛地推开门大声道:“丽贝卡,我回来了。”
丽贝卡偏过头,对路路性子知之甚详的她,顿时冷笑道:“谁教你的偷听这种下作事?”
“我就听了两句而已。”路路知道反驳没用,相比被丽贝卡说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路路冷着脸看向德里克,道:“你什么意思?”
“恩?”
德里克微微意外,看路路毫不掩饰的情绪,随即扬起唇角解释道:“如果你指的是我们昨晚的约定,那你可冤枉我了。让我把你带走,这可是丽贝卡主动提出来的,我什么也没做。”
“这不可能。”
“是这样没错。”
丽贝卡和路路同时开口,后者顿时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眼神中夹杂着微末的绝望。路路张了张口,勉强笑道:“丽贝卡,你在开玩笑吧?”
“你不是一直希望离开葛瑞镇到姆达城去吗?”丽贝卡侧过头,躲过她的目光,语气更加冷淡,“帝都可是比姆达城更加繁华的地方,不正符合你的愿望吗?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
路路眼里的绝望更甚,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宛如罂粟绽放。
“丽贝卡,你明明知道的......”
明明知道她讨厌葛瑞镇,不是因为它不如姆达城繁华,而是在那里,不会有左邻右舍对她们指指点点。丽贝卡也不必整天窝在材料室里,也可以跟她一起出门。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里,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散步,累了可以在树荫下休息。等她长大后,丽贝卡不愿意走路的话,她也能背着她。手会抓的牢牢的,死都不要丢开。然后趁着黄昏,两个人一起买菜回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样......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哪怕被骂也没关系,路路真的很想和丽贝卡在一起。丽贝卡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那样说路路?
路路的心,感觉绞紧了的痛呢。
“呐,丽贝卡,你真的不改变主意吗?”
路路抬头,认真看着丽贝卡,瞳孔深邃的竖起。
丽贝卡自然是看到了她的变化,顿时皱眉道:“把你的眼睛收敛住,像什么样子。”
“真的不改注意吗?”
路路此时丝毫不在意她的训斥,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再次重复着问题。
“你给我乖乖跟着德里克,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丽贝卡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语气,“总之这个决定没得改,你要乖乖听话。”
“是这样吗?”
路路微微低头,额上的阴影延伸到眼底,野兽般的眼睛中充满了赤.裸.裸的杀意。甩开纸袋,闪电般抬手拔剑,剑尖直指丽贝卡的胸口。路路眼圈微红,面上却是愉悦到不行的笑意。
“杀了你哟,丽贝卡。”
话还未落,路路的身体在空气中化为残影,直逼丽贝卡而去。
“真是的。”
丽贝卡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弹弹手指,微末的嫩绿色粉尘便飘洒到空气中。德里克笑着退后两步,决定不参与她们两的争斗。
眼看剑刃马上要戳进丽贝卡身体里,路路心里一热,却瞪着惊愕的眼睛,身体发软到双膝跪地。手借着剑柄撑住身体,路路勉强仰起头,眼神冷的足够结起冰渣。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那可不是毒。”丽贝卡摇摇头,弯下腰来伸手轻轻拍拍路路的小脸,难得促狭的笑起来,“你可是我养大的,吃了我那么多药剂,再不清楚你的身体就是我的无能了。”
路路微微一愣,随即目光中流露赞叹之意,“你早就不放心我了。”
“养一头狼崽子,哪怕它平时表现的再温顺,饿极了还不是连养它的人都要吃。”
丽贝卡语气中隐有严厉,冷笑道:“而你,流着的血注定了比它更有凶性。”
路路抬眸,面上有些委屈。
“明明是因为我那么爱着丽贝卡,丽贝卡却一点也不想回应我,路路真的很伤心而已。”
“就是因为你和你父亲越来越像,我才不得不防备着。”丽贝卡描摹着路路脸上的轮廓,已经隐隐约约看得出那个人的影子,语气不由得冷下来,“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没错。克莱蒙特家的爱,我实在消受不起。”
说完,指尖沾了点橙色粉末,伸到路路鼻下。
“丽贝卡,不要——”
路路扭过头试图避开,但最终只能慢慢合上眼,陷入深眠。
事情解决,丽贝卡站起来看着路路,嗓音略低的说道:“她交给你了。”
“请你放心。”
德里克毫不犹豫的回答,看着丽贝卡推门准备出去,为了防止路路醒来再闹腾,只好开口道:“冒昧问一句,你打算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你放心,路路就算闹着要回来,她也找不到我的。”
丽贝卡眼神中失去刚才对着路路的坚定,连嘴角似乎都泛着苦涩。
德里克便识相的闭嘴了,北之帝姬这个称号可不是说着玩的,他没那能耐也不想阻止她离开。
“吱呀——”
院子的门被合上,永远的失去了居住十年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能告诉你们,因为我被路路的爱感动哭了,今天更新才迟了么?
丽贝卡的离开是路路的第一场蜕变,满心满意的依赖换来毫无顾忌的离开,人总要在痛苦中成长。
下章高能,提前预告。
☆、葛瑞镇
一阵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传入耳中,路路从梦里清醒了过来。记忆还停留在丽贝卡对她用药的瞬间,心情不由得有点糟糕。身下传来硬梆梆的触感,嗅着鼻尖那股消不散的草腥味,很显然并不在她和丽贝卡的家。
除了几声粗喘的响鼻,她身旁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手微微动了动,药效已散,并没有无力感。遗憾的是,剑并不在她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路路静静等了等,对方没有什么动作。他们走的路似乎有些颠簸,时不时咯噔一下,弄得她有些难受。没办法,她只好先睁开眼。
“醒了?”德里克靠着板车扶手,本看天的视线顿时转向她。
路路无视他的话,往左右看了看。低矮的行道树密密挨着,明明是葛瑞镇也有的黄沙路,看起来却十分陌生的样子。眼前的瘦弱老马被缰绳勒的不见悲鸣,身下不堪重负的车轮却发出残破的呻.吟。
路路眼底一暗,哑着嗓子冲他问道:“丽贝卡呢?”
“走了。”
“骗人!”。
德里克看了她一眼,勾唇笑道:“我何必骗你,你又有什么值得我骗的,恩?”
他的神色不似说谎,路路心里一紧,丽贝卡对她下药的记忆顿时在脑海中回放。半响,她才握紧拳头,咬牙继续问道:“那她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德里克挑眉,“既然走了,就不可能让你找到。”
路路一瞬间觉得牙床都在咯吱作响,但此刻不管伤心也好,愤怒也好,都没有太大作用。深呼一口气,松开被指甲掐住满是鲜血的掌心,路路撑着车板站起来,冷声问道:“我的剑呢?”
“在我这。”
路路冲他伸手,几滴血珠顺势从手掌滑落,“还给我。”
“这可不行。”德里克轻轻敲敲手,看她猛然爆发出杀气,才不紧不慢的补充道,“你得先保证,拿到以后不对我动手才行。”
“行。”路路回答的很干脆。
德里克眯眯眼,继续笑道:“空口无凭,不如你先发个誓好了。比如说——啊,对了,违法誓约就让丽贝卡死于非命好了。”
“你!”
路路瞪着眼,抬手一拳只冲着他的脸。
德里克动了动手指,身子绷直,表面上却勾起一抹笑道:“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剑了?”
拳头虎虎生风,直接擦脸而过,砸在木头上发出巨响。路路收回手,无视伤处的疼痛,抬眼扫视一周,却没发现剑的蛛丝马迹。只好冷着脸冲德里克喝道:“把剑还我。”
“你要先发誓才行。”德里克表现的很坚定。
路路再次握拳,语气更加冷道:“换一个,发誓我给你当一辈子仆人也行。”
“不要,不发誓就不给你”
德里克果断拒绝,一辈子仆人什么的听起来很诱人,但这样的誓言根本一点约束力也没有。经过丽贝卡和他的谈话,他算看明白了,这对母女的软肋就是对方。
“幼稚,欺负小孩子。”路路撇嘴,挑衅般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德里克面上一热,扭过头去快声道:“对你这样幼稚的小鬼就需要这种方法,你到底发不发誓。”
路路本想趁胜追击,但看到他这样子,又怕鱼死网破真把剑整没了。她天生巨力,普通的剑用起来都轻飘飘的没劲,所以迪克特地用特殊材料炼制了一把重剑送给她。
要真失了那把剑,其他的用起来都不顺手。而且,只要她不动手,应该对丽贝卡没影响吧。路路有些犹豫,德里克再三催促下,她还是发了誓。
“我发誓,拿到剑以后不对德里克动手,若违誓言,丽贝卡......”路路顿了顿,皱眉了很久才道,“丽贝卡就死于非命。”
“行了吧,快把剑还给我。”
德里克笑笑,双手在半空一划,右手从半空中握住剑柄,凭空抽出了剑身。“嘶——还真沉。”
路路有些惊奇他怎么把剑藏起来的,但碍于刚才的冲突,又不想开口去问。
“想知道吗?”德里克看出来了她的好奇,扬眉笑问道。
路路一把夺过剑,冷道:“我才不想知道。好了,快送我回去。”
“回去,回哪去?”
“不要装傻。”路路握着剑,正想威胁德里克一番。却想到才发的誓不由得顿了顿,“快送我回镇上。”
德里克摊摊手笑道:“抱歉,我拒绝。”
路路瞪了他一眼,径直跳下车往后走,“那我自己回去。”
“你认识路吗?”德里克一点也不急,懒洋洋的靠在扶手上,“丽贝卡给我说过,你是个路痴,只要遇到两个以上的分叉路,你就分不清楚方向。更何况你从来没离开过葛瑞镇,她还叮嘱我好好照顾你。”
德里克似笑非笑的继续道:“换句话说,你确定你一个人能回去?”
“我顺着车辙总能找回去。”
路路脚步停在原地,半响才挤出这句话。
“你确定?这条道可不止我们在走,可千万别迷路了。”德里克含笑道。
路路转过身来,满脸悲愤的看着他。德里克那双亮金色的眼中顿时充满了笑意,拍拍右手下面的木板,对路路勾勾唇笑说:“还不过来。”
路路狠狠踩着木板跨上板车,然后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在她们到达夜晚寄宿的村庄前,路路都撇过脸死都不再看他。
葛瑞镇距离姆达城很近,骑快马一天便能跑个来回。但他们的交通工具却是由一匹又老又瘦的马拉着的板车,速度自然快不起来。路路终于认出来这匹是镇长家的耕地马,心里便有些诧异。
镇长一向将姆达城来客奉为上宾,德里克在这个时段出现,镇长他怎么肯把马交给一个疑似逃犯的家伙。对于这个问题,德里克选择笑而不语。
路路抱着剑暗暗腹诽,这家伙迟早会笑到面部瘫痪,然后一辈子都再也笑不出来。
夜晚的小村庄里,隔着屋外栅栏,各面传来忽高忽低的犬吠声。本来屋主不打算收留他们这两个外来者的,但德里克拿出一枚金币晃了两圈后,本已满载的屋子便变多了两间空房。
路路坐在栅栏附近的柴堆上,看着德里克房里的烛光熄灭后,又静静等了会,才跳下来冲屋主房里走去。
夏季正是农闲的时刻,不必整天赶着下田而沾床就睡。路路劈开锁进去的时候,那对夫妻正在床上说着闲话。
“不许叫。”
路路冷声警告着,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刺人的寒光。正当男主人想开口质问时,路路一剑指着女人,神色从容的对他说道:“把她打晕。”
看男人想说什么,路路直接皱眉移了移剑,剑刃直逼女人的脖子,“快点。”
没办法,屋主只好暗恨着自己不该贪小便宜,将惊恐的妻子一掌劈晕。
“很好,现在跟我走。”
路路领着男人出屋,犹豫了一下,又将外袍兜里的三号药粉分出了一点点,吹进德里克的屋子里。确保没人碍事以后,冲男人问到这村里哪家有马匹。
反正他家已经遭罪了,男人一点也不纠结的把村里大户的名号报了出来。不到一会,村子口便响起了八支马蹄踏地飞奔的声音。
等他们走后,德里克才从暗处走出来。扔了枚金币到借宿的客厅桌上,然后微笑着召唤出拟行生物,坐在它身上往葛瑞镇赶去。
只要不顾及马的承受能力,家畜在短时间内都能直逼千里马的速度。等各家灯火尽灭,辰星变得更加亮眼时,路路再次踏入葛瑞镇的外围。
路路没心思打发那个男人,在马背上折腾了那几下子,已经让他满脸苍白的和马一起喘粗气。路路抛下他,勒紧缰绳驾马沿着道路往镇子南面——她的家方向赶去。
路路的手已经冰到快失去知觉,夜的寒风吹进眼里,刺得眼疼的快流出眼泪。离家还不到五百米时,路路下意识远望,院子里的榕树叶间隐隐透着光。
这是——
路路睁大眼,脚一踢马肚,迫不及待的往那里赶去。马掌上的铁蹄飞快的叩击地面,宛如黑暗中的鬼魅一般,几下就消失在原地。
距离屋子越来越近,里面透着的灯光也越来越明显。但路路迫不及待到了院门前,心却猛地凉了下来。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用斧头砍了个稀烂,而里面透出来的声音,是如此熟悉而又让人恶心的声音。
“你们再找找,那婊.子家里不可能没钱。”
几次找她们家麻烦的婆子正尖声说着话,路路翻身跳下马,隔着门上那巨大的豁口,目光幽冷的看着她。几个精壮的男人并没有理会婆子,而是把三间房子里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堆在一起胡乱翻着里面的暗格。
丽贝卡睡过的床被劈成两截,碎裂的木渣到处都是。地面上成条布料的原型,正是丽贝卡唯一一次和她共同挑来做成的床单。看着满地的狼藉,就像是看到她小心呵护着的虚伪幸福的曾经一样,统统化为了虚无。
连丽贝卡走后那最后一抹温情,也通通的结成寒霜裹满了心脏。
“磅——”
路路一脚下去,彻底踹烂残喘的大门,院子里的人顿时都把目光投向了她。仗着身边有几个男人,婆子叉腰尖笑道:“哟,妈都走了,你这个小野种还敢回来,是不是赶着来伺候人的啊。”
几个男人发出哄笑,略带邪淫的眼神在路路身上不停地游移。
“你们——”
路路拔出剑,全身激动得颤抖,整张脸为了眼中的杀意变得扭曲而狰狞。
“统统都去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高能君下章再见——我会记得想你的。
大少爷语言依旧不利,何日才能修成正果......【叹气
某人期待的手绘,最近木心思画萝莉,给你一张大结局版本的。相比木安妹子,我觉得我技术进步了。
☆、葛瑞镇
“杀人者必被杀之。”
迪克深蕴此道,昔日给路路传授剑道时,给予了她杀人之力,却没有教导她杀人之心。在一位父亲眼里,他的女儿还太小,小到不足以承受杀戮的痛楚。只有在强行剥夺了他人生存权利后,才会真正觉悟到自己所持之物,到底是怎样的凶器。
迪克只教会了路路如何去攻击虚拟的目标,却没有教育她如何去面对剑尖的鲜血。
往日熟练的剑技此时成为了杀人的艺术,那些男人手里的斧头根本挡不住她的一击。剑刃在空中划出残影,横劈竖砍下去,削飞的肉块顿时溅出血液。
“别杀我——啊啊——”
那些恨不得欲其死的仇人们发出哀嚎,本该畅快的心却一点点茫然下去。路路无神的看着他们,犹如看一些死物。只是手上机械挥舞着剑,收割这些丑陋的灵魂。
等视线范围内失去攻击目标,她才停了下来。
地面铺散着零零碎碎的肉块和断肢,几团不成人形的肉球在地上颤抖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路路扫了一圈,发现叫嚣最厉害的婆子已经被她弄得满脸血窟窿,再也看不出原貌。
路路握着淌血的剑走过去,婆子用还算完整那只眼睛惊惧的看着她,喉咙中漏着风赫赫告饶,“放......过......我、我......”
都是因为他们,所以自己才失去了丽贝卡吗?
不——路路咧了咧嘴,笑得让婆子越加恐惧。是因为她不够强才对,要是她够强的话,就不会有人敢分开她们。
要是她更强的话......要是她更强的话,丽贝卡也没那个能力离开她。说到底,还是她太弱了的错。
路路笑着用剑身贴了贴婆子的脸,上面还没干透的血迹顿时抹了她一脸,换来婆子更加拼命的求饶声。路路用那双竖起的金眸静静的看了她一会,抬起剑移到她心脏位置。
一剑穿心。
空气中弥漫着失禁的异味,路路木着脸缓缓拔出剑身。眼中只看到鲜艳的血花怒放,婆子死前那双瞪如牛眼般大的眼睛死死盯住她,不成人形的脸看起来格外可怖。
路路顿时满脸苍白的弯下腰。
“呕——”
一天都没进食过,吐出来的也只是胃中酸水而已。但路路却呕吐不止,紧紧抓着剑柄,左手捂着腹部,试图压住那股恶心感,“呕——”
胃部紧缩着发出抗议,路路白着脸一剑插地撑住自己,身子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晃晃。
“真是的。”德里克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虚假的如同幻觉。
背部突然传来轻柔的拍抚,对方掌心的热意似乎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路路撑着剑抬起头,视线中德里克那双亮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暖意。
宛如一股暖流,流入她快要干涸的心田里。
“之前还敢那么威胁我,其实根本没杀过人吧。”
德里克挪手拍拍她的脑袋,受宠若惊的发现这孩子居然没反抗这个举动。路路左手紧紧捂着肚子,白着脸默认德里克说的事实。
德里克有心安慰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过去,顿时笑道:“你比我有出息,我记得母亲第一次逼我杀人的时候,我还哭着躲到一边死都不要动手。”
路路注意力被他的话吸引住,恶心感顿时消了不少,哑着嗓子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德里克轻轻继续拍着她的背,声音放柔,“她就把我和那个死刑犯关到一起,然后告诉那个犯人,只要杀了我就能出狱。没办法,他最后就被我咬死了。”
“哎,咬?”路路睁大眼。
“恩,那时候被人下了禁魔咒,手上又什么都没有。我盘算着牙齿最锋利,只好用咬了。”德里克若无其事地说道。路路看了看自己的剑,再看看他,心里的恶心感顿时销声匿迹。
“你真厉害。”路路真心实意的称赞。
德里克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所以后来我杀人基本上都不见血,比如说这样。”
话音刚落,数道雷光将躺地的活人毙命。除了路路杀掉的那个婆子,其余人都死在了他手上。
“你还需要多多练习才行,太青涩的手法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新手。”德里克拍拍手,对直起身的路路这般教导道。
“......你真变态。”
路路再度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目光。
“多谢夸奖。”德里克挑眉,“不过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不计较你跑回来的行为。”
“切。”
路路咬住唇扭过头去,“我不想相信你的话,丽贝卡她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走掉。”
“是为什么轻易就抛下了你吧。”德里克轻笑,“既然如此,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
“恩?”路路疑惑。
“既然她不要你了,你不妨考虑考虑我。反正你只是随便找个人当心理依托,我肯定会做的比她更好。”德里克一针见血指出路路的心理。
路路一瞬间气血上涌,怒声吼道:“滚,你给我滚!”
“我又没说错什么。”德里克勾唇微笑。
“才不是随便找的人,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路路左手捏紧拳头,手背上隐隐浮着青筋,“丽贝卡——丽贝卡她和别人才不一样,丽贝卡是路路最重要的人。”
“那是因为你一直守着她,不肯去看别人而已。”
“你胡说。”
“别扭的小鬼。”德里克笑着摇摇头,“算了,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吧,最终还是我赢了呢。按照约定,你得跟我走。”
“什么玩意,我完全没印象了。”路路偏过头,冷哼一声。
德里克眉心微低,做出愁容道:“这样啊,我还想丽贝卡既然要你跟我走,说不定她也会去帝都呢。要是到时候她来找我,你说我该怎么交代好呢。”
路路表情僵硬了下来。
德里克叹了口气,继续道:“看你态度这么坚决,绝对是不改主意了。”
“你——”路路回过头,愤恨的看着他。
“我什么我,你有话就直说。”德里克一脸莫名其妙。
“......我跟你走。”路路低声说道。
德里克勾唇笑着说:“什么?你得说大点声,我听不清楚。”
路路深呼一口气,加大音量吼道:“我说,我跟你走!”
“说话声音小点,我又不是听不到。”
德里克看路路快要冒火的神情,脸色一正,收住想继续逗弄她的心思,“既然这样,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收拾的东西,拿了我们就走。”
路路先瞪了他一眼,才肯在转到屋里去。家具大多已经被砍坏了,往日搜集来的小东西也都被砸的到处都是,基本上已经找不到完好的。
路路不想去看这些糟心的东西,打开材料室的暗道走了下去。昏暗的地下室显得空空荡荡,往日那些装材料的木盒全都不见了踪影。
“全部都没有了呢。”
路路握着剑冷脸走了一圈,发现所有丽贝卡的痕迹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正当她正扫视四周时,视线突然停住了。
“这是——”
路路快步走到墙角跟,借着极佳的夜视能力,将和墙砖粘在在一起的同色信封扯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撕开一角,将里面那一指长的白条弄了出来,摊在掌心细细读着上面那行小字。
【你的父亲是克莱蒙特的家主西德尼,记住,不管是谁向你问起这个问题,如果不想死的话,你都必须这么告诉他。
另:看完记得销毁这张纸。】
读完后,路路又往信封里掏了掏,企图再找出一点关于丽贝卡的信息,但什么都没发现。路路看着明晃晃的销毁字样,心里很想违背丽贝卡的命令。
但这张纸流露出的信息,明显暗示着她前途未卜。要是出什么差错落到别人手里,很可能会带来麻烦。这样想着,路路毫不犹豫的将纸条吞进嘴里,狠狠的咽了下去。
路路提着剑走上来时,几具死尸已经被德里克处理掉,只有满地的血迹证明刚才发生过的事。
德里克看着她空手而归,问道:“没有东西要拿吗?”
“没有。”路路摇了摇头,目光移过那株榕树突然顿了顿,“......不,还有一点东西需要处理掉。”
路路走到厨房里,将备着的油提了出来。脖子上的挂坠红光一闪,摆在灶台下的那箱天角鹿骨便消失了踪影。
可惜路路没看到这个,她把油泼洒的满地都是,顺势将其点燃,火光顿时照亮了整个院子。地上的所有东西都开始燃起来,刺激的焦味漫入鼻腔,呛得人忍不住流泪。
“走吧。”
路路最后看了眼这一切,转身离开。
镇上觊觎她们家的人可不止来的这些,只要她不在,这里的一切迟早都会被拿走。路路曾想把那株榕树移到院外,让它离了她们也能好好过活,但却无法保证不会被人砍了去做柴木。不能让它相伴左右,与其被人拿去,不如自己毁掉。既然如此,干脆让它和那些代表过去的东西一起烧毁好了。
路路内心世界的黑暗进一步扩散,如同一把离鞘的剑,再也止不住锋芒。
德里克没打算在路路面前召唤他的坐骑,而路路骑的马基本上到镇上就废了。他只好又掏出一枚金币,边走边自娱自乐的绕指玩着。
路路看到这幕心神一动,不知为何联想到瑞恩无意中说出的那句话,便对德里克问道:“你知道最近铜币会贬值吗?”
“恩,你怎么会知道这消息?”德里克手一顿,两指夹住金币,神情有些惊讶。
作者有话要说: 大少爷多体贴啊,还帮路路杀掉剩下的人,对新手就要宽容点【笑
明明是好心,但老是多嘴的大少爷真苦逼,又被妹子嫌弃了=v=。
☆、葛瑞镇
路路看德里克这样的表现,顿时皱眉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个子爵领地上挖出了铜块脉,刚好他依附的那个伯爵最近快穷疯了,为了他女儿的嫁妆居然敢大肆铸币。”德里克言语间有些轻慢,“陛下恨不得把他逮进监狱,但碍于律法也只能派人慢慢去交涉,还不得不给他收拾烂摊子。我临走时候,帝都附近的三个郡都被波及到,一银十七铜的比例已经算低的。不过帝都离这很远,消息居然也传过来了。”
德里克完全没掩饰他声音中的幸灾乐祸。
姆达城城主这些年固定收六成税,比起其他贵族也算厚待领民,所以路路一直习惯着十枚铜币等价于一银币的标准。一听如此彪悍的兑换比,她忍不住心里惊呼,同时还有点怀疑告诉她这消息的瑞恩。
连镇长那个整日关注姆达城,还有个儿子在城中当守备军的人,都没有囤积金银的异样表现,瑞恩先生小小的一个杂货店主为什么会知道呢?
还是说,他和丽贝卡一样,都是这个镇上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一切可能牵扯到丽贝卡的线索,她现在一点都不想放过。
路路沉吟一会,提起剑转头对德里克说道:“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当然可以。”
德里克爽快答应,伸手指着来自镇中的一些亮光,挑眉笑道:“不过得在他们找到你这个纵火犯之前。”
“行。”
路路点点头,然后领着德里克绕过大道,从她走惯了的小路前行。
顺便给他看看,路痴什么的她其实根本不严重!
路路那把火引起了镇民的混乱,有男主人的家庭纷纷被召集起来,一起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所以路路来到瑞恩店门前时,周围房子里的妇人早透过门缝瞧见了她剑上的红迹,赶紧把门锁死,哆哆嗦嗦的躲到角落里去。
“笃笃笃——”
路路单手敲着店门,却久久没人回应。
“瑞恩先生,您在吗?”路路皱眉喊道。风吹的路边树簌簌作响,但门内却始终没有渐近的脚步声。
不在吗?
路路摇摇头,这不可能。她认识这位孤寡老人这么多年,根本没有所谓的亲属来看过他。他平时又没有外出的爱好,这个时间点他不在家又会在哪呢?
瑞恩家那扇黑漆漆的大门看起来像极了噬人黑洞,门缝漏出间隙,宛如一条幽邃的地狱通路。门上倒吊着一个锁头,路路一眼扫过去,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要翻进去吗?路路望向起码两米高的墙壁,那一排铁蒺藜看起来十分悚人,于是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但除了心里那点疑惑外,路路还是很尊敬这位老先生,一剑把门劈烂什么的实在有些过分了。
特别是住最近的木匠还不在镇上,要让老先生自己去请人来的话,估计那些利欲熏心的家伙不把他的家当搬完才怪。路路瞧了眼德里克,他那些戏法估计有解决办法,但她实在不想去求他。
已经明悟这家伙就是喜欢耍自己玩,她才不要去犯傻呢。
路路提着剑走到瑞恩斜对门的那家门口,再度敲响门。很显然,里面的人不是很乐意给她开门。路路推了推门板,发现是从里面锁住了,这说明这家是有人的。
路路顿时沉下脸,冷声道:“给我开门,不然我直接劈烂进来了。”
“路路对待无关的人真是不温柔呢。”德里克有些明了路路的性格,事不关己的笑着感叹。
“关你什么事。”
路路冷哼一声,发现还没人来开门,顿时举起剑,用力冲前面劈了下去。重铁嵌进木板里,连同剩下的力道,将门框大半从墙上扯下来。
将剑从上面拔出,路路抬头一看,脸顿时黑了下来。
德里克拍拍手,似笑非笑的赞叹道:“准备的很充分啊。”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路路瞪了他一眼,随即上前,一脚揣到门口堆积起的家具上,噼里哗啦的碎裂声让她心情稍微舒爽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