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田抱川进屋看到,裴阿公捧着本《穷通宝鉴》乱翻,口中念念有词。老头子从此不再教功夫,改教什么“天数五,地数五,五五相得而各有合”。他家供桌底下,摆着一只木雕的貅貔,没上过漆,但年深日久,表面已又滑又暗。裴阿公大概是某根筋犯了病,当日竟把这尊辟邪的瑞兽当作不正经的出师礼,送给徒儿,并几近胡诌地叮嘱道:
“阿川,上进呀!不可荒废一日辰光啊……”
该如何理解老头子这番举动?或许能教的都教了,不能教的也教了,或许他认为功夫虽好,到底不及业力。反正,五六十年来,在裴阿公那一句咒语的催动下,田抱川鸡鸣而起,手不释卷。他案头净是线装本的《通幽记》《灵怪集》《列仙传》和《冥报录》,床上则堆满繁体竖排版的《枕中书》《抱朴子》《夷坚志》和《五杂俎》,厕所还摞着久受屎尿熏蒸、严重脱胶变形的《异苑》《逸史》《纪闻》《谐铎》和《闲人野话》……这些个鬼气森森的古僻读物,无法淡化田夫子童年的阴影,倒是令他时时回忆起早已谢世的恩师裴老汉。作为田氏家谱这棵参天巨木上最新生长的细枝嫩叶,阿川枯瘦、犯病、僵硬的身体里蕴藏着几大箱烈性炸药。他毕生坎坷,始终不懂得低头,他文质彬彬的样貌和难以捉摸的神秘微笑,不过是天然伪装,是其刚猛性子的拙劣遮掩,隐隐揭示着直言取祸的凶危命相。实际上,田抱川从未疏于练习裴师父教导的三招两式。他十二岁时,堂兄阿籼脱离军队,回到乡间。这个赌饮无赖瞎了一只眼睛,瘸了一条腿,住在村东头,败光荡尽,整天跑去侮骂田抱川母子。有一日,阿籼又来找碴,照旧满嘴脏字,追着田抱川从院子外一直闯进乱糟糟的堂屋,但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紧跟少年郎跨过残坏发黑的老门槛。斑驳漏光的瓦垄下,陈米正在铁锅里焖煮,不停喷溅着细微的声响,蒸汽、柴烟和火星纷纷往上升腾,令房间曚曚昽昽,角落愈加昏暗,而堂兄阿籼的污言秽语也随之变得模棱两可。田抱川很累,很恼怒,他背对着独眼无赖,感到脑后的反骨一下一下搏动,感到周遭物件忽近忽远,感到这片屋顶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是自己立足人世的根底所系。那一刻的情境陆离难状,仿佛能听见上门女婿裴阿公在训导幼徒:“祸由恶积,福缘善庆……”又仿佛私塾先生在让学童们齐声背诵:“孝当竭力,忠则尽命……”然而田抱川全当成了耳旁风。他拎起锅盖,抄起菜刀,对二流子堂哥说:
“今日你再吵,就劈死你。”
阿籼没敢多放一个屁。他昼夜流脓的整张脸庞似乎冻住了,脖子以下同样冻住了,仅剩一颗喉结,锥子般戳得皮肤泛红的喉结,能够勉强滑动。这无赖一声不吭站了三秒钟,像是在对峙,像是在仔细掂量,兀然间转身便走。自此以后,他不再当面挑衅,街上撞见田抱川母子也不再扯开破锣嗓乱嚷乱骂,他那只没瞎的眼睛一直淌着浊泪……
事隔多年,当初的场景田夫子还记得非常清楚。而且,随着岁华疾逝,他日渐衰老,诸多画面在脑海里持续重构,相关细节、氛围越发真切,越发生动,足可媲美乃至于远超现实。我们的田夫子以为命数不会将人两度逼上同一条绝路。他好歹幸存下来,活到了四九年建国,活到了高中毕业。他游历过许多城市和乡村,它们层层烙印于阅历之中,有些像一个个矿坑,有些像荒瘠山坡上乱生乱长、没人照管的猪屎草,有些像一座满是布景和道具的大剧院,暗藏着音箱、拉索、帷幕、升降台和聚光灯。政治的风暴在摇撼时代。他梦幻中辉煌的高等学府关闭了大门。他向人欢笑背人泣。他填词作诗,效法姜夔。为何偏偏是姜夔?他永志难忘的初恋女友留下了珍贵手表一枚,纵身消陨于苍茫国境线外。他来到偏远的省份入读师范学校。他隐约看见有只巨鸟在阴幽顶端筑巢。田夫子,田老师,皎皎者易污呀!……关于那数十个寒暑的私人记述,那岑夜无明的焚稿故事,莫不以神秘的方式,受到神秘的书报检查官过分关注,最终逐字逐句,沦于无形无迹。
田抱川第二次为砍人而抄起菜刀,已是年近不惑。他承受了好几轮运动巨流的冲刷涤荡,他直言骨鲠的风格终始无改,他下过乡,在扶西县挑过粪,居然也扛过造反派的大旗,站在八仙桌上指挥过众多炮打司令部的革命闯将。他个人成分是百代贫农!他凭什么挨整?烦恼皆因强出头啊。传闻,某日黄昏,作为党中央一纸文件定性的、彻底失败的臭咸鱼,作为死硬的必须重点看管的牛鬼蛇神,田夫子发了昏,犯了疯病,竟杵在三楼阳台上高声咏诵杜甫的诗句。而依据告发者提供的证词,关于臭老九反动头目田抱川当日之狂态,更准确的描述应该是,他抻着黑脖子,扯着公鸭嗓,像个嚣张的贼师爷一样大发牢骚。“但觉高歌有鬼神,焉知饿死填沟壑……”眨眼间,下午的潮水已经远去,已经从泄洪渠中飞速排走,整个烦热的季节也随之干涸,田夫子却意犹未尽,他凭高俯视,冲着抬头看好戏的观众喊道:
“你们谁敢上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打击旋踵即至,势要将人驱入死境,永世冰封。几十年以后,田抱川对自己的弟子如此讲述:“我是牛鬼,而且不是普通牛鬼,是重型牛鬼……”当权者安排他在一间屋子里独自学习毛主席著作。那栋小楼远离校园家属区,我们入读这所全省闻名的老高中之际,它已不见踪影,当初却一度是关押、修理各色反动分子的可怕牢笼。田夫子受不得气,好几次要自杀,不过终归没死成。最危险的夜晚,那几个暗霾洄荡的夜晚,他无所事事,不点灯坐在天花板发霉的小房间里。陈旧的亮光从屋外泼进来,操场上阒无人迹,沉寂得几乎无可辩驳。有一刻,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窗子安静,两张课椅安静,充当灶台的实验桌安静,砖头垫脚的窄睡铺安静,墙头的领袖画像安静,马列文集和私藏的鲁迅文集安静……昏黑、蒸燠的空气中只有蚊子在飞,奇异难言的况味,缓缓渗透了这名重型牛鬼的心神。无边无际、无尽无穷、凄凄惨惨戚戚的仲夏夜!它把房间团团包围,啮咬着门窗的铰链和插销,其毒汁已注入我们田老师的全身经脉……他从不怕死,却生怕自己死后变鬼。你知道,他怕鬼啊,他怕鬼比怕死更甚。再说,假设就这么死了,田抱川考虑到,要过很久才会有人发现,才会把他装进一个袋子里,运去焚化炉烧成灰烬,真等到那时,他没什么肉的悲惨尸身早已腐烂发臭,不堪入目……用来上吊的绳索还收在抽屉深处,而隔着几条街的人民公园里,萦绕无名英雄纪念碑的大批忠魂烈魄已近乎显形。田抱川拿起镜子,接住斑斑驳驳的月辉,看见杏仁形镜框里嵌了一颗巨大、忧悒的脑袋,它飘浮于半空,瘦如枯骨,波动着黄铜的神韵……田夫子这副尊容,并没有将他本人吓到,反而是他见怪不怪的态度,让自己吃了一惊。他似乎已走进非生非死、阴阳莫辨的间隙地带。这一切是不是童年的梦魇?倘若自杀,他会否从梦中醒来?……不,他爬进了阒谧思想的巷道,错误的、死路一条的巷道,距终点又近一步。自杀说不定可使梦醒,但此刻他这个由小孩田抱川梦见的大人田抱川仍旧要神形俱灭……隔着学校操场,两栋教育局的住宅楼突兀地踞于坡顶,亮着三五盏昏灯,好像它们根本不是住宅楼,而是火砖、水泥和钢筋勉强困住的黑暗巨兽。有时候,某盏灯全无预兆地倏然闭熄,犹如肥皂泡破裂一般。田抱川觉得人命也类似这消逝的微弱光芒,觉得生与死在他受罪的百骸六藏中互相磨蚀、烧铄、攫噬,无息无止,令他分分秒秒不停变化,仿佛转盘上不停变化的陶器粗胚。
夜里,田夫子静候着睡意来袭,他垂目忍耐,不晓得自己其实已滑入鼾眠的巨渊大泽。怅恍间,我们的老师生平第一次相信,个体微不足道,与尘芥同等,尽数流落在冷漠的无限之中。他没有想起死对头的诬蔑诋毁,也没有想起卑鄙小人的恶语中伤,只莫名想到早年间自家的田埂上,从不长一根杂草,从不见一绺散穗……
接下来仍是一段老老少少皆印象模糊的岁月,光阴的滚轮在此卡死,无法向前,更无法倒退。今人欲让自己快活,须假设它毫无意义,像一条废滞的坎坷旧途,而我们已新修绕行的康庄大路。但很显然,田抱川不这么认为。他企图创建一系列流动的历史博物馆,他因此每晚尝受失眠症的有力鞭挞,他离体夜游的魂魄,提着灯笼东查西探,细究世人那一道道健忘的波潮。他不受控制的浮想忽亮忽暗,时而凝聚成团,在诡幻棋盘的格子上反复挪移,时而化作一阵辐射,似茫茫大雪,将这座处于热带边缘、终年高温多雨的南方城市全盘覆盖。如果说田抱川的人生是一截铸铁,锉痕累累的铸铁,那么其志念必然是铸铁的硬度。黎明前夕,大量幽绪的跋涉、思忆的流徙、智识的远征,实在又悲哀又劳神,但田夫子通常并不疲乏昏沉,反倒十分清醒,甚至兴奋难抑得浑身发抖:再有一两个钟头,又可以给学生上课了。他深爱三尺讲台啊!它堪比一座圣坛,堪比斗兽场,不啻丰盛宴席。他以心血倾注其间。他蛇形的晓梦为之扭动。田夫子将课堂视作一张画纸,在上面挥洒他无处发泄的诗才,他是令人惊异的双料班主任,领双份津贴,为了门下弟子三千的宏大事业,他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然而,当初要绑田夫子上街的,要压他剃阴阳头的,难道不也是这帮小混蛋?他们的体貌和姓名变来变去,走马灯似的不断入学、升学,实际上换汤不换药,他们始终是同一伙少男少女,始终善恶不辨,始终假扮纯真。我田抱川什么时候服过软,啊?我田夫子岂容你等小畜生羞辱,啊?到讲台上来,摸摸你田先生的脖梗子,够不够硬,啊?找死!这位骨瘦如柴的人民教师恨不得用一只铁篦,把台下的学生结结实实篦一遍,篦出的败类,直须像对付狗虱那样,挨个儿放在指甲盖上,彻底碾爆!啪嗒一声,哦哟,浆液四溅!……
教室里充斥着欢谑的笑声。毕竟,我们是田夫子你挑选、培养的学生呀,我们是省城骄子,是磊磊落落的栋梁之材嘛。那一刻谁会认为,他这辈子干得出不齿于同窗好友的卑劣勾当?谁又会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也可能变成流氓人渣,变成一条狗,乃至一粒狗虱?
说到底,重型牛鬼的生涯,或光荣或难堪的生涯,总之毋庸置疑非常不愉快的生涯,须由他田抱川亲手终结。希望只应寄托在自己身上,仰他人鼻息不仅是丢脸的,更是无效的。为此,他等待着命运的降临,不惜又一次抄起菜刀,拼个你死我活。那个星期日上午,田夫子打算给老母亲做一盘肉末焗南瓜,不过他未能买到肉末,正巧也没有南瓜。七点钟才下完一场晨雨,低沉的云头消敛了些,被黑夜炖透的世界稍微凉爽了些,但是,几乎肉眼可见的热焰很快又死灰复燃。田夫子看到,昨晚还好好端端的砧板,竟莫名其妙冒出一圈伞菇,那些滴水的菌盖有点儿像多目厕神翻起的死白眼,湿淋淋的死白眼。这间屋子既是厨房又是书房,田夫子在此煮饭炒菜,也在此披览毛选,度日如年……诸位不妨试想,整整一栋楼的重型牛鬼啊,集合了众多报废的知识、头破血流的屈辱、不明不白的悲叹哀哭,简直神似黑洞,不停吸入四周的物质和元气。那是一片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死寂区域。重型牛鬼们在里边作息,背负着沉甸甸的龟壳,旷久忍受着怨火的灼烤,并以自己为燃料延续这怨火。好几次,田抱川险些毁于一旦,他咬定牙根,试图从恚忿中汲取痛苦的养料……走廊外浮云掩日,红耳鹎那卟噼卟噼的凌厉鸣叫,在树冠间来回穿梭。远处低洼的七星路两旁,胡乱挨挤着大面积低矮、阴暗的宅舍,仿若刚刚经历过一轮洪灾,屋墙互相倚傍、推搡,瓦檐则彼此威慑、抵牾,朽蠹的老式花格窗散播着阵阵阴郁。我们的田夫子感觉时光正悄然无声地蚕食他滚热的脑子,蛀空他肋骨外戳的躯体。下午还得去参加学习,接受思想改造。男人坐在一张旧课椅上,望着房内另一端的灶台,看见空酱油瓶、锈斑点点的大汤匙、疙疤密布的搪瓷碗,再将目光下移,看见多年以前裴阿公赠送的那尊貅貔,它缩在墙脚深处,蒙着厚实的灰尘,宛如结茧一般……直至这天早上的这一刻,田夫子才意识到,没错,生需要奇迹,而死仅仅需要时间。
温杰史来了。他负责给重型牛鬼传达指示。他一路小跑,奔向三楼田抱川的宿舍。这位工友脖子上长着骇人的淋巴瘤,但因为可以冲牛鬼们发号施令,可以把牛鬼们当成出气筒,他情绪一直高亢。温杰史时常觉得,生活是一座乐园,是一场闹翻天的、永不落幕的芭蕾舞剧。
“田老师,你要从这里搬走。”
男人还以为,自己终于进步了,脱离了重型牛鬼的行列,顺利转变成普通牛鬼,因此温杰史的消息令他挺高兴。
“什么时候搬?”
“今天就搬。”
“搬到哪里去?”他从课椅上起身。
“搬到哪里去?当然是搬到一楼去!”
田夫子大梦方醒。原来他依然是重型牛鬼,永远是重型牛鬼,不单如此,那帮家伙要他搬到一楼,去跟他母亲同住。老妇人腿脚不便,得儿子照料,所以她住在底层,与重型牛鬼们朝夕共处。
搬到一楼,与母亲同住?搬到一楼,与母亲一室同寝?这个世界又一次把客家人田抱川逼进了死角。他走到灶台边,抄起菜刀,抬起瘦得只剩下筋骨的胳膊,刀口直指工友脖子上的淋巴瘤,说道:
“你再讲一遍,我立马劈死你。”
温杰史急忙退回走廊,摆着手,脸上堆积着你们能够想象的干僵笑容。
“田老师,你别恼呀,不是我要你搬,是某某要你搬啊……”
“你去,找某某来,让他自己跟我讲,谁讲我劈死谁。”
眨眼间,工友温杰史消遁不见。田夫子搬了张破椅子,坐在房门前,菜刀搁在连接椅脚的横杆上。刚才那一幕,使他想到课本里《庖丁解牛》的字字句句,仿佛温杰史当真死到临头,只待他操刀宰割,这位可怜的工友在他砉然作响的神技面前然而解,如土委地,落得个大卸八块的惨烈下场……
男人抓起窗台上摆放的黑铁罐:坚固的长方体,边缘光滑,外壳有几道凹痕,盖子颇难打开,里面装着他与母亲的合影,以及两张他本人的证件照。田夫子掏出相片,凝目端详,发觉自己的表情十分狰狞,其实不是狰狞,而是哀恸,其实也不纯粹是哀恸,而是一股透着无力回天之恨的傲戾。黑白网格组成图像里,炽燎的思绪在堆积,沉重得几乎令整张脸孔垮下来。你们笑什么笑?末代子孙!你们这帮麻木、冷漠的无聊看客,可耻啊,可悲啊!……此时此刻,鲁迅先生又一次附体;此时此刻,田夫子不知何去何从,却又心中痛快,如同揭去一层彩障,身前一派空荡;此时此刻,在意识的阴面有一只死鱼眼,洞穿了相片里幽藏的奥秘,捕捉到最微细的肌理嬗变与最深晦的精神隐疾;此时此刻,楼下低坠的羊蹄甲花簌簌轻颤。
直到六点钟,温杰史也没再出现,更不见另外什么人出现。田夫子知道,他初步胜利了,但仅仅是初步胜利,局面仍旧不稳。明天开晨会,他要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报告,请新来的牛鬼蛇神去找军代表分配宿舍,请你们发扬作风!匆忙的黄昏把世界关进了炉膛。黄昏这枚烧灼的暗酒色琥珀异常坚密,重型牛鬼们不得不膺受它无止息的摧戕。南部山脉已近乎烤焦,统统躲入大海。炎霞酷似刀伤。晚潮轰鸣。暮空澄澈。无名的火光不时划破天穹,像一个个庞大的逗号和惊叹号,转瞬即逝。莫非是防空演习?西倾的日轮使冰凉的事物愈加冰凉,使滚烫的事物愈加滚烫。“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田抱川随口吟读着一阕词,其实已感受不到它那经过了层层稀释的凄清惨恻。
屋门外,傍晚的深晖垂降在枝叶披拂的大榕树上方,灼亮炫目,俨若永燃的刑火。夕阳那血红的陨落之中,爆炸云飞快褪去了金色,天边只剩下一抹淡薄的堇菜紫。最终,房间重返它们的岩穴状态,里里外外,布满巨石,流泛着石楠的浓稠腥气。
田老师,田夫子,越老越顽固的南国教育家,难道你真想上吊?那位翻译过《安娜·卡列尼娜》的部长大人来视察,究竟是让你走了好运,还是恰恰相反,使你倒了血霉?田老师,田夫子,你这位浓眉大眼的省垣名师,依然在捣腾杂文,犹胜从前吗?今时今日,你依然在劝学生写些劳什子杂文,一如往昔吗?……
201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