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在我的人物表把你们绕昏时,在第一章作者有话要说里放一张人物表。==
☆、姆达城
掌管契约的神灵,是除教廷推崇的光明神之外,沃兰大陆少数为人所知的神灵之一。在千年前那场异变中,陨落的神祗足以填满艾黎之海底部,残存下来的,不是无力参战的幼神,便是最终的得胜者。
今日只余残骸的破败神庙,以及当初狂热的神职者,没有主神回馈,不得不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与教廷所掌握的牧师不同,法师们拒绝成为光明神奴仆,而是尽自己所力去驾驭浮游于世的元素。
而契约,却是双方唯一信任的法则。
虽因契约书高昂的制价,在沃兰大陆普及率并不高。但在契约书上写下约定内容以及违背的后果后,即便是法圣,违约也无法逃避处罚这点,还是受很多人青睐。
迪克说什么也要和德里克签订契约,也是出于对路路的爱护。
路路坐在沙发上,抱着杯子,一点一点把最后的可可喝完。德里克在隔壁桌上,正笑眯眯的讨论着契约内容,一人对上迪克和里奥两个,却硬生生把他们噎得无话可说。
说实话,虽然知道这是迪克的好意,她却无法理解。明明血契已经足够保证德里克不会杀害自己,再者,他现在很有可能不止一个孩子,凭什么还对她这么好?
因为爱吗?
路路勾了勾唇,为这个想法冷笑不已。
放下杯子,路路偏过头,迪克正皱眉对德里克说着什么。这幅情景突然让她想起久远的过去,垂下眼睑,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上辈子的一个画面。
记忆中的老房子早已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便是邻居家那小阳台。不,她记住的,其实只是每天清晨在那读书的女孩子罢了。那个明明和她一样,却竭力压制本性的异类。
女孩的来历在她们那并不是秘密,直到亲生父亲车祸去世,才被无后的爷爷从孤儿院领回来的私生子而已。与她这个父母离婚,各自去寻找真爱的家伙相比,不知道哪个才更讽刺。
一早就嗅到同类的气息,路路很轻松的就成为女孩在那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但后来,路路却发现错了,这家伙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这样下去,你再不动手的话,老头子可会把你的东西给那个女人哦。”路路叼着她给的棒棒糖,靠着墙含糊不清的警告道。
她听到这话,翻书页的手顿了顿,却依旧冷淡的回答:“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拿到最后也会丢掉。”
“这也是你那个院长妈妈教的?凭这句话,我很怀疑你到底怎么从那种地方活下来的。”路路嗤笑着,几下咬碎嘴里的糖块。
“不。”她抬眼,认真看着路路,“她只希望我如名字一般,平平安安罢了。”
“得了吧,你怎么不说她是在一棵树下捡到你,才会让你姓木。木安,木安,不就是想让你和木头一样安安分分,不带给她麻烦嘛。”
“闭嘴,你不准这样说她。”
路路记得自己那时候只是冷哼一声,便不理会她径自走了。几天后,便传来了她的死讯。路路不相信她会自杀,反倒是她父亲那个前妻很可疑,谁叫老头子到处说那女人算他半个女儿呢。
可能到死,木安那个蠢货也不知道,她心心念着的院长妈妈,可是每年同时收了她父亲和那女人好大一笔钱,却毫无作为任她被欺负的恶劣家伙呢。
最终,路路还是拿出零花钱,找人给她的玩具出气。几张那女人和男人开房的照片,老头子顿时气急攻心,连遗嘱都没来得及立便死了。最后那点存款和房子,全便宜了老家的兄弟。
比起给点所谓的爱就感动到不行,心甘情愿赴死的笨蛋来讲。路路更倾向于将自己的占有欲以爱为名表现出来,相比被爱,路路比较喜欢爱别人。因为这样,就不必接受以爱为名的伤害。
她的木安,最后却没肯留下来陪她。
而丽贝卡,路路这次绝不会再放手。
几番调整后,德里克终于在契约书上写下全名。参杂亚龙血液的墨水顺着羽毛笔流出,漂亮的斜花体如迪克所见的贵族那样,精致而又傲慢。
德里克·冯·奥斯汀
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姓氏,迪克眉心微动。常年在大陆各地跑的他,怎么会不了解奥斯汀以及另外一个大家族——罗尔斯拉。他们延续百年的仇恨,向来是平民津津乐道的贵族丑事。
更不巧的是,现任姆达城的宪兵队长,那个名为卢卡特的年轻人,正是这个家族出来历练的嫡系之一。联想到宪兵这几日隐晦的搜查,以及佣兵工会那高额悬赏,迪克的头便有些疼了。
毕竟,他的路路,现在正被迫和这家伙绑在一起。一个大贵族继承人,凭什么会跑到乡下,就为了接回她?迪克下意识不想深究路路的不合理之处,无论如何,他势必要护着她。父亲也好,爸爸也好,只要路路还把他当亲人,他的孩子就值得最好的。
迪克对上德里克那轻松无畏的笑容,眼神顿时冷了。正因为他把注意力放在德里克身上,才没有发现他本视若亲兄的里奥,根本没有对德里克身份表现出惊讶。
再怎么不情愿,迪克也得想法子保住德里克。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少为何独自前来,但这样一来,只需安排两个人躲开卢卡特的搜查,任务便轻松了不少。
姆达城到肯迪拉路途遥远,迪克身为烈焰狮副团长,注定不可能放弃责任跟上。而期间变化谁也说不清楚,为防止团员心生怨念,迪克也没有让谁跟着他们。
因上任教廷圣女深得神眷,光明神降下中三级里的能天使与其结合,最终大败森里亚北疆半兽人而亡,为她的信仰燃尽了最后一滴鲜血。
离下一年的光明祭还有大半年,包括姆达城在内,各地教廷分支早已选出了纯洁少女,准备将候补送往肯迪拉。迪克准备卖个人情,将他们安排进护送队伍。
从开国到现在,神权与王权一直保持着危险的平衡。森里亚的皇室——加百列,向来也以他们身上稀薄的神血为荣。因此,哪怕是眼高于顶的贵族,对打着教廷旗号的队伍也不得不多几分客气。
不过这些都和路路毫无关系,只要不触到丽贝卡这个逆鳞,她什么都能坦然处之。哪怕明天就是她的生日,对迪克把她塞入今晚出发的队伍里的动作,她也没有任何感想。
反正生日礼物早就收到了,留在这还不是给迪克添麻烦。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以为父亲就是个天,再大的困难都能替自己扛着。
更何况,她也并不是他亲生女儿。迪克做得越多,她反而会越暴躁,她隐瞒占据来的虚假身份,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不纯粹的感情迟早都会暴露出瑕疵,她不想也不敢要。
“咳。”
迪克咳嗽了声,将路路的思绪拉了回来。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德里克和里奥支开,现在室内只剩下他和路路。
路路扯了扯嘴角,终究笑不出来:“抱歉,父亲大人,我走神了。”
“路路在烦恼什么吗?”迪克坐到路路身旁,笑问道。
“不,只是在想一些关于未来的东西罢了。”
路路松开握紧的拳头,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毕竟我还从没出过远门呢。”
“路路不想去的话,留在姆达城也可以哦。”迪克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路路头顶上,“路路不管决定去还是不去皇家学院,爸爸都会支持你的,所以顺着自己心意去做吧。”
他掌心的温热似乎要暖及自己全身,这种时候还关心她的想法,这种温柔简直就是在作弊嘛。路路有些怔愣。默默撇开头,脸上的红潮依稀可见。
“恩。”
路路感觉到了来自头顶轻柔的抚摸,只有在丽贝卡面前才会出现糖果般的甜蜜滋味,现在像是又要冒出头了。但她受之有愧,这种温柔不该是给她的,想到这,路路眼底不由得一沉。
想到未来迪克如果知道真相的厌恶表情,路路倒觉得这种温柔不要为好。但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呢,路路想起那个自称怀了迪克子嗣的女人,要是迪克真让她堕了,将来恐怕会更恨她知情不报吧。
迪克,他没有任何错。
所以,哪怕现在就被讨厌,她也要说出来。
“爸爸......”
“恩?”
路路感觉嗓子里扎了针似的,酸麻的连话也不好说:“其实,我不是——”
迪克微眯了眯眼,似是无意一般,笑着拦下她的话来:“对了,路路身上钱够吗?”
路路一下子被打断,刚才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一时间,也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好。
迪克笑了笑,将他身上那个空间袋拿了出来。巴掌大的小布袋,里面的空间足够装下一个小孩子。这是他年轻时做任务得到的,现在给路路也正合适。
“刚好前几天整理过,里面还有六百多金币,你带着上路。”迪克看路路想拒绝,挑了挑眉,“这些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学费,爸爸只是没想到,路路居然有机会去肯迪拉读书而已。”
不要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她更加暴躁了好吗。比起坦言为了利用她价值的德里克,她更不愿意接受迪克的钱。因为那样,总有一种奇妙的糟心感。
但迪克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拒绝,往她手里一塞,顿时站了起来。
“走吧,趁最后这点时间,爸爸带你出去逛逛。”
路路捏紧空间袋,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晦暗不明。
刚才那个打断,真的是无意的吗?还是说,迪克已经知道了什么?
路路笑哼了声,收起袋子,快步跟了上去。
不管如何,她最终都会知道答案的。
作者有话要说: 路路:木安就是个笨蛋。【所以木安想回归地球的原因是——有人要下注吗?】
好想出现一个正经·羞涩·可爱的女孩子,可是在我笔下估计不可能吧。【扭头
☆、姆达城
毕竟路路还只有十岁,说是逛逛,迪克却没有让她领略丁香路风光的意思。看迪克瞟过来的眼神,里奥自发自觉拉上德里克,准备亲自带上他,安排找人的事。
万里无云的天空遮不住太阳的光,姆达城此时正午已过,石板铺设的地面却达到发烫的程度。路路抬手抹去额汗,葛瑞镇沿街都是古树,即便是夏日最热的时候,温度也没有现在高。
“路路,热了的话,就把外面那件脱了。”
迪克眼光略过她背后的剑,看她满头是汗,顿时建议道。
路路撇嘴,她现在连掌心都是滑腻的感觉。再看看迪克,同样长袖连身,他像是一点事也没有,不由疑道:“你不热吗?”
“当然不热。”迪克顿了顿,突然想到某个要带走路路的家伙,牙便有些痒了,“你要记住,我们剑士修炼出的内劲,也就是通过剑主试炼的关键,达到寒暑不侵绝对不是问题。别学那些法师,跑几步就要喘几口气。”
最后这句颇为恶毒,不过路路一想到和德里克在城门口的遭遇,便不得不点头承认:“是这样没错。”一想到她距离剑主还有两个等级,心里非常遗憾:“看来我还需要多努力才行。”
“以路路的资质,达到剑主绝对没问题。爸爸我也要加油了,可不能被路路赶上,要早点成为剑君才行。”迪克摸摸她的发顶,笑得格外真切。
不过路路最后也没脱掉外面的袍子,迪克也没强求她,只是把人往阴凉多的小道上引。两个人并排慢步走着,脚底的阴影渐渐重合。稀稀疏疏的树林随风晃动,跟脚步的节点倒有了些默契。
但没过多久,宁静便被后面渐大的嘈杂声所打破。
路路最先回头,远远的一个小黑点正朝他们这跑来,后面伴随着诸如不要跑,停下来之类的话语。路路用余光看着迪克,他正侧头看着追赶那人的队伍,正思索着什么事情。
眼看着黑点轮廓越来越清晰,路路微微意外,竟然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对方两手拽着累赘裙摆,看到他们挡在前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后却一咬牙,加劲更快跑起来,黑色的长发顺着风,宛若春日最柔软的柳梢。
路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那类似丽贝卡的黑发黑眼,顿时让她在路路心头加分不少。两人距离不到十米,迪克终于理清了思绪,唇角微扬道:“路路,拦住她。”
路路抿嘴一笑,径直站到对方前进方向上。
“闪开。”女孩大叫道。
路路微眯了眯眼,决定不温柔对待这个家伙。
“我停不下来,快闪开。”
路路微微一愣,抬起的右臂迅速放下,躬身一收力,顿时将她拦腰抱起。
“呃,谢谢。”女孩愣愣收回手,脸颊瞬间涨红,她刚才居然无意识的揽住了路路脖子,“请问,能放我下来吗?”
路路抬眸,一个眼神就制止住了她的挣扎。但路路并不理会她的要求,反而看向迪克,眼里询问着意见。迪克摸着下巴,将她衣领上十分明显的教廷标志看在眼中,对她的身份顿时确定下来。
“圣女?”
“你肯定认错人了。”女孩矢口否认。
“不,我的意思是......”迪克转身朝后看了看,笑容越发虚假,“寻找您的骑士追上来了而已。”
当爱德华领着其他教廷骑士过来时,便惊悚的看见,那位任性无比的候补圣女,居然会脸红着被别人抱住。
而且抱住她的人,居然还是一个小女孩。
爱德华拍了拍脑袋,这不是重点,既然追上圣女,他们便终于能将她带回去继续净化仪式。这大热天的,为了保证教廷的形象,他们还要穿着厚重银盔出门,不是自找罪受是什么。
“圣女大人,请跟我们回去吧。”
一听到爱德华说出圣女这个词,女孩脸色一变:“蠢货,说多少次了,要叫我佐伊。再记不住,你干脆去死算了。”
爱德华苦笑道:“很抱歉,佐伊大人。”
“所以说,果然是圣女吗?”
佐伊僵硬的转头,对上路路微微莞尔的脸。完了,爱德华一来,她的形象就没了。都是爱德华的错,心里暗咒骑士一番,佐伊努力扬起笑脸道:“刚才谢谢你救了我,要不然我可就惨了。”
“不,其实我并不知道你收不住脚。”路路很无所谓她的感谢,不想讨好便很诚实的回答,“我只是单纯想拦住你而已。”
佐伊一愣,随即愉快的笑起来:“我喜欢说真话的人。”
“抱歉,我不是很喜欢你。”
路路冷淡的回应,看向爱德华道:“那边那个,还不赶快过来接手?”
“我才不要那家伙。”佐伊挣扎着想让路路放开她,“我又不是不能自己走。”
“别动,你脚扭了自己都没发现吗?”路路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抱紧。
“佐伊大人,您的伤——”爱德华脸色一变。
“住嘴,爱德华。”
佐伊脸又开始泛红,偏过头去,不想让爱德华看见她这幅样子,“你、你,你赶紧放开我。”
“那你让他过来抱你。”路路表现自己的坚持。
“才不要呢,硬梆梆的盔甲咯死人了。”
佐伊明明白白表现出自己的嫌弃,不远处的骑士们只能苦笑。爱德华眼带无奈,瞧见一边的迪克,真诚的拜托道:“虽然很冒昧,但能拜托你们帮忙吗?佐伊大人这副样子,我们实在没办法。”
迪克将一切收入眼底,自然也看清楚佐伊对路路没恶意,笑眯眯的应到:“当然,小事而已。”
“你觉得呢,路路?”
路路一身怪力抱人无压力,反正都说是出来逛逛,把佐伊送回去也没什么问题,“没问题。”
而她抱着的佐伊,脸色已恢复从容。
“你叫路路?”佐伊不满自己被忽视,伸手再次揽住路路,巧然轻笑道,“好好听的名字,佐伊也好喜欢路路呢。”
路路眉心微动,佐伊给她的感觉突然不一样了。
“你只是扭了腿,不是坏了脑子。”
“路路好过分,不过佐伊很喜欢,你怎么说不会生气哟。”佐伊右手食指顺着路路脖子轻轻摩挲,源源不断的痒意让她想把佐伊扔下去。
路路嘴角定格在冷笑上,盯住佐伊道:“你的手往哪放?”
“我错了。”
佐伊收回手,对她眨眨眼,力图显示出自己的无辜。不过路路没理她,反而看向爱德华,挑眉问道:“她经常这样?”
忠诚的骑士在维护教廷荣誉和违背教义两者之间游移,面色有些古怪。
“我明白了。”
路路抱紧佐伊,“从哪边回去?”
“路路,不要不理佐伊拉。”
无视掉佐伊在路路怀里撒娇般的抱怨,爱德华一行默默领着两人绕近道往回赶,力图在佐伊的任性还没爆发之前交到主教手上。
佐伊看他们走得越来越快,不由得撇撇嘴,这些家伙急什么,她还没玩够呢。路路把她抱得很稳,佐伊只要轻轻偏头,便能贴近她的肩膀。
路路身上的味道,她似乎在哪闻到过呢。
佐伊埋下头,恶劣的笑容预示着她心里的想法。嘛,作为回去答应那个老家伙的条件,就让路路和自己一起走吧。这样一来,她迟早能弄清楚这味道的来源。
即使不能,佐伊那孩子也很喜欢她呢。
姆达城唯一的主教,伍德牧师正捧着圣经,站在教堂门口等待他们的到来。
路路把佐伊放下来,看着迪克,满脸想走的意思。
迪克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顺着她的意思,笑意盈盈的说道:“想必主教还有要事在身,我们就不打扰了。”
伍德下巴微抬,看着迪克微笑道:“非常感谢你们,光明神会庇佑虔诚信徒的。”
迪克笑了笑,拉着路路转身就走。
开玩笑,路路还小,要是被神棍洗脑了怎么办?
等他们走后,佐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对着伍德扯开裙子,指向脚踝上的青肿,意思不言而喻。
伍德叹了口气,吟诵了一段经文,将手中的光团敷入佐伊的伤口上。片刻后,脚踝青紫不再。
“走吧。”
佐伊最后深深看了眼路路快要消失的影子,跟着伍德进入教堂内部。
教廷需要足够的信徒,选择的教堂地址附近,自然也不缺少平民。衣食住行用,人类不可或缺的生活物品,在路路所走的街道上随处可见。
既有装修精致的店铺,也有用木板搭成简易的商铺。货物随意挂在的铁钩上,来往人群有兴趣,便会停下脚步和商家询问其价格。
商业繁盛的姆达城,和葛瑞镇完全不一样。没有大商人会青睐小城镇,贵族收完税后,所剩结余也只够吃喝,更别提更高的物质享受。
“我记得是在这里才对。”
为防止被人流挤散,迪克牵着路路的手,四处张望的眼睛突然一亮,“原来在这啊。”
路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木雕的招牌也些破旧,不过也认得出来。
“回忆?”
路路慢慢读了出来,眼里闪过疑惑。迪克心情很愉快,也没跟她解释什么,拉着她直接就进去。
厚密的窗帘靠在一起,将光线挤了出去,店内因此显得十分昏暗。路路缩了缩瞳孔,环顾四周没有异样。直到往最边上的柜台看了看,才发现一个驼背的老人正静静望着他们。
“有客人来了。”
老人声音十分沙哑,宛如低劣草纸上羽毛笔划出的响动,“唔,我看看,这不是迪克嘛。快十年了,你身边的是莉迪亚的孩子吗?”
“不是。”迪克笑着摇摇头。
“是吗?那你这次过来,肯定是为了创造新的‘回忆’吧。”
老人摇了摇头,眼睛慢慢睁开。直到路路觉得全身上下都被他扫了一遍,他才开口道:“那么,你想要哪种?”
“我的孩子要出远门,我不能跟着,所以只能麻烦你了。”迪克拉着路路过去,手放在柜台上,“我要每月能看一次的那种。”
老人再次摇头,道:“材料不够。”
“那就把莉迪亚那张销毁掉好了。”
迪克嘴角微翘,“毕竟,路路遇到危险的几率可比她大多了。你能做到,不是吗?”
路路一脸茫然,她只听懂了这里卖的东西能让迪克每月看一次她的现状,其余他们在说什么她完全听不懂。
求人形百度德里克君,路路默默捂脸,以后我再也不嫌弃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遇到抖M,路路不由自主就S起来了。
大少爷有用的,真的,只有这种时候......
最近感觉就没做成过什么事,果然春天一到开始暴躁,又不是发情期【泥垢!
☆、姆达城
说起来,迪克对她的态度是不是太好了点?
路路偏偏头,眼底那些疑惑,早在初见时就萌发出来,此刻便一览无余。他对她比以前还好,这样的确很让自己满意,但总觉得有些怪异呢。
路路咬着唇,脑海中迅速回放迪克见她后的所作所为。向来尊重妻子的迪克,居然会在众人面前斥责她。这个不合理的地方,可以用担忧莉迪亚安危来辩解。
但——
“路路母亲已经死了,她也会是我唯一的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说那句话的时候,迪克面上的冰冷可不是作伪。
这么说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迪克已经和莉迪亚闹僵了。能消磨掉少时救济的情谊,到底是怎样的大事才能做到呢?她实在很好奇这一点。
更何况,唯一的孩子?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迪克两年前还问过她,想不想要一个弟弟这样愚蠢的问题。单凭迪克重视孩子这点,也不可能那么果断就让那女人去堕胎。
除非,他很肯定,那孩子绝不是他的。
换种角度来讲,迪克认定自己现在没有生育能力。因此,才会说出自己是唯一的孩子。
不,还有一个疑点。
迪克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在这之后,又如何相信,她就是亲生的孩子。回想起迪克恰似无意般打断的话语,路路本来温热的心又开始冷了。
阴冷而滑腻的触感在掌心迅速蔓延,路路想收回柜台上的手,却被老人牢牢抓住。
路路下意识偏头,迪克却只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她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加大挣脱的力道。
“小姑娘,不要急,很快就好。”
老人嘶哑低沉的声音徘徊在耳侧,满是厚茧的手细细抚过路路皮肤的纹路,犹如蟒蛇巡视领地一般。
路路呲牙,手背哪怕青筋暴起也没挣脱他的束缚。
“放开我。”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路路脑子里堆满了这句话,大脑迅速运转分析着,如何在不引起迪克参战的前提下,一鼓作气干掉他。脑海里重复计算着左手拔剑,再用力一挥下去,这家伙脑袋分家的几率有多大。
【实力悬殊,请宿主保持冷静!】
吊坠泛着红芒,系统很好心的提醒着。伴随着冷淡的机械音,路路才恼怒的恢复过来。
老人并不理会她的威胁,直到心里涌上一阵恶心感,路路才得以逃脱。看着老人没什么变化的脸,路路毫不迟疑的快退几步,满含戒备的看着眼前人。
“小姑娘警惕性挺高的。”老人呵呵笑了两声,左手往右手心一拨,将看不见的虚无之物放入柜台下,才对迪克淡笑道,“行了,再把莉迪亚的那张给我,一个星期我就能做出来。”
“这么久?我记得,莉迪亚当年只花了半天。”迪克发现路路的不安,轻柔地摸了摸头,全当安抚。可惜路路心里那股恶心还没散去,对他也抱着深深的恶意。
如同先祖血脉中的凶兽那般,叫嚣着将所有敌人撕裂分食。
“莉迪亚和她怎么能一样呢。”
老人说出意味深长的语句,随即合上眼,一幅不打算理会他们的样子。迪克也知道这人的性格,没打算多留,牵着路路的手便准备回去了。
路路却突然拉着他停下,微微皱眉道:“等一下。”
“怎么了?”迪克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闹别扭,很是无奈的一笑。
“外面......马蹄声很熟悉,是到葛瑞镇搜查的那伙宪兵。”
路路运用起天赋能力毫无压力,心里更是明了,她也极有可能是被搜查的一员。任谁在被搜查后就失去踪影,正常人都会怀疑她和通缉犯有关系。
更何况,这也是事实。
迪克皱了皱眉,没有那么出众五感的他只是走到门口,便从门缝中看到例行搜查的宪兵队伍。
“他们已经看到过你了?”迪克伸了伸手指,冲路路询问道。
路路迟疑的摇摇头,道:“只是一部分,而且那时候是黑发。”
身为一个巴不得哪都和母亲一样的孩子父亲伤不起,迪克深深郁卒。
“这样啊。”迪克沉吟了会,向她伸手道,“把剑给我吧,你背着出去肯定会有麻烦。”
任谁看到一个小女孩背着那么大把剑,都会觉得很不和谐。
柜台后的老人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像是睡的很沉。
等路路被收拾好后,迪克轻轻把门合上,领着路路出了店门。
宪兵装备向来是森里亚军种中最好的,不过以剑师为门槛的队伍,也拥有着王国最凶残的入伍标准。
身处人流之中,不少战马烦躁地踏着铁蹄,给主人带来了不少麻烦。卢卡特安抚住爱马,刚才他接到线人的消息,说是一个背着巨剑的黑发女孩在这一带出现过。
哪怕知道小女孩很可能只是被陷害,根本没和德里克在一起。几次失去德里克的消息,不想再挨家族斥责的他也不得不过来一趟。
手底下的人正陆续从搜查店铺中出来,但都没有任何收获。卢卡特抿住唇,冷淡的视线穿梭在来往的人群中,力图找出目标。
哪怕他知道,这没有任何意义。
但有些事情必须做出来,才能堵住家族那群废物的口。就算奥斯汀能继承爵位又会怎么样,他就不信,养精蓄锐的罗尔斯拉还比不上一个颓废将近二十年的家族。
迪克和路路不紧不慢走着,周遭不停有人被拦下,或是想看热闹的人把路堵住。但他们表情很平淡,就算有宪兵看过来,也不会从上面发现任何异常。
眼看街头拐角将至,路路的脚步便有些快了。迪克用余光看到她的表现,顿时抬手,像父亲拉住心急的小女儿,以免她摔倒一般。
“小心点。”
路路点点头,背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边的小姑娘,麻烦停下来让我看一下。”
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路路在袖子里握紧拳。没错,就是那天找她家麻烦的宪兵队长,那个引起她们生活改变的开端。
路路深呼一口气,准备转过身去,却被迪克制止住。
迪克低头,轻声道:“冷静,他说的不是你。”
路路微微偏头,在她左边也有一个黑发的小姑娘,此时正被卢卡特吓住。
“快走吧。”路路低声道。
再不走,她恐怕会忍不住动手呢。路路舔了舔唇,咬破的嘴皮上全是血腥味,却只能稍稍缓解她的兴奋。
迪克搭上她的肩,趁卢卡特注意力没在他们身上时,迅速消失在宪兵的视线范围内。
等他们再次回到丁香街时,德里克也跟着里奥回来了。不过很显然,他们没那么倒霉,没遇上宪兵搜查。迪克有些严肃的拉走里奥,决定去商量一下如何避开耳目,将他们送进夜晚的教廷队伍。
路路拿回自己的剑,窝在沙发上,拿着块白布慢慢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德里克自从知道卢卡特在眼皮底下将他们放走,眼里的笑意就没散过。
路路本来想问关于那家奇怪店铺的事情,不过看到他后,又打消了这个主意。比起他,迪克明显更让人放心一些。相识还不到一个月的家伙,赶着告诉太多秘密是没好处的。
不过她没这打算,不代表德里克会放过她。
“你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没有这回事。”路路双眼注视着乌黑的剑身,冷淡的回答。
德里克的笑淡了几分,明显感受到路路的不友好,“怎么,你的好父亲惹着你了?”
路路冷哼了声,并不理会他。她心知德里克了解的东西比她自己还多,又怎可能不知道迪克和她根本毫无关系。明明白白说出这种话来,十分惹人生厌。
“其实,他是一个好父亲。”
德里克很是感概,笑意微漾,“我跟你说过吧,我也是被母亲带大的,根本没看见过父亲什么样。相比那个人,迪克对你真的很好。”
“我宁愿只要丽贝卡。”路路冲他冷冷一笑。
“不愧是克莱蒙特。”德里克轻轻拍拍手,“这绝情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
路路斜了眼他,继续冷笑道:“难道你见过?”
“其实我也只见过一个,你也应该知道他,克莱蒙特的大当家西德尼。”
德里克有些怀念的看着路路,“整个人冷冰冰的,要不是也需要吃饭,小时候我还误会他是矮人做出来傀儡呢......没想到那种人,最后居然也会有孩子。”
“西德尼,他很强吗?”
回忆起丽贝卡留给她的小纸条,路路不得不开口从他这套取些情报。毕竟迟早要剁了那家伙,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早点结束才能把丽贝卡找回来。
“很强,而且不仅是武力。他在的时候,克莱蒙特甚至能和罗尔斯拉相提并论。”
罗尔斯拉那是什么?能吃吗?
路路无视掉这个名字,有些恼怒的放下剑,眼神微冷,“那又怎么样,最后这个家族还不是只剩我了。”
德里克一听,顿时笑着看向她,宛如看着一个顽劣不堪的孩子。
“呵,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克莱蒙特为什么会被灭族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快开学了,苦逼脸。
☆、姆达城
她很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口气。
路路浅垂着眼,久久才勾起一抹笑来。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她偏头冲着德里克,目光如手执之剑一般,锋利而刺眼。那微挑的眼角丝毫不带笑意,却光华巧转到卷进半世风云。
“我说过的,我只想要丽贝卡而已。”
德里克下意识想躲开她的注视,随即回过神来,单手撑着下巴,笑得一脸无奈:“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呢。”
“你笑起来真丑。”
路路眉间越发冷淡,在低头继续抚剑前,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而且很假。”
德里克的笑容顿时有些扭曲,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说起来,路路也只在最开始笑过,现在却老是板着脸。”
“丽贝卡又不在。”她要笑给谁看?路路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而且我担心要是笑得跟你一样假,那样的话,简直蠢毙了。”
“真的......很假吗?”
“那还用说。”
“你认真的?”
“滚。”
德里克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下去,道:“路路对我还真过分呢。”
路路冲他冷笑两声,不怀好意的眼神游移在他双眼之间,那可是丽贝卡曾经答应的礼物呢。初见时,那双冷漠到傲慢程度,让人一看就想好好折辱的漂亮眼睛,如今却被虚伪的假象遮掩了风情。
实在是——让人格外不爽的一件事呢。
亦或是,眼前这个男人装模作样到让她实在忍不下去的程度。她宁愿面对傲慢中二到死的家伙,也不愿见他笑意盈盈,虚伪到让人作呕的表情。
【宿主情绪波动异常,系统友情提醒,可以通过交易币解决问题。】
滚蛋。
路路紧紧抿住唇,低咒着它来凑什么热闹。
【宿体默认接受,自动扣除1点交易币,目前余额为102点。】
【我们憎恨某人,也许是在那人身上看到自己。为了不想变成同类,于是切齿痛恨。却又因恨得太深,一不留神,便会变成那个人。】
吊坠红光微闪,机械音波澜不惊的念出这段话,却在路路心中劈下惊雷。
她的确很讨厌德里克的笑,但她也的确在丽贝卡面前表现成那样。明明一点也不喜欢,却害怕丽贝卡讨厌真实的自己,才会竭尽全力的笑着。正当她有些恍惚自己和德里克的差别时,系机械音又不紧不慢的补上一句。
【以上出自于天朝文章《高纯度的结合》,其观点为作者所有,系统不负担任何责任。】
赶紧滚蛋!
一瞬间,难得涌上心头那点自省带来的惆怅,全被对系统的暴躁冲刷了个干净。路路咬住牙,对着德里克看过来的目光,露出似笑非哭的表情来。
这种骂他就等于骂自己的苦逼感是怎么回事,路路晃了晃脑袋,试图转移思绪,“烦死了,你刚才不是要说克莱蒙特怎么被灭的吗?别想给我扯开话题。”
到底是谁扯开话题的,德里克若无其事的压下心底的抱怨,没挂上笑容的脸带着贵族式的傲慢。
“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耍我。”路路挑了下眉,刚才压抑的情绪化作满眼冰寒。
“不,我想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德里克搭在膝间的手指动了动,幼时那荒凉的克莱蒙特旧宅再次回荡在脑海中,这让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哪怕是剑圣,也无法一夜就将克莱蒙特屠杀干净,可事情偏偏就这样发生了。包括不在肯迪拉的族人,本家上上下下包括仆役在内,整整三千人全都没了。”
“没了?”路路看德里克的表情,并不认为这只是普通意义上所指的死亡。
“是,没了。除了尸灰,什么都没有了。”
德里克金眸中闪过波动,“奥斯汀找了这么多年,也只在这发现了你,其他人都......很可笑吧,那么大的惨案,我们却找不到凶手。”
“我记得,你姓奥斯汀。”又不姓克莱蒙特,那感同身受的样子是怎样啊。路路看着锃亮的剑身,满意的眯了眯眼。
“血契是一把双刃剑。”
德里克看着她,暗金色的阴影在眼底徘徊不去,“克莱蒙特死一人,奥斯汀就要痛一分。我父亲死在了情妇床上,才六岁的我大病一场,身体虚弱到被叫了整整三年的废物。”
“你说,我怎么能不恨?”
要不是路路耳力超常,也无法听清他最后近乎于无的自语。
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会觉得自己很讨人厌。路路皱了皱眉,抱剑合上眼,一副不想被打扰的姿态。德里克扯了扯嘴角,同样选择闭目养神。
很快,迪克便回来了。门内,一大一小睡意正浓。他笑了笑,抽身去别的地方处理事务。
当夜幕降临时,姆达城的喧嚣便去了一半。街上的人大多赶回家中,荧荧灯火在黑暗中时隐时现,与守卫兵身上的铁盔划动一并吞入黑夜。
几辆马车匆匆略过,从外观看,那只是普通商队罢了。守卫兵提起油灯,摇摇晃晃的火光照亮了墙角的阴影,也照亮那雪白剽健的马腿。
守卫兵顿时吞了吞口水。
“该死的逃税游商,被老子逮到肯定要你好看。”
他朝那边啐了口,骂骂咧咧的走了。
车队驶至城东,在下一个拐角处慢慢停下来。被夹在中间的马车车厢突然打开,席身白裙的黑发女孩探出头来,冲浓厚到看不清边缘的黑暗一勾唇,脆生生的叫道。
“路路,你在吗?”
“不要这么大声。”
路路低声说着,从阴影中出来。佐伊立刻捂嘴,但眼睛还满是活力的转动着。
只有迪克一人来送他们,哪怕别人亲眼见他们进了烈焰狮佣兵团,只要没证据便奈何不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和教廷一起走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路路抬头,透过模糊的黑暗,迪克脸上依旧挂着浅笑。拉住他的衣袖,在他埋下头之前,路路先深呼了口气。
然后,在迪克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随即,迪克轻笑一声,也如同她那般,浅浅低语了一句。
路路睁大眼睛张了张口,迟疑的看了他一眼,拉着德里克如一阵风般冲上马车。
驾马的车夫一抬手,狠狠的抽了一鞭子,车队也随之动了起来。佐伊拉上车帘,路路脸色却再没有刚才那份惶然,反而舒眉,露出淡淡的笑容。
果然,她猜中了,也赌对了。
“丽贝卡临走前告诉我,我不是你亲生的。”
“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你还是我女儿。”
路路嘴角勾起放肆的弧度,这样一来,她终于确定了那个男人的态度。
真是讽刺,最想要孩子的男人自己却生不出来。以感情来衡量地位,照顾了十年的孩子总比外面的小猫小狗好些。这坦白之后,再也不会有所谓的弟弟妹妹了。
失去母亲后又了解父亲并非血亲,彷徨无助的小女孩会怎么做呢?
当然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放,尤其是那个孩子之前,是那般脆弱的依赖她的母亲。迪克想做那根稻草,陪着演一场戏又如何。
哪怕对迪克留给她的一切根本没兴趣,但她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染指呢。
佐伊推开挡道的爱德华,朝她扑过来。
“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