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年岁相差得并不是很大,若是此时两人站在一起,再靠得近一些,那便是再动人不过的场景。
慕容绝珛就这般暗敛了眸光,说着以前的旧事,“还记得以前你缠着我,那时候年纪尚小,好玩得很,如今渐渐大了,也不知为何疏远了。”
慕容绝珛眸子裹着淡淡的暗色,似这一瞬真的在惆怅。
“皇兄这几日总忆起旧事,所以也总想见到你。”17130266
慕容绝璟不回话。
“此时召你进宫来,看到你这样就没事了,就是有些冷,你可是生皇兄……”的气了?
并没有将话说完,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似是沉浸在此时淡淡忧伤的氛围中。
这一瞬看着慕容绝璟,只看到慕容绝璟幽沉的眸光动了动。
慕容绝珛看他冷意似被他方才这几句话点拨得少了几分,此时只再暗暗勾动了暗眸:“从湘溪回来之后还好吗?有没有什么感慨,想要对皇兄说的?”
像寻常一样,分享一下?
慕容绝璟此时冷凝着眸光望着慕容绝珛,就这般将他此刻的表情收进眼底。
半晌:“没有,皇兄你想听什么。”
慕容绝珛带笑的暗眸就这样冷了下来。
而后在这样幽幽的眸光中,却是看到慕容绝璟此时站在原处,淡淡的笑了一下。
他蓦地冷了下来,倒是换慕容绝璟笑了重生女配合欢仙。
此时慕容绝珛就这般看着慕容绝璟的笑,有些疑迟。
而后便是慕容绝璟低沉的声音:“皇兄若想回忆过去,听听我如今的想法,从回湘溪之后的感慨,绝璟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对皇兄说一说。”
慕容绝珛冷了表情。
慕容绝璟此刻就像是看不清他沉下来的脸一样,这一瞬眼中暗敛着什么隐晦眸光。
低沉的声音继而响起:“若真说感慨,那只有一句话。”
慕容绝珛抬眸看着他。
此时暮光正暗,就这般透了进来,照了几分在慕容绝璟的眉眼间。
方才看着凌厉的脸庞,此刻更是凌厉。
慕容绝珛说了那么多似有若无感慨的话语没有让他松软几分,此时有些东西是真的逝去就回不来了。
这一瞬殿内的气氛冷寂得很,只有两个人互相对站,连同方才慕容绝珛望着慎行室复杂的神情都少了几分,就这般看着慕容绝璟。
慕容绝璟幽眸暗沉,就这般直直对着慕容绝珛:“在湘溪,最大的感觉便是想要活下来,每一日都想着要如何活下来,因为不想死。”
“一点都不想。”
慕容绝珛站直的身影有些僵。
“后来在湘溪终于寻到了解蛊之法,经历的痛苦,将这一身蛊毒解掉,这种痛苦锥心刺骨,应当是皇兄这辈子都感受不到的。”
“无法感受。”沉了声补充。
慕容绝珛冷凝的眸子骤然一紧缩,此刻看着慕容绝璟,只看到他冷冷的眸光中,带了几分嘲讽的笑意。
他今日进宫来见他,就不打算再忍让。
“后来好不容易解了蛊毒,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好不容易活过来了。”幽眸漆黑,仿佛带着说不出的魄力,“对于我来说,回到京城,像是重新活一次一般。”
“皇兄,若说曾经我无所谓为何而活,心思从不放在政事上,对什么都不上心,可这一次却错了。”
“你若问我感慨,我只有一句话,那便是:我不会再对这人生有任何退让。”
慕容绝珛身影猛地一震,眸光一敛,就这般看着慕容绝璟。
慕容绝璟此时站在这暮色下,衬着崇政殿里的景象,越发让人觉得凌厉。
两个人就这般沉沉对看。
最后是慕容绝珛挪开了眼,这一句话重撞在了他心口上。
此时看着外头的琉璃殿瓦,外头的金光慢慢淡了下来,脑中流窜而过的是慕容绝璟代替他中蛊毒的画面,痛苦的沉眸,脸上的神情此刻越来越暗。
面上似有一瞬的愧疚,而后便平复下来:“绝璟,我知道你很聪明,知道皇兄今日找你来是做什么。皇兄也知道你这句话想表达什么。”此刻只敛了敛眸子,换了话音:“朕只想说,朕不会做什么,你努力生孩子,朕就不会动夏诗昭。”
果然,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
若是皇兄求你?
慕容绝璟听着他将“皇兄”变成了“朕”,赤|裸裸告诉他,此刻站在他面前与他说这一句话的,已经不是方才那个要与他叙旧的皇兄,而是帝王。
皇兄与帝王的区别在哪里?皇兄是哥哥,一家人有感情……好商量,而帝王则是至高无上的,容不得人反抗。
慕容绝珛这话……几近是命令的语气。
慕容绝璟此刻就这般凝了暗眸,定定看着慕容绝珛。
就像是有什么在心里悄然变化,惹得慕容绝璟眉眼间的冷意,也开始裹满了眉梢。
“皇兄,我还是那句话。”冷沉的声音。
只见这会儿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只有两个人两张冷脸格外吓人,对峙的氛围……
慕容绝珛霎时也冷凝了眸子。
他为了自己,为了这江山后继有人,这一次定是不会改变主意,可此刻,看着慕容绝璟……
就像是蓦地上蹭的火气,一下子便大火燎原。
“你的意思是,听不懂朕说的话了?”
他其实如今并没有这么多的耐性了,方才耐着性子与慕容绝璟说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让他好好配合,如今还有那么丁点情分在。17130164
可此时,看着慕容绝璟眸中的冷光……容兄情站高泪倾城,暴君的孽宠。
只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
仿佛沉沉抽了一口气:“你就非要与朕作对?”
慕容绝璟此时敛着眸,不语。
慕容绝珛看他不应声,继续道:“朕说了,朕不会做什么,只要你早日为皇室延续子嗣,朕就不会动她。”
“然后呢?待诗昭十月怀胎,再如何?”
慕容绝珛就这般冷沉了气息。
仿佛一瞬间的冻结……
看到的是慕容绝璟嘲讽的笑。
此刻暗眸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还是那句话,这一生,我绝不会再有任何退让。”
慕容绝珛此刻看着慕容绝璟,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慕容绝璟,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从前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如今顶天立地的男儿。
似是一瞬间的沉响:“啪——!”
慕容绝珛一手狠狠的拍到了身后的木栏之上,伴随着这沉怒的声音,颓然而出的是沉沉的话语:“你这是在警告皇兄?!”19sky。
慕容绝璟似是料到了会有这种场景,此时也就这般站在这里,看着慕容绝珛大怒。
冷沉的嘴角此刻不语,就像是方才进来的那一般,一直带着几分嘲讽。
慕容绝珛此刻看着慕容绝璟的表情,只觉得更是眼前一暗。
怒攻心头,眼中的愧疚悄然散去,就像是来时那般轻易,消失得也让人措手不及。
“信不信朕,以藐视皇威的罪名,废了你。”
“皇兄,随意。”冷冷的话语。
慕容绝珛看着慕容绝璟的眸子一凝,就这般一直看着慕容绝璟,慕容绝璟此时也就这般淡然无物的望着慕容绝珛,两个人垂立着,相互对视,这一刻只看到彼此越来越陌生……
“你!”
慕容绝珛仿佛气得心口一痛,此刻什么都没说。
就看到了慕容绝璟眼里不似玩笑的暗光。
他从走进这崇政殿里开始就这样,仿佛是带着决意毅然而来,眼中锐光也不会消散,这一刻眼中只有正色。
慕容绝珛终于明白,他这一次似不是玩笑,而是在认真与他说这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若朕敢动夏诗昭一分,哪怕那个人是朕,你也要朕付出代价?”
慕容绝璟幽眸暗敛,这会儿没有说话,就是这般依旧带笑看着慕容绝珛。
慕容绝珛只看到这个角度的慕容绝璟,整个人笼罩在暮光中,仿佛整个人也渡了一层金色,而后便是最后一缕光线消散在眸前,他悄然不动声色的看着慕容绝璟。
仿佛所有怒气积攒在心里,想要爆发却是再沉忍下来,在心中酿成了可怕的河流。
慕容绝珛手紧紧握了起来。
总觉得此刻的慕容绝璟到底是不一般了,暗眸仿佛能摄魂般,沉了半晌:“绝璟……”
似在这一瞬,想要逼自己软下声来……
可是对上的,只有慕容绝璟此刻冷沉的眸光,那一双眸子就像是不会再有变化似的……
“你真的决定……不听皇兄话了?”
“……”
已经没了回应逍遥妃常:拐个王爷来暖床。
慕容绝璟沉了声,今日本来就不想说话,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可回旋的余地。
“皇兄,我要说的,已经说完。”态度分明。
慕容绝珛这一瞬怒得整个暗眸都敛了起来。
还念想着旧情,可是两人之间其实已经没有了旧情,有的只是……逐渐变得清晰的冷漠。
今日没让慕容绝璟进来之前,还能粉饰太平般的让天下知道两人关系很好,如今却是挑得分明。
慕容绝珛不禁冷笑:“好,真好……”
这一瞬整个人靠在了廊台之上,就这般看着殿内的人。
慕容绝璟勾了眸,这会儿也就看着慕容绝珛这反常的笑,暗眸收了一下。
看了看天色,就像是不想再久留,也……没有必要再留下了。
“若是皇兄无事,那我便出宫回府了。”
慕容绝珛胸臆沉闷,此刻依旧这般看着他,看着眼前被笼在光线中的人,渐渐变暗。
感受着身后夕阳的暮光,悄然不觉中……已经渐渐消失在了天际,酉时已到,这秋日已经步入了黑夜,有点凉。
冷凝了眸眼,此刻就这般看着慕容绝璟。
半晌:“好。”
就像是用了力气,才把这被反驳的怒气压了下来。
为帝这么多年,极少如此生气过了。
慕容绝璟此刻就这般敛了眸子,听到了这声沉应,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转了身子。
慕容绝珛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看着慕容绝璟,看他是不是真这般冷然无情的走。
转身的这一瞬,慕容绝璟没再看慕容绝珛眼中夹杂了怒气的暗光,慕容绝珛自然也看不见他眼中一闪即逝的冷意,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意。
就像是方才那些话,也悄然斩断了两人之间的羁绊那般,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争吵吧?
“皇兄,我走了。”
冷沉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慕容绝珛在身后缓缓呼了一口气,他的意思是他绝不会配合,也不会让他动夏诗昭一分了。
慕容绝珛胸膛此时都在起伏。
听着前头真的头也不回,渐渐响起的声音,缓了缓。
“绝璟。”最后的沉声。
慕容绝璟此时往前走的身子顿了一下。
慕容绝珛显然就是此刻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这声音,仿佛像是最后一句:“若说,这一次,是皇兄求你呢?”
慕容绝璟此刻步伐一停,就这般在前头敛了眸子,似有什么激荡在胸怀中。
慕容绝珛看到慕容绝璟终于停了下来,“皇兄不会改变主意,但你可以当做是皇兄在求你。”
慕容绝璟此刻终于转过了身来,颀长的身影就这般定在原地,回眸看到的是慕容绝珛有些暗敛的眸光。
纵然是放低了语气,眼中的冷光却是未变,只是这般凝眸看着他,目光炯炯,像是想要得到他的回复。
不管是威胁,或是放低了声音,为的不过是那最后的目的……
慕容绝璟此刻就这般站着,定定着对望,好像是从这一瞬的静止中看出了什么。
可是最后,慕容绝璟只是动了动唇。
什么都没说……
他要说的,其实方才已经全然说过,这一生好不容易活下来,已经不会再有任何退让。
只看到慕容绝珛好不容易逼自己放软的目光一下子又凌厉如刀,就这般看着慕容绝璟。
慕容绝璟此刻什么都没说,只是复而提起了步伐,迈开了步子缓缓走出了这崇政殿,俩人此时是在二楼,要出殿,还要走下这殿梯,只看到这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尽头的时候,慕容绝珛沉沉的吸了一口气。
这一瞬整个人沉默得不像话。
慕容绝璟最后还是没答应,若是他答应,日后他自然无需这般费力。
可他不答应,那便是两个人至此为敌。
纵然没撕破脸,可也是……
就在这般深沉之时,只看到慕容绝璟此时冷然的走下楼梯,悄不可察间,眉头皱了一下。
虽然脸上面无表情,可……到底是因为那一句“皇兄求你”而动了动心。
这一刻只听见这沉沉的步伐声响起,而后在下楼梯的那一瞬,最后回了一下头。
察觉到慕容绝璟有了动静,慕容绝珛就这般抬眸。
威严带了几分阴沉的眼就这般抬起,眸光落到慕容绝璟身上。
只看到慕容绝璟这一刻沉沉勾动了嘴角,像是要说什么。
慕容绝珛眼中一轻,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笑意,藏得太深……果然,还是被他打动了么?
就这样看着慕容绝璟,等着他此刻要说的话。
却只见慕容绝璟颀长的身影依旧停在前头,幽暗的眸光深邃得像是一口深井:“皇兄。”
慕容绝珛静待,唇角边都多了几分笑意:“你说?”
“如今所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因为,你无法生育?”眸中多了几分深沉与沉痛,话语声也低得很,仿佛可以感觉到声音中的凉意。
“啪——”慕容绝珛眸光一寒,身边又是一声巨响。
..
没事,不欢而散
慕容绝璟回到夏府时,已经是天色完全暗沉下来的时候了,马车车轮辘辘声在夏府府邸门前响起,只惊醒了一树在树梢上歇息的鹭鸟。
路上偶有行人,远远被隔绝开来,这会儿只看到一袭华服的身影,漠然的从马车上下来,颀长的身姿看起来有些冷,月光还没倾洒在他的身上,已让人感觉他的气势比月光还幽寒。
慕容绝璟一回到夏府门前的时候,周围已经是安静得不像话,戒备森严,唯有一树飞鸟惊了周围的沉寂。
听到了这马车辘辘停下的声音,夏府的门也霎时一开,像是等候已久,也像是一直在等他回来,一抹袭人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两道身影叠在一起的时候,只让看得人有几分挪不开眼眸的感觉。
“绝璟。”
夏诗昭推开了夏府的门,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会儿脸上带着浓浓的忧愁,就这般抬眸对上了慕容绝璟的眼。
慕容绝璟这一瞬衬着马车,看到夏诗昭特意出门迎接,也稍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嗯。”
这一瞬两个人就这般在这夏府门前对视,夏诗昭眼中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满眼都是担忧,看着慕容绝璟整个人也像是紧张得很。
今日一早,司鹄回来禀报不久之后,入海果然就来了,一来便是说慕容绝珛要请绝璟入宫。
容已这天辘。那一刹,她整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而他却是沉了沉眸,那一刻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就那般将她轻轻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抚了开来,而后便是回头对她一笑,与她说:“诗昭,我进宫一趟就回来。”
这会儿已经是她在府中守着,等他等了将近三个时辰,才将他给盼了回来。
这一刹周围那般寂静,就连街上远远隔绝的行人都被拦在外头,成了一幕不存在的景象,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他。
夏诗昭这会儿就这般听着慕容绝璟的轻应,沉沉的看着他,然后有几分说不出的哭意,好像有股气哽咽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你,没事吧……”
慕容绝璟这会儿刚下马车,还站在夏府门前,没进去,听到夏诗昭这般问。
抬眸看她的深眸微凝,看看她此刻站在门前,一动不动,显然是担忧他的眼神,这会儿再动了动唇角:“嗯,没事。”
这声音这一瞬传到夏诗昭的耳朵里,霎时像是一剂定心丸。
再看看他这一刻看似完好的样子,除了眉眼间有些冷以外,倒真像是没事的样子。
夏诗昭这会儿才缓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眼眸中似有暗光微微流动,像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担心受怕,心惊肉跳,从那种煎熬的感觉中解脱出来。
发现慕容绝璟还在外头,终于动了动步子,挪了一下。
赶紧让他进来:“快进来吧。”
慕容绝璟这会儿就这般凝眸看了夏诗昭一眼,将她担心受怕的神情看在眼里,再看看她此刻这样子,分明已经是等了他许久。
微动的嘴角一抿,抿出了一条线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嗯。”
此刻就这般从外头走了进来,颀长风华的身影往夏府门槛一进,大门蓦地紧闭,连同外头有些喧闹的飞鸟声也隔绝在了外头。
人也进来了,完好无损,夏诗昭只觉得眼睛酸酸的。
看着慕容绝璟,好像整个人都添了几分冷意,比今天从夏府出去的时候,看起来也更沉冷了一下。
这一刻心酸的真的想动了动嘴角,想问他,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慕容绝珛到底叫他进去做什么,两个人在宫里说了什么,为什么在宫里逗留了这么久,为什么到此刻才回来。
心里有那么多想问的,可这一瞬看他披着一身清冷的月光,在这月色下站着,眉宇间都带了几分疲意的样子。
夏诗昭终究没有问出来。
这一瞬只是稍在门檐下站着,缓了一会儿:“绝璟,先回小楼吧。”
慕容绝璟陪她站了片刻,此时听到她这声音带了几分喘意,分明像是憋了什么在心里。
这会儿才挑了挑眉头:“嗯,回小楼吧,你想知道在宫中发生的事情,我路上与你慢慢讲。”平缓的声音,不是那般很有力道,他其实这一刻并不是很想长篇大论,却是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
夏诗昭这一瞬什么都不说,真的就这般抬眸看着他,然后蓦地想要难受得流出泪来。
可是最后什么都没做,就这般干脆牵起了他的手,两个人静静的往回走。17129634
他的衣袍有些凉,她在这门口等他回来等久了,其实身上也染了凉意,这一瞬两个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好不容易才抵消了彼此身上的冰凉,刹那间手心稍稍暖了几分。
夏诗昭感受着肌肤相触的温暖,这一刻什么都没说,等着他开口。
“今日进去宫中,见了皇兄一面。”
夏诗昭一直在静静朝前走,就这般心口间一怵,仿佛呼吸都顿缓了一下。
“皇兄召我进宫,想让我念及旧情,在育子这一件事情上将就着他,让你早些有孕,与我说了一些宫中的旧事。”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的事情。
话语声中的平静,听起来像是在经历一场梦境。
“而后其实今日在宫中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不过是在崇政殿中小叙了一会,言语不和,与皇兄冲突了几句。”
他这一瞬静静的把她方才想问的那些话都说了出来。
夏诗昭沉沉的听着,只觉得心口间起伏得厉害,皱着眉头轻轻将他一握。
这走回小楼的路上,风声,凉意,还有他这一刻重复着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低沉的话语。
“与皇兄摊了牌,说了清楚。”
夏诗昭一直安静听着轻握的手,在这一刹终于一紧。
就这般抬了眸看着慕容绝璟,看到月色下他一张脸有些冷清,就像是方才他刚下马车,她立即打开夏府的门,看到他站在月光下的那一幕,整个人带了几分凉意。
“绝璟……”低低喊了他一声。
可是慕容绝璟却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轻轻勾动起的唇笑了笑:“嗯。”
继续说着,那些她没问出口的问题:“我与皇兄说,我这一生活下来不易,所以今后的日子,不会再有任何退让了争霸帝国。”
夏诗昭眼睛一酸,这一刻忽地只想哭,没哭出来,只觉得泪意浓浓的,眼睑有些沉重,一直沉沉压下来。
“诗昭,今日进宫这一趟,我真的觉得这一生,能活下来不易,尤其是经历了湘溪这一程,越发懂得生死的贵重以及有着守护身边人的决心,任何人都动摇不了。”
“可是,绝璟……”夏诗昭欲言又止。
这一瞬只感觉到他牵着她的手也握得稍紧。
就只是与她说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沉声继续:“可惜皇兄没听明白。”
夏诗昭的心再紧紧一抽,她听到他说摊了牌的时候已经心头一紧,说没有退让的时候,这会儿脚步已经不太稳健了,步伐迈得小小的,也有些虚软。
听着他这一句话,越发望着他。
哽咽:“绝璟,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收了手,就这般再将她往前牵着走,“皇兄大怒罢了。”
轻描淡写的把最后那一幕也给涂抹去了。
此刻听到夏诗昭耳朵里,却是已经明白了几分,脸色也有些渐渐变得苍白。19scq。
他越发冷沉,便是说明今日进宫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到底有多险峻。
他这一刻完好无缺的回来,也不知是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夏诗昭被吓得声音有些颤,这一瞬只更是低了声音:“绝璟……到底是怎么了,今日在宫里……最后……”
慕容绝璟勾了勾嘴角,“没事,不欢而散。”
夏诗昭眼中有了湿意,既然他就只说这么多,她便不问了。
可是这一瞬为什么只感觉到凉风那么凉,这一刻看着他缓缓往前走的步伐,夜风掀起了他袍袖的一角,月光下……夏诗昭只看到他被风吹出的裸臂上有一块青紫的地方。
夏诗昭一下子就停了步伐,这一瞬站在原地。
“绝璟,你的手怎么了?”
只看到慕容绝璟忽地暗下来的眸光,方才低沉冷静的声音也像是一缓。
“没什么。”手把袍袖掩了下来。
夏诗昭却是已经看到了,这一瞬只觉得眼睛干涩得很,紧张起来。
“你还说……没什么没事……”这分明就是受伤了。
这一刻真的连步伐都抬不动了,只这般看着他掩下来的衣袖。
听着慕容绝璟沉沉的声音,“出宫的时候,不小心让东西给撞到了。”轻浅的一带而过。
唯有她一双难受的眸子深凝着,说不出的苦楚,泪光在眼中酝酿。
慕容绝璟此刻只看着自己的袍袖,被轻拉扯下来。
这伤口其实是方才最后问慕容绝珛那一句:“如今所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因为,无法生育?”而被沉怒丢过来的镇石给砸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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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之事公诸于众
夏诗昭这一瞬只看着他,听着他轻浅带过的话语。
脑子里全然是方才看到的那一片淤青,他的身手……若是真的要深究,那是比司鹄还要敏捷的,又怎么会是不小心让东西给撞到了?
听着他方才说的“不欢而散”心知肚明,这一刻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停下了步伐。
沉寂中,就这样轻轻的扑到了他的怀中去。
慕容绝璟顿了顿,这一瞬颀长的身子也一僵,似是没料到夏诗昭这突然而来的动作。
而后便是听到她静静抽噎的声音:“怎么这般不小心呢。”
小心翼翼的握着他的手,就这样心疼的将他方才遮起来的伤口轻抚。
什么都不说,就是觉得心底有些凉。
他一个人扛了一切,为她遮风挡雨,却是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他如今表面上什么都不会再说了,却是让她不经意间发现了这些细微末节,更是让人觉得辛酸痛苦。
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痛苦的……总是两个人。17129634
紧握的手就这般紧紧的扣住,就像是害怕失去一般不肯放开。
感受着腹中的动静,一家三口就这般,此刻站在这月色下。
感受到夏诗昭的不对劲,慕容绝璟站直了身子,也什么都没说,就这般任由她抱着。
他亦是知道,方才的那一句不小心撞到了,她绝对是不信的,听着她这会儿抽噎的说了这一声“怎么这般不小心”,扯了扯嗓子,只沉了声:“应当的。”
棱模两可的回答。
夏诗昭听着这一句话,顿时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他这一句应当的,听似是在回应她那句话,却又是在安慰她。
什么叫做应当的?因为与慕容绝珛吵了,所以不躲,甘愿受这一砸吗?诗他给浅到。
夏诗昭这会儿眼角淡淡沁出了泪,却是没有哭出来,心里头窜过一幕画面,是慕容绝珛大怒,站在廊台上随手抄起了东西砸过来的画面,东西沉沉迎着慕容绝璟而去,他却是分文未动,只不过暗敛了眸子,眸光锋锐带笑的一直看着慕容绝珛。
东西沉痛的砸到了他身上,而后便是再沉沉的落了下来,他仿佛不知痛的彻底转了身,离开了那金碧辉煌磅礴的殿阁。
夏诗昭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了那一幕画面。
这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拥着他的力道加重了一点,就这样沉沉的贴在他的胸膛上喘着气。
这一生想要保护的人太多了,想要固执的留他在身边,与他在一起好好的,两个人什么都不愁,想要腹中的孩儿好好的,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
此刻虽然是在夏府之中,却是说不出多感慨,多希望这一瞬时间静止。
哪怕让两个人永久的在这天地中站着,晒着冷清的月光,哪怕两个人身上都有着凉意,可只要相互彼此紧拥,安安稳稳的站在一起,哪怕是冷的……心里也是暖的啊。
慕容绝璟似是感觉到了她的轻颤,这一瞬只将她一扶,从怀中带出来:“没事了,别哭。”
夏诗昭没哭,就这样咬着牙抽着气,什么都没说。
“不过是点皮外伤。”
夏诗昭听着他低沉的声音,这一瞬彻底不说话了。
沉了半晌,不过是轻轻“嗯”了一声。
低着头,一直没有抬起来,拥着他的手却是一直都没放。
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来的苦楚。
刻意避开了他青紫的伤口,就这样慢慢缓了缓,最后才沉沉的抽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退了一步,将他放开。
慕容绝璟什么也没说,就这般将她的手再紧紧牵在手中,依旧继续朝小楼走去。
却是经过她方才那么一抱,眼中有些冷清的东西,变得更沉重。
这一刻什么都没说,却是紧抿的嘴角轻轻扯了扯,泄露出了他半分此刻的心思无毒不庶。
这一路上,夏诗昭什么都没再问,也什么都没再说了。
只是步伐轻轻的,一路随着他从夏府的门前走到了小楼。
即将走进小楼的时候,穿到了竹丛间,厚厚的竹丛将小楼与别处隔绝开来,只觉得慕容绝璟脚步一顿,带着夏诗昭也停顿在这一处。
夜风在吹,吹得竹丛的声音也簌簌的。
“怎么了?”抬眸看他。
只看到慕容绝璟这一瞬冷沉的眸子,嘴角轻扯,故作无事的笑了笑:“没事,突然想起了什么。”
夏诗昭这会儿看着他的眸光暗凝了一下,更是像想要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这一瞬却是看到他扯了扯的嘴角张开,蓦然转身,低低朝身后喊了一句:“司鹄。”
今日进宫,司鹄没有陪他进去,而是留在夏诗昭旁边保护。
这一刹像是在等待,他突然这般停下脚步,让司鹄出来,夏诗昭也愣了愣,就这样一直站着,不明所以。19scq。
听到了身后的簌簌声,不仅是风吹竹林的声音了,更是熟悉的脚步声。
而后便是司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王爷,你找我?”
“嗯。”慕容绝璟低沉的声音响起。
只听到这风声如此静寂,静得让人心口都沉沉跳了一下。
蓦地由两人变成了三人,夏诗昭轻站到了一边,小楼就在眼前,而司鹄却停在了这竹丛前,望着慕容绝璟。
慕容绝璟此时却是沉了眸子,唇上扯出的笑依旧停在唇角边。
“吩咐你做个事,明日便把它做好。”
夏诗昭这一瞬只怔怔的看着他,握着他的手也一紧,泄露出紧张的情绪。
他要吩咐做什么?
现在他每一个动作,每一分举动,都能让她的心紧抽一下,自从圣旨下来以后每一天也过得提心吊胆的。
司鹄此时也就这般抬眸看着慕容绝璟:“王爷?要吩咐什么?”恭敬的样子。
只看到慕容绝璟扯了扯嘴角:“明日,你便把诗昭有孕之事公诸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璟王妃有孕了。”
“王爷?”
“绝璟!”
夏诗昭就这般惊颤出声,根本就没想到他这一瞬停下脚步,是为了说这个。
眉头一皱,整张小脸也苍白惊乍得不像话,不知道他这一刻……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就这般仓惶,惊慌的看着他,是不是错了……
怎么会,怎么会?
“你没听错。”
对着司鹄,目光坚定,冷沉的眼里仿佛流蹿着说不出的暗光,深沉得让人觉得害怕。
夏诗昭就这般颤了颤身子,根本不知这一刻这个命令是怎么回事假妻真爱。
小手都默然的拥上了自己的小腹,怕得有些瑟瑟发抖,轻咬着唇。
却是感觉到慕容绝璟这一瞬握着她的力道重了一些,就这般将她的小手紧紧拽在手里,安抚一般。
司鹄愣愣的发呆了一下,这才回缓过神来,“是。”
慕容绝璟并不是在开玩笑。
就这般退下,剩下这天地又重新复而安静,少了司鹄的身影,周围的竹丛簌簌声也多了分孤寂的清凉。
夏诗昭有些说不出话来,就这般看着他:“绝璟……”太突然了,突然得她缓不过神来,没法接受。
这就要把有身孕的事情公布出去了?
“我……”
话未出口,这一瞬只被慕容绝璟深深拥在了怀里。
“诗昭,腹中孩子大了。自然会显形,到时候亦是瞒不住。”
“我……我知道……”
感觉到他修长的指收了收,似是扯动了伤口,有些痛,眉目间都透出了几分沉意:“倒还不如直接公布出去,更是少了皇兄的觊觎,朝中看着的人也变得多了,诗昭,我要保你安全。”
夏诗昭声音有些哑,抽噎声都有些浅。
什么都不说,就觉得眼睛有些湿,这般用了力气扑在他怀里。
慕容绝璟感受着这一瞬胸膛的沉撞,再抬手,将夏诗昭深深拥着。
略微垂着头,唇就停在她的耳边,热气呼出:“如今就算公布出去,皇兄也不会再做什么了。”他忌惮他今日那些话。
那些不会再容忍退让,那一句是不是不育,他知道,慕容绝珛也知道他全都知道。
这些事,能容许他知道,却是不能容许天下人知道,慕容绝珛不会再做什么,至少若是传出去她有身孕,他不会再想着做任何事。
抬手,就这般轻轻抚着她的发际,缓慢的动作泄露了深沉的心思。
“这段日子,你便可以好好养胎。”
“待孩子出生,我自有办法。”
夏诗昭就这般抬眸看他,眼中带着湿泪,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这般话语,此时这种带着笑的神情,暗眸微凝着,脸就停在她眼眸的不远处,这般让她看着他这一张几近完美的脸,冷毅的脸庞,犹如月下雕刻出来的丰神俊朗,眉宇间透着的沉稳,都让她没有来由的相信他,信他的所有话。
他这般说,她热泪盈眶,有些再也忍不住这心中翻江倒海的泪意,眼泪就这般轻落了下来。
“嗯。”她知道了。
慕容绝璟听她这一声应答,扯唇笑了笑,就这般再凑了下来。
沉沉的抽了一口气,将她深深一拥,整个人都带进了胸怀里。
夏诗昭却是没看见,他眼中的坚毅和决绝,毫无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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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做鎏金兽炉
深宫之中,越到了晚上,这夜就显得渐凉,一棵棵树在大殿下泛着冷光,月光洒在上头,连同一片红墙灰瓦都变得冷清无比,慕容绝珛居高临下的望去,全然连眸眼间都是冷的,这一刻就这般一直站在宫殿上,一个人一动不动。
这一刻这般模样,就像是当初刚知晓自己不能孕育之时那般,一个人将自己关在了崇政殿上头,什么话都不说,任何人都不见。
今日酉时时发生的那一场大战,他从未这般失控,此时连同案桌上的那一摞摞奏折也都被他用东西砸下来了。
看着几十本奏折,青封、褐封、红封,五颜六色洒落在地上,有些已经彻底洋洋洒洒摊落开来,长长的一条,各色各样的批红,说不出多狼狈。
慕容绝珛此时没有掌灯,就在这令人觉得害怕的黑夜中一个人静静的站着,伴随着外头倾洒进来的月光,冷得彻骨的站着。
一边站着,好像感觉整个天地都与他无关,眉宇间还稍有怒气,大手就这样冷冷贴在廊台边上。
底下静静悄无声息站着的是一排排禁卫,都知道他今夜不太寻常,与慕容绝璟言语不和,大怒了一场,此时众人都在底下悄无声息的站着,唯有他一个人,居高临下,高处不胜寒。
此时呼吸着夜晚的凉风,莫名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下午砸的那些东西,还不能遣散他的怒气。
怒火难熄。
慕容绝璟竟然就那般将他的隐疾说了出来,那一双带了几分锋锐的眼眸,那般直直看着他,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有些刺眼,不喜欢那般过于凌厉的眼,那道视线,总让他觉得更有愧疚感,更甚的是他无法忍受那一句问话。
若是朝中众臣、天下苍生都知道他不能生子,会有何样的看法?何样风波?只怕他要留名青史,如今他甚至风华正茂……更甚的是这天下大权,好不容易才牢牢握在了手中,就连三王都已经削了两藩,琴家人如今也已经罪名已定,如数关在牢中,不可翻身。
那寻常需要他偶尔去见面的“太妃”,也早已被他关入了牢中,如今整个景台国为他独尊,这一切都如此得之不易,若是转瞬就要失去……
慕容绝珛此时黑暗中一双厉眸狠狠挑起,英俊的面容多了几分戾气,夹杂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在这漆黑的宫殿里,像是发怒的豹子。
明黄色的龙袍在月光下潋出一层亮光,显得他整个人越加可怕。
自古以来帝王恼怒,都是屠城腥风血雨……而他却是冷静的在这里忍着,终于到了那忍无可忍的地步,无法熄灭这心扉中怒火,此刻整个人怒目而视,扫到了今日慕容绝璟所站的地方,这一刻还似有人站在那里。171296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