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怒气犹在,这会儿只把手一甩。
老毛病了,太医也查过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最近政务繁忙罢了……与慕容绝璟的那种锥心之痛,那是两码子事儿。
入海这会儿看着慕容绝珛喘了两口气,再沉缓的站起来,老实的松开了手,这才站到一边去。
“皇上保重龙体。”
慕容绝珛勾唇:“嗯。”沉沉一应。
这么多年来走到今日,极是不易,他自然会保重龙体。
似是缓了好一会儿,这一刻眉宇都紧紧拧了起来,才恢复了正常,面色也才终于不似方才那般盛怒,而是多了几分冷静。
眉目间……也显然多了几分冷意。
“你方才与朕禀报,说璟王府里头已经开始有动静了,是什么动静?”
入海抱拳:“回皇上,公公来说,是璟王府里已经开始准备侍卫与护送的兵马,以及出行的船只与日用品了。”
慕容绝珛沉吟:“那看来是非要去不可了?”
入海还将方才慕容绝珛倒下前的那一句话记得清楚,他说若是璟王执意要走,那也不用再回来了。
这一刻只把眸眼紧紧勾起,等候着慕容绝珛的吩咐。
只见慕容绝珛此刻就这般站在亭子中,看着远处的繁花:“那便派人跟着吧,寻个合适的时机,让他永远留在湘溪,永不用再回京了。”
龙袍狠狠一甩,这一刻眼中只有愠怒以及更多的威严。
已是容忍了许久……
“皇上……”入海虽已能察觉不对,但此刻真的听到这一声吩咐的时候,显然还是有些缓不过神来。
“皇上要臣,如何做?”沉问。
慕容绝珛只看着远处的风景,沉沉的动了一下唇:“这一次璟王从哪条路上去湘溪?”
“公公回禀,说是会从南定江一路往下而去。”
“那便让人造一场海难。”
生死之间,说得风轻云淡,却是把手都攥成拳紧紧握了起来。
仿佛做下这个决定,极是不易也不舍似的……唯有眼中怒意依旧,冷意依旧。
“是。”入海的手也紧握了起来。
这世上,受帝王忌惮永远是最可怕的事情……更何况九年不出,一出便是这般耀人,瑞王下台,璟王又在这一次的事情上触了龙怒。
若是此刻不除,怕是日后更加会放肆……
“臣,那……告退?”低下了头。
“嗯。”慕容绝珛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
这一刻只冷冷的看着远处的花花草草,哪里还有岁月静好的样子?
入海收了眸光,接了令的下去办这件事,只剩下慕容绝珛这一刻自己一个人站在这亭中。
筝和琵琶还未撤,此时就在身后的位置。
看了一眼……便是面无表情。
喃喃自语:“绝璟……不要怪皇兄。”
仿佛做了这个决定,他也极是内疚与不舍……可是没有办法,几乎是一瞬间,眼中眸光都变得孤单了起来。
“怪……就只怪你……真是太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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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王府中,此刻已是午时,方才两个人在床上从那冰冷凉意的晨,一起滚到了这会儿日上三竿之后的暖意和煦,寝殿的帘子没有收起来,就这样阳光从外头穿透进来。
夏诗昭在床榻里头气喘吁吁,这会儿就这般怔怔的看着床幔,而慕容绝璟则在一旁,最后累得都躺了下来。
这会儿眸子只一睨,看到了夏诗昭的身上。
两个人此刻什么话都不说,亦是不看彼此,只能听到这平和沉缓的呼吸声。
互相静静的听着……仿佛这一刻,也是一种无言的美好。
这会儿看着,仿佛是终于从方才那一场旖旎中沉沉的缓过了思绪,慕容绝璟这会儿才淡淡勾挑了眸眼:“诗昭。”
一声低喊,也就这般看着夏诗昭。
容过海部勉。脑中全然是她方才那比他反常的样子,不仅反过来压下了他,第一次主动,竟然……还那般流露出了魅人的神情,而后便是……
“方才你那般模样……”意味深长的语气。
夏诗昭这会儿听着他欢愉的语气,像是餍足过后的慵懒疲惫。
“嗯?”咬着牙,忍着声回应。
慕容绝璟这会儿却是勾起了探究的眼眸:“为什么方才突然变得主动了?”
夏诗昭身子微微一僵,像是想要一躲,可听到他这装着高兴的样子,显然就是在质疑她察觉了什么般,只顿时停了下来,这一刻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
只蓦地反手把他抱住……
“没什么,就是……突然开窍了。”话语声间,都藏不住悲伤。
慕容绝璟原本还想探查,可这会儿听到她这声音,不仅是她微微僵着,此刻颀长的身影也一僵。
夏诗昭只是把他抱得紧紧的,这会儿也是难过得不肯放手的样子。
就这样将他精壮的腰紧紧圈着。
慕容绝璟轻拧着,装笑的眼眸都彻底没了笑意……
只忽地也是颓然在其中。
他还以为自己瞒得极好,能够瞒过她,却是没想到她这般聪明。
这一刻只垂眸看着夏诗昭。
方才听着呼吸,不愿说话,这一刻却是说不出话,只这样把她眷恋的样子看在眼底。
分明就是已经发现了的样子。
“诗昭。”沉喘的声音。
像是被她抱得难受,可其实……不过是他心里此刻在抽痛罢了。
“你都知道了?”
“嗯。”轻缓的应答声。
慕容绝璟这一刻被她抱着腰只一绷,整个人略微僵了起来。
这一瞬垂眸看着夏诗昭,只看见一双不舍又难过的眼睛,偏偏装作无事的样子,风轻云淡的回答……
“我都知道了。”
他的心口仿佛只沉沉的抽痛了一下。
这一会儿扯了扯唇,竟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绝璟……”阳光是这般好,殿内这一瞬的气氛却是这般凉。
紧紧抱着他,这一刻都想要哭出来,装开心,装沉默,装什么都不知道……却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只低低哽咽了声:“没事,有我在。”
慕容绝璟眸眼一深,这一刻僵着的身子只绷得不像话。
“诗昭!”
这一句话分明是有他来说,可这一刻却是从她嘴里头出来,这一刻只沉得不行。
“绝璟,别难过了,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慕容绝璟这一刻躺在床上,她睡在一侧,这会儿听着这轻缓的声音,只再幽凝了眸,不想承认的事情,全被她知晓了,想要瞒着她的事情,也只全被她知道了。
“绝璟,我都猜到了,到这一刻,你还不肯和我说么?”
“诗昭……”
夏诗昭披着一条被褥,这一刻只敛了深深的眸光,看着他,眼里头都有过分似水般的温柔,还有这又是哄骗的样子,眼里头还有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泪意,也不想在藏。
他问,她都知道了?她也都全然告诉他了,这一刻,只剩下坦白。
“诗昭……”慕容绝璟这会儿只低扯了声,看着幔帐:“我只剩下七个月了。”
这会儿夏诗昭整个脑袋都亲昵的枕到了他的胳膊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样子极像幽\会情到浓时,赖在床上不肯动的新婚夫妇,缠绵缱绻,可在这个时候,只有一种大难过后的无力感觉,这一刻整个人都一僵。
原本还只是猜测,这一刹从他嘴中说出来,只觉得世界像是天旋地转一般,眼睛都有些看不见了。
顷刻间的视线一模糊,只觉得水雾充盈了眼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起来。
“为……为什么?”
“逸之说是蛊毒在身,盘踞了太多年了,又近期来劳损太频繁,蛊毒已经入了心脉,已经失了活性,蛊在人在,蛊亡人亡。”这蛊如果不能在这七个月内从身体剥离开来,待蛊的活性彻底丧失了以后,便也是他心脉衰老生命到终结的日子。19guh。
夏诗昭这会儿手枕在他的胳膊上,直直泪眼朦胧的望着头上的幔帐,悄无声息,只哭得厉害。
没有想象中那般寻死寻活,哭得崩溃,只是咬着牙看着头顶,一言不发。
就这样眼泪横流缓缓的哭,手抓着被褥,紧紧的拧了起来。
带着泪,哭得声音都没了,却是无言的再把头往他的身旁靠了靠,这一刻就只是让两个人的脑袋紧紧挨在了一块:“绝璟……”
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却是极度痛苦般把脸贴到了他的脸上,一直发着抖……
娇小的身子这会儿显得如此羸弱,拼命的止着哭意。
“为什么要这样……”
突然有些这样子恨上天的安排,打着哭嗝,却是无声无息……
看到她这般样子,慕容绝璟本就沉痛得没有知觉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将她抱在怀中。
“王爷!”这样寂静的时分,只有司鹄焦急的敲门声。
本王信皇兄一次
慕容绝璟这一刻抱着夏诗昭的手只一僵,原本是感受着她无言的哭声,可这一刻只有司鹄的声音最清晰。
“绝璟……”夏诗昭此刻也一噎。
原本哭得沉痛,瑟瑟发抖的身子,这一刻也只停了下来。
咬着牙,说不出多痛苦,满脸都是泪意,却是多了几分惊诧,几乎也是一瞬间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
“王爷,你在么?!”司鹄的声音在殿外回响,仍是急意。
这一刻慕容绝璟在房中,只忽地收了手,看向了外头。
司鹄此刻站在寝殿外头,满脸也都是急意,就像是有要事禀报一般,他清晨时分才将慕容绝璟从外头送回来,此刻复而出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儿。
可是宫中来信,只能禀报。
这一刻只是颇有急意的再敲了敲门:“王爷。”
夏诗昭低低的啜泣声只这般停下,这一刻咬住了唇,整个偌大的寝殿只沉默了下来。
说不出此时有多难过,甚至紧紧握着他的手还紧牵着,这会儿枕在他手臂上的头只一挪,放开了他。
仿佛是忍着伤悲,不再想让他看出什么来。
急忙把身子一转,声音都带了哽咽:“司侍卫来了。”
慕容绝璟听到她声音的变化,这一刻沉痛的表情才慢慢收敛,眉目间也沉得让人觉得可怕,伤痛蔓延。
这会儿只出了声:“在。”
收拾了情绪,回复了外头。
夏诗昭低了头,身子还在打颤,另一只手仍是不注意的在握着他的手,难过得紧紧一收。
果然……还是没办法一下子便恢复起来,收拾心情成正常的模样。
这会儿只难过得眼眶通红,颤着抖,原本要咬牙哭出来的声音,只仿佛一瞬间悄然不见,剩下哭得通红的眼眶……
看着他这个样子,他扯了扯唇,又是痛苦的样子,却是扯了唇。
慕容绝璟只得把夏诗昭沉沉的再拥在了怀中。
司鹄此刻在外头,听到了这一声回应,在殿外的身形只顿了一下,并没有一下子便推门进来。
静站在外头,只是等着吩咐。
慕容绝璟只是一句话都没说,此刻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去安慰夏诗昭,只是沉沉收了一口气,这会儿就这样抱着。
争分夺秒般的吃力一抱,把她这颤抖却无声,明知道她痛苦,越是沉默就越是痛苦……抱着她的力道也一沉。
夏诗昭只扯了唇:“绝璟……”
终于忍着的声,又崩溃了下来,终于恸哭倒在他怀里。
司鹄隐约听到殿里头传来的哭声,这会儿在外头的心只沉沉一凝,他也亦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只不再打扰,就在外头等着:“王爷,属下推门进来了?”
“等。”里头慕容绝璟低沉的声音。
这一刻夏诗昭仿佛要窒息在他这一个用尽力气的怀抱里,咬了咬唇,抬手擦泪,这才终于沉沉的把脸上的泪拭去。
“诗昭,换衣服。”慕容绝璟不舍的送开怀抱。
再抬手轻轻帮她把眼角余下的泪擦去。
夏诗昭此刻已经是正常的样子,眼中眸光都多了几分藏得紧紧的苦痛,强颜欢笑出来。
没有办法改变,便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笑。
慕容绝璟幽深眸光一收:“……”
这一刻,看着她知晓了一切后的笑,嗫嚅着唇却是沉得说不出话。
只看着她,沉默无言的穿起了衣袍。
夏诗昭咬着唇看他穿衣的样子,眼里藏着伤痛,这会儿缓了几秒,也只陪着一起穿上,裙裳穿好,头发就这般一挽束起来。
帘子落下方才,便是慕容绝璟将她留在了内殿,自己走出外殿的身影。
“进来吧。”终于沉沉出了声。
外头,司鹄等了好一会儿,这一刻听到了这声音,才赶紧进来,一进来便是看到了慕容绝璟随意披着一条衣衫的样子。
似是没时间留意,扯唇便道了出来:“王爷,方才从宫中传来消息,说是皇上收到王爷你辞行的奏折,发了大怒。”
慕容绝璟的眸光收了起来:“然后呢。”
“皇上在恼怒中批了……”批了这一个辞行的奏折。
这一刻眼中都出现了幽光,他不知自家王爷为什么要走,突然辞行离京,释了兵权,并且要下湘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乃至于昨天的入死牢,见琴万远,以至于送奏折进宫,到了此刻……不过都是短短十多个时辰中的事情。
这么一个决定,能够让朝中天翻地覆,皇帝大怒……
可这会儿,他只更担心自家王爷的身体,像是从方才的哭声中,已经渐渐串联出了一切,知晓始末,眼神中都是明悟。
“皇上连同陆太医的告假,也一齐准了。”两个分别送呈上去的奏折一起批。
慕容绝璟此时眼中也只酿了寒意,就像是听到了这带怒批假一般。
“嗯”只沉了声。
司鹄却是凝起了担忧的眼神,一直看着慕容绝璟。
“批了……便好,明日便准备一齐出行,去湘溪。”
“王爷……”
就像是明知道不对劲,有异样一般:“宫中……”真的没问题么?容夏子晰无。
慕容绝璟此时只沉了眸,仿佛让他无需再说般:“司鹄。”
这一刻只摆了摆手,眼中也皆是敛了沉意。
湘溪是一定要去的,辞行之事便也早已料到皇兄会怒,可是……如今还有别的办法?无论如何,离开都是必定的,“无事。”
这一刻站在司鹄的面前,之是这平静冷然的样子,幽凝的眸光让司鹄觉得无言。
“如若不然……王爷,属下再加些人马,一路随行准备?”总隐约觉得触犯了帝怒不是好事。
慕容绝璟最不想承认的事情,便是这个……蛊毒缠身,仿佛心口也在此刻一阵又一阵的抽痛,一边是必须解蛊才能活下去,一边却是皇兄原本已经微变了的性子,越来越多疑,“罢了……本王信皇兄一次。”
“他看到奏折便是已明白我为何急忙下湘溪寻药,并且带上逸之,若是还这般怒本王……那也别无他法。”这一刻只回过身去,看着帘子里头的人影。
似是悲怆的勾起了唇,生死未卜,皇兄又不能够理解。
虽然是批了去湘溪的折子,却是大怒。
若说心里没有感触,那便是假的。
可此刻……他只知道什么此时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自己想活下去,不愿死,也看着帘子里头的夏诗昭……
再沉沉出了声:“去湘溪之事照旧,顺便准备一些王妃的东西。”
这话的意思是……王妃这一次也跟着出行?
司鹄此刻就这般紧紧凝起了眸,再眸色深沉的随着慕容绝璟的眸光看了过去:“是。”
夏诗昭这会儿在帘子里头,手都已经紧紧拧了起来。
方才本就难受,这一刻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心里头的沉痛……都痛得难言。
就这样轻轻咬着唇,就这样透过的帘子看着他。
“绝璟……”
慕容绝璟这才把视线挪开,再落回到了司鹄身上:“尽早准备好,越早越好……”
沉了声:“另外告诉逸之,让逸之也准备一下……”
陆逸之只知道他要随着去湘溪,倒是不知道这会儿连诗昭也要一起去。
“是。”司鹄再沉了声。
这会儿看着慕容绝璟晦暗难明的面色,都抿紧了唇不说话。
此行一去,生死未知,也不知道……到了湘溪是怎么回事,还会遇上些什么事儿……
“那属下下去准备。”
“嗯。”
慕容绝璟话语声低沉,司鹄也明知有些事他不想在此时提,也知趣不再提。
这会儿就这般再退了出去。
几乎是一瞬,寝殿的门关上,夏诗昭才撩了帘子走出来。
几乎一瞬间,整个人也扑到了慕容绝璟怀里。
这一刻就这样紧紧的拥住了他的胸怀:“绝璟……”
又是低沉的难言的声音,这一刻什么都不说,就是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这片刻的暖意,心里头……是难过得无法再言说的痛意。
就像是方才那样,哭着怎么样都不愿让自己发出声音,就这样发着抖。
慕容绝璟抬起了手,这一瞬也只是轻轻的放在了她的悲伤,扯唇:“诗昭,好了……不哭。”
“我会……没事的。”
这话语,说得逼真,却是连自己也不信。
笃定的语气,想要把她骗过去,甚至想把自己也一齐给骗了。
可这一瞬只是无言的伸手,把他抱得更紧。
“绝璟,活下去……我相信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活下去的……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这话说得太沉重。
慕容绝璟颀长的身子一怔:“嗯。”
淡淡出声:“会活下去的……”
她都这般笃定,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
夏诗昭这一刻只把自己牢牢的塞进了他的怀里,此时说不上是在强颜欢笑,只是在发着抖难过的轻笑着。
慕容绝璟微不可察身子一僵,这一刻只把她牢牢抱在怀里。19im。
仿佛是瞬间一睨,把眸眼勾起来:“诗昭……明日,走之前……咱们先好好做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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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毕……
看芸芸众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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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事?做一件事?
夏诗昭这会儿只从怀中抬头看他,眼眸中藏着雾气,却是朦朦胧胧的凝视他:“绝璟,做什么事?”
“做一件只有两个人共度的事。”
这两日,他只顾着瞒着她,背她抱她,甚至疯狂的鱼水之欢,却是不曾顾及到她的心情,这一刻她都已经知道了,可那般隐忍着的哭,甚至是此时这种带泪笑着的样子,口中说着相信他能够活下去……
这一刻只轻扯了唇畔,轻而温柔的笑:“晚上便知。”
这会儿把眼眸一转,却是幽深的凝了起来。
夏诗昭此时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轻抿着唇的侧脸。
咬着牙忍着泪,像是笑了笑:“好。”
心里头有复杂的感觉,可再多的难过都不想显现,就这样望着他。
不知道他说要做的事,是什么事……
“那晚上便一起去做这一件事。”
慕容绝璟牵着她的手只一紧收,把它握在手里。
璟王府此刻确实是开始上下阖府准备起来,这些年在府中,虽然闭门不出,但是府中的人马却是备得整齐,因为常日里戒备森严,所以并未疏于兵练,从中挑出一拨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陆逸之也开始忙碌了起来,收拾细软以及准备防潮乃至于预防瘴气侵身的良药。
还有慕容绝璟在路上一切可能需要到的药物。
取髓针放在手中,反反复复的擦拭,神情凝重而庄严。
这一边是这般样子,而另一处,则是司鹄牢牢核算着明日要启程的物什,储粮,事无巨细。
芍药则是脑袋一懵,这会儿有些发呆的在耳房帮夏诗昭收拾东西,悄悄的连自己的那一份……也私心的收拾了。
据说这一次举府出行去湘溪,带的人不多,闲杂人等一个不带,可是……
听说湘溪那边地势险峻,山林瘴气、毒虫、猛兽,多如牛毛,几乎去了是九死一生。
夏诗昭都去了,她不能不去。
一整个下午就在这惶惶不安中度过,整个府邸也是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压抑得很。
路上的丫鬟已经个个谨慎细微,甚至一反常态,见面点头,连交头接耳都不曾。
这一刻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正是半晚时分,夏诗昭只一言不发的坐在这餐桌上,这会儿拿起了筷子就帮慕容绝璟夹菜:“绝璟,这些多吃点。”
一直不断的心神恍惚般的往碗里加东西。
慕容绝璟此时拿着碗,看着碗里头的饭菜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
看着她心神不宁强颜欢笑的样子,故作稀松平常,更是暗凝了眸光。
“绝璟,吃呀,为什么不吃?”勾起的水眸笑,笑中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难受。
果然……开诚布公说出来以后,那般哭了以后,想要装着没事,对着他开心的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确实有些难。
这会儿就只是拿着筷子,微微挪了眸光。
像是被看得不好意思,却实际上是因为不敢多看他,眸光多了几分心虚,生怕被他瞧出不寻常。
怕被他知道其实很难过:“绝璟,一直看我做什么?”
“快吃饭……”
慕容绝璟此时只收了收眼中的幽光,轻笑着低头吃了两口:“嗯。”
这会儿筷子一放,只忽地搁在了饭桌上,而下一秒,便站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吃完了没有?”
夏诗昭拿在手中的筷子都顿了顿,方才一直给他夹菜,倒是没吃多少。
可她哪有心情吃饭?
“嗯,吃完了。”筷子一放。
这会儿只感觉到被握紧的手加了力道,筷子搁下的这一瞬间,忽地猛被带起来了,只忽地被带起出了饭桌,站到他的身侧来。
“吃完了我便带你去一个地方。”
夏诗昭这会儿心情只微微一漾,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
咬了咬唇,只是笑:“好。”
看了一眼桌上几乎两个人都未动的饭菜,被他带出了饭厅。
走出大殿,几乎是一瞬间的感觉到一阵凉意过来,夏末渐入深秋,这样的夜色,风更是凉爽,吹得心里头都多了几分悲戚。
“你要带我去哪里?”
“跟我来。”
慕容绝璟将她的小手一握,抓得更紧,眸色幽深的便把她往外带,这会儿比起方才寝殿中看她的目光,多了些许道不明的意味。
夏诗昭满心忐忑,只能轻咬着唇,轻缓了步伐跟着他走。
两个人一齐走在这显得过分寂静的璟王府主道上。
他今日在寝殿中与她说过的,明日出发前,今夜要带她去做一件事。
这会儿几乎===
送你一支小白花簪子
原本眼泪就在眼眶中打滚,今儿一直以来积郁在心中的情感,差些又要喷发出来。
不过是忍着了,在这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的人车越来越多,咬着唇与他笑:“我知道了,人生再繁华绚烂,也不过终究是沧海一栗,恒古万世,能留下的也只是浮光掠影。”
“是。”这会儿扯了扯唇,就这样笑着轻应她。
看着她明白他的意思,这一刻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从容。
只是眼中幽光依旧:“所以人浮华一世,能够开心时就尽情把握,有再多的想望,都不过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所以也不必太过拘泥于此,活着开心最好。”
仿佛是担忧,再沉重了语气:“要开心的活下去。”
这会儿听着他这些话,就像是在交代着百年之后的身后事,他最不放心的,是她。
纵然她再怎么装作无所谓,开心,强颜欢笑的样子,他仿佛总是能一眼便看穿她的难过。
这一刻就像是无所遁形一般。
听着这些话,夏诗昭干脆咬着牙,忍着泪,把脸转向另一边去了。
似乎再哽咽了一些:“我知道了……”本滚周心龙。
来来回回,只有这四个字,在此刻能够表达她的心情。
慕容绝璟看她这个样子,不由得勾了勾唇再笑。
当着众人诧异目光的面,将她的身子微微掰过来一些,就这样略微弯着腰替她擦拭眼角的泪,看着她水雾朦胧的眼。
温柔的动作,抬手之间映着他一张深刻的脸。
夏诗昭这一刻借着街坊繁华的灯火看他,这一辈子……怕是永远也忘不掉这一刻了。
只得喃喃的说:“和我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告诉我,要敞开心怀看待生离死别,我会开心的活下去的。”
慕容绝璟这会儿才不说话,只是把手一握,把她继续带着往前走。
她明白开心的活下去还不够……
这一刻仿佛是心口间又猝不及防的抽痛了一下,一瞬间的锥心致命。
一刻后恢复正常:“跟我来。”
夏诗昭这会儿擦了擦眼,把剩余的水渍都擦掉了:“绝璟,你这是又要带我去哪里?”
“逛市坊。”
两个人一齐走走看看,过一夜小市民的平凡生活,就像是方成了新婚,夫君会带自己的娘子上街一般,走走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物什便可以放到怀中,收纳而走,算是买给她玩的小物品。
看他一瞬开心起来的样子,墨眸都微微勾敛起来。
夏诗昭这会儿不由得哭笑不得,只得抽了抽气,跟着他一起走。
面前的街道莫约两米宽,并不是很大,不过却是摆满了小摆件,许多寻常人家的姑娘总爱忙完了一天之后到这儿逛逛,许多寻常人家的小伙儿未曾婚配,也喜欢换了干净的衣裳过来,皇城脚下生活的人们虽不家财万贯,但家有闲钱,富足温饱还是有的。
于是这一刻街上都是平和的笑声,像是一幕惠风和畅的美景。
这会儿一齐走在里头,哪怕是走走看看,彼此牵着手,都有一种细微的幸福。
他终于不再旁敲侧击的与她说那些要好好活着的话,只不过是在这一刻想要给她留下点什么回忆,于是这一刻她也用了心,多希望一切就停在这一瞬。
“诗昭。”慕容绝璟突然顿下了步伐。
夏诗昭这一刻跟在身后,怔怔的抬头,只看到他停在了一个小摊前,手上拿着一个簪子的身影。
“看看这个玩意。”
夏诗昭眸光顺着看过去,只见是一支白簪,上面什么都没有,不过是镶了一朵白花在尾处。
“怎么了?”
“给你买,送给你。”
她这会儿心情复杂,就直直盯着这朵小白花看,素净得万分,却是多了几分精致的感觉。
心情微恙,下意识的便道:“我不要。”
只看见慕容绝璟的手顿了一下,扯了扯唇便往她头上簪去。
“挺好看的。”
夏诗昭心情更是复杂……19kif。
他的眼光这般素净,说明心中已是放下了一切浮华了,朝权争夺,权势变迭,都与他没有关系,可这会儿……给她送这小白花是做什么?
隐约心里掠过一抹阵痛,心里不太舒服,抬手就想把它取下:“好看……我也不要,再寻另一个送我吧。”
“诗昭。”沉了声,“在我心中……第一次见你的样子,就像这样。”
那时她在喜堂里头淡淡的笑着,而后便是在房中踱步,坐在床上的样子……第一次对她动心,是在阳雀花丛中,那花就像这花。
“淡淡的性子,也不浮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亦是不离不弃,哪怕知道====
月老庙许下来生之约
慕容绝璟身形仿佛一僵,听到她这一句平凡微小的愿望,皱了皱眉头,有时候平凡也是遥不可及的梦。
两个人,一个璟王,一个璟王妃,这一世怕是不能当个平凡人家的夫妻了。
“若不然,今夜就不回去了。”
“绝璟?”这会儿抬起了头来看他。
“嗯,诗昭,不回去了,索性今夜就当一回平凡人家的夫妻吧。”
皱着的眉头已经舒缓开了,这会儿倒是扯了个笑。
看得夏诗昭有些不明所以,反应不过来:“嗯?”
这一刻,手已经被他牵着,往外头走了。
又是从小巷子返身走了出来,两个人再一起步入了这灯火阑珊之处:“绝璟,你说不回去了,那今夜咱们去哪里?”
“你想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可是问倒她了……
“随意走走吧。”
怔忪半天不出声,一出声便是模棱两可的答案。
“嗯,那就随意走走吧。”
虽是这么说,却是并非没有目的,这会儿牵着她的手朝前走,一步又一步的有些缓。
仿佛是心口又有些疼了,干脆抬起手来隐隐按住了胸侧的位置:“去月老庙怎么样?”
“我听说京城脚下的公子少爷们都挺喜欢去月老庙相约,互相叩拜,牵个红线,许下尘缘。”19ck7。
“你……”夏诗昭又有些难过了。
不知为什么,莫名听到从他口中出来的“公子少爷们”这一个词,会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的人生……从出生到步入朝堂,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学习,学着如何做一个皇子,如何做一个良臣明君,而长大之后,便开始了朝堂事务的打理,四处征战,到了要娶妻生子恋爱的时候,便是在王府里头闭门不出,怕是许多事情也都只是略微听过罢了。
这一刻哽咽了声:“嗯,没错……每到七夕乞巧节的时候,她们都喜欢到这月老庙下来,寻个姻缘。”
“那你呢?”这会儿勾了勾唇。
“我?”
“我喜欢读书,不喜欢出门。”
“呵呵……”慕容绝璟这会儿不由得扯开了笑,就这样再握紧了她的手,直接将她带着往前走了。
既然说今夜最后安逸相处,当个平凡人家的夫妻,那便不留一丝遗憾。
这会儿去月老庙的一路上人影寥落,并没有方才市坊里那般热闹,步行过去还挺远的,可是三三两两男子女子穿行其中,倒是别有一番风花雪月的味道,这一刻直直往前走,沿着青石板的路,可以感觉到脚下分明的磨砺感,多了几分真实。8
夏诗昭就这般一路沉默,轻咬着牙。
慕容绝璟这一刻也不说话,按照脑中京城布防图,带着她一起前往。
莫约走了一刻,看到一个大庙门,上头“月老庙”三个大字熠熠生辉,今夜也不知是什么日子,走到月老庙前倒是显得人多了,又是一个小市坊。
红绳挂满了四周,倒像是去到了另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公子,夫人,买些东西吧?”
有小贩看到了慕容绝璟牵着夏诗昭的手,这会儿招呼着吆喝着。
听到这声称谓,幽沉的眸子里头掠过一丝亮意,就这般笑笑着再牵着往前走:“诗昭,我们进去吧。”
夏诗昭这会儿低着头,脸颊有些红了:“嗯。”
步伐走得轻缓,因为有些急,稍稍不自然……已经走得比他快了两步。
进庙一看,已经是一大尊月老像在里头了。
这会儿看着慈眉善目的月老,周边有两三个功德香,再一侧目,月老庙的另一旁是一个许愿池,早已有人买了祈求姻缘的莲花灯,放在其中,四五盏莲花灯飘浮在睡眠上,说不出的好看。
丝丝红绳在这儿挂着,慕容绝璟看了一眼。
“诗昭,既然来了,做些什么?”
夏诗昭心里这会儿好像也软了几分,没那么难过了,对着他笑:“嗯,做些什么?”
两个人相看一眼,夏诗昭寻了个榻子干脆就跪上去了:“许个愿吧傲世帝龙。”17070219
慕容绝璟按着胸膛,仿佛隐约又抽了一下,这会儿也面色略苍白的和她一起跪到了地上,两个人在同一张跪垫上,靠的近,也能够听得到她的话。
只见这会儿她已经把眼闭上了:“月老,信女夏诗昭不常出门,未曾来过月老庙,但今日得缘来于此,诚心一跪,求月老一份姻缘。”
“什么姻缘。”在一旁听着,沉语。
“求一份长长久久的姻缘,求我的夫君能够逢凶化吉,能够心想事成,求两人能白头偕老,儿孙满堂,求这一生风雨同舟共济不离不弃。”
“诗昭,要求太多了。”
夏诗昭不理会:“若是这一生缘分太短,希望月老看在诗昭这一拜的份上,再给我与夫君牵系上来生情缘。”跪着叩了个首,“希望若有来生,还能与他在一起,做他唯一的妻。”
哽咽声有点低,明知道神灵这玩意儿虚渺,但能借机说给他听也好。
免得这一生,连听都听不到了,亦是不能让他知道,更是遗憾。
“诗昭还希望月老下辈子让我与他早些相遇,不要再拖得这么晚了,相聚得也太短,如果可以的话……月老,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下辈子不生在朝堂,只做一对安逸的平凡夫妻,日日厮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没什么大愿望,也就这么一点小心愿了。
慕容绝璟听得仿佛心口抽痛,这会儿恨不得伸出手在月老庙前拥下她。
此时只跟着她一拜:“我愿与她生生世世,若今生有缘,再也不让她受苦半分。”
“绝璟……”
夏诗昭这会儿都泪眼朦胧了:“咱们这算是私定下一世的终身么?”
慕容绝璟扯唇:“是。”
眸光中的宠溺分明带着不舍,怕是她这微小的愿望,他这一生也不会忘了。
这会儿只惹得她扯唇笑,笑着笑着难过得……又是要哭了出来。
仿佛悄然的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看似开心得没心没肺:“咱们拜一个。”
“嗯。”
两个人一齐叩拜,这一拜……
他这一生除了明德帝,谁都没拜过,哪怕是慕容绝珛都不过是半跪,此刻是全跪,无声无息间却是心中沉闷。容僵人夫佛。
夏诗昭连叩了三下,这会儿才笑了出来。
“绝璟,你说会有用么?”
“嗯。”
“咱们会儿孙满堂?”
“嗯。”
“嗯,今生长命百岁,共度余年,来生再继续……”
“好星空似血。”
夏诗昭也不是怎么了,说着说着看着眼前的姻缘线滚得一团又一团的,视线又有些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