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又是只看见一张和蔼慈祥的脸,脸上带着笑,又仿佛不像是对她有兴趣、对绝璟有兴趣的样子。
夏诗昭只好这会儿水袖一漾,全心全意的将她扶着,带回太虚宫中。
原本是想着不对劲,心里的感觉中隐隐约约觉得奇怪,清太妃意图不明,可她却也是想探查她的,如若不是如此,又怎么会答应送她出来。
清太妃是慕容端的母妃,可又是当朝望族的大家小姐出身,如今能当做唯一留在宫中的太妃,一定有其的过人之处。
只见夏诗昭这才一看,清太妃便又断断续续的咳了起来:“我这身子是真的不行了,走一会儿就累了。”
夏诗昭这会儿只好不动声色的把视线收了回来:“那太妃,咱们歇一会儿?”
“好,歇一会儿……”又是慈祥和蔼的看着她。
咬不要瞬。期间又一直低低的轻咳,仿佛是身子不好。。
夏诗昭这才皱起了眉头。
若是说身子不好,留着不被忌惮,因此才能在宫中常住,也倒是个理由,而她自方才问完在璟王府过的好不好之后,就没再问了,一整个夜宴也没再问过慕容绝璟的事情,更别说蛊毒、变小之事……
蓦地只让夏诗昭开始动摇起来。
虽说聪明,可也只能探知到这个地步。
而清太妃却还是一直没有异样,俩人的手互搀着,她的手却是更紧紧抓着夏诗昭,这一瞬只将她往湖边带。
仿佛老人家没有安全感似的:“前边有个亭子,既然说要歇息,就坐一坐吧。”
这会儿百官夜宴已经离得远了,这偏僻的地方也就只有俩人,乃至身后不远处跟着的几个姑姑,一行人左右不过五六个,夜深人静之时,且周边还没有灯火。
只能看到远处果然有个水滩,月光下显得银光点点。
应当就是方才所说到的掖湖。
夏诗昭似迟疑,心里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可此时也只是脸上带着笑,乖巧的样子:“好啊。”应了下来。
清太妃看她答应得干脆,这才又笑了起来:“璟王妃真是招人喜欢得紧。”
夏诗昭微微低下了头,害羞的模样。
却是没看见,在这一瞬低下头的时候,清太妃眼光里头的暗色,仿佛柔和的眼光中还潋滟着不知道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只在一瞬又消逝不见了,唯有慈祥的笑还在脸上。
趁着此时夏诗昭还没抬头,清太妃的眼尾余光只朝身后的人一扫,一直站在一旁的宫侍姑姑又再上前来:“太妃,听说今儿百官夜宴,皇上是特意摆了宴席,隆重的招待璟王出府的,您看,宴席上特地加了席位,远远看去灯火辉煌,比之前更慎重了。”
“不仅如此,听说这湖上也为了应景,点了不少灯,若坐着歇脚,倒不如赏一会湖景呢?”仿若似有意无意的提及这件事,说着这句话。
(. )
这湖里少了点什么东西
夏诗昭听着这话,这一瞬只蓦地抬眸。
也不再装作乖巧害羞的模样了,直直看向清太妃,想看看清太妃此时和那个姑姑的表情。
只要一提及慕容绝璟,她就势必是凝眸的,这会儿轻笑的样子好看的很,脸上仿佛还羞红着,却是认真。
仿佛不想放过所有机会似的。
可清太妃此刻看她的眼神早已经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了,就好像有了点兴趣的样子,可兴趣又不大。
“哦,是吗?”轻问。
只牵着夏诗昭的手,朝她问了出声:“那咱们正好看看?”
夏诗昭这会儿也只是在笑,笑中看着太妃,又是凝了水眸:“好啊,诗昭没意见。”
反正也是歇脚,在做什么,都一样。
这会儿太妃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笑,可能都是线索。
说到底她今儿想要出来,就是为了发现蹊跷的,每一个机会对于她来说都是机会。
清太妃看她答应得干脆,也笑了。
身旁的姑姑立即再道:“听说福德公公这一次准备得巧妙,还在湖灯里放上了为璟王祈福的话语,若是璟王妃有兴趣,还可以捞上来看一看。”
夏诗昭这会儿坐在一旁,看似心不在焉:“嗯,真的吗?”
就好像没多大戒备心似的:“若是真的,倒是真的可以看看。”
清太妃看她这般答,慈祥的笑容只笑得越加对她怜爱:“好,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进亭去坐坐。”
夏诗昭没再说什么,看似乖巧的配合:“诗昭将太妃扶进去。”
两个人不动声色间,心思却是各异。
夏诗昭这会儿着实是还没发现清太妃的怪异之处,但言语之中的高明,却是能感觉出来半分,不知不觉中早已不动声色将她从夜宴中弄出来了,还在三言两语中让她到了这湖边来。
很羞模会。夏诗昭这会儿略微戒备,带了几分探究。
而清太妃也不简单,仿佛早已将她心思也分明看得清楚,只不过不说罢了。
两个人笑得似真似假。
从夏诗昭一开始进入夜宴,与慕容绝璟那一个诡异的笑、四处打量席间众人的眸光起,就早已落入她的眼中了。
只不过那一支惊艳全席的舞,才彻底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般女子她当年曾中意,可她也没想到夏诗昭聪慧至此,那与璟王眼中的情意绵绵……则让她好生暗了眸光。
此时清太妃早已再出了声:“方才你在席上说也是第一次来宫中,母妃虽身子不好,但还是可以陪你走一走,如若不如就干脆再走到亭边看灯吧?”
不在亭心歇着了,而是到边上。
夏诗昭这会儿也早将她从外头再扶进来了,远远看着这一个湖,果然像是在莲灯点点。
湖上像是飘着什么东西的样子,那些姑姑说得也不像是有假。
只得也装作无事的应了应:“好啊,”
还是不知道清太妃这会儿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又是从宴席上出来,让她送她回宫,又是让她来湖心歇脚,这会儿还让她一起看灯,只得慢慢试探。
搀扶着她,这会儿一边走,倒是一边看看四周的环境,只见依那个姑姑说的差不多,掖湖旁边似有座宫殿,就像是所谓太虚宫的样子,笼罩在葱郁的树木之中,着实离得不远。
而这会儿湖的另一旁,不远处,好像有几个禁卫军站着,好像是守夜的样子。
盘算距离,从那边到这边,倒不算太远,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倒是能来得及,于是这一刻心里有了底子,做事也无谓了起来。
径直再顺着清太妃的意,将她扶到了湖亭边来。
这会儿俩人一起站在廊栏边上,这亭子也建得巧妙,只见这样举眸看去,不用探出脑袋便能看见湖上的场景,一大片水面果然像是飘着莲灯,但若是想再看得清楚些,还是可以再往前走几步的。
这会儿看亭子建得周全,不像是会出事的样子。
可清太妃也已经轻轻出声了:“诗昭,这灯是否好看。”
夏诗昭留了个心眼,又是觉得不应当是看灯看湖这般简单。
虽然还没察觉到蹊跷,可心中的感觉倒像是不会错的样子。
这会儿只能对着清太妃笑:“太妃,好看。”
恭敬而又有礼,语气拿捏得好,又像是开心的样子。
仿佛极有闲心于做这些事情,人也脾气好,仪雅大方得很,找不出半点毛病。
“嗯,我也觉得好看。”此时清太妃也只是遥遥投眸望向了远方。
她说话的样子像是心思不在上面,也仿佛像是从这一湖点缀的湖灯上,看到了过往的浮生,这一瞬只让人觉得无需再这般戒备,又一下子动摇了她心思。
就在夏诗昭沉溺在她柔和的话音中之时,清太妃却又再只轻轻的张了嘴:“可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只这一句话,又让她的心口噗通一下,跳了起来。
夏诗昭这会儿只稍稍转头看向了她,看着她一脸的和霭慈祥,但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只见清太妃这话又像是没有什么意思似的,仿佛只是这般随口一说罢了。
却是又忽地朝前方的湖水看去,那般一指:“你看看前头的池水……”
就仿佛是在解释她的上一句话,何为缺少了什么。
只见这一瞬,明明是她在刻意配合着她,让她露出破绽,多出几分蹊跷的,可清太妃这一直轻柔笑着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好母妃,又哪里是想做什么之人,霎时就让夏诗昭再怀疑自己是否是多心了,看她和她好好说话,夏诗昭只好轻轻敛了眸子,笑着随之看了过去。。
可只是这一刹那……
谁知道清太妃是如何想着的,见她一转头便已经再蓦地退回一步了。
唯有那轻而又和蔼的声音还在夏诗昭耳边响起:“母妃觉得确实是少了点什么。”
意思像是让她帮着寻一寻。
可话语中的意思,却是觉得……少了一个聪明之人。
她其实心中本就不欲慕容绝璟出现,今日参宴,不过是看慕容绝璟九年后如何了,与九年前……是否一样,可却只看到一个风华的王爷,带着一个聪慧的女子。
原本舞剑之时慕容端便已经威严气势,震慑了众人,可他的一出现……本来男儿之间的争夺本就正常,对于此她倒是没什么不愿,可是夏诗昭在一旁……
这本是要当端儿之妃的女子,此时却在慕容绝璟身边帮着慕容绝璟,甚至是眉来眼去情意绵绵,甚至辅佐帮忙。
清太妃仍在身后出声:“看出少了些什么了吗?”
夏诗昭这会儿在寻思她话里的意思,又像是被这慈祥的话语声问怔忪了一般,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莲灯之中真的有什么东西,可只见前方好一片莲灯美景,上头灯内恍若莲瓣之中还题着什么祈福之语,就如那姑姑方才说的一般。
倒是不像是少了什么的样子。
究竟真的少了什么?
这会儿也没发现身后的太妃已经退了一步了。
清太妃方才咳得厉害,这一瞬也只不咳了,慈祥的话语将她诱得暂时怔忪,几乎是同一时间已经朝身后的人看了一眼,眼角一扫。
便是悄无声息的……
在宫中多年,任谁都不是善茬子,这几个姑姑早在清太妃非要让夏诗昭出宴席,送她回宫之时,就明白了清太妃的意思。
这会儿点了点头,就只是不动声色的再上去。
只见夜色,湖景,联袂一片,还有夏诗昭微微向湖中望去的身影。
清太妃多活了几十年,并且在这深宫中,法子自然不简单,也不留痕迹。
最擅长的便是在这一瞬之中与聪明之人抢占时机。
这些姑姑在她身边多年,自也是不弱。
夏诗昭正想回头,只觉得一阵诡异气息袭来,原本应当在她身侧的清太妃不见了,虽然好像在附近,只是一步之遥的样子,但到底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了。
“太妃。”喊了一声。
只见想回头之时,身后慈祥的声音再传来:“咳咳,那不是漏写个东西么。”
“与璟王有关,你怎会看不见。”
夏诗昭这会儿只望着湖中出声,“那诗昭再看看。”
提及了慕容绝璟,她不去认真看,倒是更说不过去了。
身后的姑姑看夏诗昭终于又把微偏的脑袋转了回去,目光似回到了湖上,去寻那个“少”了的东西。
这会儿只松了一口气,目光一狠,又再走了上来。
夏诗昭只觉得身后的气氛越发奇怪,清太妃的目光像是一直看着自己似的,又是如夜宴上一样的感觉,可也正是这样的感觉,才让她再不轻易贸然回过身。
这一瞬也似发现了蹊跷,直直盯着湖面看。
身后的一个姑姑却是这会儿已经走到她身后了,仿佛正缓缓伸出手,不动声色间,只要再一用力,直接就能将她碰下去了。
这是宫中最常用的法子,可也是最实用的法子。
这湖是掖湖,栏杆虽高却是挡不住人,每年死在湖中的妃嫔不计其数。
璟王妃下去了,便说是贪心下去捞灯便罢。
清太妃又咳了一声:“看好了吗?”
这一刻,那姑姑也狠狠的用了力道。
“啊!”夏诗昭只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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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只见那个姑姑的手一颤,还未碰到夏诗昭呢,便这般出声,于是整个人一瞬间所有动作也已瞬停。
夏诗昭是在水中看到了她手的影子,于是这一刻也只是猛地回了头。
可是只见那些姑姑既然早已准备,做好了将她推到湖里的盘算,自然就不会这么算了,更不不会轻易让她察觉。
此时只是忽地退了一步,收回了手。
只见电光火石间,俩人的位置也已一变。
原本站在一旁的清太妃又轻轻的走了一步,缓而上前,一下子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夏诗昭回眸,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清太妃仍好好站在自己的身后,而此时方才她在水中看到的那个倒影已经不见,那一双欲行不义的手也早已收了回去。
的确有个姑姑站在一旁。
夏诗昭这会儿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着实是有异的。。
于是这一刻脸上也表情也没再装作方才那般笑的样子,而是微微惊色留在脸上。
仿佛是拆穿般试探道:“太妃,方才我在湖中看到了一只手。”
清太妃此刻只仍是慈祥笑着的样子,看到她这一脸的惊恐,再听着这一句话,祥和的眼眸轻睨了一下。
“怎么会?”
事情败露,还被发现,虽然夏诗昭并未笃定。
可这一瞬眼角余光早已落到方才的姑姑身上,如常平淡的眼眸里已经不再和蔼,却仿佛是透露了几分杀气。
那姑姑微颤了一下。
这会儿只得紧紧握起了自己的手:“璟王妃……可是看错了?”
彻底装作了没事的样子……
多年来她从未失手,这一次夏诗昭如若不是那一声恰到好处的喊叫……
这会儿只能道:“方才奴婢一直也站在这里,并未看见什么。”似是想要将一切掩盖。
手上的力道却是收紧,将手紧紧握着了。
夏诗昭轻抿着嘴角,虽然是害怕的样子,却依旧是笃定的神情,仿佛不想放过这一件事情。
好不容易探查出来的,又令她们露出了马脚……
只凝了眸,一声不吭。
只得装作惊恐的抚了抚心口,心有余悸的看向了清太妃:“难道是诗昭看错了……”
声音里头有了几分疑惑,可分明还是笃定的样子。
一双水眸却是将她看得牢牢的。
如若不是有鬼,她又何必在方才那般在宴席上将她名字点了出来,若是没记错,她与清太妃从未见面,而夏天衡这一边,也从未听过有提及,与清太妃有什么额外的关系,无缘无故,又怎么会对她那么感兴趣,还这般喜爱的样子。
唯一的可能,便是另有所图。
图得也只能是慕容绝璟。
她一直都想错了,以为那些有意图的人只有对慕容绝璟之时才会略微出现蹊跷的反应,却是没想到,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也可以。
这会儿自己确实是处在危险之中的。
可是幸好早已有了准备,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眼前,把清太妃还有一旁的宫侍姑姑看在了眼里。
除此之外,还将几分心思放在了远处,水眸一转,眸光却是落在了一旁的禁军上。
清太妃也发现了她的目光,果然是聪慧的女子,比她方才想的还要聪明,可这一会儿也慈祥出声:“是看错了。”
言罢之后,也只又朝一旁的姑姑看了一下。
她像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了,于是这一瞬清太妃也只低低咳了起来。
杀不了她,那只能再尽力掩饰,再让一旁的人见机行事。
夏诗昭只能装作迷惑的样子,像是被她说动了,开始怀疑自己方才是出现了幻觉。
“那便是看错了吧?”
顺着她的话说,却是心里已经确定清太妃果真不如表面简单。
她这表里不一的样子,只让清太妃眸色更加浓了起来。
知道自己这会儿确实是处在危险之中,若不小心,只身在这里,只怕远处的禁军都保不了她。
夏诗昭只得喃喃再道:“嗯,真的是看错了。”
清太妃这才眸光微变。
而于此同时的宴席上,觥筹交错,仍是继续,慕容绝璟睨着眸子在宴席上举杯饮酒,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司鹄此时站在后方,像是也明白慕容绝璟心中所想似的,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看自家王爷的手指……
修长的指节微微曲卷着,拿着杯盏却是泛白,青筋有些凸显。
于是干脆俯下了身:“王爷,要不然我去暗中寻一寻王妃?”
慕容绝璟此时只一言未发,席上那般热闹,众臣间还在互相举杯,时不时有人朝他这儿看了过来,他暂且无法离身。
“嗯。”
实在是放心不下。
虽然夏诗昭那般说着,可深宫几重,她再聪明他也放心不下她。
这会儿看时辰都过了两刻钟,若是要将清太妃送回宫,往返一个来回都早已到了,这般时候还不到……势必是要出什么事。
司鹄得了他的应允,这才脱身从宴席上走开,不再守着慕容绝璟,而是改为去找夏诗昭。
席上慕容端与慕容鹤仍是在独行,偶尔端起酒来喝,偶尔扯唇轻笑。
两个人心思不同,却是自方才夏诗昭将清太妃送走了以后,还在看着慕容绝璟,此刻看见慕容绝璟身后的司鹄离开。
慕容鹤笑了一下,怕是又要有热闹看了。
而慕容端目光却是沉了一下,怕是夏诗昭已经出事了。
方才清太妃那般揪着夏诗昭不放之时,知母莫若子,他才会也因此让她回去休息,却没想到她却是再将夏诗昭带走了。
这后宫的层层厮杀,他虽然这么些年来不知道自己的母妃究竟做了些什么。
可那慈祥的笑容背后,到底沾染了多少血腥,他还是有所感知的,更别说如今自己也是个沾满鲜血的人。
对夏诗昭如今并没有过多的感情,可他送画之事倒也有半分真半分假,总不希望夏诗昭真的在今夜香消玉殒。
慕容绝璟此时没心在乎其余的人,于是只也一下又一下的喝着闷酒。
将心思全然放在了宴席之外,似在等她回来。
此刻慕容端也只放下了自己的酒盏,蓦地朝后招了招手:“来人。”
慕容绝珛此时在宴席上,低俯着这一切,眼里有种帝王俾睨众生的感觉,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只见到有人蓦地委了身子,到了慕容端身旁,慕容端不知轻扯了唇,是再说什么。
盘声是做。于是继慕容绝璟派出司鹄之后,慕容端也派出了自己的人马。
帝位上的人终于收敛了眸光,继续看着众臣在宴席上喝酒,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坐山观虎斗,帝王的心思向来最是难测。
仿佛不愿插手今日之事,只愿乐享其成。
宴席上是这番景象,司鹄正奉命遥遥赶来,去找夏诗昭。
之前多年曾跟着慕容绝璟在宫中待过,于是对这高墙连绵的皇宫还算熟悉,一下子就朝太虚宫掠去。
而慕容端派出的人,似乎此时也是去寻夏诗昭了,可动作之轻娴,倒又更像是去阻止什么事发生似的。
前头不远处,夏诗昭还在亭中与清太妃对峙着,几个姑姑这会儿都一齐围到了一起。
清太妃脸上还是那般慈祥的笑容,不过看着她脸上却多了几分深沉:“璟王妃怎么不说话了?”
方才夏诗昭只是敛了心思,略说了两声“看错了”这会儿便就一直止了声到现在,多说无益。
可清太妃看她的样子,似是发觉了什么,却又像没发觉的样子,连她自己的语气都带了几分自疑。
若是真发现了什么,她自然不会留她。
于是这一会儿清太妃只笑了笑,不打算再假他人之手:“罢了,兴许是站久了累,不舒服,所以出现幻觉了吧。”
夏诗昭心底已明明知道清太妃不是一般的心思,于是身边没人,也只能跟着笑呵呵了起来。
捂着自己的太阳穴:“嗯,太妃说得对,诗昭兴许是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才会看着湖中的灯,从湖中的倒影里看出了一只手的影子。
想要将她推下去。
可是清太妃哪会这般简单,还是在和蔼的笑着:“既然不舒服,那母妃让姑姑搀扶你回去吧,太虚宫就在不远了,不用送我了。”
“太妃……”夏诗昭脸上犹豫的样子。
似有些尴尬,不想半途而废,可这会儿又像是不能再送的样子。
“无事。”清太妃只和蔼的笑着,挥了挥手。
“路不远,自己回去也是一样的,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
这会儿却是又对那几个姑姑示意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便轻咳着,像是要自己回去的样子。
夏诗昭直看着清太妃敛了目光,转身就走,步伐缓慢,却是又像是让人捉摸不透般慈爱的笑着。
扶着廊栅走了回去,出了亭子。
原本像是要大松一口气,终于渡过这一劫,又恰好发现了清太妃的不一般。
应当是一喜……
可偏偏又看见了这会儿她所站之处,一个玉坠子自前头掉了下来,轱辘的滚到了她的脚下。
于是下一瞬,又是那慈爱的声音:“璟王妃,走之前,先替我捡一捡玉坠子吧。”
着实还是不打算放过她。
(. )
果然出事了!
夏诗昭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此刻就这般微微僵凝。
微垂的眸光……
仿佛是在想什么。
清太妃还在前头,这会儿倒像是原本的样子,甚至要藏得更深了,整个人显得更和蔼。
方才都这般说了,让她身子不舒服就别送她了,她自己回去就好,那么缺礼的本就是她,再推辞不捡可就不好了……
“好啊。”夏诗昭抬脸,笑答。
然后对上了清太妃的眸子,只见清太妃此时脸上神情又微变。
本来也就是不想放过她,还在质疑,夏诗昭这般聪明,方才那般喃喃自语似真似假,说不定真看出什么来了,越发是看出什么,越发不能放过。
出了声:“那捡吧。”
华贵的身影一动不动,好像就在等着她把东西捡起来。
若是不捡起来,不送过来,便要一直站在这里了。
此时一旁几个姑姑也在蠢蠢欲动,两个扶着清太妃,好像清太妃在这风中也站久了,不舒服的样子,眼看就要倒下了,于是也微微用了力道,看着夏诗昭的眼神也像是在催促。
夏诗昭终于挪了挪步伐,玉坠子本就滚到了脚下,这会儿干脆再走两步,换个位置再捡了。
不知是刻意还是故意,这会儿头又是对着廊栅,背影留给了清太妃。
清太妃深不可测的眸眼这才微微一勾,于是一瞬间又看回了另外两个姑姑。
其中一个姑姑方才便是坏了事,这会儿另一个姑姑已经再走上来了。
夏诗昭的手就在要碰到玉坠子之事,蓦地果然再感觉到一双手朝自己伸来,那种气势不过是一瞬间……
下意识的想要再回过身,抓个现行。
可此时……将要转身之时又猛地顿住了,只咬了咬唇,装作恍若不知的样子。
“太妃,诗昭捡到了。”垂眸,坠子拿在了手中。
可这一瞬,也只见一道极大的力道如愿以偿的朝她的背后袭来,她只是正欲转身,拿给她……
可坠子拿在手中,就这样被推得脚步一滑,再失声惊叫了起来:“啊……”
这声音说不出有多惊恐,也真实得很,就仿佛是根本就没有准备!忽地就被人不小心撞下湖了。
与此同时,是另一道惊恐得近乎逼真的声音:“饶命,璟王妃饶命,太妃饶命,奴婢不小心脚滑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宫中最常见的哭求声,这般知道犯了大错的恐慌声……
远处司鹄一直朝太虚宫赶去,只觉得不大对劲,王妃若真的将清太妃送到了太虚宫,那早应该折路返回了,不应当此时还不见人,掠在树枝上头,远远瞧着太虚宫也不像主子回去了的样子。
眉头一拧,径直换了个地方,直奔掖湖。
可也没想到,直到了掖湖便看见了惊慌的人影,这一瞬也来得恰好,直接看到了夏诗昭落水的那一幕:“王妃!”
蓦地想要冲上去救,果然出事了!
可是还是来晚了,看不见到底方才出了什么事情,到底是如何坠下去的。
只见此刻湖心亭中慌乱了一片,璟王妃要捡个玉坠子,结果冷不防的真的掉湖里了,而此时一个姑姑还在跪在地上,不住的拼命磕头求饶。
清太妃也像是忽然被这一幕吓到的样子,直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的样子,面无血色:“快,快把璟王妃救上来!”
“她要是有事,老身也愧疚不活了,孩子……”这一声漫长的话音,说不出多惊慌害怕,以及揪心。
司鹄一来便是见到这一幕,无心探究这会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只知道若是夏诗昭真出了事,慕容绝璟绝对会将整个皇宫掀个天翻地覆。
夏诗昭这会儿拼命抓住了廊栅,终究是先没彻底翻滚下湖,掖湖深不见底,宫中的湖畔为了养奇珍,为了显示皇家气派,挖得那叫又大又深,贸然落下去虽然会凫水,可也保不准能不能上来。
方才是为了彻底除了清太妃的疑心,敌不动我不动,哪怕她知道了什么……可若清太妃真是当年之事的牵扯之人,那也只能暂且按兵不动,还没把这事儿告诉绝璟,不能就这般打草惊蛇了。
抢占先机最重要,于是干脆以身涉险一次。
“太妃,救我……”这会儿也是惊恐的样子。
攀着廊栅的手逐渐无力,指尖都泛白了。
知道清太妃绝对不会救,可是这一声喊,也只是为了将声音传到远方,让那几个禁军闻声而来,听到“太妃”两个字,清太妃碍于脸面也不能再如何,甚至不得不将她再弄上来。
可这会儿只仿佛听到了司鹄的声音,脸色有些苍白:“司侍卫……”
司鹄轻功掠得快,九死一生之时……
夏诗昭看到司鹄来了,倒是心里蓦地有底了,只惨惨叫唤了一声,手看似一滑,干脆掉了下去。
做戏做全面好了。
一双水眸里仿佛都氤出了泪雾,眼角一颗泪痣也动人得很:“救我……”
噗咚一声——
人彻底落入了湖里的声音。
这一瞬清太妃慈祥和蔼又着急的眸光只又是一变,恍若也被这一幕震了心头,而后便是轻拧了眉心,恍然松开来……
沉沉的笑了,根本看不出来此刻脸上在想什么。
看来是真的,这璟王妃……若说聪慧,也不过如此。
清太妃这才又出了声:“你们还站着做什么!快去救人!”惊慌之意颓现。
狠狠的喝了身边几个姑姑。
几个姑姑这才也慌了,一群人赶紧儿绕着亭廊,直观湖中。
只见夏诗昭一头扎进水里头了,这会儿整个人都泡在水中,司鹄凌空想去拽,就这样看着夏诗昭落到了水里,短时间她还能在水里坚持,一下子便找到了司鹄的身影,两个人目光对视间……
司鹄也只能下去救了:“璟王妃,我来救你!”
众人心有余悸……
也不管这会儿怎么会有个侍卫在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定是出来寻的。
清太妃也收了眸光,夏诗昭今夜也不是非死不可,顿然退了一步,为司鹄腾出了救人的地方来。
那将夏诗昭推入水的姑姑此刻显然还在“惊恐”的叩头。
于此同时,另一处,那尾随着司鹄出来,慕容端派出的侍卫也赶来了,看到这一幕,只想起了慕容端吩咐的事情。
低低喊了一声:“太妃!”
清太妃此时正在看前头慌忙救人的声音,夏诗昭慌乱无措在水中扑腾的样子还犹可见,一声声呼救传来,嘈杂得很。
若不细听,倒是听不到这一声太妃。
此刻清太妃也只是微转身,看到是慕容端身边的贴身侍卫,脸上和蔼的笑少了几分:“怎么?”
今儿让她出了宴席,此时在掖湖,又寻来了,是想做什么。
只见侍卫忐忑的看了几眼清太妃,而后眸光早已顺势落到此时的湖中了,仿佛低了声:“王爷说……让太妃今夜早些休息,收手吧。”
慕容端是不欲清太妃对夏诗昭赶尽杀绝的。
此时清太妃也听出了这弦外之音,知母莫若子,她从未在慕容端面前做过什么不干净之事,此时也亦是如此。
只是看着水中的夏诗昭。
握了握手拳,仿佛是有些恼的样子,儿子大了,心也不由母妃管了。
本就不打算再除夏诗昭了,这会儿只闷沉了声:“嗯。”
“回去告诉端儿,无需太过挂念了,本宫看着璟王妃无事安好就回去。”
侍卫也听出了话中之音,这世上能让清太妃为之所动的怕也就只有瑞王爷了,于是这会儿也不敢再多话:“奴才告退。”
慕容端的人来了又走,清太妃脸上的神情早已变得不好,不过待夏诗昭被救上来时早已深深藏着了。
这会儿夏诗昭在水中扑腾了半晌,因为水深夜凉,直打了个哆嗦。
司鹄水性还算不错,直接在水中将她带了出来,稳稳上岸的那一刻,整个人冷得脸色青白,却是紧抿着唇不说话,心有余悸惊恐的样子:“水……”
此时像是被吓到了,话语都不清了。
清太妃看着这一幕,这才赶紧走来:“孩子,没事吧……”语气都亲昵了几分。
眸眼冷冷的看向跪在一旁还在磕头的姑姑:“在宫中都多少年了,一个路都走不好,璟王妃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当拿什么来陪。”
那姑姑早知会有这一幕,只是没料想到夏诗昭真的被救上来了,还没死……
清太妃这意思也是不继续了,此时只颤了颤,“奴婢该死。”
而后自己倒是干脆,蓦地站了起来,只当着众人的面投湖……
噗咚又一声……
清太妃此时眸光只一敛,和蔼的眼光里有着害怕杀戮的情愫。
她老了,经不起折腾了:“还愣着做什么,先救人,再交内务府处置……”
“不过脚滑一下,璟王妃也无事,这会儿以死谢罪做甚,还嫌不够乱么?!”
一旁赶来的人也多了,听到这句话,也都隐约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璟王妃失足落水,是一场意外,若再拿谁开罪,这也太过于矜贵了。
夏诗昭这会儿刚从水里出来,面色也只苍白得很:“咳咳……”
仿佛着了凉的样子。
这一会不说话,众人都愣了下来,仿佛是想看夏诗昭发话。
而此时因为方才清太妃那句话,投湖的姑姑又被带上来了,浑身湿漉漉的,一脸面若失色的样子,看起来更叫人不舍惩治。
清太妃果然好手段……
这会儿脸上还是慈祥怜爱的笑:“是母妃不好,早知不让你出来送我了,让你受了这般苦头……”
夏诗昭此时还没彻底缓过神来,只是司鹄在身边。
知道是慕容绝璟放心不下,派他来了,微微敛了眸光。
脸上是虚弱的样子:“太妃……不、用太自责……”
抬手:“诗昭没事儿……是自己不小心。”
自然是这般说。
似是太冷了,想要拢一拢衣裳,疲惫发寒的样子,只整个人彻底一歪,干脆落到了司鹄的身上去。
暂且先借胸膛一用……
司鹄看夏诗昭变成这样了,眼光都深了:“璟王妃!”
声音里有急切,蓦地就看向了众人:“璟王爷待会儿就赶来了!”
让光佛和。他方才来这里便见到这一幕,此时人都救上来了,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前方夜宴慕容绝璟那边不会接不到消息,怕是慕容绝珛、慕容端、慕容鹤此时也知道了。
不知这一场局,到底是逞了谁的心,如了谁的意。
夏诗昭是真累了:“别……别计较了,将我送去休息一下吧。”好歹先换身衣裳……
有了上次落水的经历,这会儿断断续续的声音,听着都让人揪心。
清太妃一旁听着,只收了收目光,看了司鹄这欲护主算账的样子一眼,也和蔼心疼的出声:“罢了,璟王妃说得对,还是先送去休息,待会让太医来看看。”忧心焦急的模样。
司鹄只看了清太妃一眼。
清太妃此时一身华贵的衣裳,与夏诗昭一身泥污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可那一双眸眼是真的慈祥得在心疼她。
“若不然先将璟王妃带去太虚宫,今夜暂且就在太虚宫住下了。”
“待待会儿璟王过来了,再做定夺。”
夏诗昭这会儿有气无力的,听到说要去太虚宫,水眸微微一暗。
又是有气无力的声音:“不……不了,诗昭……”
“还是随意找个地方歇着吧。”仿佛是对这掖湖附近的地方都害怕,太虚宫不想去,一副小女儿家受了惊的样子。。
清太妃这才睨了睨眸,和蔼的手伸出,难过心疼的拢了拢夏诗昭额头上的发:“那也好。”不强求的样子。
若真是落水了还在她这住着,反倒多事。
此时看着另一头被救上来了,还在跪着的姑姑,收了声:“如若不然,那就先去双生殿歇着吧。”
司鹄眼光一变。
双生殿是慕容绝璟多年前乃至还未封王及冠之前,在宫里的住所,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会儿也像是满意的样子,不再出声,只是将夏诗昭抱着:“王妃,冒犯了。”
直接将夏诗昭往双生殿的方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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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王真生气了
宴席上,依旧觥筹交错,杯光碟影,一帝三王各自坐在高位之上,百官众臣在下,偶尔窃窃私语,低声讨论政局,时而有人看向席间的歌舞,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在这样平和欢畅的夜色中,司鹄已经去了一阵子了,慕容绝璟此时只是暗沉了眸光,整个人有些幽冷。
而慕容端,此时也只是端着自己的酒杯,轻轻饮着,只见宴席酒过七分,倒是他后派去的人先回来了,于是此时这侍卫回来一站定后,只见有几道惊慌失措的身影也跟着赶了回来。
时间正是恰恰好,分秒不差。
众人在席间玩乐,就连慕容绝珛的眸光都微微垂着,落在了席间的歌舞之上,似是出神的样子。
只突闻惊慌的声音:“不好了,皇上!掖湖出事了!”
慕容绝珛此时在帝位上将头抬了起来,仿佛事出突然似的,看向了正来禀报之人。
这宫中虽大,可遇事是先朝他回禀的,这事儿不奇怪,但听到掖湖这两个字时,席上的众人,慕容端、慕容鹤,乃至百官的眼神全都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