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纯粹由规则构成的世界中,各种宫殿鳞次栉比、琉璃瓦映着永恒的晨曦,白玉阶上浮动着不散的云霭。
在最上方的的某处,似乎正传来阵阵钟鸣,这钟鸣无端惊起了檐角栖着的青鸾。
遥望远方,天河横贯苍穹,有银甲神将踏波巡视,盔缨扫过时,便漾开圈圈星辉。
在这里,秩序和失序得到了巧妙的平衡,所有的布置、楼阁和景观等都存在得恰到好处,但是又透露出古怪的矛盾感、总体有着某种特殊的道韵。
这里正是西大陆的“天庭”,也即是源质“失序之国”的力量所幻化出的特殊世界、性质有些类似于神国,却又有不同。
罗杰深吸一口气,他落在了地上、而后快步向着最高处那“天帝”所在的宫殿走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看起来像是修行者的男男女女,他们在见到罗杰的时候都自动驻足行礼、似乎是已经知道了罗杰的身份。
罗杰亦是轻轻颔首回应,他甚至从这些人中看到了实力达到天使层次的修行者,从这方面来看,“天庭”的底蕴似乎也不差。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是来到了“天庭”的极高处,在这里正坐着身形似乎顶天立地的“天帝”,以及祂面前站着的、以人身存在的罗塞尔。
此时的罗塞尔手里正抱着“许愿神灯”、脸上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注视着“天帝”。
“见过‘天帝’。”
罗杰一看这场景就知道双方似乎发生了分歧,但是他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先对“天帝”行了一礼。
毕竟自己与对方是第一次见面,再加上是客人而非主人,所以罗杰自然要将礼数做得无可挑剔。
“罗道友不必多礼。”
“天帝”那层叠恢弘的声音传来、算是回应过了罗杰的礼数。
到了这时,罗杰才终于是问道:
“我看二位之间似乎有些分歧,不知是何事,能否与我道来?”
“‘天帝’似乎对我带着‘灯神’过来有点意见。”
罗塞尔低声对着罗杰说道:
“祂说这是域外邪魔……”
“啊,这样。”
罗杰明白过来,他刚抬起头准备说些什么,“天帝”便说道:
“罗道友,你初来此地,不知先前吾等所谈详情,因此由我重新复述一遍吧。
“先前我已与黄涛说过,考虑到外敌环伺、寰宇将倾,再加上祂本为华夏源流,因此我可授祂玉清箓、将‘天帝’之位传授予祂。
“但‘灯神’乃是域外邪魔,据我所知,祂是‘失序之国’原本的主人。
“由祂重新接手‘失序之国’,只会导致天下大乱,这种事情是吾万万不能忍受的!”
“你说话最好客气点。”
这时候“灯神”实在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要不是为了不陨落,才答应配合罗塞尔的这计划……你以为我很想受到那些规则的束缚?”
这句话说出口,“天帝”顿时勃然大怒,祂作势就准备将罗塞尔连带着“灯神”给赶出“天庭”,罗杰见状连忙阻止劝说,这才将双方那剑拔弩张的态势给暂时平息了下去。
“‘天帝’可知这‘灯神’是因何而来?”
罗杰见双方情绪平复了一些,这才继续问道。
“不知。”
“天帝”摇了摇头,开口答道。
“这‘灯神’本与域外邪魔‘不定之雾’乃是一体、共为‘混沌之子’。
“但‘灯神’却做了突破屏障的尝试,之后被初代‘诡秘之主’俘获制作为了‘许愿神灯’,之后一直不得以返回星空。”
罗杰说罢、看了一眼“许愿神灯”,然后又道:
“与其祂的域外邪魔不同,‘许愿神灯’最渴望的乃是返回星空,为此曾经与周明瑞做了交易、本不应当涉及合道之事。
“但因为目前我等的救世方略是等到末日来临之时,由我方旧日支配者拖住域外邪魔,然后由我来将整个世界重启、然后将世人和众神集体迁移到我所创造的新宇宙之中。
“考虑到目前‘失序之国’之中的意识太过繁杂,且没有形成持久的平衡,所以我们在经过考量后,决定让‘许愿神灯’在我、周明瑞和黄涛的非凡能力所制定的规则框架下来执掌‘失序之国’。
“作为交易的代价,‘许愿神灯’将会被我带入‘新世界’,到那时候祂自然会离开这个星系、永不返回,而其祂的那些旧日支配者则会在旧宇宙之中重新走向聚合。”
罗杰微笑道:
“因此,‘许愿神灯’其实也是为了祂自己考虑……毕竟继续与那些域外邪魔合作,对祂来说只有死路一条。
“‘失序之国’的现状我想您应该也很清楚……也应该知道我并非是在妄言,哪怕您暂时借用‘审判者’和‘黑皇帝’途径的序列1非凡特性和唯一性,也无法发挥出真正的“秩序阴影”的实力。”
听到罗杰这番话,“天帝”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是再也没有向之前那般暴怒、而是似乎陷入了思索。
“还有。”
罗杰又趁机补充道:
“如果由‘许愿神灯’来亲自接手‘失序之国’,那么您就可以休息了。”
不得不说,这句话让“天帝”产生了非常明显的动摇,因为“天帝”和“天师”的情况有些类似,且某种意义上、因为“失序之国”那较为混乱的状况,“天帝”所受的折磨比“天师”还要更甚。
因此,如果能够从这折磨之中解脱出来,对于“天帝”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那……‘天庭’将如何?”
“天帝”犹豫了片刻,又问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遵循他们的意愿。”
“黑皇帝”罗塞尔此时接过话题、开口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答案:
“在末日结束之后,如果他们愿意继续成为非凡者,可以在我的主导下服食魔药,成为魔药序列的非凡者……”
“汝要坏我道统?”
“天帝”闻言,不假思索地问道。
因为罗塞尔这番话似乎并没有将保留“失序之国”给考虑在内,这样一来的话,以“失序之国”为核心的受箓体系也会彻底不存。
说到这里,“许愿神灯”忽然间插嘴道:
“等等……我可以只取回‘失序之国’在‘不定之雾’身上的那部分。
“事实上,作为另一个我,‘不定之雾’身上的源质应该也已经拥有与‘失序之国’几乎等同的权柄,可以被看作是完整的。
“这样一来,屏障内的‘失序之国’就可以留存下来……只不过,因为我的离开,罗塞尔要在几十年后重新将‘失序之国’给容纳一次。
“到时候,‘天庭’的修行者仍然可以通过授箓之法来进行修行,而罗塞尔也会成为新的‘天帝’,这样一来,我们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真没想到你愿意做出这种让步。”
“黑皇帝”罗塞尔低声道。
“事实上,当时我们签订契约的时候,这部分规则就定得比较宽泛。”
“许愿神灯”开口道:
“我当时知道是‘赫星’考虑到了人类一方需要留下‘失序之国’在屏障之内的部分,这才只答应了我将‘不定之雾’所拥有的一切交给我。
“在我看来,这区别也不算很大,所以我就没有特意去揪那些字眼的问题。
“我们双方在这个地方都有一定博弈的心理在里面,不过既然‘天帝’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觉得咱们不如挑明了。”
“你倒是想得开。”
罗杰摇了摇头,轻笑道。
“不然我能怎么办,不做出让步,你把我留在这个宇宙坑死我,我能找谁去?”
“许愿神灯”虽然对此毫无办法,但却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怨怼。
毕竟这恰巧说明了罗杰先前与自己合作的意向是真实的,否则的话后者也不会特意不将屏障内外的“失序之国”做出区分。
“天帝”听到这里,也算是明白过来了“许愿神灯”的意思。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意见了。”
祂开口道:
“无论如何,为了将‘天庭’的道统延续下去,黄涛都必须受玉清箓、持守戒律,这样一来的话,祂才能够在未来具备代我授箓的能力。”
“没问题。”
罗塞尔点了点头,同意了“天帝”的安排。
“罗道友也可以仙人身份,留在这里旁观黄涛的拜师和受箓仪式。”
听到“天师”这句话,罗杰心神一振。
他一直很想看拜师和授箓的过程,但是先前蒿里一脉拒绝了他旁观的请求,而“蒸汽与机械之神”虽然拜了师,但是还没有完成受箓。
因为着急要来罗塞尔这里的缘故,所以罗杰也没有继续留在“天师”那里,而言下他终于是有了旁观全过程的机会。
之后在“天庭”的安排下,罗杰被安排在了上座、旁观罗塞尔对“天帝”的拜师仪式。
罗塞尔也脱下了祂那身北大陆风格的装束,换上了一身道袍和高冠,开始经由极为复杂繁琐的拜师仪式,完成拜入“天庭”的流程。
罗杰在旁边饶有兴趣地观看了全程,尤其是当他看到罗塞尔那一脸认真、但是却又有些局促的脸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有些想笑。
只不过考虑到周围的环境氛围非常肃穆,他也没有这么做,而是努力保持着神情的淡然肃穆。
在拜师仪式结束后,罗塞尔被赐了道号“鉴渊”。
这道号的内涵是:如镜明心,如渊深邃,“天帝”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勉励罗塞尔戒骄戒躁、恪守睿智沉静之道。
之后,授箓仪式便正式开始。
以“天帝”担任传度师,另外两位达到天使层次的“天庭”修行者分别担任箓坛监度师和保举师,罗塞尔又换上了箓生长袍,接受授箓仪式,并且在职牒上签下了自己的道号和俗名。
“奉‘天帝’法旨,效混元大道,此授箓生鉴渊玉清之箓。
“乃戒除情性,止塞愆非,制断恶根,发生道业,从凡入圣,自始及终,先从戒箓,然始登真。”
“天帝”此言毕,祂脚下的三十三天中的每一重天都分别爆发出了颜色各异的光芒。
这些光芒向着罗塞尔快速汇聚而去、聚拢在了祂的身上,然后快速暗淡、消失不见。
到了此刻,三十三天的最后一重天才终于是散发出了黄铜、雾白和黑色交织的光芒,这光芒飞快地汇聚在了罗塞尔的身上、将祂笼罩了起来,却没有沉入祂的身体其中。
罗杰眯着眼睛看完了这一切,此时“秘密洞察”视野告诉他,这是“授箓”的最后一步,按道理来说这三道光芒应该融入罗塞尔的体内,这样一来祂才算是真正地受了玉清箓。
但是很明显,“天帝”似乎特意留了一手,这可能是为了帮助罗塞尔随时获得“失序之国”的掌控权,也保证了他不在脱离了“许愿神灯”协助的情况下直接合道、成为新的“天帝”。
紧接着,“天帝”借助其作为罗塞尔师尊的身份、给祂传递了一个只有后者才能听到的信息。
罗塞尔轻轻颔首,将一旁放着的“许愿神灯”重新捧在了手里。
此时此刻,那黄铜色、雾白色和黑色交织的光芒才终于是汇聚到了罗塞尔的手中、将“许愿神灯”给笼罩了起来。
紧接着,罗塞尔的全身爆发出了旧日级别的恐怖力量,罗杰能够明显地感到祂正在飞快地成为“秩序阴影”。
他通过自己先前对“许愿神灯”订立的规则和契约,觉察到了此时的“许愿神灯”成为了罗塞尔驾驭“失序之国”的媒介,这就有些像亚当通过“亵渎石板”实现了对“混沌海”的初步驾驭,是同样的道理。
眼见自己先前想出的方案有效,罗杰微微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心中一动、将目光投向了“天帝”。
此时只见这位“天帝”的身影开始迅速化为了星星点点、飘散在了天际,而此时此刻罗杰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天帝”的身上传来了释然的情绪。
“恭送师尊。”
此时此刻,罗塞尔的声音带头响起。
“恭送‘天帝’!!!”
同样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响彻整个“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