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紧抿的嘴角终于沉沉的笑了一下:“怎么看……”
自然是这样看。
慕容端和慕容鹤的性子,他其实还是懂得很,若不是这九年闭门不出,应该能看得更清明一些。
但其实……就凭之前那些年的接触,也明白了。
心若明镜:“自然还是想试探。”
他不知道璟王府中,夏诗昭落水的消息怎么这么快便传出去了,其中之事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二王对这件事的反应,原来已经将视线停留在夏诗昭的身上了,想从她身上入手……
这一刻微微凝着眸子,就这般似笑非笑的抬眸看她。
说不出这一瞬是什么感觉,像是在愠恼,又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冷到了极致,下一刻便是淡然来……
“若我没猜错,前几日他们入府便是想要探查,今儿……看来,不过是继续罢了。”
瞥了一眼这些药丸,一箱子全是,这么多种,参杂在一起,说明不过是在鱼目混珠,起到试探与敲山震虎的作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倒是想不到,那一日只会在角落里静坐的少年,也变得如此笑里藏刀起来。
“绝璟?”夏诗昭不明白他为何那么笃定。 似是想问他看法,希望他回答得更具体一些。
只见这会儿的慕容绝璟玩笑的表情不见,唯有一双眸子濯濯发亮,幽沉得迷人:“若是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就不会将这么多药一齐送来了,还假借着你落水的名义。”
按慕容鹤如今这深藏不露的性子,应当会直接派人以赠送他的名义,直接将一箱子痛心丸送来吧。
如今这般做得隐晦,不过还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他仿佛什么都知道似的,朝她解答。
夏诗昭本来就聪明,最喜欢这般与他说话的感觉,三言两语间,两人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只见此刻,她眼中也蓦地掠过了几分光亮,似是还在悬这一颗心,始终不敢掉以轻心:“那他怎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撇开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端不说,慕容鹤却是一直笑笑着与她说话的。
还三番两次喊下她,说:“王嫂,本王与你有话说。”
若按慕容绝璟之说,他此举是在试探,那之前的那些事儿呢……
慕容绝璟原本就是沉中带笑,而笑中又反带了几分沉,这会儿听到她的问话,只看了她一眼:“……”
聪明一世,怎么却糊涂一时了呢?
蓦地勾起了唇角,都有了几分疲意:“我九年不出,他们在外,朝堂之中,却是一直不断的打探璟王府中的消息,加之当年在勤政殿之外,登基之时,他们虽被皇兄派兵隔绝在中宫之外,却仍是身处皇宫之中,自然也算是半个当事人,而后我在殿内打翻玉玺之事,自然也是知道的。”154993
“之后一年我都在朝堂中走动,对外称抱恙,四处寻医,就连宫中的太医都看了个遍,自然也是猜到蛛丝马迹的,这些年来不过是知晓得不清楚罢了。”
微微睨着她的眸眼,仿佛看到了她眼里的认真,还有几分紧张他的神情。
看到她的手心都紧紧攥起来了,像是捏了一把汗的样子。
不由得再低沉出声:“这么些年,在朝堂中走动,二人都不是前些年的样子了,若是还笨得不知道些什么,我倒是要觉得意外起来。”
所以他方才才能在一瞬的愠恼之后,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也是为此,才会在方才,看到了她那幅画像之后,眼中只是深沉了一下,微微闪掠过一瞬不悦,是因她却而非是因为其他人。
这便是其中最深层的原因。
夏诗昭心系则乱,这会儿听到了他这番解释,难得他又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心里微微暖了起来。
早晨还闹别扭呢,此时又好了,果然是夫妻打闹,不过夜,床头打架床尾和……
又想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来,夏诗昭这会儿脸颊又红了。
只是噙了声,也不说话了,仿佛又因他的话语陷入了沉思中。
半晌:“那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送礼,关心,言情,试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撇开了这些不说,到底又是想达成些什么?
树欲静而风不止……真是叫人有些烦心。
慕容绝璟此刻抬眸看他,冷冷的身子仿佛因这些事儿站得有些直,身子绷得有些僵。
看着她略出神的问题,这一刻也只抿唇不语,一瞬间又是令人心惧的神情……
夏诗昭知道问这些无用,知道慕容端慕容鹤还是依旧想知道些什么,不想让他依旧待在璟王府中,依旧将他当做三王之首,依旧将他视作朝堂敌手,如此便就够了。
似乎又是不合时宜痛惜起他来,这一瞬只也不知道怎么了,闻着那箱子里散发出来的药味有些烦心,蓦地蹲下来,只将箱子合上了。
“啪嗒”一声,将那些让人心情烦闷的味道隔绝在里头。
“绝璟,他们兵来,咱们将挡,不理会就是了。”
慕容绝璟却是冷扯嘴角,小小的身子一歪,睨了她一眼,蔑视的神情……
他本就不打算理会,所以方才直接也就不与她计较那与慕容端所谓的“年少之情”。
夏诗昭被他这会儿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热,差点又叫他给惹恼了:“绝璟,你这是什么眼神……”132d。
他是在嫌她笨,无视她话语么?
她偏偏“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待会儿我就派芍药修书两封,送信过去,瑞王府、齐王府各一封,你看怎么样。”
“嗯。”敷衍似的沉声。
继续不爽:“给瑞王的那一封修书,就说我今日已经好很多了,落水染上的风寒之症也退了不少,多谢瑞王厚爱,画像已收到,廖想当年闺阁高束,红杏轻盼,心波流转,悸之不已……如今也与旧事一样,相差无几,还望瑞王照顾自己,这份少年之情,来日再叙?”
慕容绝璟果真被她说得目光热了起来。
原本还淡定,这会儿只像是蹿起火来:“诗昭,你说什么,嗯?”
她笑着扬眉,“在与你商量回信啊。”
冷脸:“……”
她还在与他笑望,而下一瞬间,他却是又沉沉的走近了几步,直接小手蓦地添了力道,又将她捞在怀里了。
挑眉:“你又寂寞了?”
沉沉的气息,还带着早起的倦意,惹人心头迷乱。
又是作茧自缚了……她浑身都被他圈得不自在了起来:“绝、绝璟……我是在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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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帝者,有君心
这会儿还在被他紧紧拥着,他温热的气息喷洒而来,只让她越加乱了起来。
她都认错了,他怎么还不放手?
慌乱中抬眸,只看到他沉沉的目光,缴械投降:“你不喜欢,那我改另一套说辞好了,就说……多谢瑞王厚爱,画像已收到,但如今诗昭已嫁做人妇,是为璟王妃,与璟王世世相随,不离不弃……”会还儿气乱。
似是觉得不够,再加了一句:“生是璟王妃,死是璟王鬼……怎么样?”
说完,没敢看他的表情,倒是自己忍不住先面红耳赤起来。
心口中憋着一口气儿散不开,又想笑,却是又愁苦得笑不出……
慕容绝璟目光却是沉沉热了下来。
这会儿轻呵着气,仿佛是气息急促,胸膛也跟着起伏不平的样子。
“诗昭……”
他喊她的声音有些怪。
夏诗昭更是霎时惊慌如小鹿,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英勇就义,即将光荣赴死的样子:“嗯……怎样?”
万变不离其宗,还是将话题带了回来。
仿佛是极想他赶紧放手,将她松开来……
她这一声低问搅乱了他的情丝,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氛:“……”
慕容绝璟这一瞬脸臭得很。
但因为她方才的话,自觉改了说辞,于是便又只是撩了眉,装作傲然的样子,冷冷一哼:“尚可。”
言下之意是还行,这还差不多……
看她扭得难受,这才敛了眸,似不悦的将她放开。
夏诗昭得了自由,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他的样子都多了几分不自在:“那咱们还是来继续讨论,要给齐王那的一封吧……”要些写什么。
总归是要表示表示的,她不敢自作主张故意惹恼他了。
这会儿只正经的表情。
慕容绝璟看她也轻轻睨着眸子,眸子也微微勾挑着,仿佛刻意不回她的话,就等着她说。
夏诗昭只好抿着唇,出了声:“给齐王的那一封修书,就说感谢齐王的药丸,昨日落水之后身子着实不适,用了药之后,好些了。待到日后身子真正恢复养好,再择机道谢。最后做些干茶,再给他连同书信一起捎带过去。”
慕容鹤性子淡然,喜好风雅,品茶是其爱好,送茶是附庸风雅。
而上半句,说落水后身子着实不适,用了药后好了些。
是意在证明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全然当做普通的药吃了。
面对这些试探,以不变以应万变是最适宜的,试探多了,再一一返还回去,不露声色,是最让人郁闷的……也更能让人对之前的笃定再产生动摇之感。
三十六计,孙子兵法,朝堂之计,看多了史书,她也略懂一二。
这会儿说完了,就这般抬眸再看着他,似是问他怎么样?
这一次……可没有故意说些惹恼他的话了,正儿八经得很。
只见慕容绝璟听完,果然沉了眸,允了她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嗯。”又是一声轻应。
又再是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看他这反应,没再动手动脚,她也彻底松缓了一口气,这样……是可以了吧?
吐气间才恍然发现,原本是她提出意见,决定要怎么做,处理今儿这些事儿,可是……最后怎么变成她提议,反倒要征求他的意见了,他批允,她才可以做……
这会儿微微不高兴起来,为什么不知不觉中又是被他占了主导?
“绝璟……”
喊着他的名,却是又看着他,生不起气来。
这会儿他就这般站着,兴许是站累了,小小的身子动了一下。
一切又落入了夏诗昭的眼中。
只见明明是在暗恼,却又是忍不住伸了手:“累了?去那边坐一会儿吧。”
直指了此刻前方不远处的小榻子。
慕容绝璟依旧沉声,没说话,只是抿着嘴,顺着她的话走了过去。
夏诗昭看他过去了,只好也跟着走了过去。
他这会儿又是怎么了?
边走却是又莫名似想到了什么,忽地回过了头,长久凝了此时静静躺在地上的两个箱子一眼。
这会儿两个人都一齐坐到了小榻上,一个小榻子因为两个人的到来而变得拥挤,慕容绝璟依旧闷声不言,而夏诗昭却是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不知坐了多久,这才出了声:“绝璟,我忽然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难得的语气,这一瞬又是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慕容绝璟此刻微抬手,抵在小榻的边沿上。
虽然是八岁的模样,却分明是二十六岁的老成神情。
夏诗昭已经习惯了他真实的样子,这会儿看着他的表情也只认真得很。见他不吱声,微微抬手支了支他。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原本是大女人的心态,却偏又泻出了小女儿的姿态。
他的眸光中微微暗敛了一下,是炙热的火光蹿在里头。132d。
她总不经意间让他一热,偏偏又什么都做不了,这一刻只把眸光微微一扭,似有若无的落到了别处去:“嗯。”
又是一声轻应,似不耐烦的应了她。
夏诗昭这会儿听着他的答复,又似要生气了,可深呼一口气,到底没和他计较:“绝璟,我只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出去治疗呢?踏出璟王府,出到外头去,江湖中能人异士之多,或许会有法子。”
“说不定,还能有额外的惊喜……”
夏诗昭就这般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这一瞬,慕容绝璟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只是斜着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夏诗昭看他有反应,于是又蓦地只再出起声来:“我知道璟王府中有陆太医,年纪轻轻便被封五品太医署令,是朝中最年轻有为的医者,可是……绝璟,仅凭陆太医一人之力,会不会太单薄了一些呢?”她并不是觉得陆逸之医术不行,只是忽然想到了这些……154993
他方才说这些年慕容端与慕容鹤在外头,若还是前些年的样子,那他倒是觉得要意外了起来。
忽然让她忆起,若是这些年,他不将自己关在璟王府内,那又是一番什么样的另外的样子呢?
似是问到了他心中之事,他的表情也微微变了起来。
她总能有能力,每一次都直入他的心扉。
慕容绝璟这一刻只沉了声,丝毫不回她,仿佛因她的话而再陷入了沉默之中。
夏诗昭支在软垫上的手也微微一收,泄露出了她心中的紧张:“若是出外治疗,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天地。”
又是一句直入骨髓的话,直接在他心口处撞出了闷响。
这一瞬慕容绝璟的表情只深沉着,一颗心也仿佛被她寥寥几语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不知是否无意,一双幽黑如墨的眸子只将她摄敛其中,手也不知不觉中攀上了她的腰。
两个人坐得这般近,他只需一抬手便能将她再容纳进怀中。
夏诗昭正说得起劲,询问声中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却是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忽然的动作,这一瞬只觉得脑袋又轰隆了一声,仿佛烧起来了一般:“绝璟……”
慕容绝璟沉沉而出的声音:“诗昭。”
她的心又紧紧悬了起来。
直一动也不敢动,就这般绷着身子,屏息静气的等着他的下文。
更加低沉的声音:“你说的我并非没有想过,其实……除了逸之,能人异士,早些年早已寻了不少。”
若他没记错,这些话他曾在只言片语中提及过的。
只不过那时找了以后,每每皆是束手无策,哪怕是隐居山林的神医,也是无奈摇头,无药可解。
解铃还须系铃人,寻不到养蛊之巫,也唯有慢慢养蛊,慢慢解毒,所幸这些年陆逸之也研究出不少成效。
因此他也才得以保持住了这八岁的样子……
否则,说不定一觉睡醒,明日他便忽然变成七岁了。
夏诗昭皱了眉头,“可是近来这些年……”
若她没猜错,这些年他应当是没有再找过了,也闭门不出。要不然外头不会这般传他,说璟王是众王爷中最怪异的一个……
璟王府常年紧闭,璟王从不参与朝政,从不上朝,据说唯一一次出府还是在十七岁那年,至今……已经九年未出过府。
这会儿抬着头看他,仿佛是要将他看进心里似的:“要不然咱们从今日开始,再试一试?”
似是在尝试说服他。
只见慕容绝璟小身子又挺了一下,僵滞的样子,为她所动。
暗色的眸子却是一收:“诗昭……”
其实有些事,并非她想得那般简单。
“如今出府并不似话语中说得这般轻易,当年中蛊之时正值登基,此事也扑朔迷离,至今还未查出真正到底是谁所为……”有些话实在不便说得太清楚,“且矛头又是针对皇兄,若是再传出风声……”
朝堂、天下之事,从未如想象中那般单纯,其中可是掺杂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景台国就三王,我出了事,三王无首,且皇兄一人在朝中,其余二王自然脱也不了干系。”
怕是到时候,二王沦陷,被众人猜疑,议论纷纷,又起风波,怕是天下不安就在眼前了。
为帝,有君心者,德庇众人,料得周全,自然不会这么做。
他的难处,她可明白?
是在损她还是告白?
夏诗昭这一瞬只怔怔的看着他,仿佛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其中有隐忍,却又是一种凛然的大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朝堂之势。
仿佛那是骨子里深藏的他,与那些与她开玩笑,捉弄她,与她言语冲突,相互对峙的样子都不一样。
“绝璟……”
这一刻只怔怔的叫着,好似有些明白了什么。
明白他的内心所想,也为此而动容。
这便是慕容绝璟,是她的夫君……
虽然两个人这会儿还什么亲密接触都没有。
看他的眸光也多了几分不纯粹的热感,此刻就只微微凝了眸子。
仿佛眸中的光亮收了一些下来:“那……”
蓦地沉默了下来,原本要说的话都不说了。
就这般静静坐着,感受着他环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红了脸颊,同时也似是在沉思。
而后又出声:“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像是还不愿放弃。
继续道:“其实也许也可以不用这样的。”
“说是出王府,可也不代表要把所有事情公布出来,我们什么都不说,不就行了?”
亦不让他们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是外出找能医之人罢了,而且,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哪怕是再出王府,都能引起一阵轩然大波,但此风波,不一定就是彼风波。
出得好,说不定还能有另一番效果。
“绝璟,古语中是不是有一个词,叫做引蛇出洞?”
“还有一个词,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除了这些,还有个词叫做釜底抽薪……
什么“欲擒故纵”……
夏诗昭也学着他的语气,蓦地说得隐晦起来。
慕容绝璟这一瞬就这般睨着她,揽在她腰上的手也一紧,顿时就默不作声了起来。
看着她的目光,也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夏诗昭被他看得稍稍不自在,其实她也就是想到一些什么,然后想让他出去而已。
慕容端、慕容鹤都这般频频出手试探了,与其在深居璟王府中闭门不出,不如出去寻找另一片开阔的天地,但凡在府中找不出结果,不如再入朝堂,一石激起千层浪……
说不定几年后的今天与几年前的今天,都不一样……不仅能将蛊毒治好了,还能把幕后黑手找出来。
这便是她的想法。
再轻语:“况且,绝璟……难道你就不想出去么?甘愿一直蜗居璟王府中?”
她知道他不愿的,就凭对他的了解。
慕容绝璟的心这般大,那一种从身上倾覆出来的气势,岂是池中物所有?
慕容绝璟的心又微微沉了一下,看似有沉恸。诗这昭她昭。
他有反应便好了,于是她更是蓦地笑了出来。
笑犹如春风一般,“其实想出府,不令天下不安,我倒是有个法子。”
“你有什么好法子。”他终于沉沉扯了声。1550111
夏诗昭又是笑了出来,这一瞬不知是怎么了,偏偏要与他故作神秘的模样,欲说未说,只与他招了招手:“绝璟,你过来。”
慕容绝璟看着她的眸光愈加沉了,原本就被她的话激起了心中的惊涛骇浪,这一刻只仿佛沉着中有什么一直在心底叫嚣着,仿佛她的话语又将他那颗沉寂的心给唤醒开来,提及出府治疗,不必再关在府中,他的心也有了微微的野|心与欲望。
可他这一瞬敛着眸,只换来了她的故作神秘。
夏诗昭还在挤眉弄眼,笑得一双水眸都弯弯的,惹得他心头一热,再一沉。
“说。”只冷冷的出声。
眸眼环视了殿内四周,只一瞬,又将揽着她的腰收紧。
夏诗昭被他抱得不行,一瞬间的悸动,心跳快得喘不过气来。
这才没与他再故弄玄虚。
红着脸:“你过来,我与你说。”
慕容绝璟勾起了眸,在她坚持之下,僵持了一瞬。
这才如愿以偿的凑过去:“你要说什么。”
夏诗昭这才乖张了起来:“我只是在想,既然大家都觉得你九年闭门不出,很蹊跷……与其让他们不断的猜测、试探,不如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绝了他们的心便好了。”
这般入了朝堂,说不定还能意外发现些什么。
“天下人都这么看你,不如颠覆一下……”众人的观念。
少了试探与猜测,原本想要知道些什么的人,没了猜测的心思,这一头便轻松了。
而那做这些事情之人,看到他九年后竟是这个样子,没有变化,心里会更没有底,这般……不就露出破绽了么?
所以,也是她方才问“引蛇出洞”、“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初衷。
这一瞬就这般看着他,眸光清亮,仿佛还带着笑。
“这不是一举两得么?”
所以她才会问他有没有想过出外去治疗嘛。
保守是抑,外出是扬,有抑有扬,才会有新的天地。
慕容绝璟蓦地凝眸看她:“这便是你的好法子?”
夏诗昭还在笑着:“嗯,你说呢……”
两个人分明是在说他多年不出府,不入朝堂的原因,她倒是一直在怂恿他,而他却是意指他不欲出府的原因,会天下大乱,可她给他列数出府的好处,这又是想做什么。
这会儿只将她紧紧圈着,眸光深浓这一瞬差些又把她往身旁带:“这不是好法子。”
他要的是她的答案,她说其实想出府,不令天下不安,倒是有个法子。
他要的是这个所谓的“法子”,而不是听她说这些……1322。
把他说动心了,又偏偏不给出个具体的建议。
夏诗昭看着他暗色的眸光,这一瞬终于收了笑,“好啦,我不说别的了。”
蓦地只再弯腰,这会儿主动靠近到他的耳旁:“我想让你出府,虽然看起来不切实际,但咱们可以在不泄露秘密的前提下嘛……”既然说是不想把蛊毒之事泄露出去,那么寻个好时间便好了。
似笑非笑:“你怎么忘了,咱们还有月圆之夜呢……”
寻常不能出门是因为这幅小样子,可一个月有三十天,总有那么一天是正常的。
既然是正常的,为什么不能出去?
绝了众人猜测的念头,颠覆众人以为他出事的想法,又能出去外头看一看,有什么不好?
他这些年基本已经没再动过外出的心思了,原本是不喜出门,而后是因为这个鬼样子;可是太久不出门了,心里也会有一番别样的感觉。
加上她此番一说……
夏诗昭仿佛从他暗色的眸子里看见了动摇,继续道:“再说了,绝璟……九年不出,难道你不想出去看一看么?”
是啊……
难道不想出去看一看?
外头的繁华热闹,那金戈铁马的感觉早已忘了,就连在朝堂上叱咤风云,与众人自如谈笑的感觉他也忘了。
这会儿看着她的目光只像是烧起来一般,一口气也在胸口间流窜,憋在心里头遣散不开。
她总是能单刀直入,又是想到他医治的问题,而后明白了他的思虑却又再提出了解决的法子,又是理清利弊,而后又再说到了他心底最深去。
慕容绝璟就这般用了力。
仿佛瞬间又变成了大男人般,就这样倏地压了下来。
“唔……绝璟!”夏诗昭又是被吓了一跳。
这才刚说得起劲,为他排忧解难,他这又是怎么了。
“快、快起来……压得我疼。”
却只是对上了他一双暗沐着光亮的沉眸,两个人的距离靠得那么近,呼吸顿时就交错在了一起,此起彼伏:“我又……说错话了?”
他这是又要惩罚她的样子?
夏诗昭一颗心都绷了起来,被他压在这小榻上,位置这般小,她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偏偏背下还抵着软垫子,只惹得他微微一颤……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这般低沉的话语……
仿佛是在重重的喘气。
蓦地又让夏诗昭脑热脸红起来,脑子里电光一闪,是空白一片。
极像情话的话语,都要将人的理智摄去。
“怎、怎么了……”
“我发现,自从你出现后,我的生活就彻底全都乱了。”
她总是有这般能力,将他一步步的拉进她的深渊中,不是恼怒,就是无能为力,而后便又再是怦然心动,莫名其妙中不知不觉的爱上了他,这般不可自拔……
现在,竟然又让他沉寂的心再沉动了起来。
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诗昭,你知道吗,我或许真的会因你这番提议再出朝堂的。”
正常之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亦或者是寻医,又可以是投石问路,再将众人搅个天翻地覆。
美其名曰引蛇出洞……
其实他明白,她不过想替他寻新的法子,找一个新的机会,给他一片新的天地。
似有几分动容,慕容绝璟就这般轻轻低下了头。
幽凝着的眸光仿佛盛着锐利,却是在这般铮铮铁骨下,又染了几分柔情,缱绻浓稠得化不开:“你总这样改变我的想法,搅乱我的生活,若有一天……我真的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夏诗昭一怔,听着他低哑的嗓音……脑中又一片空白。
他这是在损她吗?还是……在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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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自禁,百官夜宴
这会儿愣愣的,发呆的样子极是可爱。
可慕容绝璟此刻无心欣赏,就这般目光忧愁的看着她,明明说的是这般沉重的话题。
只要不是在用“本王”的身份与他说话,而是用了“我”字,皆是从心底发出的声音。
他不常说心底事,这一刻似是又被她说动摇了,于是自己胸口又发闷了起来。
才会有方才那般话语。
夏诗昭心跳得越来越快,被他小小的身子压着,这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我……”
方才带着笑,伶牙俐齿又全都不见了,只有语结。
一张脸也彻底从脸上红到了脖子间:“我只是想帮你,问你这些个问题罢了,哪里是在改变你……”
他说她从一出现开始就扰乱他的生活,她哪有……
他看她的目光渐沉。
夏诗昭被他看得心慌又心虚,这一刻只好微微收拢了眸光:“好吧,我认了……”
好似他说得对,从一开始,她便不断的与他折腾中,不是想尽办法把璟王府的秘密找出来,就是将他逼出来……而后在不久前还干脆跳湖,让他坦诚相待呢。1550111
这会儿也没了底气,大多数是因他而慌乱。
“可是,你说真离不开我了,怎么办……绝璟,这又是什么意思?”
似乎问到了不该问的,他一双暗沉的眸眼都沉沉的勾了起来。
这一瞬就这般看着她,满脸写着不解风情。
夏诗昭不是不懂,只是这一瞬觉得惊吓,所以下意识的将他这句话当做损她了。
慕容绝璟这一刻只觉得她聪明一世却又糊涂一时,笨得恰巧,微微奇妙。
心里头像是有什么在梗着,一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这会儿还压着她,干脆就这样沉沉的与她亲密起来:“字面意思。”
而后她还在发愣,他便又是一口咬了下来。
这一次不似以往,不是动情之深,忽然一瞬间的心血来潮,将她仔细拥吻,而是闷闷的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不轻,只让她冷抽了一口气。
“绝璟……”
似是郁闷,两个人分明就是在说别的事情,怎么又再一次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你,你快把我放开,我不再说了就是。”
也不像他说的那般,改变他的想法了,她也只是这么忽然想到,随口一提,本意也不是要他非出府不可。
只要他将她这般压着,她就再也没了坚持,这会儿也语无伦次:“其实我还有别的想法,可你不高兴了,大不了我连余下的话,也不说了,绝璟……你快把我放开好不好?”
柔声柔气与他说话,以求用筹码打动他,又是一番柔情攻势。
眼角的泪痣随着她的话语而微微一扬,只又是媚人的神色。
慕容绝璟只看得心口一热,现在连身子都跟着热了起来,稍稍口干舌燥,只这般看着她。
勾起了他的心思,却又不与他说,她现在怎么越发越喜欢干这样的事儿?
“有什么就说。”
其实这般被她改变想法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觉得未来是未知的,原本沉沉如水,一成不变的生活也有了趣子,至少有了新的期待,再不像原来那般。
会愣儿沉儿。至少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活的。
“我不说……”被他炙热的眸光看得一热,夏诗昭只想闪躲。
全然没了闲心,与他讨论方才的事,亦也是没有心思,再去探究他话语中暗藏的意思。
慕容绝璟看着他的眉宇一挑,男人的气势。
八岁的小身子就这样覆在她的身上,说是暧昧,姿势又是奇怪,就这般再在她脖子间沉沉呼吸……
方才咬的那一口痕迹还未散掉,只暧昧得很。
夏诗昭难受得无语望天,直看着小榻上头的房梁,只觉得周围沉寂,彼此的呼吸都听得见,也只感受到他贴在她身上的手一用力,将她紧紧一抓:“我真是……越发拿你没有办法了。”
这一句话,又让她心口再沉沉悸动起来。
每当柳暗之时,偏又花明一村。
不自觉的挣扎了两下,只换来了他无奈的沉稳,仿佛又勾起了心中的异动,现在对她动手动脚已经似成为了一种习惯。
动辄就将她压下,然后热络的亲吻一番。
感受着他吻间的炙热,仿佛如火一般流连在她脖子间,慢慢吻到了尖巧的下巴,再应上了她的红唇。
薄薄的嫩唇,就似那清晨的水雾,能疗人干渴。
夏诗昭被他吻得再轻轻颤抖,一双手都紧紧抓起了软垫:“唔……”
喉咙也干涸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吟出细碎的一声闷哼,又像是动情了般,像极了在呻|吟。
身子热不起来,他只好心头一热。
怕自己控制不了,再堵上了她的嘴,避免上她发出更多的声音。
夏诗昭双眸都直直的,整个人像是僵了一般,抓在软垫上的手也只瞬间收紧,力道大得不像话,难受得很:“绝璟……”
所幸被他吻得脑中迷乱的同时,心头还有一丝清明。
他现在什么事儿也做不了,所谓亲吻也只是情不自禁罢了。
心里有了底,轻语呢喃间也只好随着他来,任由着自己心中的想法,与他回应。
第一次蜷缩了舌尖,轻碰到他唇间,仿佛舔过他的唇瓣。
两个人都是长得极好的人,贴在一起的样子,也只像是一幅画般美好。
殿内虽暗,却是旖旎……
慕容绝璟身子一僵,彻底紧绷了起来,像是被她这细微而生涩的反应燃起了火,沉寂中的激情。
这一刻只用了力,缠绵得如火如荼,难舍难分。
直到了最后,夏诗昭都被吻得快没了力气,浑身酥麻,仿佛被人抽尽了力气一般,想起他方才拥吻她的那一幕,他微微探了舌尖与她厮缠在一起的感觉,慢慢在她口中探索,身子就又打了个激灵。
这么一个激灵,倒是让他也清醒了过来。
这一瞬只沉沉的看着她,发觉自己又在她身上失了控,蓦地放开了她,又坐了起来。
少了他的压制,夏诗昭只抬手捂着胸口。
呼吸起伏难平,气息不畅。
“你……”又是一瞬间的尴尬。
慕容绝璟也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低低咳了两声:“没事了,坐起来吧。”
他说得倒轻巧,把她压下了吻个够了再让她坐起来。
夏诗昭整张脸又红又黑,看着他也微微抿了唇,她不是不想起来……只是……身子这会儿软得很,坐都坐不起来。
两个人就这般维持着怪异的姿势。
半晌,慕容绝璟终于再忍不住出了声:“你方才说的别的想法,是什么。”
捎带了话题,打破了沉默。
夏诗昭看着他,眼波流转……
死一般的感觉……
“……”他倒是装着没事人的样子,可她在他面前,只相形见绌。
缓了一瞬,这也才直接聚了力气,坐了起来:“我……我的想法……”
嘴巴还被他吻得有些生疼。
他是怎样做到态势变换自如的?!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也似羞得愠恼随着一本正经起来:“也不是什么法子,只是忽地想起前些年爹爹曾与我说过,京城内宫中,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举行百官夜宴,前些年情况如何我不知道,只是隐约记得爹爹近几年每次出府进宫,都是临近月圆十五那一天。”
兴许是图个团圆之意,于是也恰巧巧合得很。
说不定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慕容绝璟只是随意问问,并没有想到她是真的有法子,现在听着她的这番话只又暗敛了眸子。
她正经起来比他还正经,倒是又惹了他的微微不悦。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他知道有百官夜宴这回事,自旧帝登基开始,就保留了这个习俗,百官夜宴也是景台国的一大特色,但这夜宴也并没有听起来那么隆重,于是久而久之,他不参加,便也忘了。
夏诗昭又微微语结,唇还红肿着:“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她是要与他对着干了吗?
慕容绝璟的目光又一沉。
看着他似生气了,她才微微将气恼收了起来,认真的模样:“只是以前喜爱读书,所以心思通透,对凡事都上了些心罢了。”
所以记得宫中似乎有这个习俗,仿佛有这么个宴会。
他看着她,仿佛是想听她再将下文讲出来,于是沉默不语。
夏诗昭只好垂眸,再出了声:“所以我觉得……若是要出府,又不想让人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倒不如借一借百官夜宴的东风?”
且不说时间恰好兴许能赶上,以最风华的时候出现,而且百官皆在,倒是以最简单的法子将大家的眼光都夺过来了。
“绝璟……我还觉得,既然是百官夜宴,以慕容端的权倾朝野,慕容鹤的喜好风雅,说不定也一并去了。”
那时,景台国一帝三王,因为他的到来,也全齐了。1322。
席上暗流涌动,又像是当年四子夺嫡一般,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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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前夕
慕容绝璟就这般看着她,如墨深的眸子仿佛像潭一样,望着她的样子也像是要将她吸进去似的:“诗昭。”
且论天下的女子,也就只此她一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这会儿夏诗昭也在预想若他出现,想当时的百官夜宴会是什么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