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仿佛毋庸置疑,此刻从雕花大窗上映出来的身影,应当就是清太妃本人无疑。
司鹄静静在树梢上守着,一言不发。
而此时另外几处,二十多个禁卫高手也蛰伏其中,彻底隐了气息。
司鹄紧密观察清太妃,而其余人则留意着这整个太虚宫的动向,分文不动,也滴水不漏。
只见夜渐凉,头顶上一弯明月亮得很,银辉从天上洒下来,也多了几分令人怅惘的味道。
清太妃此时就这般坐在自己的正殿之中,殿门紧闭,从殿内往外望去,只见此刻的一扇大窗紧合,看不见外头的风景,唯有那淡淡在窗纸上晕开的月光这般撩人。
许是美景无限好,可她却分明无心欣赏。
这会儿脑子里全然还是今儿早晨的事情,仿佛是心烦意乱得很,就连刚从佛堂回来,都不能静心。
此时只坐在窗边,茶桌上,一只搁置的手又悄然握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在无人的时候,阴沉得很。
仿佛那白日里为世人所见的和蔼慈祥全无了,此时只唯有淡淡的狠辣在眼中。
她本就是在这世上活了四五十有余的人了,对着这一帮年轻的帝王,王爷,以及宫中大大小小年轻的嫔妃……唯独她一人老矣,一个人居高久了,自然连心态都有了变化。
此时在这儿坐着,满心都还犹是乱糟糟的事儿,沉默中……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脑中都是早晨的画面,轻轻吟念出声:“慕容绝璟……夏诗昭……”
沉寂的殿内,只有她一声略微苍老的声音低响,沉得这般叫人心头微憷。
辰时的时候,坐在殿宇中,待慕容绝璟一出宫,派出去的姑姑便回来禀报了,说是璟王在双生殿中小憩,后来果真淡然出来了,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神采比之前还要风华。
比之前……还要风华。
放在桌上的手一收,对着一侧窗边的月色,脸色都分明不太好。
这两日就像是她的劫难一样,本以为许多尘埃落定的事情,都蓦地再起了变化,甚至还是往她所有不能接受的地方发展而去。
此时似是心里头隐约不爽,坐在桌边神情不好,直接又都给站了起来。
霍然而起的这一瞬间,仿佛上了年纪的脸上,都出现了这个年纪不应有的狠戾表情。
本是养尊处优,安享老年的时候,却不断的为权力忧着心。
司鹄在窗外看着,居高临下的投目而望,只看见正殿中的影子晃了晃,然后便是起身了,这一起身,兴许是烛火能够彻底照耀的缘故,此时整个身影都映到了窗纸上来,仿佛可以看到更清晰的动作。
隐约的怪异在心头。
司鹄沉了一张脸继续看。
殿中清太妃站起来后,似是心里越想越觉得心烦闷恼,似总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站着再想着那些姑姑的话,什么叫做就跟没事人一样,甚至神采比之前还要风华……且,在双生殿中小憩。
不断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只在这一瞬……蓦地抬起手,放在灯光底下看。
司鹄在正殿外头,也只霎时看到了窗上映出的影子,拿起了手在看,仿佛这一瞬正细细端详。
此时清太妃直看着自己的手,只见在此刻极亮的烛火下,手背处几道红痕显得清晰可见,在此时显得格外显眼。
是卯时四刻,她拉着夏诗昭不让她走时,夏诗昭忽地反手,最后拽在她手上留下的痕迹。
此刻因这用了力而留下的痕迹已经不疼,唯有深深浅浅的红痕留在上头,仿佛在无声昭示着什么。
看着这几个红印,清太妃只猛地皱起了眉头。
像是发现了什么蹊跷似的,手在烛火下转了转,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看了一会儿,深深皱起了眉头。
若是说无蹊跷,那么当时夏诗昭是急什么?又是那么用力的反手一抓,似是想要让慕容绝璟离去,又是为什么?
只见像是一瞬间发现什么似的,只淡淡皱起了眉头,而后下一刻……
一瞬间狠戾的眉眼忽然都凝了起来。
只蓦地出声:“蛊毒……”
这声音轻浅得很,就像是在舒缓内心的震惊。
若是说慕容绝璟果真没什么,就像她派去的下人回来回禀一般,毫无异样,那卯时四刻之时,夏诗昭又何须这般紧张?
若说蛊毒真的无效的话……
此时只淡淡勾起了眉眼,掠出了几分更深的狠戾。
就像是蓦地以为一件事情到了尽头,却又还发现可能还有蹊跷,不由得笑了出来,连眸光都沉了许多。
司鹄在外头就这般看着,看见殿内清太妃的动作越发诡异,这一瞬都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只见这会儿窗上的黑影抬手静看,看了许久,又像是微微耸动了肩膀,动了什么心思一般,停驻在原地的身子也动了动,放下了手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要去寻什么东西来看似的,以期更加证实心中的猜疑,得到一个更肯定的答案。
犹如窗上倒映的那一般,此刻清太妃在殿内走着,只垂下了一双苍老的眸,眼中仿佛有洞悉一切的笑。
她生性本来就多疑,哪怕一丁点蹊跷,但凡被她发现,都是不一般的线索。
这会儿正猜测着,心情烦躁,看到这手上的红痕突然就笑了,笑中还带了几分想要再笃定一次的猜疑,沉沉着想着当年蛊毒之事,此时只若有所思的直直朝着那灯下走去。完在面去。
就好像是要穿过那宫中华贵的灯架,要去往哪里。
司鹄在外看着,见清太妃那诡异的动作之后便是要走,一瞬间在树梢从中站着,都身影微微掠动了一下,似是要上前掠去,看得更加分明一些。
只见殿中的人渐渐走,走过灯架的时候,清太妃仿佛是背着光,已经彻底走出了光外。
殿外的人自然也再看不见人影。
于是下一瞬……
司鹄只想再飞掠上去,想看清太妃究竟是想再具体的做些什么。
只见此时欲飞身上前的时候,只见树下恰巧路过一个伺候的宫女,真是不巧得很。
此时只能暂且隐忍着,待人走过,再掠去房顶上,寻一个能看清殿内景象的地方。
此刻殿中清太妃也不知殿外有人,于是寻到了蹊跷之后仿佛是心里高兴,戒备心也没那么重,只是垂着眼,慎重的神情,缓步走到了一个角落前。
角落平凡无奇,只有一个衣橱放在中间,若不仔细看,还真只是个衣橱的模样,可唯有那一个上了锁的样子,无声昭示着它的特殊。
这会儿清太妃就只是缓步的走到了它的面前,看着这地方凝眸,于是下一瞬……
便是从一旁寻了个不起眼的锦盒,拿出了把钥匙将衣橱打开了。
看似是衣橱,却里头果真没有半件衣裳的模样,唯有另外一道门,看起来就是个密室。
她在这太虚宫中住了二十多年,从一进宫封了妃以后便是一直在这住着,后来明帝与明皇后鹣鲽情深,她不过是分了点小宠,又与世无争,便一直在这里没太多人打扰,这宫中自然早就叫她照着心思,放心的改了。
深宫之中没有自己的地方自然不行,而后这地方便也一直成了她私|密的置物之处。
这会儿停在暗门之前,仔细留意了一下身边的动静,果然是无人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了心,而后一瞬便是掏出了个东西,在自己手上扎了一下,滴出了点血……落在了暗门的锁扣上。
动作蹊跷诡异的很。
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吸了血,咔嚓一声,锁扣打开。
暗门也便没了锁,清太妃最后回眸看了殿中一眼,这才走了进去。。
期间一直所有所思的眼角余光落在手上,看着那几个红指印。
踏进去的时候,密室不大,只有一间小屋子的大小,是在宫殿中掏出了个暗墙所做。密室中一直有光,便是一直拿鲸油做灯,烧出了这亮光,这会儿借着这光看,密室中两排架子,这架子做得精美,架首是龙凤的模样,显然是皇后才能用的形制。
可这宫中如今也就只有她一个太妃,皇后、皇太后,已实质是为她独有了。
至少在她心中是这般。
清太妃这会儿只看着眼前的物什,随手将身后的暗门一拢,而后便是彻底消失在了殿中。
在密室里对着那两个架子出神,好像想要从架子上放的一堆锦盒中找出个什么陈年旧物来。
九年前的东西,她放哪了?
这厢清太妃开始凝了眸眼思索,而外头……
树梢上的司鹄直是等着那宫婢走过,一眨眼后便才跃到了房顶之上,只见细微一声响,动作也谨慎了起来,居高朝下望,看不见房中景象,轻轻的掀瓦……
(. )
老奸巨猾的清太妃
这宫中的瓦铺得都有结实,于是拿瓦也需水平,一片片的掀,直至掀了三层。
这会儿司鹄凝了神,俊眉微挑,将太虚宫的殿瓦掀开了一个小角。
动手的时候分明轻了手脚,看见里头透出来光亮的一瞬间,从上朝下望去……
顿时,只似是皱起了眸。
只见太虚宫正殿中此时一个人都没有,方才他可是在殿外一直看着的,清太妃在殿中动作诡异,又一直不曾离开过,怎么会没有人?
司鹄此时似是掠过几瞬杂思,而后便已是敏锐的探眸了,直在殿中扫视了一遍,心中些异样……
只见这会儿,在仔细的查看,而后便发现了蹊跷。
殿中虽无人,可细致一看便能看到此时一个衣橱是打开着的。。
空空如也的正殿,人未出去过,却又有个衣橱敞开,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只见这会儿再凝神去看,夜幕中,殿顶上,换了个姿势,重新寻了个角度,这才将那一个衣橱也看得干脆分明。
只见开着的衣橱果然有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巧可以看到衣橱里头还有一道门,是个密室无疑。
这会儿司鹄都警觉了起来,王爷要查的有异,估计就在这里。
此时的太虚宫正殿中,依然静得很,清太妃在那密室中,这会儿直站在两排架子前细细摸索,东西放得太多年了,又是久远,一直都没上过心,只是凭着记忆在这里头似的。
九年,都够她再下局谋划许多东西了,怎么还记得当年那个与别人性命有关联的东西?
毕竟不是自己的事,知道灵脩帝无恙,璟王闭府不出,就没再管了。
这会儿找了几个锦盒,打开一看是珍品首饰,放到了一处去,直到最后弯下腰,在最里头那一层,才看到被她藏得好好一个藏青色盒子。
清太妃眸眼一凝,脸色微变的拿了出来。
看到东西安然无恙,还在她手中,这会儿都松了一口气。尔后便是拿在手里,再打开。
因为密室做得隐蔽,包括她方才滴血打开的那一道锁,都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要如何才能进来,于是里头的东西就不再多加防备了,此时轻轻一掰,盒子便弹开了。
只见盒子中放了一张地图和一份药方,以及几张银票。
这会儿再见旧物,往事纷迭而过,脑中又只不由自主的掠过了当年之事……
拿出了地图,地图是她曾重金筹备了两年,悄悄派琴氏人,她的兄长琴万远去湘溪求来的,记载的是湘溪的地势。
传说湘溪养蛊为圣,这么个蛮夷国家,年年都有人养蛊为生,其中有个养蛊最有名之人,最是行踪诡秘,常住在那湘溪密林之中,密林中沼气多,且山路诡变,晨起便是有迷雾,想要寻到那最有名之人,求得一蛊,必须要先寻到他,只要能见到他,凭着这一面的能耐,他也会无偿制蛊一只。此刻手上拿着的地图,便是当年寻那人所用之物。
这会儿眸光仿佛迷离,似又想到了别的地方去。
勾起唇,和蔼的笑了一下……只可惜,那人早在慕容绝璟闭府前夕就在这世间消失匿迹了。前些年曾派人去再寻过,想要杀人灭口,可是根据地图而去早已没了人影,唯有草庐一间。
这地图,此时也不知道还有用无用了。
将地图一放,清太妃再毫不客气的拿起另一样东西,这是当初她求制蛊的时候,对方那怪人给她开出的方子,说是要养蛊,先取其药。
看了一下上头所列药物之名,最浅显易懂的都是砒霜,乃至鹤顶红,一看便不是什么好药,其余的那些皆是皇族贵胄才能寻得到的珍品。
当时她亦是费了不少力气,养了两年,才终于在慕容绝珛登基之前拿到了蛊毒,下在了玉玺之上。
这会儿这张药方,也只能作为当时的一个依据,若是再想养出同样的蛊虫的话……
清太妃一颗猜疑的心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看着这两样当年的东西,再看看此时自己手上的红痕,已经有些东西毋庸置疑了。
哪怕表面上事实是另外一个样子,可终究真相又是另一个样子。
此时眼中烦躁狠戾的表情不见,只剩下眉梢间又复而袭上的和蔼神色,这一瞬又深藏了起来。
再将东西收起放好,随意就搁在了架子的内侧,原本找出它来的地方。
这会儿在这密室中站了站,而下一瞬已似要离开的样子,再走出去。
走出密室的时候,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心头一触,再回过身来。
这和蔼慈祥的华贵之姿蓦地就多出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目光只又落到了龙凤架上最高置的第一个地方,一个大红色的锦盒,贵气得很。
仿佛是贪婪感慨的看着那一个盒子,最后才淡淡的收了目光,彻底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去密室的一瞬间,仿佛是将她方才随手合上的门又推开了,于是一瞬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嘎……”浅得如蚊纳。
司鹄在殿顶上听着这个声音,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只见一瞬凝神,警戒的看着。
清太妃果然从衣橱中走了出来,果然是一个深深隐藏的密室……
这一刻已经毋庸置疑。
看着清太妃手上的动作,将那衣橱的内门关好以后,便是再从一旁取出了个东西,又是在自己的手上扎了一下,溢出一滴血来,滴入了锁扣之中,似是什么东西吸了血,一瞬间的关紧了。
如此的诡异……从未见过。
只见司鹄不经意间的绷紧了身子,也就这么一个动作,“哐……”瓦片松动的声音。
方才被他掀了三层,虽然面积不大,如今也只留了一个逢而已,可到底是松了,加上这么大的一个人伏在殿顶上,不可能真正做到无声无息。
殿中清太妃似也是一瞬间的滞了声,这一瞬仿佛整个人都屏息起来,合上衣橱的手也猛然一停。
她本就多疑谨慎,又狡诈,藏了这么多年……哪还有人藏得过她,何况此时正在开关密室之门,哪怕是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的飞,都能引了她的疑心,更别说是这么清脆的声响。
此时仿佛下意识的一瞬,直接抬头朝上望去,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司鹄一凝神,便是看到清太妃那敏锐的触觉,殿下的妇人只朝这边望来,仿佛是一瞬,他也动作快如神,一瞬过隙间已是赶紧把掀出来的洞给补上了,屏息静气——
清太妃直看着殿顶,只见雕梁画栋,并不见异样的样子。
可这一瞬只再看着窗外,夜风徐徐,月光仍打照在窗上,晕出一片亮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她这一瞬已经不平静了,直敛了眸子。
仿佛是提着一口气迅速的再把衣橱关上,最后落第二道锁的时候,步伐都已经不再如常。
瞬至三头。察觉到殿内的人没了动静,司鹄自知已经濒临察觉,这一刻也不再看了,只是收了手,不动声色的将另外两片瓦再轻轻的合上。
明知此时不能再有半分动静,于是也警戒的伏在了殿顶,一切没有异样……
清太妃在殿内也没了异样。
只是这一瞬直望着殿中的烛火,分明是在想些什么的样子。
低喊出声:“万芳!”
又是喊了那日她吩咐过的姑姑。
此时几个姑姑都在旁殿,没有进正殿来伺候,这声音一遥遥传过去,便是有人察觉,急忙的过来了。
轻轻的推门声:“太妃。”
清太妃这会儿样子已是和蔼得很,只轻轻慎重的说了一句:“把殿门关上。”
“是。”
过来的姑姑不知清太妃忽然喊她来是做什么,此时就只静待吩咐。
可看着清太妃此刻脸上的神情……
只见清太妃和蔼的眸色一勾,已似叮嘱似的出声:“你……好好守着我的衣橱。”
衣橱?
姑姑显然不知是什么情况,只听着这和蔼却又谨慎的声音,似刻意咬重了声的嘱咐道:“尤其是宫中的人,谁都不能靠近。”
再道:“还有,若是端儿问,就说这柜子的锁,我放了些东西在里面,寻常钥匙是开不出的,只有拥有皇室血脉之人的血,才能令它打开。”
“让他若是要开,就按这个法子开。”后半句似刻意压低了声音交代,说得浅得很。
殿顶上的司鹄微微一震,将这些话听在耳中。
学武之人的听力本就好,哪怕压低了声音……更何况此时只是隔了几张瓦。
殿中清太妃似是交代完了,也放心了:“无事了,你下去吧,切记这话谁都不能说。”
“是,奴婢知道了。”
清太妃眼中出现了狠光,仿佛若是她会说出去,便要承担极重的后果,杀身之祸。
这姑姑颤了一下,退下了。
殿门被重新合上的声音。
只见做完这一切,清太妃才似放心似的,松了一口气,遥遥的再举目,再看上了殿顶一眼。
不管上头有没有人,这会儿都无碍了。
若是有人,更好。
------
ps:留言过一千啦~~在这最美的时刻,撒花~~~
(. )
竟然喊他小屁孩
清太妃此刻就直望着殿顶笑,笑了一会儿才收了目光,再牢牢的看到那方才锁上的衣橱上去。
里头放着的东西都是最重要的东西,她绝不可能让别人知道了去。
方才那一声细微的响声,若只是宫中的猫儿狗儿,亦或者是树上的鸟儿飞到了殿顶上还好,若不是……
这一刻似乎脸上的神情一变,仿佛是凝重了起来,若真是有人,方才她进入密室之事,也不知道被看了多少去。
只见这会儿看着那姑姑离去的身影,再不放心的凝神静听。
若是没人就好,那也算是……那人逃过了一劫。
胆敢对她起心思,必无好下场无疑。
殿顶上的司鹄也一声不吭的伏着,殿下的人太敏感多疑,若是不小心今夜便打草惊蛇了,为了后事自然只能暂且隐忍着。
另一处的二十几个禁卫高手也还在守着,此番没有他的命令,一动也不动着。
听着方才殿中那些话,这会儿敛了眉头,沉默不语。
这夜……漫长。
除了方才那些异样之外,殿下的清太妃已经再没了半点不对劲。
守了大约一个时辰,司鹄的疑心才渐渐消掉,直到入了深夜,甚至连太虚宫中走动的宫婢都少了许多,这会儿眉眼一挑,鬼魅的身影这才从殿顶上飞下来,回到树梢从中,又是一个暗号,才将所有蛰伏在暗处的禁卫高手唤了出来。
低得听不见的声音:“撤。”
司鹄的马从宫中奔回来,直到璟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子时末的时分。
此时整个偌大的璟王府里头已不见一人,驾马疾入,只见这马蹄声也在璟王府中响起。
似是今夜在太虚宫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太过于蹊跷了,司鹄这会儿冷凝着眼,整个人的样子也严肃的很。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下了马直奔璟王府寝殿。
璟王府,寝殿中,此时是这样的景象……
子时已是夜深人静之时,人人入睡,寝殿周围也早没了伺候的人,唯有蛰伏在暗处的人马仍在戒备着,但终究是静得很,静得落针可闻。
这样的寂静之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彼此交叠……
外殿和内殿的幔帐此时是落下的,在这样的景色中,只能透过烛火隐约看到两个对坐的身影。
也不知今天是老天眷恋,还是怎么回事儿……
或者是今天的药太过于狠厉了,直让慕容绝璟受了苦之后,得了几分眷顾,一直从午间到现在,都是安然的样子,这蛊毒一直没再发作过。
此时慕容绝璟在缦纱后头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夏诗昭,直以手撑在胸膛之上,淡笑着看着她。
“诗昭。”
“嗯。”
两个人话语声轻淡,他喊,她应,而她却是紧紧戒备着。
今儿从午间到现在,先是那一会儿的春江情暖,让她忍受不住尖叫出来不说,之后他中途出去,不知道吩咐了什么,亦是懒散回来,再回来之后被褥一扯,盖过了头顶,她便又是遭了殃。
直到了下午才餍足的停了下来,两个人都累得进入了梦乡。
晚上莫约前不久一个时辰前,两个人才陆续醒来,这会儿便一直对坐着了。
慕容绝璟此时看着夏诗昭,见她双眸中笼着淡淡羞怕的样子,这才忍不住唇角轻扯的一勾,又是轻淡的笑了出来。
幽深的目光一直看着她,将她上下打量。
两个人这会儿感情其实着实好得很,但就是……有几分稍微不和谐。
夏诗昭见他又是意味深长的笑,满脑子都是下午时她低低的吟叫,还有他低喘的声音。
见他此刻看起来倒像是正人君子,可下午的时候莫约七八种姿势将她压得翻来覆去,直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行。
此时被角紧扯着,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闪躲,面颊有些染了红晕,几分不自在。
直低声:“今夜,你就别再换我名字了。”她是不会为他所动的。
可慕容绝璟惬意的感受着自己这会儿体内的力道,只忽地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原本他应该有的生活……
一个健硕的身体,可以为所欲为的念头,能够将她拥在怀中,甚至在夜里能够这样与她相对望。
此时两个人在灯光下的眸子都被照得分外好看。
他一双濯玉般的眸子也像是染上了光彩一般,熠熠生辉。
仿佛是要将她看进眼中去一般:“诗昭。”
低笑着扯着声,仿佛是故意在逗弄她。
夏诗昭只觉得心烦意乱,脸一红……
两个人跃过禁区,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便罢了,他还……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将她捉弄得羞迫,偏偏还将她玩弄在鼓掌之中,言语之中的挑|逗。
这会儿只似不欲搭理他的样子,微微转了眸,咬了咬唇。
看她羞迫无语的样子,慕容绝璟只再彻底笑了起来。
只看见一室摇曳的烛火,着实让人欢喜得很,此时与她共处在一个寝殿内,也成了他最爱做的事情。
夏诗昭这会儿刻意不看他,却是见到他的笑。
终于忍不住别扭的念了一声:“小屁孩……”
这会儿似是辩不过他,也没他那么坦然,于是忽地下意识习惯性的端拿出姐姐的心态。
记不清她多久没这般叫他了,慕容绝璟本是笑着的眸子一瞬间凝了起来。
这会儿放在胸口上的手只一收,而后便是忽然敛了幽光看她:“你说什么……”
语气幽幽的,把方才他笑着与她开玩笑的样子都收了起来,只像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狗的到响。夏诗昭呈一时口舌之快,此时只惶然打了个盹,紧接着便是水眸一凝,也携了几分戒备的神色,心虚的看着他:“绝璟,我……”淡淡的笑着。
而下一瞬……
“啊……”又像是落入了一个宽大的胸膛之中。
他本是觉得新婚燕尔,再放肆都要克制,可是夏诗昭这会儿没事做,又在他面前挑起了事儿。
此时显然就是居安不思忧,幽凝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危险警告的意味。
就连唇角边轻轻勾起的笑都多了几分阴险的样子。
温柔低声:“诗昭,我还以为经过这两日,你已足够明白我的心意……”
强大而夺人心魄:“可是,此番看来,咱们似乎彼此交流得还不够……”
竟然……在这种情暖只有两个人的地方,戏称他是小屁孩。
逗弄她是一回事,男人的尊严不可侵犯又是另一回事儿。
只见慕容绝璟此时的笑意都有些浓,热得夏诗昭轻颤心狂跳,没人的殿宇,只剩下她的笑:“绝璟,我错了……”不该呈一时口舌之快。
该服软的时候要服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懂得抛却操守有时候也是一种智慧……
只见她笑,慕容绝璟却是没有半分受用的样子,明知道她心里这会儿是在想什么,只眸色越加浓:“你没错,是我错了。”
声音低沉:“没有好好让你体会到‘精’髓。”
男人和小屁孩,有着本质差别。
只见这会儿拥着她的力道都加重了几分,刻意覆下来的耳鬓厮磨,他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
“夜深人静,诗昭,再一次深入骨髓的‘深入’交流,可好?”
夏诗昭脸一红,这会儿想要推开他。
可只见……缦纱上已是映出了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画面,他早将她的手举到了头顶上,将她腰一收,也压到了床头上,直是坐着的姿势,她却只能被迫高举着手,挺着胸,大口的呼吸着气:“绝璟,不要了……”
他却是慢慢的凑上前来,已经带了几分惩罚性的意味,脸贴近了她的脖子间,轻轻咬了一口,身下却是蓦然一顶。
撞得她心烦意乱,脑袋空白。
只得再低了声音:“唔别,绝璟……是我错了。”
满室只有低沉的笑声,还有那倒映在缦纱上即将火热的身影。
在这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中,外面只有一道仓促的脚步声。
司鹄只记得慕容绝璟给他吩咐的命令,还有那时认真的神情,以及那一句“连夜出宫”。
清太妃若是有异,便回来禀报。今日在太虚宫,他确实已经是看到了不少有异之事,诡异的举着手在灯下深深的看着自己的手腕,还有那忽然消失在殿中的身影、那打开的衣橱,那滴血落锁的诡异场景,以及深藏的密室……
这会儿没多想,亦是不管寝殿中到底是什么情景。
此时一上去,便只是一拍门:“王爷,属下回来了。”
宫中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最重要的……
只见这夜这般静,他一敲门,殿内顿时有了动静。
这一瞬教缠的两个人只蓦地停了下来,夏诗昭的手都让他紧紧扼出痕迹了,双腿也软坐在床褥上,而慕容绝璟却已是衣袍宽松露出了胸膛,正放肆不羁魅人得很。
两个人在床头压在了一块,春江水暖,他逗得正是开心。
夏诗昭这会儿就像是偷|情被抓到了一般,“有人。”紧张却松了一口气……
慕容绝璟勾起了不悦的眸眼。
[1/4]
(. )
太虚宫中的密室
司鹄还在外头轻敲着门,像是一时没想此时里头是什么情形,只出声:“王爷?”
慕容绝璟终于稍稍放松了夏诗昭一些,出声:“怎么。”
“宫中之事。”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下子让慕容绝璟神色一变。
原本是万分不满,擒着夏诗昭的手都不舍得一放,现在还将她牢牢揽在怀中,圈在面前,让她就这般在他身前狭小的空间中求饶,听到司鹄这话,只瞬间变得正经起来。
夏诗昭终于感觉手上的力道缓缓松了下来,可这一瞬也只觉得有隐约的不正常。
“绝璟?”
慕容绝璟没有回话,只是这一瞬轻敛了眸光,终于把她的手给放了下来。
颀长的身影也仿佛收了压着她的力道,只一瞬整个人一提,直接就从她身前起来了。
“我出去一下。”
这会儿没了禁锢,夏诗昭只一下子得了自由……
可这一瞬并没有多高兴,只是看着他隐约变得凝重的神情,还有听着外头传来的话语:“绝璟……出什么事儿?”
只见慕容绝璟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忽地站起来的颀长身影站得笔直,只这般收了收此刻半敞的衣裳,整个人的神色也变得如常了起来。
这会儿意味深长的眸光……
还是这般看了她一眼,不过倒是最后敛了眸子,便转身出去了……
一直都没回她的话。
只剩下夏诗昭一个人在床上微微喘着气,呆呆的坐着,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蓦地只觉得不对劲得很。
外头,司鹄一直等着,听到了慕容绝璟那沉声回应后,等了半晌,才终于缓缓再听见了沉缓的脚步声。
这会儿脸上的神情本就凝重,听着这脚步声也蓦地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做了什么事儿。
自家王爷这步伐……显然就还是成人的样子。
王爷王妃独居一殿,自然是……
这会儿面色一暗,都是绷紧了的样子,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只能老实的站到了回廊角下,稍稍离了殿前,等在尽头之处,守着慕容绝璟出来。
只见站了一会儿,身后的殿门终于打开,而后便是慕容绝璟挺拔凌人的身影出现在月色中:“怎么了?”
这一瞬明知道司鹄是为何而来,终于从宫中回来了,可看到他的这一瞬也只沉沉的出了声。
仿佛声音中还带了几分哑意,是方才在殿中被夏诗昭惹出来的。
可纵然心知肚明,这一瞬两个人面对面之时,也只觉得气氛蓦然冷肃,变得令人紧张了起来。
司鹄刚从宫中出来,这会儿还犹处于警戒状态中,于是说话声也一扫之前的态势,变得再正经不过:“王爷,我方才在宫中,查出来了。”
慕容绝璟稍凝了眸。
“太虚宫中,清太妃……果然有异。”
只见这一瞬,慕容绝璟颀长的身子似微微一震。
原本那携了几分夜里慵懒的气势也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上倾覆出来的一种蓦然的凌厉。
只见这夜凉如水,可这一刻在寝殿前,只让人觉得压抑得很。
“然后呢。”
听着司鹄的话,仿佛沉默了许久……
这会儿才淡淡的出声。
幽暗的眸子中看不出酝酿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司鹄看着自家王爷这样,心里面清楚得很。
声音也沉了几分:“方才属下带了二十多个人去将太虚宫围起来了,只见太虚宫中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清太妃显然不同寻常,似有些烦躁,确实有异。”
自然是烦躁……
他风华进宫,安然无恙的出宫,清太妃如此想要探查得知他是否有事,此番心里头应当躁乱得很,不想见到如此局面,怎么能不烦躁。
司鹄再直接将清太妃在殿中的诡异举动说了出来:“王爷你出宫后,太妃似有感触,今夜若有所思在殿中坐了许久,初时便是坐够了在灯下抬起手久久观望,而后便……”
似慎重了起来,便是在这黑夜中看了一圈,确定无奇后,才蓦地再这殿廊之前走了一步,直接走到了慕容绝璟身前,在慕容绝璟耳边低语:“进了太虚宫中的密室。”
密室……
慕容绝璟的手彻底收了起来。
若说听到司鹄回禀,清太妃在灯下久久蹊跷的看着自己的手,令他想到出宫前双生殿前那一幕,夏诗昭忽地反握她的那一瞬……清太妃犹有变化的脸色。
而此时却是幽暗的眸子霎时一睨,也仿佛掠出了一抹沉意来。
“你说什么。”
“王爷,太虚宫中有密室。”
只见慕容绝璟暗眸已经彻底凝出了厉光。
在皇宫之中,向来封妃都是各居一宫,宫中的所有事宜则由内务府统管,修建宫阁的时候,为了宫中的考制以及帝后的安全,几乎统一建造,严禁改造宫室,又怎会有密室?
而清太妃,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后宫太妃,又怎么会在寝殿中掏出一个密室来?
此时的可疑,已经毋庸置疑。
只见慕容绝璟这一瞬颀长的身影掠出的气势可怕得很,就像是九年不入朝堂之人忽地遇到了朝堂之事,这一刻只像是当年太子在外出征,明帝濒薨,璟王监国一般,那威严的感觉……
又更像是找了多年的幕后黑手,终于寻出来一样。
此刻越是沉默,就是让人心生寒意。
司鹄直看着这一瞬的慕容绝璟,已经分明与方才刚出来的他不一样了,那一身带了几分慵懒的样子全然不见,只有狠戾隐约暗藏其中:“因为清太妃戒备得很,所以属下为了不打草惊蛇,便没有下去探查,只看到清太妃进了密室之中,久久没出来。”
慕容绝璟凝了眼:“密室中有什么。”
“属下不知。”他看不见,可寻思着应当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太虚宫中的密室藏得隐秘,入口建在衣橱里,柜门之中,还有另一道门。”
似是想起了什么,直将当时看到的再说了出来:“那扇门也诡异的很,就像是滴血以歃,有什么东西吸了血才能将门锁打开。”
这般诡异,就简直像是蛊毒一样没法解释。
想到蛊毒……司鹄的眸眼这会儿也深深凝了起来,看着自家王爷……
只见慕容绝璟这一瞬间脸色已沉得压抑,莫非……
这一瞬也更慎重了起来,喃喃念道:“那一个密室中,放着蛊毒的解药?”
若不是如此,又何须在今夜这般神色有异的鬼祟进密室?那急迫,就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急于寻求笃定一般,非要看到什么东西,才能放心下来。
且在密室中待得那么久,也定当是观摩手上的东西出了神。
何况……
司鹄此时也不断想起了这两日的事情,清太妃虽表面上和蔼可亲,可实际上最诡异的便是太妃,若不是自家王爷让他夜探太虚宫,倒是还没发现清太妃这般……就这方才意外说出来的猜测,司鹄此时也早已明白了慕容绝璟让他急忙进宫布置,清查清太妃的用意所在。
分只声神。不是盯上了清太妃,而是九年前之事……果然是藏得太深。
此时司鹄眼神都跟着冷了起来。
“王爷,若是密室中真藏着解蛊之药,属下去把它取来?”
这会儿像是被压抑了九年的臆闷都如数释放了出来,像是想要去夺解药似的。
可走不到两步,似是冷静的停了下来:“王爷……”
慕容绝璟冷着眉眼,这一瞬整个人还在这月色下颀长的站着。
只有司鹄的声音略沉,像是忽然想了什么,沉重的声音:“王爷,属下最后离开前在那殿顶上似是听到……清太妃说这衣橱中密室的锁,只有拥有皇室血脉之人的血,才能令它打开,寻常钥匙根本就……”
似是蓦地回想起他当时伏在殿顶上朝下望的情景,清太妃落锁的那一幕,似是确实以血滴入,倒不像是话中有假的样子。
且那低低压了声的话音,还有当时宫中姑姑的反应。。
这会儿撩起的眉头像是有几分凝重,猜疑间,又似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