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曾我便有所质疑,不过皇上在位多年,皆是勤于政事,不常踏足后宫,于是我便也没多想。如今看来,这种情形,还有这一些旧事,都与圣旨一同吻合了,所以我猜疑……”
陆逸之此刻抬眸,看到慕容绝璟眸光幽深,这一瞬说不出到底是平静还是心有波澜。
晦暗的神情,就像是已经隐约察觉到,但自古以来帝王无孕之事总让人觉得不太可能。
纵然是寻常人家,也不常出现这种事情,更何况的身为帝王……需开枝散叶,光耀整个天下,以承江山。
夏诗昭听着连同陆逸之都这般说,心底的惧怕已经再被唤醒。
原本想着应当还有别的可能……全然成了破碎的美梦。
如此一来,便是笃定了慕容绝珛那一道圣旨,确确实实是奔着她腹中的孩儿来的。
“绝璟……”面色有些发白,就这样握住了慕容绝璟的手。
陆逸之此刻还有余话没说完,“今日想到的这些状况,我便只能如此一说,具体到底是为何成了这样子,有些人是天生的,而医书上却也偶有提及,有些凉药或秘药会致人不育,其中缘由不可探知。”
陆逸之此时的表情有些凝重,若说方才他说那番话是提醒慕容绝璟,而这一番话则是说到了不该提及的东西。
夏诗昭脸色已经蓦然全白了,其中到底掺杂了什么样的事情,她都知道。
绝璟不过是猜出不孕,却是又全然没想到这么深层的东西。
慕容绝璟此时脸色冷沉中也带了几分狠意,又想起了九年前的事情,但是……此刻只感觉到夏诗昭紧握的手。
不管如何,慕容绝珛不育已经不是猜测,而几乎成为了事实,纵然不管如何成了这个样子的……如今那一道旨意,以及慕容绝珛留他活着,为的便是这些。
夏诗昭脸上的惧意不仅仅是陆逸之此时说的这些,更是因为之前曾担忧的那些,并且现如今这种担忧越来越重了。
沉沉出了声:“所以……绝璟,咱们在去湘溪的江上……”
慕容绝珛让苏绗刀下留人,改变了主意,也是因为这一般。
此刻小湖静谧,陆逸之悄悄过来说这些事情,再对上了慕容绝璟的暗眸,也道:“若是没错,璟,我觉得……皇上应当是在那段时间知晓了这件事情,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所以……”
此时话未说完,终于被慕容绝璟沉沉打断:“知道了。”
有些事情,此刻无需再听,也不想再听下去了。
其实已经知道,此刻只不过是确定与不确定之间的关系。
陆逸之此时话语被打断,就这般看着慕容绝璟。
“我在担忧……”
看向了夏诗昭,正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
既然都知道,那么此时亦是也不语了。
陆逸之就这般站着,他今日来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璟,你……”
其实有些事情无需他说,慕容绝璟亦也会处理得很好。
“知道了。”似是沉闷,话语声也一直沉哑着。
又是这一句话。
陆逸之这一瞬看看慕容绝璟,又看着脸色已全然变了的夏诗昭,只好抬眸看了看天色。
“你知道了,那我便也……不多语了。”
退了两步,“璟,时辰不早,我不能在夏府逗留太久,我回去了。”
此刻说完这句话,清隽的面容沉了沉,已经转身离去。
来时的路就在身后,此时照着原路回去就好,外头一直有人在等。
此时就这般渐抬了步伐离去,亦也是不再等慕容绝璟的回应,知晓今日之事到底多复杂。
此刻他过来了,与他说了这些,也便是告诉他,不必再观望,如今事实真是如此,慕容绝珛目的真是如此……也只能尽早做打算。
陆逸之就这般朝着侧门走去,离开之前回了个身,就这般遥遥望着慕容绝璟与夏诗昭一眼,面带忧色的离去。
……
陆逸之离去与出现一般,就好像是意外,这一刻人走了,感觉也像是从来没来过一般。
夏诗昭这会儿愣愣的看着前头,寂静的小湖,周围树木层叠,晚风也带着秋日里特有的凉风,蓦地又是凉入骨的感觉。
方才从中堂出来,两个人一起在夏府走着,还一起看了兄长的练武场,来这小湖也是为了散心,此时却……
有些东西,真的逃不掉。
“绝璟……”低了声音,还带了几分哭意。
心里多难受,害怕的事情真的成了真。
这一瞬他与她说的那些,将一切当做没发生过……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
慕容绝璟此时也冷着眸,慕容绝珛是真的身体出了问题,不能孕育子嗣。
“……”这一瞬难得的沉默,没有回答她的话。
“我不想……不想这样……”就这般拥着慕容绝璟,头已经再轻靠到慕容绝璟身上去了。
慕容绝璟就这般冷着脸,眼中有着对慕容绝珛不育之事的波澜,还有几分阴沉。
这一瞬已经抬手,轻轻拥上了夏诗昭。
大手就这般落在了她的腰间上,又落到了她的小腹上。
他还未出世,真的便已经有人牢牢盯着他了。
“绝璟,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泪眼朦胧,现在对慕容绝珛的名字都心存芥蒂。
慕容绝璟就这般听着她的发问,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般拥紧了她。
多么想还是那般告诉她,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她和腹中的孩儿出事。
可是此时就这般沉默,也不回答夏诗昭的问题。
夏诗昭也知道他此刻心情沉闷,终究不是无情,可慕容绝珛不育的结果便是想要她腹中的孩儿。
他既为父,又怎能接受得了?
这一刻就这般倾覆出了气势,方圆几米都像是冷凝了一般。
夏诗昭被他抱着,此时只把头全然埋到了他的衣间,抽噎着,害怕着……
此时孩儿还没有从腹中出来,便已经先在心里感受到了一种生疼的剥离感。
如今是逼她有孕,圣旨出,以她来威胁绝璟,而后呢?知道了她有孕,便是会将她腹中的孩儿夺走,然后杀了绝璟取而代之吗?
一切并非如此简单。
此刻这般害怕,已经全然失了样子,整张脸都苍白着。
就这般抱着他哭了出来:“怎么办,绝璟……”
他越是不说话,越沉默,她便越害怕,越心凉。
此时她已经没法再坚强,这个世界里只有他,纵然爹爹说会保护她,可这一次是他与她自己的事情,那一个人……又偏偏是绝璟的兄长,最好的皇兄……
夏诗昭此刻已然泪盈满睫,突然心里说不出的害怕,就这般望着他。
“绝璟……要不然……”
“要不然……”
抽噎着说不出话来,整张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
慕容绝璟一直沉默,沉沉的呼着气,这一瞬也终于有了些反应的垂眸看她。
眼里如此的心疼,与方才那对待慕容绝珛不育之事的复杂感掺和在一起,看得连旁人都会心疼。
这种情绪只在她的面前展现。
夏诗昭知道他这会儿沉默的原因,可她只想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此刻就这般带着泪望着他,如此惊恐不愿:“绝璟……咱们离开这里吧,离开京城好不好,寻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
她真的是怕了,怕这宫中的尔虞我诈。
九年前的蛊毒这一次好不容易才解了,而后回了京又遇到这样的事。
他原本就不是喜爱权势之人,经历了生死,如今只想要一家人平平安安。
夏诗昭眼中都带了泪,这会儿啜泣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用力沉抱,慕容绝璟就这般将她牢牢抱在怀中:“诗昭……”
终于出了声。
可却也只让她哭得更厉害罢了:“绝璟,听见我方才说的话了吗?”
慕容绝璟低沉的声音:“你别慌,静一静。”
夏诗昭声音哭得有些哑了:“我……我静不下来了,绝璟。”
他要她如何冷静?
..
已经逃不掉了
夏诗昭就这般带着泪看着他,她要如何去冷静?
现在腹中的孩儿还没出生,面前就不知道面临的是怎么样的未来,而他与她……也全都在这一个局中。
低低的哭咽声:“我做不到……”
慕容绝璟被她哭得心疼,这一瞬脸上那复杂的表情也顿消,只剩下了对她的温柔。
“诗昭。”
就这般紧紧拥着她,拍着她的背:“别哭。”
夏诗昭这一瞬听着他的安慰,只能摇着头:“绝璟……”声音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一般,说不出多生疼。
慕容绝璟终于一言不发,再沉默的将她轻轻拥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低沉的声音才在她耳边响起。
夏诗昭心里难受,听着他这一刻沉重的呼吸声更是难受,好像肺腑都要烧起来一般玄幻界。
“绝璟……我们离开,去当一个寻常的平凡人。”
如今这般局势之下,慕容绝珛在暗,他们在明,表面上是关心与关怀,背后却是另一番……她不能承受,再也不能承受了。
曾经他是她的唯一,撕心裂肺是为了他……现在他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孩儿便是唯一的忧心,这一点,他与她是一样的啊……
这一刻就这般期盼的望着慕容绝璟,似是想要得到他的答复。
可这一瞬却只是看着慕容绝璟拥着她不说话。
夏诗昭哭得厉害的心一点点的凉了下来。
慕容绝璟此刻的意思是不可以么?
就这般抬起了带泪的水眸,痴痴的望着他,说不出的难过。
他的心她懂,可他这一刻这般表情,还是蓦地让她一冷,心里头好像有着说不出的害怕,连整个手脚都在颤抖。
整个人缩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的样子,也叫人疼惜得不忍,说不出话来。
慕容绝璟这一瞬没有回应她,只是将她轻拥,他拥着她的力道那么轻,轻得让她觉得害怕。
突然就有些看不透,这一刻也失去理智了,就只想要寻一个解决方法。
不管怎样,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腹中的孩儿保护下来。
可这一瞬抬眸看他,只看到他依旧沉默。
半晌,才听到慕容绝璟低低的声音:“诗昭,我们走不掉。”
夏诗昭哭得有些崩溃,那般害怕,好不容易想出了这般方法,他却是告诉她,走不掉……
这一瞬又靠进了他的胸怀中,嘤嘤的哭了起来:“怎么会……怎么会走不掉……”
“绝璟,天下之大,怎么会走不掉?”
如今慕容绝珛还不知道她怀有身孕的事实,只不过是下了圣旨,要她尽快有孕,否则就要给绝璟广纳众臣之女罢了,为什么会走不了……
“当初去湘溪,纵然他再生气,我们不都一样走了么。”她已经失去了向来自持的冷静。
慕容绝璟这一瞬眼中有着沉痛,眸光也有些冷。19sej。
看着夏诗昭哭成了这般,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说不出的心疼。
这一刻的声音有些冷:“诗昭,不一样……”
声音也已经带了几分低哑的哽咽。
去湘溪之时,他已经要死了,左右都是死,自然是无所顾忌的豁出去,可如今他好好的活着,她也好好的活着,更甚的是腹中还有俩人的孩儿,拥有的越多,能够舍弃的就越少,他不能拿自己,不能拿她来冒险。
夏诗昭哭得狼狈。
只听到他这一刻低沉的声音迟迟响起:“从去了湘溪那一刻起,皇兄派苏绗一路跟着我,已经是不肯将我放过了,如今我哪里都不能去,整个夏府外定然已全是人。”
诗看做何在。夏诗昭带着泪怔怔的看着他万兽图腾。
看到慕容绝璟这一瞬眸光暗沉,星眸就像是闪烁的光亮,带着几分沉不能言的苦痛。17129751
他太聪明,看得太清楚,正因为这样理智,才越是在此时如此苦痛。
“如今纵然是我想将你送出去,也不行了,诗昭。”
夏诗昭就这般愣愣的听着他说话,眸中含着泪。
“若是一将你送出去,皇兄立即会猜到是出了什么事,那般更是冒险。”
他纵然是宁愿让自己出事,都不会让她出事。
夏诗昭听他这般说,瞬间被点醒,眼泪又这样怔怔的流了下来,整个人哭得不像话。
这一瞬说不出来多难过,多绝望。
“绝璟……”嘶哑的声音,哭得都几近没声了,只剩下抽噎声不断在耳边回响。
慕容绝璟此刻拥在她腰上的手沉沉一收,抱得她都生疼。
这种感觉这般清晰,夏诗昭彻底溃不成军。
腹中的孩儿是一定要留下的,哪怕前有狼后有虎的忌惮着,纵然不知慕容绝珛此番用意到底是在筹谋什么局,是要将孩子夺过去过继,还是狸猫换太子,总归是要让她与孩儿生生分离。
这会儿抬眸看着慕容绝璟的眼里也蓦地有了绝望。
她不曾有过这样的表情,哪怕是他最绝望的时候,她都不曾这般。
夏诗昭这一刻不似从前那般坚强,因为对于一个娘亲来说,孩儿就是最重要的,更别说是在她与他最绝望时,给她带来希望的孩儿。
这会儿慕容绝璟只将她重重拥在怀中,鼻音有些重:“别担心了,哪怕是前面是深渊,我都护着你。”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我们的孩儿出事。”
夏诗昭听着他这低沉的话语,就仿佛是在许诺。
说出来的话并不仅仅是在安慰她,而是在告诉她,他此刻的心情与她是一样的。
和她一样,孩子如今是他的命。
夏诗昭终于哭得再说不出话来。
这一瞬就这样趴在了慕容绝璟肩上,稍稍踮起了脚尖,就这般无措的哭着。
“绝璟,你知道么。”声音沙哑得已然有些让人听不清,“我从前最怕的是你死,而如今最怕的便是孩子有事。”
这种害怕,哪怕是如何再强装,都是不能掩饰的。
慕容绝璟就这般沉沉拥着她:“诗昭……”
“如今走也不能走,孩子也要藏不住了,该怎么办……”
慕容绝璟暗眸挑得幽深,这一刻只将手一收,按在她肩上的手沉得不像话,都仿佛将她的肩骨捏碎一般。
低沉了声:“没事的。”
如今真的只能寄希望于此:“皇兄想要的是腹中的孩儿,那么至少在孩子出生之前,谁都不会有事。”
夏诗昭带着泪的眼眸霎时一抬,就这般看着他:“绝璟?”哭得不可置信的样子斩神。
她已经全然失去判断能力了,只能听着他说。
眼角带着泪,如今他说什么,她都信。
夏诗昭就这般望着他,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响起,话语缓缓从喉间挤出,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认真的说:“我了解皇兄,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其余的东西,不会动。”
那就是说明,此刻他若真是想要孩子继承皇室血脉的话,那夏诗昭有孕期间他便是不会动夏诗昭。
她没有危险,他便不会颠覆所有。
其余的事情,他会去做。
夏诗昭这一瞬没有看清他脸上晦暗的神情,只看到他一双幽黑的眸子一凝,璀璨的很。
夏诗昭哭着的泪就这般稍稍止住了,相信于他这一瞬的话语。
蓦地怔怔的再看着他,就这般被安抚,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的意思是说,两个人还有时间争取,哪怕是面临着这样的事情……他绝不容许她出任何事情,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将孩子从身边夺走。
夏诗昭说不出这一刻为何突然这么想哭,久久不能平静。
就这般附在他的身上低低的哭着。
这一瞬突然又有种感觉,像是正在慢慢感受失去的痛苦一般,又是像当初要失去他的那般感觉,七个月,又是一次这样有限的时间。
夏诗昭就这般轻轻咬了唇,沉痛的望着他。
这一刻眼泪已经有些消了,只不过是在沉沉的啜泣。
“我没事了,绝璟,我们回去吧。”手放在小腹上,就这般沉沉的按着。
慕容绝璟暗着眼垂眸看她,看到她嘴角上故作轻松的欢笑。
就像是从前一样,哪怕是有限的时间,也要好好享受每一个日夜。
慕容绝璟看她这般样子,有些沉默:“嗯。”
从这夏府小湖回去,回到小楼之时,已经是灯火阑珊之时了。
夏诗昭这会儿是真的像是被安抚了那一般,既然方才知道慕容绝珛短期内不会动她,哪怕是知道她有了身孕,孩子为出事前也应当不会如何,夏诗昭这一刻只有沉默居多。
一夜就这般过去,清晨阳光大好。
夏诗昭一夜难眠,于是睡得并不安稳,外头只要稍稍有些许个什么声音,便能意外惊醒过来。
这会儿冥冥中似乎又听到了什么动静,这一觉惊醒到了此刻是第三次了,夏诗昭终于睡不下去,整个人就这般坐了起来。
此刻沉沉的看着慕容绝璟,在身板轻阖着眼,这几日也累了,就这般静静的看着。
蓦地还以为吵醒自己的声音是幻觉,可这一刹只听到小楼底下传来沉沉的声音:“王爷!”
这一瞬不止有脚步声,还有飞掠的声音。
慕容绝璟假寐的眼眸就这般倏地掀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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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慕容绝璟进宫
司鹄在底下,现在的时辰不过是天刚亮,宫门刚开,正是守宫门的侍卫换班的时候,恰好能悄无声息的混进去,也能恰好悄无声息的出来。
慕容绝璟忽然深了眸子,就这般从床榻上坐起来。
夏诗昭早就惊醒了,没想到他也醒了,这一刻就这般看着他:“绝璟……”
“你醒了。”
慕容绝璟其实昨夜根本就没有睡好,不过是躺在她身侧,陪着她一起阖眸躺了躺而已。
此刻看到她醒来,坐在他身边,拧了拧眉头:“嗯。”
就这般应了她的话。
夏诗昭这一瞬看着他,疲惫的脸上不似睡容,刚才醒来睁眼的速度,根本就不像是睡过的样子,这一瞬心知肚明,什么都知道,却是什么都没说……
外头司鹄的声音还在响起:“王爷!”
夏诗昭和慕容绝璟此刻对看了一眼,慕容绝璟没再说话,而是蓦地起了身。
看到他起身的样子,夏诗昭怔了怔,也只得赶忙跟上。
两个人原本就是和衣而睡,这会儿不过是直接从二楼下到一楼罢了,司鹄急匆匆的从外头回来,一下子就赶到了这小楼前,此时虽然放声在楼下大喊,却是知礼的没有从外头而入,只是焦急的等待着慕容绝璟的到来。
此刻在外头心急如焚的等了一会,才听到了从里头传来的脚步声。
此时又低低的喊了一声:“王爷,我从宫里回来了。”
这一声话落,才看到慕容绝璟蓦地出现在面前的冷脸,小楼的门就这样被打开。
“进来。”
司鹄回身看了一眼,此时还早,夏府中甚至连下人都走动得甚少,自然也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分来打扰慕容绝璟和夏诗昭。
这会儿看了看夏诗昭和慕容绝璟,两人显然就是刚醒。
眼里掠过几分不好意思:“王妃,不好意思,打扰了休息……”
夏诗昭知道司鹄这话是对她说的,若是慕容绝璟,他这般做,不过是因为有事要禀报罢了。
慕容绝璟此刻冷沉着眸。
夏诗昭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怔,这会儿只笑了笑:“司侍卫,没事……”
话音有些松软,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已经有点累了。
这一瞬只静静的不说话,退了几步到另一处坐着去了。19sgl。
司鹄看到夏诗昭沉寂的样子,眼中也多了几分窜动的暗光,就这般看着慕容绝璟:“王爷,你昨日让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
慕容绝璟此时就这般看着他。
表情冷冷的,就像是方才睁开眼那样,“嗯。”
似是已经没有了多少波澜……
等着司鹄开口。
司鹄昨儿去查那些东西,已经震惊了不少,不知道王爷为什么会让他查那些东西,可查出来之后,只觉得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多少……昨日便已经是料到了这么多,那么过了一夜的此刻呢?不敢想象。
看着慕容绝璟仿佛沉着暗涌,冷静的表情,司鹄语气也只得缓了下来。
“昨日下午我便进宫去了,先是混进了禁卫队,在换班的时候去了太医院一趟。”
慕容绝璟的人马自上一次出了太虚宫,废瑞王之事后,并没有换过,慕容绝珛给的那一份特权还依旧在,那一队禁卫军,是可以依旧以璟王命令差遣的。
这一次他明面上没有做出什么事,不过是以自己的身份顶替进去,暂且做一个普通的宫廷禁卫,暗地里去查了这些事而已。
这会儿就这般望着慕容绝璟,看着慕容绝璟依旧冷冷的表情。
继续道:“如王爷你所猜测,我去了太医院一查,发现皇上最近确实频频招过几名御医,不过似乎招得很隐秘,几近都是在深夜里招去,且不留存档,近来唯一一次存档是在将近大半月前,招了柳太医。”
慕容绝璟眸光深了一下,柳德庸,慕容绝珛这些年来最重视的一个太医。
鹄不上门卫。“继续说。”
这一瞬整个人沉着,让人看不出敛着什么气势,在想什么事情。
夏诗昭此刻在一旁,也在静静听着这些话。
“具体频频招太医是要查什么事情,暂且还查不出来,表面上只是例行入殿的样子。”
慕容绝珛这么多年最忌讳身体上出问题,更多时候是为了预防再出九年前那样的事故,所以所食所用之物,但凡身体接触的,都格外谨慎。
招御医进殿,也着实再正常不过。
司鹄此刻就这般看着慕容绝璟:“如今唯能知道皇上确实是最近频频出了问题,有好些药材也私底下送进了崇政殿里,属下再去查了宫中受宠的几位嫔妃,常被宠幸的几位嫔妃前阵子也忽然被御医查过身子。”
“表面上是说……宫中入秋了,天凉易染风寒,关心一下她们的身子。”
慕容绝璟眸光越沉。
这些事确实是慕容绝珛会做的事情……
没一件事情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纵然哪怕是遇到了如此大的事情,也还是静悄悄的不露声色。
好像默默在酝酿着一场暗涌。
夏诗昭此刻在一旁听着,只又伸手牢牢扯住了自己的裙摆。
司鹄说完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这些事中,也知道慕容绝珛确实是出了问题。
隐约觉得是身子出了什么毛病。
这会儿只看着慕容绝璟,看着慕容绝璟冷冷的。
这一瞬不知慕容绝璟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刻只没再说什么,只是静待慕容绝璟吩咐。
“皇上这般情况,王爷……”
似是想到了什么,只神情又紧张了起来:“属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慕容绝璟此刻正在冷沉,听到司鹄此刻回禀完的声音,倏地抬眸看他:“什么事。”
司鹄表情隐隐约约不好,就像方才在楼外高喊“王爷”那般,带了几分急促。
“今晨出宫的时候,属下似是听到贴身禁卫传出的消息,皇上似又给侍卫总管入海吩咐了些话,似乎是……”
宫中的传言,传开得快,但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为可得知。
夏诗昭一直在一旁听着,这会儿只抬眸,牢牢看到司鹄身上。
怕是此刻要说的这些话,才是最重要的话吧……
“绝璟。”低低出声。
原本在角落中听着,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心一下又被紧紧扼着,整个人像是一窒,有些缓不过气来律师大人宠妻无罪。
沉沉的呼吸,好像一张脸也憋得有些红。
慕容绝璟此时就低着头:“说。”
没有理会方才夏诗昭那一声喊。
司鹄看着此刻的场景,站着的身子也有几分挺直:“听说皇上除了昨日要颁布圣旨以外,还要召王爷你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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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深几重,这几日慕容绝珛常常站在崇政殿的阔台上,看着眼前便是鳞次栉比的宫殿,一片片金瓦琉璃。
这是这宫中最高的地方了,高得只要一低头,便能看到整个皇宫的全景。
此时幽深的目光正落在西北方的一个小角落上,那一个小殿如此的渺小,小得几乎要被一侧华丽的宫殿掩埋掉,慕容绝珛却是一直盯着那个地方看……
其实从那一日,他从慎行室出来之后,便就常常若有所思的望着慎行室的方向。
此刻看着看着,只蓦地伸出了手,放到了胸膛之上,轻轻按着,然后回头,终于挪了目光……
看到那张大案桌上的一摞摞奏折。
这些天总不是看太医,便是批阅奏折,似乎只有批阅奏折,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会想那么多。
“璟王呢?入海去请来了没有。”回过神,对着身后的太监总管福德说。
福德已经在一旁守了很久,好似这一个月皇上的心情都不佳,晚上会夜不成寐,于是太医也常常被召来这崇政殿。
此时看着慕容绝珛好像瘦了一点,担忧的开口:“回皇上,入大人已经前去夏府传口谕了。”
慕容绝珛此时暗沉的眸子才微微一敛,挑眸的瞬间,已然是浑然一体,沉淀多年的帝王威严。
“嗯。”
此时就这般沉闷应了一声,而后继续转头回去,看着远处的慎行室。
从慎行室出来后,乃至于这些天让太医替他看身子,得到的都是无法医治之语,他这一生已经绝不可能有子,所幸就没再召过后宫妃嫔,将一个人关在这里。
除此之外,却是因为那些天见过的那些旧物,最近频频想起以前的旧事。
想到的全是与明帝明后,还有慕容绝璟一起在一起之时细小的琐事。
这一刻又把眸光从别处挪了回来,就这样看到了阔台的另一处去,远处两座宫殿是双生殿,一处是慕容绝璟的寝殿,一处是他的,除了在慎行室有回忆之外,双生殿里也有着他忘不掉的过去……17129877
两个人在里头同住,慕容绝璟常常通过殿中的暗道,穿行到他的书房中,拿着一个小册子,就只是为了问他一些问题。
此时回忆纷迭而来,慕容绝珛沉沉的勾动了嘴角。
“绝璟……”仰头对着外头壮阔的宫景叹了一声,他内心其实并非狠辣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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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还有一章……木有人留言码字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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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再有任何退让
慕容绝璟进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末的时候了,阳光已经没那么毒辣,反而是有几分夕阳要落山的征兆感,入秋之后白日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这些天几乎天色从酉时就开始暗了下来。
此时正处在日落夕阳与黑夜逐渐变换的时间。
慕容绝璟一步一步走在狭长的宫道上,两旁是高耸的红墙,面前一条路笔直下去,是去往崇政殿的宫道。
今日司鹄回来禀报之后,没出多久,入海果然闻声而至,恭恭敬敬与他说,慕容绝珛今日请他进宫一趟,有些事情要与他说。
入海的神情有些谨慎,就像是在看慕容绝璟,知道了那一道旨意之后,对慕容绝珛有着如何非一般的态度。
不过显然,自昨日见过陆逸之之后,慕容绝璟脸上的表情就沉静得让人害怕。
就好像没什么再能勾动起他半分波澜,除非与夏诗昭有关的事情。
入海此时领着慕容绝璟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一下慕容绝璟,看到身后的男人身影颀长,一身暗色的华服穿在身上,勾勒出了等闲人没有的气势。
其实他常常有种错觉,若不是慕容绝珛在里头等着慕容绝璟,他会下意识认为慕容绝璟才是这景台国的帝王。
冷沉的气质,从来不怒而威的眸光,锋锐得像是一只秃鹰,淡淡一扫,便能勾魂摄魄。
入海知趣的不管帝王家的事情,今日慕容绝珛请慕容绝璟进来,也不过是为了见一面罢了。
似乎自璟王从湘溪回来,皇上还没有真正的见过。
此时微微侧了侧身子:“皇上就在崇政殿上,王爷请随臣来。”
说着,已经蓦地忽然加快了步伐,将慕容绝璟往前头带。
崇政殿是慕容绝珛最常在的地方,慕容绝璟已经不知道来多少次了,只不过每一次间隔的时间都格外的长。
上一次来时,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两人见面,也是停留在风波亭那一刻,之后就再也没打过照面。
此刻华服包裹在慕容绝璟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有些不近人情,就这般冷着眸一直睨着前头,“嗯。”
冷冷的应了一声,而后任由着入海将他往前头带。
崇政殿不知是否因要见他的关系,闲杂人等都被屏退了下去,此刻只有太监总管福德一人守在殿外,就这般直直的站着,看到慕容绝璟到了,苍老的眼眸凝了一下,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片刻后:“璟王来了,老奴带璟王上去见皇上。”19smc。
低低的声音,有些苍老,就好像在说什么再平凡不过的事情:“皇上从早晨等王爷到现在,已经等了许久了。”
慕容绝璟此刻听着这沉沉的声音,没有回应。
整个大殿一层没有人,所以脚步声响起在殿中,单调得听得让人有些阴沉。
“嗯。”
听到慕容绝璟冷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回应,福德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上去。
慕容绝珛此时正在上面,依旧是在阔台处,望着不知名的方向。
入海此刻跟在后头,已经将慕容绝璟请到这崇政殿来了,他今日的职责也做完了,知趣的看了福德一眼,沉步退了出去。
而福德将慕容绝璟领上去了以后,也悄悄的放轻了步伐,退下,尾随着入海的步伐,退出了整个崇政殿。
嘎吱一声,整个殿门关上,只剩下慕容绝璟和慕容绝珛在里头。
整个崇政殿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就仿佛一个人都没有似的。
慕容绝璟回眸看了看身后两个人消失的方向,恰好看到殿门紧闭之前,最后从外面泄进来的那一缕幽光。
慕容绝璟冷绷了脸,轻抿着一张唇,就这样面无表情的彻底走上前去,踏过这最后一段阶梯,看到的便是慕容绝珛一身龙袍,站在廊台前的身影。
可以看到暗黄正落的暮光,全部如数洒在他身上,将他一张冷毅的脸拓得严肃的不像话。
慕容绝璟就这样一言不发,抬了步伐的走上去。
身前,慕容绝珛似听到了这声音,此时回了头,就这般看到慕容绝璟站在身后的样子。
几乎一瞬间微微暗挑了眉头。
许久后的相见,这一次相见与上一次不一样,那时他还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不可一世的慕容绝珛。
而他是被他逼着娶琴瑶,一言不发的帮他设局,遣散他疑心的慕容绝璟。
慕容绝珛此时就这样回过身定定的看着慕容绝璟。
外头的暗光从他背后透洒过来,将他这一瞬衬得有些孤寂。
慕容绝璟冷沉的嘴角动了动,似有几分感触,不过瞬间便又被别的情感取代过去了。
“皇兄找我来。”沉沉出声。
终于打破了这一瞬的沉默……
慕容绝珛此刻听着慕容绝璟的声音,再看着他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声音,不由得动了动唇:“你变了。”
慕容绝璟此时站在他身后的身影一动不动,听到这三个字时,只倏地暗敛了眸子。
似是没想到慕容绝珛找他来,不直入正题而是与他说了这个。
慕容绝璟此刻难得的沉默,似是不想回答关于变化的这个问题。
而慕容绝珛却是似有感触的皱了皱眉头:“蛊毒医好了?”
慕容绝璟此时只是依旧站着,听着这沉沉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仿佛整个崇政殿气氛都有些冷凝了下来。
慕容绝珛今日找他来,究竟是想要说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他现在提及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皇兄想说什么,便说吧。”
慕容绝珛眼中意外掠过一瞬失落,听着慕容绝璟冷沉的话语,眼底像是掠过了一瞬失落。
“这性子……”
慕容绝璟凝了暗眸看慕容绝珛。
今日的慕容绝珛果真有些奇怪,不知是因为这几日看着外头的景象,看得有些微怔,还是因为慕容绝璟此时出现在眼前的变化。容已酉毒之。
慕容绝珛低沉的声音响起,似在自言自语:“蛊毒解了,整个人看起来也变得更成熟了,更高了。”
“是吗。”慕容绝璟冷沉的声音响起。
慕容绝珛挑了挑眉:“声音也变沉了。”
俩人此刻就这般长久对视着,相互对望。
慕容绝珛并非有耐心,只不过看到慕容绝璟这个样子,触动了他心里某个地方而已,于是关心他,多问了几句。
而慕容绝璟则是此刻就这般看着前头的慕容绝珛,看他回过身看他的样子,威严的暗眸微微挑着,嘴上说着亲近的话语,也无法再拉近两人此刻的距离。
从他出京城,他派人在身后跟着他开始,到回到京城,他那道圣旨迫不及待送到了夏府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成了定局,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一品武神。
慕容绝璟就这般冷冷的抬眸,孤清的看着慕容绝珛。
慕容绝珛被这目光看得一沉,整个人也冷了下来。
嘴角抿了抿,似也感觉到他的冷意,这一瞬垂着的手微微收了收。
看来他想随意说一些话,粉饰太平,都已经掩饰不掉两人逐渐冷化的关系。
这一瞬就这样再转回了身,沉沉的看到了后头的那一大片琉璃殿顶,目光此时又落在了慎行室上。
此刻若有所思:“我前些日子无事出内宫走宫中的殿阁,无意中撞进慎行室了。”
慕容绝璟此时冷然的身影顿了一下。
倏地凝了眸子,就这般抬眸看向慕容绝珛。
幽深的眸光有些暗,凝在一起,倏地让人觉得有些锋锐。
慕容绝珛感受到他的变化,继续说:“皇兄想起了我们过去的事情。”
慕容绝璟此刻就这般一直抬眸幽幽的看着他。
所以慕容绝珛此时的意思是,他已经变回来了,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冷漠的皇兄了,想要做什么?
“然后呢。”就这般平静出声。
外头昏黄的暮光淡淡透了进来,就这样洒在了两人的身上,慕容绝珛稍稍换了个位置,于是此刻那一线昏黄就这样也落在慕容绝璟的眉宇上,将他整张脸照得有些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