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倒吊人”阿尔杰轻轻颔首,有些紧张地答道。
“那么,你可以开始了。”
罗杰说完这话后,阿尔杰深吸一口气,便穿上了那绣着“赫星”徽记的祭司袍,开始在靠近海边的一处平整的石头上布置起了祭坛。
因为先前和“魔术师”佛尔思沟通过的缘故,阿尔杰特意携带了在神秘学意义上能够指向“赫星”的各种素材。
其中包括了四色蔷薇和蒲巴果的精油制成的蜡烛,以及对应的花瓣。
之后,阿尔杰又用含铁量高的陨石粉末混合着因为地震而开裂的泥土而制成的铁锈色颜料,开始在地面上绘制起了四方形嵌套着带有独眼的圆形的“赫星”圣徽。
这是罗杰特意为自己设计的圣徽,带有独眼的圆形自然是象征着“审判之星”格赫罗斯,而外接的方形则对应着罗杰的神国“四方蔷薇园”,这属于他个人化的象征标记。
另一方面,四方形也对应着“门之钥”的封印和对于格赫罗斯的限制,隐喻着格赫罗斯受到罗杰个人意志的压制,当前并不占意志上的主导。
而之后,“倒吊人”阿尔杰开始大声诵念起了“赫星”的三段式尊名:
“星界与灵界的共主,秘密与音律的帝皇、万物的第一推动力;
“旧秩序的葬仪官,新世界的钥匙;
“群星命运的归途,伟大的‘赫星’!
“请您响应我的呼求,为此地降下灾厄、审判与劫难,以秘密审判万物,演奏震动与毁灭的乐章!”
语毕,位于星界神国之中的“源动力”罗杰·亚伯拉罕循着这祈祷的指引,眼前浮现出了许许多多通往迷雾海的“天灾之弦”。
下一秒,他开始借助这些“弦”演奏起了一首即兴创作的乐曲,而正与阿尔杰所祈祷的一致,这乐曲中正包含着震动与毁灭的规则。
迷雾海的无名小岛上,刚刚祷告完成的阿尔杰立刻感觉到了大地开始震颤,海水也开始急速褪去,就仿佛有某种难明的力量正在四周酝酿着某种巨大的灾祸。
阿尔杰心有所感,他立刻借助“灾难主祭”的能力浮空而起,却发现罗杰的“天灾序曲”分身已经不知何时冲到了空中上百米的位置。
阿尔杰心中一凛,他立刻飞到了罗杰所在的高度,紧接着便看到先前自己所站立的那小岛“轰隆”一声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大地产生了剧烈的震颤,而一道接近三十米高的海啸也随着海水的重新聚拢而成形、开始向着东面和西面同时席卷而去。
此时罗杰的“天灾序曲”分身根本不去看那必定不会有事的北大陆西海岸,而是借助“秘密洞察”向着西面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西大陆“福生玄黄天尊”封印的方向!
这一次罗杰前来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帮助“倒吊人”阿尔杰消化掉“灾难主祭”魔药,另一方面也是想试试看序列0级别的力量引起的海啸冲击会对西大陆的封印产生怎样的影响。
随着那海啸的高度来到了50余米,伴随着每小时接近900千米的巨大速度向着迷雾的最西端冲击而去,罗杰明显看到了有某种若隐若现的力量浮现出来、横亘在了那海啸的前方。
下一秒,那巨大的海啸竟然整个消失不见,就仿佛是被某种特殊的力量所强行抹去,如果不是因为海面上仍然存在着余波,罗杰甚至会认为那海啸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最诡异的是,那抹去海啸的力量似乎引发了某种空间的扭曲,就仿佛在那扭曲之后通往着另外一个世界。
“‘门’途径的旧日级力量…”
罗杰的眼眸闪动,此时他已经明白,这正是最初那位“诡秘之主”的空间权柄所造成的封印效果。
某种意义上,封印后的西大陆就相当于一个“秘法师”可以连接到的门后空间和迷雾海存在着物理和神秘学意义上的隔绝。
在这种隔绝下,任何力量都无法传导到西大陆,除非是“诡秘之主”亲自出手解除封印,或者是有能够穿透其封印的力量,否则的话只要这封印不破碎,西大陆和北大陆就会永远处在隔绝的状态。
虽然不知道等克莱恩完全容纳了源堡之后,能否解除这封印。但是目前来看,应该在整个地球上,只有罗杰被“原动天核”加持过的“泄密”能力可以做到。
通过刚才那一番借助海啸的试探,罗杰已经确定了那封印在物理意义上的具体位置,这样一来,等他真正准备打开封印的时候,就可以有的放矢,不用进行多次的尝试。
随着地震的余波正式消散,罗杰这才转头看向了一脸震惊的“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微笑着开口问道:
“怎么样,‘倒吊人’先生,您的‘灾难主祭’魔药完全消化了吗?”
“消化了,消化了,托您的福,我的魔药已经完全消化了。”
原本沉浸在震惊之中的阿尔杰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开口道。
他完全没有料到,序列0层次的真神竟然可以引发如此恐怖的灾难。
先前他与罗杰的“天灾序曲”分身所站立的那处小岛及周围的群岛已经几乎完全破碎,原本数量在十个以内的群岛竟然分裂为了数十个零七八碎的、更小的岛屿。
就连附近海底的地貌都发生了明显的改变,一条长达近10公里的巨大裂缝如同海沟一般无端出现在了海底,有大量的深海生物四处逃窜,流离失所,更有一些依赖着海床而存在的海葵和珊瑚等被连根拔起,在海中无助地漂浮。
虽然罗杰并非是“风暴之主”那般擅长制造与海洋和狂风有关的天灾的神灵,但是因为掌管着“天灾之弦”方面的权柄,所以也能够引发类似的效果。
仅仅就实际的视觉效果来看,罗杰的力量根本不比“风暴之主”要差,甚至犹有过之。
“那就好。”
罗杰轻轻颔首,而后又道:
“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准备将’海神’卡维图瓦权杖之中的序列3非凡特性分离出来、调配魔药准备晋升了。
“如果是现在的你的话,海王的晋升仪式应该会非常简单。
“毕竟,罗斯德群岛海域内的强大海洋生物几乎都曾经臣服于卡维图瓦,拥有祂权柄的你,原本就可以被视作是处在降服了它们的状态之中。
“唯一的问题是你需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建设属于你自己的高塔,这势必会是一项耗费时间的大工程。”
“暴君”途径序列3“海王”的晋升仪式要求晋升者选择一片海域,靠自己的力量于海底修建起一座直达海面的石塔,然后降服300海里范围内的所有强大生物。
对于阿尔杰来说,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在拜亚姆周边,因为这里正是属于他“海王”权柄的势力范围。
唯一的问题是怎样避开风暴之主教会的勘察和监控,不过对于这方面的问题来说,罗杰丝毫不担心阿尔杰会搞不定。
虽然“教皇”阿蒙曾经调侃过阿尔杰跟着“愚者”先生混久了以后“道德方面出现了逆向滑坡”,但实际上,这位从一介孤儿混到风暴教会枢机主教这样高位上的男人,无论是智谋还是能力都是非常出众的。
建设属于自己高塔的过程,固然艰苦,但是对于一心想往上爬的“倒吊人”先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的挑战。
“是的…”
“倒吊人”阿尔杰轻轻颔首,而后又感激开口道:
“感谢您的不吝相助。
“赞美您,伟大的‘赫星’!”
罗杰轻轻颔首,而后又道:
“因为你之前一直在有意识的扮演海王,所以在你服食海王魔药之后,必然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消化。
“所以,你现在就可以考虑一下自己在序列3的魔药完全消化之后,在什么途径上成为天使了。”
“对于这方面,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阿尔杰闻言内心有些激动,同时他开口对着罗杰问道。
这位“倒吊人”先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听一听罗杰有什么建议,毕竟无论是见识还是博学程度,这位序列0的真神都远超自己,且按照“愚者”先生的安排,之后“命运之轮”先生会帮助他晋升到序列2,成为地上天使。
也正是因为这样,阿尔杰需要考虑到晋升仪式方面的问题,哪怕序列0神灵的力量远超半神乃至地上天使的想象,但是不同的途径神灵所擅长的方面是完全不同的。
对于某些途径的序列2晋升仪式而言,罗杰可以轻易地帮助阿尔杰完成,但是对其它的某些途径,他则会多少不太擅长
譬如像“门”途径和“暴君”途径,这样涉及到宇宙空间漫游或者是引发天灾的神之途径,罗杰的协助无疑是能发挥出更大作用的。
当然,阿尔杰也并不了解“全知全能五途径”除了“暴君”途径外任何一条途径在序列2的晋升仪式方面的要求,所以他在此时特意开口问一问罗杰,也是希望能够借助后者的知识为自己获取一些参考意见。
“目前来看,在全知全能五途径中,‘白塔’、‘太阳’和‘观众’明显是不太适合你的。”
罗杰的“天灾序曲”分身略一沉吟,而后开口接着说道:
“你可能好奇原因…所以就由我来做一下简单的解释吧。
“首先是白塔途径。事实上,白塔途径是‘全知全能五途径’之中跳转难度最高的途径之一,因为在这条途径上的半神乃至天使所拥有的知识总量几乎就决定了他们的战斗能力。
“所以在‘白塔’途径的序列9、也即是‘阅读者’这一序列开始,非凡者们都必须开始阅读大量的书籍。这一方面是为了消化魔药,获取更多的知识,而另一方面也是在神秘学上向着‘全知’意象靠拢的外在表征。
“对于处在暴君途径上,并且走到了半神层次的你来说,这条途径无疑是不太适合的。
“当然,我不是说您没有知识,在塔罗会之中,跟着愚者先生学习到很多的您所拥有的神秘学知识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的非凡者。
“但是无论如何,塔罗会本质上是一个倾向于实务性的非凡者聚会,对于更广阔的知识层面来说、尤其是那些需要长期积累且不会产生直接回报的知识领域,您的知识总量远逊于原本就处在‘白塔’途径上的半神们。
“而这方面的差异会直接导致您在成为‘白塔’途径的天使后战斗力弱于本身就处在这条途径上的天使…当然融合性的能力可能会提高您的实际战斗力,但是仅论与知识相关的能力的话,您可能无法发挥出真正属于‘智天使’原本应当具备的实力。”
“确实,我认为您说的很对。”
“倒吊人”阿尔杰轻轻颔首,罗杰的这番话十分中肯,可以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阿尔杰自身的弱点。
“至于‘观众’途径的情况也是类似。”
罗杰眼见阿尔杰没有异议,便继续说道:
“这条途径同样需要在低序列和中序列阶段,凭借大量对他人行为的观察和心理诊疗的案例经验来形成对集体无意识的内化性认知,否则必然会或多或少影响您在高序列的战斗力。
“‘太阳’途径在这三条途径中相对来说是比较适合您的,但是考虑到塔罗会之中已经存在着一位‘太阳’先生,您如果成为这条途径的天使,则有可能在力量层面与其存在相当程度的同质化,这对于作为一个组织的塔罗会乃至‘愚者’先生来说都不是最佳选择。”
“我明白。”
阿尔杰微微颔首,事实上,抛开力量和权柄同质化的因素,就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不太适合成为“歌颂者”途径的天使。
“所以眼下比较适合你的就是‘暴君’途径和‘倒吊人’途径…‘暴君’途径自不必说,‘倒吊人’途径的天使级能力非常强,且并不需要太多中低序列的知识积累,还比较适合你自身的特点。
“我知道先前塔罗会在参与针对‘魔女教派’总部作战的时候,得到了一件对应着倒吊人途径序列2‘秽语长老’的封印物。
“如果愚者先生同意的话,它将会是非常适合你晋升的非凡特性来源。
“当然,你也不用太多担心魔药配方方面的问题…我掌握了所有22条神之途径,所以无论你最终选择了哪条途径,我都可以为你提供对应的魔药配方。”
掌握了所有二十二条神之途径…“亵渎石板”?
“倒吊人”阿尔杰在心中快速思量了一番,便点头道:
“我会好好考虑的,赞美您,伟大的‘赫星’。”
“很好,我现在带你回拜亚姆。”
罗杰说罢,便用一只手搭在了阿尔杰的肩头,下一秒湛蓝色光芒闪现,二人在顷刻之间便抵达了拜亚姆那餐厅的包厢内。
“那么,回头再见,‘倒吊人’先生。”
罗杰的“天灾序曲”分身手按宽檐礼帽,对着阿尔杰点了点头,便再度消失在了当场。
“…呼,终于。”
倒吊人阿尔杰整个人陷在了椅子内,良久之后,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一种特别的畅快情绪。
罗杰的天灾序曲分身,在离开了拜亚姆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星主号”上自己的船长室中。
已经成为“天气术士”的林赛·路易斯正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方,此时此刻看到罗杰归来,祂立刻走上前来,对着罗杰郑重行了一礼,而后开口道:
“船长,斯帕罗先生已经在船长室等您了。”
“好的,辛苦了。”
罗杰知道林赛应该是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招待了一下克莱恩的分身,之后也应该是经过了克莱恩分身的提醒,这才提前来到了甲板之上等待自己。
对于现在的克莱恩来说,哪怕是分身,也具有一部分“命运道标”的能力,提前可以预测到罗杰的到来。
罗杰快步从甲板上穿行而过。而后顺着楼梯走入了船舱之内。
许多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船员和水手都纷纷向他致敬问好,这些人大部分还不知道现在的罗杰已经是一位序列0的神灵,而更不知道行走在这船内的也并非是他的本体,而是他的天使级分身。
罗杰面色如常地微笑着一一回应,而后走到了船长室跟前、深吸一口气,将门推开。
“哟,果然如我所料。”
此时的克莱恩正在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吃着罗杰保存的的蒲巴果酱夹心饼干,这应该是林赛在面对克莱恩的时候,特意拿出来招待他的茶点。
毕竟现在的林赛是整个群星舰队中少有的知道罗杰和克莱恩的神灵身份的人,所以祂在面对克莱恩分身的时候亦是不敢怠慢、几乎完全是在按照对待罗杰的标准在对待克莱恩。
“怎么样,我这饼干好吃吗?”
罗杰微笑着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了克莱恩的对面,开口问道。
“还不错,挺好吃。”
克莱恩轻轻颔首,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你开玩笑,这可是‘赫星’的圣餐。”
罗杰笑着调侃了一句自己,而后同样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拿起了一块普巴果酱夹心饼干,放到了嘴里咀嚼了片刻,而后才开口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阿蒙呢?”
“祂说在预定地点等我们…费内波特王国的桑塔港。”
克莱恩的分身颇有人性地从衣兜里掏出祂最早就随身携戴着的那枚怀表看了一眼,而后又开口道:
“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说罢,克莱恩的分身将怀表收起揣进了双排扣长礼服的衣兜内,而后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
“话说班迪特那家伙不在这里,我多少还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克莱恩环视了一圈四周,又看了一眼罗杰床角班迪特的猫窝,微微叹了口气。
“不用太担心,反正你平时不是也经常在关注它吗?”
罗杰微笑道:
“再说了,那家伙和佛尔思待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的。
“佛尔思那姑娘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慵懒了一些,但是办起事来还是挺靠谱的。”
在原著中,佛尔思原本就只是一条想要躺平的咸鱼,如果不是格尔曼·斯帕罗—或者说,是“愚者”先生一直在指使她干各种各样的事情,甚至还在最后帮助她成为了天使,估计这姑娘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咸鱼下去。
在罗杰到来并认识她以后,佛尔思的晋升速度比起原著中快了很多,但是相对的,因为她同时成为了罗杰和克莱恩两位序列0真神的眷者,所以基本上可以算作是塔罗会中干活最多、最为辛苦的那一个。
她不光要管塔罗会内的事,还要作为“赫星学派”的高级管理者负责学派的日常事务,还为塞西莉亚提供了大量的帮助,为后者找到一系列亚伯拉罕家族的幸存者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可以说,现在的佛尔思和咸鱼两个字根本就不太沾边,当然在不忙的时候,她应该还是会在家里好好的放松一下,给自己一些躺平的时间,具体的情况罗杰就不得而知了。
“旅法师”的晋升仪式虽然非常困难,且需要面临很多的危险,但是佛尔思有班迪特的陪同,能够在宇宙中长时间的旅行且不操心地球上的现实事物,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给她放了一个长假。
等到时间来到下午5点的时候,罗杰和克莱恩同时放下了茶杯,他们一前一后地发动了“灵界穿梭”,在片刻后便抵达了位于费内波特王国边境的桑塔港。
此时的桑塔港正在下着绵绵细雨,海上的海况也非常不佳。
这似乎是先前迷雾海深处的地震和海啸引发的后续反应。
罗杰快速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并没有发现沿岸的设施和房屋有被海啸摧毁的迹象——这印证了他早些时候的的观察。
桑塔港距离地震的震中非常远,因此海啸到了这里应该会大幅度衰减,但即便如此,桑塔港也不应该看起来丝毫没有损失才对。
原本罗杰打算通过他在星界之中的本体消弭掉海啸对于北大陆西岸的影响,但是似乎“风暴之主”先一步出手将其拦下,这也为罗杰省了不少事情。
罗杰在心中赞美了一句“风暴之主”,而后便与克莱恩一起向着海岸边的一个小酒馆走去。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廷根市见阿蒙的时候,祂就是在一间小酒吧里见的我。”
罗杰笑道:
“那酒吧叫‘一家人’,在靠近大学城的方向。”
“‘一家人’?”
克莱恩感到有些好笑:
“所以那酒吧里全是阿蒙,没错吧?一家人酒吧,实至名归。”
“你还是了解祂的。”
罗杰轻轻颔首:
“我当时推门进去见到二十多面反光的单片眼镜全部直勾勾地看向我,那一刻我真的是想跑的心都有了。”
“果然是祂的风格……”
克莱恩叹了口气:
“老实说,我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阿蒙带给我的惊吓是最多的……就连‘真实造物主’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某种意义上,现在这家伙能够成为我们的队友,真的是一件万幸的事情。”
“对了,上次‘塔罗会’结束的时候你留下阿蒙,跟祂说了什么?”
罗杰轻轻颔首,同意了克莱恩的看法,而后他又好奇问道。
“给祂一些警告和劝诫,让祂不要在‘塔罗会’的时候胡说八道、随意暴露他人个人信息。”
克莱恩摇了摇头:
“还好我早就对祂设置了防范措施,否则就上次开会的时候祂嘲讽我的那些话,就够我这个‘愚者’先生威信尽失的。”
“所以祂听了吗?”
罗杰又问道。
“可能吧。”
克莱恩耸了耸肩:
“不过作为交换,我告诉了祂关于手机和网络游戏的事情……祂果然很感兴趣。
“虽然祂活了好几千年,但是在面对有趣的东西的时候,心态还是有些像小孩子。”
“男人至死是少年,哪怕是阿蒙这种天生的、自我性别认知偏向男性的神话生物也是一样。”
罗杰点了点头:
“很多人都说,人长大了就不能玩玩具了,其实并非是这样……只是我们随着眼界改变,想玩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贵……其实对于现在的阿蒙来说,也是一样。
“祂玩了诡秘世界的这些非凡者好几千年,就连天使之王和真神都玩过,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和神话生物对祂来说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相比之下,我们曾经一度玩腻的手机和网络游戏,才是真正能打动祂的。”
罗杰一边说着,眼里一边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不过,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我估计没有十年,就应该能够出现电脑和网络游戏的雏形了。”
“嗯,很有可能。”
克莱恩轻轻颔首:
“话说,到时候‘蒸汽与机械之神’会不会再次修改自己的尊名?”
“谁知道……”
罗杰哑然失笑,他脑中顿时浮现出了很多渎神的名字,而后摇了摇头、推开了面前那悬挂着“避风港酒馆——水手之家”牌匾的小酒馆大门。
刚一打开门,笑声和起哄声便扑面而来,有许多的人正围绕着一个巨大的铁笼、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捶着桌子大声咆哮,唾沫横飞间,罗杰和克莱恩都听见了诸如“钢弹”、“冲刺”和“咬死它们”的话。
罗杰瞥了一眼那笼子内部,这正是一个地下斗狗场,此时一只十分魁梧、肌肉虬结、面相凶悍的雄性大狗正在与三只体型较小的猎犬周旋,似乎在等待着进攻的时机。
“啪。”
忽然间,罗杰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响指,这声音虽然在鼎沸的人声中微不足道,但是却非常清晰地响起在了罗杰和克莱恩的耳畔。
二人同时转过头去,发现了穿着一身长款绅士装、头戴费内波特风格礼帽、右眼镶嵌着一片水晶磨成单片眼镜的的阿蒙正笑着望了过来。
此时祂手里端着一瓶啤酒,似乎已经喝了三分之一。
罗杰和克莱恩走了过去,然后坐在了阿蒙的身边。
“两瓶啤酒,要配方干净、只有水、麦芽和啤酒花的那种。
“这位戴眼镜先生的酒我也请了。”
罗杰又拍了拍阿蒙的肩膀、使劲将祂晃了晃、满脸的兴奋,似乎一副见到酒就人来疯的样子。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三个能坐在一起喝酒。”
等酒端上来后,阿蒙摇了摇头,此时连祂都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你知道我更加没想到的是什么吗?”
罗杰笑道。
“什么?”
阿蒙挑了挑眉毛,问道。
“那笼子里面的狗竟然没有戴单片眼镜。”
罗杰神秘兮兮地指了指那笼子里面的狗:
“它们什么时候把眼镜掏出来?”
“罗杰·亚伯拉罕。”
阿蒙低声开口道,面无表情: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打不过你了,你就可以随便调侃我了?”
“开个玩笑,别生气老大。”
罗杰使劲拍了拍阿蒙的肩膀、然后举起了酒瓶:
“来。”
阿蒙顿了顿,还是拿起酒瓶和罗杰碰了碰。
等到克莱恩将酒瓶送过来的时候,阿蒙迟疑了一下,还是非常不情愿地与他碰了碰。
“哇啊!”
忽然间,那三条小型猎犬之中的一条发出了骇人的咆哮,它抓住了机会、率先对那名为“钢弹”的大狗发动了攻击。
“钢弹”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咬中,而另外两只体型较小的猎犬抓住了机会、同时向着“钢弹”的面部和颈部攻去。
“你买的谁赢?”
罗杰扫了一眼阿蒙手中的押注券、好奇地看着“钢弹”在受了一点轻伤的同时发动了反击,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场面也十分焦灼。
虽然罗杰可以使用“秘密洞察”看穿阿蒙的下注,但是他为了给自己保持一点人性上的神秘感,所以并没有这么做。
“我买的谁都不赢。”
阿蒙指了指那名为“钢弹”的狗:
“他们大部分人都看好那条狗,它是这个地下斗狗场里的常胜将军……而它的三位对手则是兄弟,作战十分默契,实力也不弱。
“虽然三打一多少有些不公平,但是这就是节目效果。
“一般来说,斗狗总会有赢家和输家,但是我就是偏偏要买最不可能的那种情况。”
阿蒙说话间,“钢弹”已经抓住了机会咬住了“三兄弟”其中一条狗的咽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让它失去了战斗力。
但是就是这么一拖延,另外两条狗也抓住了机会、同时向着“钢弹”的脖子和腿部咬去。
“嗷呜!”
“钢弹”吃痛怒吼一声,它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疼痛、也因此放下了那已经被咬的奄奄一息的小体型猎犬、转而去攻击那咬住它颈子的另外一条猎犬。
第三条猎犬就那样死死咬着“钢弹”的右腿不撒口,因为三兄弟中出现了减员、进攻阵型已破,所以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了这一只猎犬仍然在与“钢弹”缠斗。
结果则自然是,“钢弹”用尽全身力气咬住了第三条狗的脖子、开始拼命地摇头、试图置其于死地。
“钢弹!”“钢弹!”“钢弹!”
为“钢弹”打气加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那些下注“钢弹”的酒客都已经认为自己赢定了,却没注意到那大狗大腿位置开始淌出大量的鲜血、似乎是在刚才的缠斗中被第三条猎犬给咬破了大动脉。
随着第三条猎犬被终结,欢呼声也戛然而止。
因为这些人忽然看见,“钢弹”也在三兄弟败北的同一时间因为失血过多支撑不住倒地、似乎只有出的气、再没有进的气了。
这一幕让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阿蒙仍然在微笑着喝着酒瓶底剩余的啤酒。
“老板,这该怎么算?”
忽然间,沉默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质问,因为这样一来,下注“钢弹”的酒客认为自己赢了,而下注三兄弟的那些人也不认为自己输了。
这一声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呼应,有些人主张自己赢了,还有些人主张这是和局、需要退掉押注的本金。
“都吵什么?谁说要退钱了?”
五大三粗、须发虬髯的酒吧老板此时不耐烦地从二楼走了下来,他大声道:
“就是和局,也不应该退钱。”
“为什么???”
现场再次爆发出了骚动,老板又不耐烦道:
“这位先生买了和局,你们的钱都归他了,懂吗?”
说罢他指向了看起来文质彬彬、戴着单片眼镜,正微笑着默不作声喝酒的阿蒙,开口说道。
“什么买和局,斗狗能有多少和局?”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这分明是个局,退钱,退钱!”
“少废话,老子在这开狗场,就得讲诚信。不然以后谁能光顾我这里?”
酒吧老板虽然长得很狰狞可怖,但是却意外地有原则。
他指挥着自己的手下将所有的筹码都交给了阿蒙,让祂自己去会计那领钱。
然而就在这时,阿蒙的路却被那些愤愤不平的酒客挡住。
他们中的不少不顾酒吧老板的警告、开始大声恐吓和咒骂起了阿蒙,还有人准备上前好好教训一下这明显是配合老板设局、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
然而,下一秒,这些酒客中有一小部分脸色大变,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或疑惑、或震撼的表情,有些聪明的则是停止了和阿蒙大声咆哮、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些人全部都是非凡者,而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他们莫名感觉到自己的魔药出现了彻底的消化!
也正是因此,这些人同时闭上了嘴巴,因为这种异常现象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青年大概率有着某种古怪!
对于那些置若罔闻、仍然在咆哮的人,克莱恩无奈叹了口气,直接从腰间拔出了一柄有着六个枪管的巨大手枪。
那是“里维尔的绝望嘶喊”的历史投影,克莱恩和罗杰一起出去的时候曾经摸过这把枪,所以此时也是自然将其拉了出来。
“我数到三,都让开。”
听到克莱恩的话,那些酒客也冷静了一些,因为他们不能去赌克莱恩手里的那枪到底是不是真家伙。
如果是真的话,他们中至少有一些人今天得交代在这里!
克莱恩其实也是在救这些人,天知道他们惹怒了阿蒙会有什么下场。
阿蒙转头看了一眼克莱恩,然后轻笑一声。
祂摆了摆手,将所有的筹码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老板,然后开口道:
“惹大家不开心了,真不好意思。今天大家的酒我买了,剩下的钱留着装修一下酒吧。”
说罢,阿蒙便与克莱恩和罗杰一起、在现场众人、包括老板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离开。
“刚才那些酒吧里的人,应该有与‘超星主宰’有关的存在吧?”
走在外面,罗杰低声开口问道。
他知道,阿蒙绝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赢了但是不拿走钱,这完全不符合罗杰对于阿蒙的了解。
对于祂来说,“窃取”到的东西就是属于自己的,除非是祂心甘情愿地将其送出或者归还,否则绝对不会因为几个醉汉的言语绑架就做出退让。
“没错。”
阿蒙笑道:
“我上次已经告诉你们了,‘错误’途径的高位权柄和‘命运之刃’之间能够发生某种化学反应,刚才看起来我的尝试应该是已经成功了。
“刚才的那酒吧里,确实存在着‘超星主宰’的信徒……而且在组织内处于首脑地位的那种。”
“嗯,我注意到了。”
此时克莱恩也微微点头,他刚才注意到在酒吧里喝酒的有三人穿着黑色的斗篷、他们虽然也输了钱,但是却完全没有试图从阿蒙那里索要属于自己的筹码、全程显得非常克制。
“到了。”
忽然间,阿蒙在风雨交加、没有一人的码头附近的一处礁石旁边停下了脚步、望向了海中那不平静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