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一室静寂……
璟王府,琴香阁。
自琴瑶昨儿嫁进璟王府来以后,这个小别院就热闹了起来,从镇国公府陪嫁过来的丫鬟和仆丁几人,伺候在院子里头,华美的饰物摆放了进来,也霎时有了几分地位的样子。
院子地处璟王府的西侧,临居大堂中线,亦不算是偏僻,从这儿可以直达璟王府寝殿,也可以直通往璟王府侧门,亦是璟王府中较好的别院了。
此时琴香阁中几个丫鬟并排站在一块,停在一处,似是窃窃私语。
“这璟王府怎么这般呢,戒备森严得很,似乎除了璟王府中些许个颇有身份的人能随意走动以外,我们想去哪儿都不行。”
“唉,别说了,璟王可是三王之首,这府邸戒备森严是自然的,怕是我们里面都没有人能够出这琴香阁呢。”
“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怎么欺人太甚了,听说这是璟王妃的吩咐,也是璟王爷的意思,这璟王府向来就戒备森严呢,只不过咱们来了以后,璟王妃更是注意了。”
“这璟王妃是在璟王府中一手居大吗?那咱家小姐岂不是……”
“别说小姐了,昨儿的事,难道你们忘了吗?”声音蓦然变小。“昨夜小姐的婚房,一整夜亮着烛光啊,直到了将近鸡鸣之时才灭掉的,应该是燃尽了吧?”
言下之意,岂不是新婚之夜独守空房么?
虽然整个璟王府传得沸沸扬扬,可任谁都是道听途说,谁也不确定璟王爷是否真在璟王妃那儿宿下了。
可这……琴香阁里头的人,可是亲眼看着的,能不知道么。
嘴碎的丫鬟越说越控制不住了:“叹,别说了……估计咱们不仅出不去,怕是咱家小姐,都难受到璟王爷的宠爱了呢……”
“璟王虽出朝堂了,可仍是那般神秘的人物,谁都捉摸不透,咱们也就别妄想了。”
有人叹气:“只是可怜咱家小姐了……不受宠。”
琴瑶从寝殿走回来,一路上脸都是沉闷的,可就在要踏入琴香阁的时候却停了步伐,此刻听着从里头传出来的声音,脸色像是蓦地变白,就这样颤在原地。
此刻垂放在衣间的手都紧紧握了起来,从来没人这般嚼她舌根……像是接受不了一般,站定在原地。
方才在寝殿之前已经被夏诗昭那般打击了,此刻只觉得人心凉薄,更何况嚼舌根的还是她自己带过来的人马。
脸上那知书达理的面容都变得有些扭曲,“绿水。”
仿佛是从齿间挤出来的话语一般。
青山绿水一路上都悬着心,就生怕惹着琴瑶,此刻听到这声喊,立即打了激灵:“小姐。”
琴瑶没有说话,只剩下琴香阁里头还没有散场的话语低低传入耳朵中。。
“你们,放肆!”青山先行反应过来,出现在琴香阁门口。
众人看到青山的身影,自知不好,一下子都闭上了嘴。
“从镇国公府出来的人,应当这般说话的吗?竟然在背后非议主子?都不想过了是不是。”绿水也恼了。
众人脸色全白了,知道琴瑶必是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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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送宫廷秘药
果不其然,只见琴瑶从琴香阁外走了进来。
阴阴的脸色看起来,显然就是不太好的样子,可这一刻在众人面前,偏偏不发火。
只是略微抬手捂着心口:“没事做,就都散了吧。”
一句话好似是解了众人的刑罚,却实际上将众人吓得不行。
都知道这自家小姐温和达理,待人也宽厚,就如此时一般,两个丫鬟先出来喝了一遍,而后却是再出来温和说话,宽恕众人。
已有人觉得愧疚过意不去,先行认错:“小姐,是奴婢们多嘴,再也不敢了。”
琴瑶只是笑了笑,扯了扯嘴角:“无事,是跟着我亏待了你们。”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她在生气,只是为这些话而觉得失落而已。
但宽袖中的手已经握到一起去了。
众人听琴瑶这般说话,越是觉得不好意思,嘴里的话都吞了下去,把头低下了。
越是觉得琴瑶宽厚待人。
“散了吧。”
琴瑶这会儿出声,众人赶紧鸟作兽散。
这会儿琴香阁才安静下来。
这地方一安静下来,才越觉得可怕,青山绿水都站了出来,还喋喋不休抱怨不平:“小姐,这些嘴碎的人,你就这样放过她们了?”
琴瑶的手紧紧握着,这一刻直面着琴香阁的正庭:“不放过又如何?与她们计较么……”
语气淡淡的,就好似恢复了那一个温婉待人的她。
没人能听出她话语中的变化。
只是听见她轻轻笑了一下:“与一群自己的丫鬟计较什么呢?”
青山绿水自知失礼,也是被问得不知如何回答,于是也噤了声。
这天地终于再静了下来,独剩琴瑶自己一个人看着这眼前的孤寂不说话,太清净了……这一个地方。
“青山。”喊了另外一个丫鬟。
“去帮我寻一个宫里的嬷嬷吧,我想见……姑姑了。”
青山绿水面面相觑。
而就在此时,几乎也是早有人意料到一般,已经自行的过来了。
整个琴香阁这一刻安静得很,唯有一道声音轻轻响在琴香阁外。
就在琴瑶终于下了决心,说这话儿之后,便已是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琴香阁门口处。
原本就是极好的位置,这琴香阁也四通八达得狠,只见来人想要进来,只要借着琴瑶的名号便可,此时更是大婚过后的不久,更是容易进到璟王府中来,任凭是说从镇国公府来的亲戚,来拜见琴侧妃……
“琴侧妃。”
只见一道略稳的声音在琴香阁外响起。
闻着声音,来人此刻应当只是站在琴香阁门口处,还未踏进来。
琴瑶听着这陌生的声音,忽地就颤了一下。
她记得……她从镇国公府带过来陪嫁的丫鬟和仆丁里头,没有这年纪的人物。
“是谁?”琴瑶这会儿直从正庭上挪了眸光回来,戒备的样子。
听这声音,怎么样都是四十多岁的人,若非是上了年纪,不可能有这般稳的声音。
且听着,显然是女声,似还些隐隐的奇妙之感,仿佛多了几分从宫里出来的礼节。
琴瑶整个身子都干脆从正庭上转回来了,直看着琴香阁的门口,这会儿似是猜到了什么,站得挺直的身子都颤了颤。
却显是句。终于……只见这会儿安静得很的琴香阁,蓦地出现了一道不属于这里的身影。
“嬷嬷……”琴瑶出声。
她见过眼前的人,就在宫中赐婚的那一夜,她跟随在清太妃的身旁,说着贴己话。而此时出现在面前的来人,就站在身后侍奉清太妃的那些嬷嬷从中,是最面善的一个。
万芳此刻穿着一条披风,就像是远远赶路过来,好不容易进入璟王府中的。
借了这一个大婚余热未散的东风,说是进来见见远房亲戚,琴侧妃。
此刻见到了琴瑶,只微微的行礼,落落大方。
说话做事都颇有沉稳之感:“朝琴侧妃见礼了。”
琴瑶这一刻都紧张了起来,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她才刚想着让青山去请宫中的嬷嬷,却是没想到这般巧合,宫中的嬷嬷就来了。
“嬷嬷,你这是……”似询问。
却是这一刻,直看着琴香阁周围,将所有的寂静看在了眼中,确定无人,此刻才微微松缓了在袖中紧握的手。
这一刻直看着万芳。
万芳似也笑了笑,她是奉命出来办事儿的。
这一刻看到琴瑶见到她,并没有惊讶的样子,心里对琴瑶也多了几分好感,只觉得这琴侧妃确实是不错。
此时并未着急着说话,只是再从外头走进来了些,就这般看了青山与绿水两眼:“昨夜琴侧妃与璟王爷的大婚,清太妃心中挂念,但因后妃不便出宫,便没有过来庆贺,这便命奴婢过来给琴侧妃送礼来了。”
琴瑶只微微敛了眼中的眸光,仿佛像是惊颤的样子,唇都微微咬了起来。
方才听到那些人的话,生气归生气,也似是下定了决心要做什么事儿。
可直到这一刻,看到了这宫里头出来的人,又听到了这番话,只觉得心窝子一紧。
只得笑了笑,“是姑姑的意思么?”
万芳笑着点了点头:“是太妃的意思,她说老人家,挂念着姑娘得紧。”
这番话说得琴瑶身子都晃了晃,似乎是感慨得难受。
这两日连连受了这么多委屈,就连方才都是听着嘲讽进的院子,连同自己的人都这般看得清楚。
个个都说是她不受宠,也没人挂念着她。
方微微动容,脸上的表情都多了几分轻笑,似笑得温婉:“嗯,瑶儿也挂念姑姑。”
万芳听着这话,再想着方才她在外头恰好听到的那一句话,只是也笑了笑。
此刻就这般再看了青山与绿水一眼。
琴瑶早已明白:“青山、绿水,你们出去把院子门守着,让我与嬷嬷说几句话吧。”
青山绿水互看了一眼,只得点了点头。
到底是宫中来人,她们也不敢多语,这会儿只收拾了利爪,变得安分起来。
俩人就这般出去守着了,只有琴瑶和这仍披着披风的嬷嬷站在了一块。
万芳霎时明人就不说暗话了:“太妃问琴侧妃嫁入了璟王府,如何?”
琴瑶被问得顿时沉寂了下来,这一刻脸上方扬起的笑就这般凝固在脸上。
为什么这般问,她心里头也亦是清楚得很。
“嬷嬷,你想说什么呢?”
万芳只笑,笑得恭敬:“不是奴婢想说什么,奴婢只是来替太妃带话的,太妃这两日有些吃睡不好,皆是在挂心侧妃你,所以特意叮嘱奴婢,见到了侧妃便要替她好好问问,侧妃你与璟王的洞房花烛夜如何。”
琴瑶的脸微微出现了赧色,“……”
就仿佛心中受的委屈就这般翻涌而来,将她占据。
只得有些无力的笑了:“嬷嬷……”
终究是不堪的事,轻易说不出来。
此时只是静静的站在这空寂的庭院中,看着来人。
万芳倒是通窍:“唉,看来是不好。太妃亦也猜到了,所以才会命奴婢过来看看侧妃,顺便送些东西给侧妃。”
琴瑶霎时抬头,赧色尽露的脸上,此刻都多了几分怪异。
她方才便是因为心里头难受,所以才会想起要寻宫中的嬷嬷,想要见清太妃。
亦是心里已经想要清太妃帮忙了。
出嫁前的那一番话,此刻只抬头,直看着万芳:“姑姑给我送什么东西来?”
万芳直是笑了笑,将琴瑶这一刻的样子都看在了眼中。
看琴瑶过得显然不开心的样子:“宫廷秘药。”
琴瑶霎时颤了颤……这会儿都觉得难受。
听到这宫廷秘药四字的时候,略微朦胧的眼里都多了几分暗芒。
藏在袖中的手都握了起来,像是指甲烙在了手心处,掐得自己都有几分生疼。
可也因为这种疼,这一瞬脑中的想法才清晰得很:“宫廷秘药?姑姑这是给我送的什么东西呢……还请嬷嬷明示。”
万芳轻轻扯了扯唇,脸上依然是与清太妃同出一辙关爱笑容:“太妃早猜到侧妃你可能在璟王府日子难过,却也知道依着侧妃你的性子,势必是会坚持的做下去的,只是言曰心疼侧妃你,不忍心看你委屈,才命奴婢把这东西送来。”
周围静得很,因此这声音听到了琴瑶的耳朵里,显得如此清亮。
万芳继续道:“这可是太妃亲自让人从湘溪秘密寻来的,名曰情蛊。”
“情蛊?”第一次听到这名词,琴瑶都微微用了力,收了手。
她纵然喜欢读书,却是没听过这样的东西。
“依情为丝,以蛊为针,穿针引丝,共谱情爱,这便是情蛊也。”。
仿佛是放低了声音,也似这东西珍贵得很:“湘溪之宝,便是这情蛊,一般是湘溪女子用心血喂养而成,加以‘蛊’效,养之十年方得这一蛊。染了情蛊之人,动情至深,也自是心意至上,终究会爱上落蛊之人。”
“太妃知道侧妃既然选了嫁入璟王府,便是不会再离去了,也只能这般帮侧妃你了。”似不欲让别人知道,音量都蓦然变小。
琴瑶呆呆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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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礼物,琴瑶收
这一刻心里仿佛是掀起了滔天巨涌。
今日对于她来说,绝对是翻天覆地的一日,从她受尽委屈,到现在,老天将这些东西送到她面前来……
“情蛊……”就这样轻轻念着这一个名字。
万芳却是笑了笑:“侧妃,女子初嫁,若没有夫君的疼爱,那是要苦一辈子的。”
“更甚这府中已经有一位璟王妃了,想要后而起之,看似是有些难了。”
“璟王并非是一般男子,也并不是那般轻易便爱上另一个人的,只怕想要让他另眼相看可是难得很……太妃可是,心疼你呢。”
琴瑶心情复杂,就好像一条胡同走到了尽头,眼看着就是绝路了,却偏偏柳暗花明又一村。
微微低了头:“我知道。”
她又是何尝不知道呢?看今日在寝殿之处,慕容绝璟连出现都不曾出现……
更何况是身边有夏诗昭这样的人?她想要让慕容绝璟爱上自己,那是难上加难。
有些事情……又何须别人来明说。
初绝覆却。此刻琴瑶就一直这样站在原地,眼里头已经微微掀起了亮光。
像是有水雾在眼中氤氲开来。
万芳看着琴瑶这个样子,仿佛是知琴瑶也动了这样的心思,只是更笑了:“太妃还说了,知道侧妃你喜爱璟王爷,所以这蛊啊,她寻的时候极是小心,偏生没有半点人知道,且情蛊也不是毒,服用了对身体无碍,不过是让璟王爷更能待你另眼相看罢了。”
“嬷嬷……”琴瑶低了声。
这一瞬已经明白自己心中的所想了,心意已明:“不用再说了。”
“这个礼物,琴瑶收。”。
万芳看着琴瑶此刻眼中的坚定,更是欢笑开来:“侧妃知宝就好,也不枉费了太妃的一番心意。”
“太妃可是真的疼爱侧妃你呢。”
琴瑶心里本就难受,这会儿听着这言语之中清太妃对她的关爱,直与方才被那些下人嚼舌根子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反比,只蓦地觉得心里头更酸楚起来。
“瑶儿亦是明白姑姑的心意,也记挂着姑姑。”
万芳此刻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大半,这会儿听着琴瑶这般说话,只再谨慎的看了看周围:“既然如此,奴婢便依着太妃的交代,把这情蛊给侧妃了。”
琴瑶已经做了选择,此刻只看着万芳:“嗯,有劳了。”颔了颔首。
而后便已是万芳笑笑着从披风里头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的样子。
凝了凝神,这才看清。
竟然是一个小瓷瓶子,莫约有两个指头宽,可以隐隐握在手中,外人便看不见了。
看起来确实是个极其珍贵又精巧的东西。
“这……便是情蛊么?”
能让慕容绝璟爱上她的东西?
琴瑶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的神情。
万芳直笑,知道寻常人定是不曾见过这种东西,就连她……也只是奉命送过来罢了。
此刻看着琴瑶:“回侧妃,这确实便是情蛊。”
交到了琴瑶的手上。
并非如想象中一般,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
只见万芳的眼神略闪了一下:“太妃说,已经将蛊放在了里头的小药丸子里头,只需要泡水喝服,便好。此蛊无色无味,但凡饮用,哪怕是沾个一丁半点儿,也颇为有效。”
“嬷嬷……我要如何得知,它开始有用了呢?”
万芳笑得亲切:“太妃说了,侧妃用它之时,先放在手中捂个一时半会儿,但凡沾染了身上的体香味,这蛊也认主了之后,再让璟王爷服下。品了一口之后问一句‘君若有情’,若璟王神色一变,微微受了感触的样子,那便是有效了。”
琴瑶听着直微微收了手,原来是这般简单的东西……
只要这般简单,她便可以改变如今的一切,也无需难过了。
“谢谢嬷嬷,还请嬷嬷帮我带话给姑姑,姑姑疼瑶儿,瑶儿记下了,定不会让姑姑再担心了。”
她也不会再让自己苦一辈子了。
此刻就这般直看着这寥落的琴香阁,将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乃至于今日在寝殿时,所受的那些言语嘲讽,她都要一点点的寻回来。
琴瑶就这样将手中的东西握得紧紧的,就这般捏在手心之中。
万芳也笑了笑,“奴婢也记下了,定会将侧妃的话禀回给太妃。”
“既然如此,那奴婢也就不便久留了。”
匆匆忙忙的乔装打扮过来,纵然是攀亲戚,要见琴侧妃,说这么多话的时间,也该够了。
若是再停留下去,只怕是要招人猜疑了。
“嗯。”琴瑶更是不留。
此刻的眼里都多了微微的斑亮。
万芳委身告辞,却是在要转身的时候,听到琴瑶口中传出来的话语:“还望嬷嬷,守口如瓶。”
万芳再委了委身子:“奴婢此刻已经忘了。”
“今日不过是太妃心觉侧妃初嫁念家,放心不下,所以命奴婢来问问近况,看看侧妃而已。”
琴瑶手中的东西握得更紧,已经听出了万芳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面上的笑,都多了几分由衷。
就好像是今日起一直以来的压抑得到一缓,“那我便不送嬷嬷了。”
万芳沉稳的最后行了行礼。
青山与绿水一直在外头守着,这会儿听着里头传出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时高时低,却是根本听不清在讲什么,此刻只能牢牢守着琴香阁的门口,看到了万芳最后走出来的身影,都颤了颤,知道是宫里的来人。
不说话,直看着万芳走了。
万芳亦是也不搭理,几乎转身的一刹那,一下子就收了如清太妃脸上一般同出一辙的亲切之笑。
青山绿水这才稳了心,见人走了,急急忙忙的跑了回去,再进琴香阁。
一进琴香阁,只看到琴瑶依旧站在庭院中的身影,只见此刻身上已经再也看不见半分不开心的影子了,连同方才那阴阴的脸色也全无了,只剩下轻浅的笑容挂在唇边。
琴瑶开心的时候喜欢这般笑,笑起来总是淡淡的,微微垂着的眸子也将她显得格外温婉。
“小姐?”青山绿水齐喊。
琴瑶就这般缓缓的回头:“嗯。”
手中的东西却是握得一紧,轻悄悄的护了起来。
“你们俩有没有办法躲过璟王妃,还有今儿早上寝殿的那一个丫鬟,见到璟王爷呢?”低低的话语声,似是询问,还夹杂着几分期许。
这期许像是有些委屈,在这一刻听来,有些令人心疼。
青山绿水本就为琴瑶打抱不平,此刻直愤愤道:“小姐,你终于想开了,要见璟王爷吗?”
不再任由人欺负了?!
琴瑶垂眸,不回答:“青山,绿水……”
青山绿水却是自行理解了:“小姐,你放心吧,奴婢们知道小姐你委屈,也看不下去这璟王府的事儿了,什么璟王妃……什么王妃的陪嫁丫鬟,全然当我镇国公府的人是好惹的!”
“今夜我们会想尽办法的!务必让璟王爷知道这王府里头,不仅只有一个王妃!”笃定了心意,要不择手段,“哪怕是璟王妃只手遮天,也拦不住了。”
“我们会让璟王爷过来看小姐的!”
琴瑶仍旧垂眸:“罢了,你们别为我犯难,见不着王爷……便算了。”知书达理的模样,收了手。
青山绿水看着更是觉得愤然,“小姐,你这般体谅王爷,奴婢们会让王爷知道的!欺人太甚了!”
俩人全然当做琴瑶是再而退让的样子,琴瑶没辩驳,只是淡淡的转了身。
此刻看起来像多了几分落寞之姿,就这样走到了房中,出声:“我今儿身子不适,今夜会在房中……切记,不要让人来打扰了。”
青山绿水二人对看两眼:“是……”
这会儿却像是已经有了主意。
却全然不知琴瑶……
此时走进了房中,只将门一关,便是轻轻的咬了嘴唇,将方才的瓷瓶子拿在了手中。
紧接着便是开了窗,脱了衣裳……
夏风这般吹着,把她的脸都吹得有些沁凉。
同样的天色下,似是要近未时的时辰,寝殿中的光线充盈,阳光像是要把整个寝殿穿透一般,夏诗昭直直的站在殿内,背对着窗外的风景,却是直面着床幔,眼前是正在一脸神情凝重的司鹄。
司鹄自方才进殿收了笑后,便拿出了药箱替慕容绝璟看身子。
尤其是夏诗昭方才那句“陆太医,你看看绝璟,忽地又变回这个样子了”之后,更是神情谨慎了几分。
每到这种时候,几乎是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慕容绝璟的身上:“璟。”
像是有些过度的紧张:“除了变回这个样子之外,可还有什么异常的不适?”手中已经握了一根取髓针,看似随时就要刺下去。
夏诗昭看着这样的场景,都轻咬了唇,像是心疼的样子,微微转了眸子不敢看。
唯有慕容绝璟仍是神情淡然的躺在床榻上,“没有。”
“那锥心之疼呢?”
“尚可。”
“可有什么……撕心裂肺之感,例如除了心口疼,还有什么别处的疼痛?”陆逸之问。
慕容绝璟淡淡的收了眸光:“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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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共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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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复杂的身体状况
陆逸之听着慕容绝璟这回答,只是淡淡的收了手中的取髓针,这一瞬的目光晦暗难明。
没有刺下去,而是一收手:“真的?”
仿佛是隐隐约约的担忧,觉得怕是会出什么事般,严谨万分,一丁点差错都不许有。
慕容绝璟此刻躺在床上,月白色的小小华袍摊开,就这样半阖着眸子,微微掀开眼帘看他的样子,说不出有多轻淡。
就仿佛疼多了都习惯了,被这般诊治多了,就能淡然面对了。
看到这随时准备扎下来的取髓针,都淡定了几分。
“真的。”慢条斯理的回答陆逸之。
好似这会儿脑子里头还是方才陆逸之进来时误闯的画面,直将他与夏诗昭好好的深拥扰得狼狈逃窜,惹得夏诗昭不自在了半晌。
这会儿挑起眉宇的样子,说不出的英气。
哪怕仍是这小小的模样,都不掩风姿。
陆逸之听着他的回答,先凝眸,再皱眉,最后才渐渐松了眉头,缓了一口气的样子:“那便好。”
慕容绝璟依旧淡淡的躺在床榻上,倒是夏诗昭一直站在一旁,方才不敢看这边,这会儿听着从陆逸之口中出来的声音,蓦地都把眼眸转了回来:“陆太医,绝璟怎么样了?”
陆逸之这会儿脸色难分辨是好还是不好,只是缓着气,却抿着唇。
半晌:“说好也不算好,说不好却也是好事。”
“陆太医?”夏诗昭听得心都悬起来了。
就这般直直看着陆逸之,像是要把陆逸之看穿似的。
陆逸之这会儿仿佛是在故弄玄虚,许久不说话,只是轻抿着唇,一张俊脸在这旁轻轻笑着。
看了一下慕容绝璟,倒是叹了一口气。
夏诗昭心里急:“陆太医,你快说吧。”
都针瞬万。慕容绝璟看夏诗昭急了,这会儿也出声:“逸之。”
淡淡的声音从床榻上传过来,陆逸之这才干脆把手中的取骨针收了,慢慢的放回药箱之中:“绝璟此番变回了八岁的模样,是因为体内的蛊毒又在发作了,但是……”声音似稍顿了一下。
夏诗昭这会儿心都绷得紧紧的,听到陆逸之这么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直听着陆逸之说话,一个字都不敢漏。
慕容绝璟却是躺在床榻上,依旧是淡淡的样子,仿佛似是知道是这个原因。
今儿晨起这锥心之痛假不了,每当蛊毒发作才会这般疼,后遗之症估计是维系到了尽头。
陆逸之淡淡出声:“但是这蛊毒发作得并不迅猛,换而言之就是绝璟那时服的那一颗解药,好似这一次有了意外的效果,竟能暂时压制璟身体里的蛊毒,这也是到现在为止,之前都没有要变成八岁模样征兆的原因。”所以白白偷闲得了那么多时光。
这蛊毒与解药在体内冲撞,也变成了这后遗之症一直难以遣解的样子。
夏诗昭听着不知是喜还是忧,只得哭笑不得,抿着唇看着陆逸之:“那陆太医,绝璟现在这般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是这药起了意外的效果,可是又没有用,现在……他又变成了这个八岁的模样啊!
“为何说,说好不算好,说不好却也是好事?”
这话语玄妙,在这关心则乱的时候,又哪里有心思去深思?只得等着陆逸之解答。
陆逸之眉头又皱了皱:“说不好是因为,这药虽然看起来有了些药效,可这后遗之症仍是在继续,解药与蛊毒在体内相冲撞,起了反应,仍没有办法相消,璟的蛊毒仍旧解不了。”也就是说,看起来是好的征兆,但其实也不过是假象而已罢了。
慕容绝璟现在的身子,就像是有两个魍魉在里头为非作歹,你争我斗,全然不管宿主的死活。
“但说是解不了,却偏偏又是能让璟再偷得半分时光……”
再怎么说,十成十的蛊毒在体内发作,与十成仅九的蛊毒在体内发作,还是不一样的。
“陆太医……”夏诗昭这会儿听明白了,好不容易欣喜一些的脸庞,又蓦地冷了下来。
这会儿只直直看着陆逸之,终于懂得了他这晦涩难懂的表情。
果然是……跟在慕容绝璟身边,习惯了这样的事,开心失落得多了,都能够苦中作乐了。。
也难怪陆逸之还能淡然的说出这般模凌两可的话语。
这会儿只能看着慕容绝璟,低低的喊了一声:“绝璟……”
慕容绝璟也自是听到了陆逸之的这番话,也就只是低低的垂着眸子,这一刻把手放在胸膛上,沉默的摸样。
就好像感受着自己这小小的身板,又像是在品味这还若有若无的锥心之痛。
终于,慢慢出声:“逸之,我这蛊毒,到底是解得了,还是解不了。”
陆逸之蓦地脸色一变,也好像陷入了沉思的样子。
夏诗昭也没说话了,就这般听着他们俩人的对话。
“璟。”陆逸之出声。
慕容绝璟就这般,在此时,微微掀开了眼帘。
就这般在床榻上抬眼,把视线落到了陆逸之身上来。
陆逸之显然是为难的样子,又像是有什么话没说透:“璟,你再忍忍,兴许再过一段时间,便能寻到更好的办法了。”
他没有蛊毒的引子,也没有药方,从一开始以为是中毒到如今,知道是被下蛊了,乃至于查出是“逆蛊”已经是不易了,这般瞎子探路般走到如今,已是……
慕容绝璟不过是问出来而已,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这会儿看到陆逸之脸上着神情。
忽地一扯的唇线都抿了下来,就这般再幽幽收了眸光。
“无事。”
慕容绝璟淡淡出声。
“绝璟……”该换夏诗昭难受了。
这一瞬看他好似又恢复成了方才的样子,并不上心。
可听完了陆逸之的话之后,一直放在胸膛上的手,却是一直没收过。
慕容绝璟就这样一直把手停在了胸膛上,似乎是在轻轻一按,仿佛虽是没说,可也一直在微微疼着。
陆逸之把眸子转了过来,视线停落慕容绝璟胸膛之上:“不过,璟……你的蛊毒未消,后遗之症也仍在继续。”
“然后呢?”略显冷清的声音。
“此刻这个八岁模样只是暂时的,怕是待会儿不久,又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说着说着,仿佛轻雅的声音一顿,似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慕容绝璟仿佛此刻不太想多说话似的。
陆逸之皱了皱眉:“所以怕是近来这几日,璟你还要多受些苦了。”
夏诗昭一听说又要受苦,霎时眉头都紧紧蹙了起来,这一瞬间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会儿就只又直直的看向慕容绝璟。
陆逸之的话却是还没说完:“若是脉象没错的话,这几日会一直在八岁的模样和原本的模样中……不断更轮替换。”
因为这解药已经制不住蛊毒了,后遗之症也会渐渐显现更替得厉害,蛊毒会时而占了上风,便是侵噬心脉,让他疼得痛不欲生。
“纵然哪怕是恢复了成人的模样,也不知能维持多久。”
至少,是绝对不似这阵子这般,能够长久安然无恙了。
陆逸之说完便停了声,将这一片寂静留给了夏诗昭和慕容绝璟。
夏诗昭听着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一团乱糟糟在里头,仿佛瞬间失去了言语。
而慕容绝璟却是眸色微暗,躺在床榻上都多了与年龄不合的深沉,此刻就这般仍旧将手停在胸膛上,仿佛按得更用力了。
浅浅的呼吸声,听着都多了几分沉重。
“知道了。”
仿佛所有的话都消弭于舌尖,只剩下这三个字了。
陆逸之听着这一声回答,神情也跟着凝重,笑意全无:“璟。”
似乎担忧的看着慕容绝璟。
只见慕容绝璟静静的躺在床上,这一刻倒是没说什么的样子,只是仿佛言行不露于表,连喜怒哀伤都看不出来了。
越是这样,越深沉得叫人捉摸不透。
陆逸之也无话可说了。
“不过就是几次锥心之痛罢了,本王还能承受。”轻淡的话语。
“……”
夏诗昭听得心头都紧拧了一般。
“无事了就回去吧。”下了逐客令。
陆逸之本还在沉默,似是想说些什么,可听到了这话,只得滞了滞。
拿在手中的取髓针彻底收好,这会儿只得沉默的放进了药箱中:“那……若有事了便再来藏书阁唤我。”
这一次回身,却是对着夏诗昭说。
夏诗昭听着这些话,还有这一次的诊断结果,已经觉得心头苦涩难言。
“好。”轻答。
这一刻没看慕容绝璟,倒是看着陆逸之,一脸明知是怎么回事,却无能为力的表情,提起药箱准备走。
“陆太医,我送你。”
“不用。”
陆逸之倒是自觉,摆了摆手。
没再说什么,只是提着药箱离去。
陆逸之走的步伐和来的步伐一样的轻,就这样听到门口嘎吱了一声,便把她与他关在寝殿中了。
夏诗昭这会儿只直直的望着复而合上的门口处,好似那一个动作都把未时明媚的阳光隔绝在外头,殿内的气氛微微怪异。
回过头来:“绝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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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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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琴香阁有动静
一眼看到的便是静静坐在床上的慕容绝璟。
慕容绝璟听到了这一声喊,抬起头来看她:“嗯。”
这样子看起来,倒不像是奇怪,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显然就是另一种感觉。
夏诗昭也不知是怎么的,忽然心里就隐隐掠出了几分不安之感。
这会儿在远处停了片刻,就这般再复而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
任她听到方才陆逸之这些话,担忧着他的身体,听着都觉得难受。
更别说是他了。
可慕容绝璟此刻就只是在床上微微垂了眸子,将方才隐隐掀起来的眼睑落了下来,整个人倒是看不出什么的样子。
这会儿就只是把手放在了胸膛上:“没事。”
扯了扯嘴角:“都习惯了。”
好端端的四个字,直又把夏诗昭的心听得好似缺一块。
就这样从一旁走到了他的床前,站到了陆逸之方才站着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到他轻抿的嘴角:“绝璟……”
慕容绝璟却是一动不动的不说话了,这一刻就只是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手更用力了一些,就好像是放在胸口前想要把里头的肺腑都掏出来一般。
这一刻像是心口处闷闷的沉敲,像是有什么正在淡淡的吞噬着里头一样,一下又一下轻微的抽疼。
似知道夏诗昭这会儿心情复杂,于是沉闷了一会才抬眸:“我没有事。”
不过是蛊毒一直医不好,又不断初而复始的折磨他罢了。
但纵然这般说着,微微垂着的暗眸都蓦地收了一下。
夏诗昭没看见,只心里头难过,站到了他身前来,只有两个人的寝殿也变得随意得多,就这样坐到了床榻上。
这会儿慕容绝璟半躺在榻上,也微微移动了身子,就这样坐起身来。
而夏诗昭也坐着,两个人便霎时成了对看的姿势,不过是她比他要高一些。
慕容绝璟凝着暗眸,看到夏诗昭眼里裹着淡淡的担忧,虽然是压制了一些,但仍旧显露无疑,不由得只轻轻扯了扯嘴角。
此刻自己最深层的心思也藏了几分,就这般面若无事的抬手起来轻抚她。
“怎么了。”似是明知故问。
夏诗昭扯了扯嘴角,没法子回答他,只是看他这一瞬的表情,倒觉得宁愿身体难苦的那个人是她。
“绝璟,你知道么,我恨不得能够替你承受几分。”
慕容绝璟此刻听着,就这般紧抿了唇,仿佛是一瞬间心中被闷敲了一下。
轻抚在她脸上流连的手,都微微的一滞。
此刻小小的指尖,就这般顿停在她的脸上。
深不可测的表情倒是笑了:“诗昭,想太多了。”
“不过是时而锥心之痛而已,总有会好的时候。”
不说这个还好,说了以后便是两个人又齐齐沉寂下来。
夏诗昭一双担忧的眸子又似多了几分难以遣解的忧伤。
似是又想起了早前在宫中夜探太虚宫的事儿,分明好不容易就要找到那些东西了,却是硬被箭矢逼了出来。
那些事儿就像是断了序的篇章,难以再续上,这会儿看着未来的路也分外迷茫。
只是微微沉了眸子,这会儿更是不能说话了,只觉得心里头像是有什么在隐隐压抑着,像是不敢再提,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