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愿你能原谅为兄,故为兄悔悟,方能孑然一身无憾而走。”
“第二件事是江山大事,为兄真的离世之后,这江山必定有一番动荡,虽然我已将四方兵马安抚好,但景台国内外忧患颇多,非一日岂能清除,若待我薨逝之事消息传出,必定一番浩劫。为兄只希望你能担负起这整个江山的重任,保护天下苍生不受战火其扰,是为第二件放心不下的事。”
“景台国皇室向来子息单薄,我又膝下无子,慕容鹤与慕容端则皆不是继位之选。慕容鹤虽狡猾却魄力不足,不是江山为帝的料,而慕容端阴狠有余却体恤亲民不足,更不是能承担天下大任之人,为帝要爱民如子,是父王教诲我们的,如今只唯有你一个……”
“你要照顾好整个景台国的百姓,你不愿意瀚玺为帝,那只能你来了,为兄相信你定是一个名垂千古的好帝王,景台国在你的手中,必定百年昌盛。”
慕容绝璟拿着信笺的手就这般怔然一收,意料之中的事,却仍是墨眸中暗流涌动。
光尤然驳璟。此时只动了动唇角,继续深沉的看了下去。
“至于你为帝后的事情……”信中的语气开始轻挑了起来。
“你为帝即位后,自然是要封皇后的,夏诗昭品行雅正,做事周全细心,亦有母仪天下的资质,你立她为后,与你一同治理天下江山,定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帝后,只是你人太专情,后宫佳丽三千……”
璟王,继位
慕容绝璟此时仿佛能感受到慕容绝珛写这些话时,脸上所带的笑意,似是看好戏的模样……
蓦地拿着信的手滞了滞,就这样抿了抿唇,再看了下去。
“自古以来这天下就没有帝王无后妃的事情,上次为兄给你赐婚,你都如此抗拒……这一次可就不是为兄给你赐婚了。待你登基之后,自有百官联名上书,要你广纳大臣后妃……”
“如此之事,为兄到现在还没有寻到解决方法,唯有靠你自己一人想办法了,愿你早日脱离苦海。”
慕容绝璟读着,此刻眼中蓦地掠出一抹幽光,心间是沉沉的臆动,似有些无奈与苦笑。
信中的语气已经越加平常,少了江山之事,没了慎重感而是多了几分关怀:“今后天下家事国事,日后皆只能你一个人处理……除了江山之事外,切记别再走为兄的老路,平日里处理政事也要多加休息,注意身体,切莫太过于劳累,否则像为兄一样积郁成疾……得不偿失。”
他将这江山交给了慕容绝璟,自然是希望他长命百岁,做完他未做完的事。
作为一个兄长,自然亦也是希望亲人能够好好的活着。
英年早逝,已经是他不可逆转的痛。
“还有一事……”
慕容绝璟指尖碾过信笺,再翻过一页。
只见信中的语气蓦地又变得沉重起来。
“如今到了最后,唯还有最后一人放心不下。”
“这世上,若我走了,怕还有一人最痛,是筝儿……他日待你处理好我入殓之事之余,你即位之前,用我的名义帮我拟一道废后的旨意,给她……筝儿自嫁我九年,这些年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也从未与她说过什么,但我深知她的辛苦,在宫中过得也并不快乐……”
“过往因为宫中之事,要护她周全,就势必不能太过于爱她,尤是江山之争未定之时,心中亦是惧怕她重蹈当年蛊毒之事,因此并未与她说过更多朝堂之事,故此冷落了她。于为兄来说,让筝儿知道得更多,就是让她身处危险之中多一分。”
“后来天下大局已定,我也习惯那样将她保护着了,如今越到此刻,心中越明白,这么多年愧疚于她,只后悔未曾让她知道我的心意。待到我此刻想让她知道,可惜已经不能再光明正大的爱着她了。”
“废后的圣旨,你给她,就说是为兄的旨意。告诉她,我知她最爱的是塞北的风光,并不喜欢这京城中的繁华,待我入殓之后,她以皇后身份扶灵,便带着这废后的圣旨,远走高飞,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这些年我忙于政事,不管于心为何,终究是忽略了她,没照顾好她。有一玉佩,我搁置在崇政殿龙椅暗格之中,那是我当年路过甄府之时,命人备下的,一直因为种种因由没有给她,你替我给她……那是当年我与她的定情之物,上刻着筝儿之名,亦是我亲笔所书,走得匆忙,无法留给她什么念想,唯一玉佩赠之。”
“帮为兄再传一句话,告诉她,带着玉佩好好重新生活下去,逝者已逝,不可再想。”
“无需记着为兄一辈子,只要明白我虽不说,却是爱过,便可。”
“让她孤单的时候,不要难过,来日若是遇到好男儿,切记把我忘掉,再重新开始……”
“记得要,放开一切……”
信笺上的笔迹到了最后已没了痕迹,一道墨痕泼洒其上,就像是写的时候,最终没了力道……
提笔所书的人就这样没了力气,最后恹恹的一垂手,在这信笺上也留下了最后吃力的一笔……
唯有最后这几个字,刺痛了人的眼。
记得要,放开一切……
一切终成空,过往情仇,偏执,荣辱,登上这江山至高位,是爱,是恨……
慕容绝珛的信笺断在了这里。
慕容绝璟的手狠狠一手,方才看到信中打趣时,轻扯出来的笑意也凝固在唇上,唯有此刻僵直了的背影,显得尤为突兀。
颀长的身影就这般僵站在水榭中,衬着一日的好惷光,未时的时辰明媚得很,阳光从上头洒落下来,却是照不透慕容绝璟其实漆黑的幽眸。
唯有这一道戛然而止的墨迹在心里划出了重重的一道伤痕。
成了此生再难言的痛。
其实,终究心里早已释怀。
“璟王。”
慕容绝璟将信笺垂下,显然就是读完了,入海此时只这般看着慕容绝璟。
看慕容绝璟脸上的表情晦暗难明,他恭敬的站在树下,“皇上……”
慕容绝璟沉着眸,浑身散发出冷峻的气息,倏地抬眸。
入海再接着道:“皇上还有一句话,没有写在这信笺里,他让属下口述传旨意,让属下问璟王你……”
慕容绝璟就这般,暗沉了深深的眸子,看着入海。
“皇兄,让你问本王什么。”
“皇上问:这江山的大任,璟王你承不承。”
这封信笺是他临死前写下的话,安排好了一切,也说了自己未满尚有遗憾之事,诚恳的希望慕容绝璟能够帮他完成他未做完的事情,帮他完成他的心愿,想要将这天下,交给慕容绝璟,代替他照顾好这江山百姓,可这重任,到底承不承,还是在慕容绝璟手里。
他会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可是不会逼他。
他写到信笺上的这里之时,已经再也没有力气抬起手了,于是只想着……这最后的一句话,能够让入海代替问出来。
入海敛着眸,“这是皇上……临死之前,最后的一句话。”
彻彻底底的,独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了。
余音袅袅,仿佛连同信笺上的温度还没消,那人威严而有些少年老成的样子还在面前,英俊凌厉的眉眼,男儿少有的英气。
仿佛一切,还在眼前……
“璟王……”入海沉声。
此时就这般抬眸,长久未动,定定的看着慕容绝璟。
看着慕容绝璟沉寂在这楼阁水榭之中,身后便是那安静的湖畔,这一瞬沉沉紧抿着唇角。
入海在等待,感受着此时这有些平静的气氛。
就像是岁月静好,百花待开,一切正逐渐尘埃落定之时,还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变数。
入海的心有些忐忑难安,这一刻就这般站着。
站定,沉默等待之时……
此时只有一道轻轻缓缓的声音在周边响起,像是被风带过来的一般,步伐这般轻细,就像是花朵开放的声音,在这春日的和煦里,听得让人心都柔化开一般。
慕容绝璟亦也是听到了这突然到来的声音,暗眸一敛,看过去。
这一刹,只看到夏诗昭从寝殿那条路上,独自走过来的身影。
原本是接到入海入府的消息,过来寻一寻他,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此刻只看到了两个人相对而站的身影,看到了他沉静站在湖畔边的身姿,还有入海在默默等待他回答的样子。
方才的话,她听得并未清楚,只是隐约听到了什么江山,承不承。
此刻也站定了步伐,这脚步声停在风中,看着入海,再回了慕容绝璟身上。
夏诗昭此时的眼眸中有着恍悟,眼里只轻带了温柔的笑,用目光陪伴在他身边,几乎一瞬,一下子就暖到了他的心扉间。
慕容绝璟此刻只沉沉的笑了一下,在这树下扯开了嘴角。
咔在喉中的那一声话语,这才缓缓而出,“承。”
入海僵直的身影一定,这会儿整个人彻底一震。
夏诗昭在树下看着,此时柔暖的目光与慕容绝璟相对视,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笑了出来。
一个“承”字……
千斤重,却是天下安定。
这就是他啊,是她所爱的他,爱人,仁爱,大爱,宽厚的肩膀,从此不仅是要保护着她,保护着麟儿,还有要保护着这天下苍生的平安喜乐,要庇佑百姓安居乐业,要让这景台国越加繁盛强大。
强大而富有担当,哪怕前路再艰难,也从不选择逃避。
若有困难,就直迎而上,若会辛苦,那就两个人一起相互陪伴。
周遭的气氛只微微一变,像是空气中都多了一股豪气,坚毅而动人,像是天下局势一定,那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入海此时紧绷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缓缓的轻笑了一下。
此时终于把眸光一挪,看到了夏诗昭身上。
友善的目光,他一直都很喜欢夏诗昭,聪明而不造作,坦诚而善良,总无形中带给人心安的感觉,此刻就这般朝着夏诗昭笑,点了点头,算是缓缓行了个礼。
入海终于将身子一委,整个人就这般跪了下来,先是行了个礼:“臣先见过皇上。”17744147
然后还未待慕容绝璟沉声反应过来,已经再径自起身,站了起来。
此时终于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明黄色的绣金蟠龙圣旨:“先帝遗旨,璟王接旨。”
这才是接续帝位的正常流程。
几乎一瞬间,这声音穿透了璟王府,早已准备好的一切也蓦地开始……
周遭的人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稍稍仔细一听,似有什么声音传过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即位九年矣,躬身亲治,天下太平,民有所安,乐有所业。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虽不比先圣,但景台国国泰民安,朕感欣慰,今大病忽来,感年未至不惑,后继无人,忧江山大事,无人能理,故传位御弟璟王慕容绝璟以示朕明。”
“璟王品德贵重,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继位后众臣当齐力同心,共戴新君,朕之近臣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钦此。”
入海此时再拿出另外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薨毙身后事交由新帝与甄先后处理,查明棋嫔与宫外之人私通之事,切莫留非皇室血脉之子于宫中,以净后宫之风。”
入海此时念完,才缓缓的把两道圣旨收了起来,而不管众人惊诧的目光。
其实许多事情,慕容绝珛早就安排好了,他亦也是知道些许,众人只知棋嫔受宠怀孕,却是不知棋嫔为了争宠而私通之事,怀孕为真,瞒天过海以为能够骗得过慕容绝珛,没想到反被利用。如今孩子还未生产,不过既然出了这番事情,要璟王继位,就必然要把最后这桩事解决了。
哪怕不让璟王继位,这来路不明的孩儿也势必是要送走的,只可惜棋嫔走错一步,让慕容绝珛干脆下旨让慕容绝璟帮忙代处理了。
夏诗昭这会儿静静站了一下,没想到是这样一回事。
看着慕容绝璟,此时站在这树荫下,阴影斑驳了眸光,幽幽的看着入海缓缓收起的圣旨。
入海朝着慕容绝璟笑了一下:“皇上。”
慕容绝璟似有些不习惯,缓了缓:“嗯。”
动了动身影,缓步接过。
而后一刹间,只听闻有人四面八方的过来,此时终于在地上跪了一片,众人齐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承了这一声喊,这天下就易主了,从今以后世上便没有璟王,只有新帝。
慕容绝璟看着众人,此时只扫了一眼,而后便像是看到了远处去。
沉沉的“嗯”了一声,刹那间威严众生。
原本就是那居高临下之人,统率百万雄兵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九年从未如此了,此刻夏诗昭站在树下,远远看着这里,只是又轻轻的笑了一下。
似乎,还从未没有见过他这样呢,只觉得陌生,可是看他站在众人间撩起眉宇的样子,只觉得英气非凡,就像是应当就这样的……站在万人瞩目之处,受人敬仰,能够大展身手,无所顾忌的才是他……既然心有天下,为何不坐拥天下?
“绝璟……”
夏诗昭此时只轻轻笑着,在远处朝他扯了扯唇。
慕容绝璟睥睨众人,还未让他们平身,此时只看到了夏诗昭对他轻笑的样子。
先停了话语,而是先看向了夏诗昭。
这一刻只看到夏诗昭站在这离他既不远,也不近之处,对着他比划了一下手势。
动作轻轻缓缓的,微微抬起手,眸如弯月,笑得明媚。
夏诗昭把手比划了一个心的手势,然后轻轻放在了心窝之上,久久停留。
眼中此刻有着热流,笑着暖暖的,看得慕容绝璟心也暖暖的。
容珛戏璟事。她的意思是,她的心与他在一起。
无论是当一对平凡夫妻,还是荣登这天下最高之处。
她永远陪着他。
慕容绝璟略动容,就这样看着夏诗昭。
她笑着,就像是在说:我的绝璟就应当是千古一帝,经历过了生和死,更知晓怎么样去爱民如子,我会永远陪你一起,在下朝的时候,还是一对平凡夫妻。
慕容绝璟此时动了动唇,终于沉沉出了声:“众人,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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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大结局(一)
登基大典定在了三日之后,不知是否因为早就考虑到了,入主宫中的时候才发现,先帝已经命人在织造局准备了另一套龙袍,而凤瞿衣也是新做的,盘龙绣凤的鎏金织锦早就有备,如今也只是为夏诗昭量身再做套贴身小衣罢了。
出了龙袍和凤袍,一同织造的还有一套太子祭祀大典用的礼服,一并全都考虑得周周到到。
这三日内,整个皇宫忙得有些不可开交,因为新帝继位,第一件事情便是将这些天来休朝之时落下的政事给处理完了,整整将近一周的政务,堆起来将近三摞小山一般,估计要不眠不休一直到登基大典开始的那一天,都没有办法做完。
基知候因基。慕容绝璟几乎是一入主崇政殿便着手开始处理这些天的藩属国公文,下的第一道谏令便是调动西北边陲的三十万大军压境,放言若是藩属国中有胆敢想要不受召而入朝的,无需禀报,边陲将领即可带兵入境,覆灭藩属国算功行赏。
此令一出,几乎所有原本蠢蠢欲动,想要趁机作乱的藩属国几乎个个都独善其身,原本想要提及入宫面圣,否则解除藩属关系的话语,也一并销声匿迹。
下的第二道谏令便是照常发放开春的饷银,除此之外,今年但凡开春播种速度快的百姓,都皆可再领一份饷银,着实从民生出发;第三道谏令才是有关家国小事之令,灵潃帝慕容绝珛从简出殡,择吉日葬皇陵,由太子慕容瀚玺与先皇后甄氏一同扶灵,示召有子送终。
第四道谏令是关于瑞王与齐王两位王爷的安排,因十年前灵潃帝登基才方大赦天下,如今不宜此行,且瑞王品德仍失,先帝未薨之时便召集旧僚党羽欲行不轨之事,闹得百姓惶惶,今后仍禁居幽山别院,以示惩戒,望早日悔改。齐王则罚俸三年,先帝病重之时罔顾任职之责,擅自从江南回京,弃百姓之不顾,是为失职无能,需罚以儆效尤。
令封齐王为贺王,派往西南之地,治理一方,不得诏不许随意踏出西南一步。
彻底以绝慕容绝珛在位时的瑞王一党密谋反叛一事。
这四道谏令一下,天下迅速安定,几乎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原本国泰民安的场景,百姓们也开始恢复了常态,街道热闹,人潮拥挤,生意兴隆。
虽然灵潃帝逝,可对于百姓来说,只要能够天下平安,生活喜乐,便是最大的幸福。
除了哀悼以外,更甚的是喜爱新帝。
朝中为官的,但凡有贪赃枉法的,过于与瑞王交好的,此时都以一并连降三级。
偌大一个景台国,顿时像是雨后初霁,伴随着这春日里的暖意,一并开了春,成了另一番景象。
此时的宫中,因为开始了新的帝后年历,也多了几分喜庆的味道,夏诗昭还未随着登基大典而封后,不过是暂时主持着宫内的事务,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先将宫中奢华的东西先从了简,其后便是见了几个宫匠坊的管事,命他们在灵潃帝出殡之后把宫中稍有问题的宫殿先修缮一下,尤其是红色的宫墙,休整一部分。
家中有兄长走,要挂白绫以示哀悼,但今后活的人还要面临新的生活,所以也必须要点亮几盏明灯,照亮日后的路。
三日之后便是登基大典,待到这一日的时候,已经是一番新气象了。
这一日,吉时一到,不过是辰时鸣钟一响,百官在大殿上聚齐,白玉雕栏一排排并立在殿阁之前,衬着蓝天白云,说不出的威严。
慕容绝璟就这样一身龙袍,带着威严出现在大殿之上,身影凌绝,从臣在大殿之下看着,顿时双眸一恍然,只像是又见到了九年前在帝位上摄政监国的慕容绝璟,唯有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会再退居朝堂之后,而是永居这皇位之上。
登基从简,基本上是祭祀与朝拜,再接受众臣三叩九拜,行君臣大礼,以及颁布诏书封后以及立太子。
夏诗昭赶到大殿的时候,众臣已经在殿下等着了,也已经祭祀过祖先,只待抱着麟儿与望着他,听着他从口中念出那一段封后的诏书。
慕容绝璟就这样在万人之上抬眸,带着笑的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
原本要念那一大段的话语,什么贤淑温良,秉德温恭,永绥后福也省了,这一刻只在这帝位上看着她,然后缓缓站起了身,就这样朝着夏诗昭走。
众臣在下面看着,一个个屏息静气,登基大典上可没有这流程。
夏诗昭这会儿抱着麟儿,手也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笑也一怔,只感受到一双大手蓦地握上了她的手,紧紧包裹着她。
“嗯,朕的皇后来了。”
众人这会儿皆是一顿,连同夏诗昭也一怔。
这大概……是史上最简略的封后大典了吧?
她的好,无需他说,也无需用诏书的形式告诉天下,她为后,也不是因为可操大局,统六宫而摄职,只是因为她是他妻子而已……17744835
这一生,唯有她一人,陪着他从生到死,一直到老。
慕容绝璟轻笑,就这样手上带了力道,将她一拽,带到了身侧来,陪他站到了君临天下的皇位之上来。
麟儿的笑声也轻轻的……
众臣看着这一幕,这才恍然回过神来,齐声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绝璟笑着再沉沉出声:“麟儿还小,先暂封太子。”
“至于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就这样。”
众臣这会儿可都看到慕容绝璟的魄力与手腕了,就从省了封后大典这一仪程来说,基本上日后关于后宫这一事,也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此时齐齐一同俯身叩首,恭敬回道:“是——”
登基封后立太子,就这般在热热闹闹中落幕,新帝新气象,这会儿彻底在宫中显现,不仅重新主持了朝政,还提拔了几个有为的大臣,其中便是命夏天衡再回朝继续修纂史书,修的便是景台国近年一史,以存后世。
另外夏忻云因为带兵有方,此时也在位列众将之中,并未破例提拔,而是依旧论功行赏。
夏诗昭就在一旁看着,看着慕容绝璟举手投足都是帝王风范,将朝堂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此时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喜爱这般感觉,只要背后看着他,在他累的时候能够陪着他,就已经是幸福了。
然后这会儿慕容绝璟似是感受到她的笑,只于众人之前回头,扯了扯唇。
最后再说了几句,紧接着:“退朝。”
……
下朝后,夏诗昭抱着麟儿,这会儿穿着凤袍,因为太过繁缛格外别扭,十分不舒服。
长长的宫道旁都是已经长出了树叶的绿枝。
“绝璟,你政事处理完了?”
“嗯。”
“这样……就算处理完了,下朝,没事吧?”
“嗯,没事。”
“……”
夏诗昭忽然停下了脚步,就这样站定了。
皇后都停下了,慕容绝璟自然也跟着停下,回头凝眸笑看着她。
这会儿皇上皇后都停下了,身后跟着的众人自然也赶忙跟着停下。
芍药在后头,站在最前,本来就边走边看,意兴阑珊,这会儿没仔细看,直接一下子撞到了夏诗昭身上:“哎呦!”
蓦地吓了身后新晋的宫婢一跳,这会儿可大事不妙。
没想到夏诗昭就只回了回头,看着芍药捂着额头的样子扯唇笑了一下,意外之中的生气并没有到来,而是将麟儿轻轻一抱,直接看了芍药一眼,道:“来抱着麟儿,先带麟儿回宫吧。”
芍药捂着额头,赶紧上来将麟儿接过,而后笑了笑,走之前还自觉把一帮子跟随的宫婢带走了。
人都走了,偌大的宫道只剩下两个人,树荫阴凉。
夏诗昭正了神色:“绝璟,我们聊聊。”
慕容绝璟勾了勾唇:“嗯,聊什么?”
“登基大典,还有今后的政事。”
看他轻笑,云淡风轻的样子,夏诗昭略恼,头疼得连眉头都蹙在一起了。
“态度端正些。”
慕容绝璟收敛了笑,刻意站正,一瞬间的气势,挺拔的身姿俊朗得很。
“嗯,端正了,皇后你说。”
夏诗昭皱眉头,抬手轻轻按着太阳穴:“绝璟……”
“今后在政事上还是认真一些,规矩……不能坏。”
“嗯。”
“例如大典,帝王就有帝王的样子,接受百官朝拜的时候……不能牵着我。”
“嗯,还有呢?”
“还有,和众臣说正事的时候,不要因为我在看你而回头看我,要仔细听他们说话,说完了再退朝……”
“不要为了我,而扰了政事,知道么?”
“嗯。”
夏诗昭弯了眉眼,就这样轻笑:“那你这是答应了?”
“不答应。”
夏诗昭:“……”
慕容绝璟只敛了认真,轻笑着一直朝前走,剩下一道背影。
夏诗昭提着凤瞿衣跟上,“绝璟!”1csf1。
前头只传来沉而动听的声音,动人心扉。
岁月静好,像是一曲怎么唱也唱不完的歌,回荡在这朱红色的宫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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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大结局(二)
灵潃帝的出殡安排在上巳节那一天,恰好是梨花开得最好之时,丧事办完之时,天空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延绵了将近十里的送葬队伍一直从皇宫延续到了皇陵,回来的时候也按原路返回,结果一行人便淋着小雨……慕容绝璟看着这雨洒在这皇城之上,像是洗刷着过去的日子,带来新的气象,只回了头,看了一眼先皇后。
甄筝也就这样,在众人之间,乘着车辇,听着车外淅淅沥沥打下来的雨滴,撩起了帘子,久久看着这天上洒落的小雨。
雨下得哗哗啦啦,打落在车辇上的声音也像是珠玉落玉盘的声音,听着那么美妙,就像是那些年忘不掉的岁月,一下子就定住了眸光,久久的看着整个烟雨朦胧的皇城。
慕容绝珛死了以后,她就一直没有哭过,一直到慕容绝珛入殓,她都一直没能看一眼。每当想要靠近的时候,慕容绝珛生前的太监总管福德总是拦住了她,说道:“皇后,皇上临死前有令,不让你靠近棺樽半步。”
一直到棺樽合上的那一刻,她只能远远的站着,一滴泪都滴不下来。
她明白,这是慕容绝珛要她不要面对这一刻,两个人间模模糊糊了这么久,一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究竟是多爱她,而又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爱着她。
这一会儿看着天上下的朦胧细雨,今日真的送别了他,这才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一个人就这样坐在车辇里面,像个孩童一样,嘤嘤的流着泪,哭得没有声音,哭得眼前原本细雨掩盖的景色,都变得越加朦胧。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哭声,坐在前头龙辇上的慕容绝璟此时只轻轻下令,一行人先派送甄皇后先回宫,其余人再慢慢踏雨而归。
甄筝没有拒绝,只是在众人送她回宫的时候,忽然稍停了泪,只对着小队人马下令,绕道而行,从太常寺回宫的那一条道走。
众人都不明白为何,只是先遵循命令,以为甄筝不过是想要途径太常寺,为慕容绝珛告个别,在太常寺上柱香再回宫。
先皇帝去世,先皇后难过也是正常的。潃那完是巳。
可众人没料到,车辇途径太常寺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而是忽地一直往前走,竟然在先皇后的故居时停下,过府门而不入,仅仅是望着那一堵高墙,看着墙内已经长了有将近十多年的梨树,粗虬枝桠从墙内伸出墙外,这春日又恰好是梨花开放的季节,枝头的梨花就这样绽放,一朵又一朵的,零零散散的从墙外伸出来,看得乱了人的眼眸。
在这下着雨的天色中,朦朦胧胧,唯有那拥簇的梨花显得格外耀眼。
甄筝此时在车辇中望着墙上那一片梨花白,就这样再隐忍不住的哭了出来,这一次,哭得比方才出皇陵的时候更厉害,就像是终于承认了有什么正在从心里缓缓离开,那一个深爱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慕容绝珛……”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全名。
一直以来只将那个人当夫君,当皇上,却是从未知道,其实两个人还未相遇的时候,已经有那么一个人,悄悄驾马路过她的墙外好多次,就这般默默的爱着,想爱而不能爱,深爱而不能露,甚至不敢让她知道,不敢让天下人知道。
甄筝在这一场送别中,只远远隔着这雨打梨花的一幕,轻轻的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碧玺青色,一看已经上了年头,应当是时时随身佩戴,环扣之处已经磨得光滑,一条麦穗就这样垂下,看得甄筝彻底哭得绝望。
若那个人……希望她远走高飞,忘掉他,重新开始生活,她便听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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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先帝出殡之后,这江山是彻底稳定下来了,甄筝也定下了时间离开,颁布废先后圣旨的时候,天下哗然,朝中也有异样的声音,不过慕容绝璟只是冷了眼,扫了朝臣一圈,众人便彻底没了声音。1csha。
这会儿景台国也迅速安定下来,再过了大约十几日,这天下就彻底太平了,人们也忘了这回事。
不知是不是因为江山易主的关系,整个璟王府的人马都搬到了宫中来,这会儿这宫中虽然是皇宫,但经过修缮一番了以后,加上周边的人都几乎全还是璟王府的人,所以感觉与在璟王府中还差不多。
慕容绝璟下朝,只一下子便踏入了夏诗昭的宫中。
因为登基得突然,加上夏诗昭不喜欢奢华,不住凤仪宫,而是随便择了一个靠近崇阳殿的宫殿住下,慕容绝璟下朝不过两刻钟便能走到。
这会儿慕容绝璟直接走入,只看到夏诗昭在宫中坐着看书。
蓦地一下子就走到了她的身后:“诗昭。”
夏诗昭忽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此时猛地抬眸,只看到慕容绝璟穿着龙袍威严的模样。
“回来了?”扯唇轻笑。
“嗯。”沉声应。
大手这会儿忽然伸了过来,吓了夏诗昭一跳。
蓦地只睁着眼睛看他,结果看到他含笑温柔的样子,就像是看到她被吓了一跳,他蓦地心情大好。
夏诗昭霎时又没来由的一恼,轻仰头看着他,把书放下了。
“今日在朝中遇到高兴的事情了?”
“嗯,算是吧。”
慕容绝璟此刻只坐到了她身旁来,两个人原本是站着的距离,一下子缩进,成了紧挨着的距离。
夏诗昭蓦地感觉到身旁的温度,龙袍与她身上的衣裳贴近,染了一臂的温热。
忽地看他这么笑,顿时恼意也消散了一些。
“嗯?”不解的样子。
慕容绝璟此刻只继续笑着,将夏诗昭拥入了怀中。
原本带着笑的样子,也蓦地变得有几分羞涩。
夏诗昭忽地看向四周,确定没有旁人在,才随他这般轻拥了。
如今怎么说都是皇上与皇后了,旁人在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帝后仪态的。
此时一愣,耳边只有慕容绝璟轻轻传来的话语。
“今儿在朝上的时候,逸之递奏折要休假,缘由是要成婚了。”
“嗯?”夏诗昭蓦地滞了一下。
恍惚抬眸,只对上了慕容绝璟带笑的深眸。
“这些年逸之一直陪着我在璟王府里,也没有时间解决终身大事,这一会在回陆府小住的这阵子里,因为偶尔会去粮谷司帮发开春的饷银,于是恰好遇到命定中人了。”
夏诗昭这会儿只猛地抬眸,带着笑的水眸显然敛了一下,笑意蓦地变得更深了。
此时只满是好奇的模样:“所以……然后呢?”
慕容绝璟忽地笑了一下,“逸之要成婚。”
略带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而魅人:“婚期定在下个月,不过似乎逸之还没有让对方女子知道真实身份,于是来求我帮忙。”
夏诗昭此刻只微微皱起了眉头:“嗯?”
这会儿整个宫中的氛围温暖得很,只有慕容绝璟带着轻笑的声音低低响着:“所以办个晚宴吧。”
刹那间风静,周围的一切也像是静止了般,连树叶都不见拂动,唯有慕容绝璟此刻沉笑的样子格外魅人。
夏诗昭看着,瞬间微微怔了一下。
这会儿只轻轻扯开了嘴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嗯,好……”17744968
似乎,自从要生麟儿起,就一直没这么开心了呢。
这一阵子一直忙,从一年前开始就一直如此,若非担忧,便是遇到了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此时好不容易天下大定,绝璟也坐稳了皇位,了结了先帝出殡的事情,恰好甄皇后也要离宫去塞北了,此刻又是陆太医要成婚的喜事……也应当要一扫郁气,好好的热闹热闹了。
“什么时候?”这一刻只忽地抬着头,笑着望着慕容绝璟。
慕容绝璟似也看见了夏诗昭此刻眼中的笑意。
原本轻拥她的大手收了一下,只一瞬动了身子,伸直了腰。
微微朝后靠,一个慵懒的姿势:“就定在大后日吧。”
此刻眼中似乎有着若隐若现的暗光。
低沉的语气带着笑意,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夏诗昭一霎有些怔忪,似乎有些微微的奇怪。
蓦地凝眸看他,只瞧见了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绝璟?”
这会儿只盯着他瞧,像是想看出什么不同来,“为什么是大后日?”
总隐约觉得不对,仿佛就像是……不是随意说的,而是刻意掐了这个时间。
似乎……不仅仅是要办个晚宴,让陆逸之将那女子带过来,顺便帮陆逸之公布一下成婚的喜讯,见见那女子……而是,恰巧碰到了不少令人高兴事情,所以刻意挑了这一日。
夏诗昭轻轻直起了身,这一刻只微微向前看着他。
原本两个人靠得就近,这会儿几乎整个人都贴到慕容绝璟胸膛上了。
这宫中只有两个人,所以也无需顾及这么多,只这般亲近的看着他。
慕容绝璟看着夏诗昭此刻的样子,像极了往常认真的时候,蓦地眸光一深,就这样轻轻扬起了唇。
心中臆动,大手一收,就这样将她一捞,按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低沉的声音在宫中响起:“因为西蜀国送文书来,百里彦恰好那一日到京都觐见。”
..
终:大结局(三)
今日是难得喜庆的日子,宫中张灯结彩,天还未亮的时候,就有宫婢与丫鬟一齐合作,在御花园中搭了个小戏园子,只见这是宫中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往常这御花园从来只赏花,若偶尔有喜庆的事情,也只是设个宴席,或而华丽,或而俭朴,都只是用来宴请百官之用,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大动干戈的装点,而且装点的法子不是摆弄鲜花,也不是放些个盆栽、宴席桌椅,而是用一盏盏花灯并连在一起,圈出了一个独特的园子。
在这个园子里面,假山楼阁,全都放上了一盏八角玲珑琉璃宫灯,待点起来的时候,七彩斑斓,就像是仙境,不仅如此还系上了风铃,若是有风一吹,便是叮叮当当动听的响声,热闹得像是一个寻常的集市,恍若在民间遇到了什么百姓共庆的节日,而非是在宫中。
此时这宫中也多了几分热闹的景象,尤其是温馨,都道今夜一定是一个难忘的一夜。
御花园中宫婢笑着,热闹得很,“听说了吗?今夜的宴会很独特呢。”
“怎么了?独特在哪里?”有好几个宫婢此时在布置,也一并凑过来,就像是想听听看,到底有什么秘辛。
大多数宫婢只忙着布置,而不知道其中的故事,此时当然笑着凑过来:“难道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这一边布置园景,一边嬉闹的宫婢这会儿只顾着笑:“有趣的故事没有,只是我今儿才听说了今日夜宴的来历呢,是皇上故意办的,因为近来皇后虽然不说,但是忧劳过度,将宫中的事情操持得这么好,皇上心疼了……恰好啊,朝中的陆大人今日要定下婚事,私下与皇上交好,于是便将那女子带来,又唯恐娶不到那官吏之女,所以顺道想让皇上赐婚……”
“皇上看这是个机会,于是干脆大办夜宴,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这会儿聊得热闹,只有人蓦地也将头探了过来,原本是在系花灯,只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笑声脆了一些:“哈哈……其实还有呢,我知道的,你们一定不知道。”
“还有什么?”几个宫婢这会儿凑到了一起,看似兴趣也被提起来了。
这笑着的宫婢只眨了眨眼,“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昨儿个在崇阳殿外当差的时候,顺便听到了另外一些消息,西蜀国因为要与咱们景台国交好,正好咱们皇上登基,于是过来朝拜,派出的人恰好是西蜀国的前国师,也是西蜀国当朝的小侯爷,身份尊贵,于是干脆一起设了这个宴席。”
宫婢们这会儿笑了笑,开始期盼起今晚的夜宴来:“听说不仅有陆大人携女子参加,还有这西蜀国的小侯爷,连甄皇后……甄姑娘也参加呢,还有皇上,皇后,和太子,应当算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夜宴吧?”
没有众臣,没有什么宫阙规矩,没有什么身份……只有不同的人,都是身旁最亲近的人。
有人忽然感慨,笑声中也没了那么多严谨的规矩:“其实啊,我觉得……皇上登基了以后,或许是因为皇后的不同,感觉整个宫中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呢,到底变得哪里不一样了,有些说不上来,就像是……就像是……”略语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