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杨为健蹑手蹑脚地爬起炕,穿上衣服悄悄地走了。七凤已经醒了,佯装睡着,见杨为健出了屋子,披上衣裳下了炕跟了出去。杨为健轻手轻脚地到外屋推出自行车,七凤也推开门跟了出去。
杨为健骑着自行车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七凤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他要去干什么,心里直犯嘀咕:今天是星期天,他要去干什么呢?
七凤和杨为健都不在家,屋里清静,卫平闲着没事捧着一本书看,听见门吱呀响了一声,循声看去,门缝里露出一个小脑袋看着他。卫平笑了:“黑虎,进来吧。”黑虎拿着笔记本进来了。
“小家伙,怎么星期天一大早就跑来了?”
“叔叔,你聪明吗?”
“算不上聪明。是不是要问我算术题?”
“你猜对了。给我讲讲这道算术题好吗?”
“行啊。来,这儿坐。”卫平说着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黑虎噌地跳到椅子上,把本子递给卫平。
卫平看了看题,耐心地给黑虎讲题,一只手爱抚着他的头。黑虎把卫平的手打了一下说:“别摸我的头,讲题。这题题你讲得不对。”
卫平笑着说:“挺有个性的。好,讲题。”又讲解起来。讲着讲着,悄悄地看着黑虎,又摸索他的头。黑虎又把卫平的手打了一下:“讨厌,别摸我的头,一摸就不聪明了。”
“是吗?你要是摸我的头,我也不聪明了吗?”
“那是肯定的,我姥姥说的。”
“那咱们试试看?”
“好!”黑虎真的伸出小手摸卫平的头,“怎么样?不聪明了吧?变成大傻瓜了吧?”卫平故意装出一脸夸张的痴呆相看着黑虎。
黑虎嘎嘎地乐了:“嘿,真傻了。我得考考你了:十八加十八加二等于多少?”
“等于十八。”
黑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傻了,傻了!来个简单的:十八加二等于几?”
“等于二。”
黑虎快笑出尿来了,蹲在地上直不起腰。卫平故意傻笑着说:“你让我变回来吧,再傻就说不上媳妇了。”
黑虎像个活猴子,噌地跳到卫平的怀里说:“好,让你变回来!”运着气不停地揉搓卫平的头,“好了,好了,聪明了。十八加十八加九加七加六等于多少?”
“等于五十八。”
黑虎拍掌哈哈大笑:“嘿,聪明喽!”
儿子太可爱了,卫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猛地把儿子抱在怀里,泪水打湿了眼窝,一瞬间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就是现在死了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我的生命已经得到了延续,而且是高质量的延续!
黑虎好奇地抬起头问:“叔叔怎么了?你哭了?”卫平破涕为笑,擦去泪水柔声说道:“没有,叔叔迷了眼。来,咱们讲题。”
黑虎小脸儿挺严肃地问:“他们都说你有病快死了,是吗?”
“是的,他们没有撒谎,我快要死了。你害怕吗?”
黑虎摇摇头说:“我不怕。姥姥告诉我,人早晚都得死,死了埋地下,过不几年就变成了土,长成庄稼,一辈儿一辈儿都是这样。”
“那叔叔要是死了你难不难过呢?”
“不难过,因为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的姥姥,不是我爸爸妈妈,也不是我的姨,我为什么要难过呢?”
卫平的心被刺痛了,哽咽着点头道:“是啊,是啊。”
“叔叔,你怕死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物质不灭,这你还不懂。”
“我懂,人死了会变成土。”
“不,那是过去,现在是变成一股青烟,飘向天空。”
“完了呢?”
“这就完了,就没有了,一点儿东西也留不下。”
“叔叔,我姥姥说,她死了以后叫我摔盆扛幡儿,你死了以后谁给你摔盆扛幡儿啊?”
卫平两眼痴迷地看着儿子,什么话也不说。
“叔叔,你有孩子吗?你的孩子会给你摔盆扛幡吗?”
卫平把儿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眼窝。这时候,杨为健推着自行车回来了。来到窗前,看到卫平搂着黑虎亲昵,突然推开门进屋。
卫平一转头发现了杨为健,赶紧放开黑虎,说:“为健,你回来了?”黑虎说:“爸,你怎么不出去干活挣钱?像个特务一样,进屋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杨为健铁青着脸,把黑虎从卫平的怀里抱起就走。黑虎又踢又咬,杀猪似的嚎叫:“你放开我,我要听卫平叔叔讲算术题。放开我,你这个大笨蛋,大地瓜!”
杨为健一脚踢开门,把黑虎推到门外,又砰的一声关上门。黑虎在门上乱踢,哭叫。杨为健恨恨地看着卫平;卫平平静地看着杨为健。
“卫平,我们曾经约法三章,你不要亲近我的儿子,不要和他说话,怎么说话不算数?你把他抱在怀里又说又笑,怎么着,想颠覆我们的父子关系是不是?”
“为健,你误会了,孩子让我讲算术题。”
“不,我看到你们又说又笑。刚才你对他说了什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一直警惕着你,我在门口看了不是一时半晌了。”
“为健,我在你这里住着已经感到很内疚了,觉得对不起你,给你添了累赘和麻烦,我怎么会那样做呢?”
“我明明看见你没给他讲题,你们俩一直在说话,表情怪怪的。你想用感情俘虏我儿子是不是?”
“为健,请你相信,我绝不会违背诺言!”
杨为健冷笑道:“这年头诺言值几个钱?你早晚有一天会绷不住的。”
卫平不解释了,他知道,语言是开心的钥匙,但有时候也是惹祸的根苗,当一个人被误会、误解,再富哲理的语言也是多余的,而且会带来更多的误解和误解。他紧紧地闭住嘴,伏在桌子上,呆呆地看着鱼缸里的鱼。此时他多么羡慕这水中的鱼啊,它们没有思想,因而就没有烦恼。
这时,杨为健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给卫平,说:“给七凤,让她给你买点药,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这天早晨,卫平摇着轮椅去逛街市。他在德荣商铺看到一件手工编织的毛衣挺不错,一问价,不便宜;又拿起几件问价。店主说,别问了,你不像买主。这都是手工编织的,挺好销,你要是有意可以组织生产,我可以包销。卫平说可以试试。两个人谈好了收购办法。
晚上,七凤下班回家,见卫平坐在窗前织毛衣,他的身边放了一大堆彩色的线球,他织得非常投入。七凤悄悄地坐到卫平的对面,给他松着线说:“你的手真巧,织得这么好。”卫平笑了笑没说什么。
“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卫平只笑不说话,继续织毛衣。
“买这么多线干什么?要织着卖啊?”
“说对了,我和德荣商铺老板说好了,我织一件他收一件。你信不信,我三天能织一件毛衣?你算算这个账,一件毛衣卖一百五十块钱,店主得三十块钱,余下一百二十块钱,除去毛线,咱能净剩五十块钱;三天一件,一个月就是十件,十乘五十,多少钱?那可是五百块钱啊!”
“卫平,我不能让你累着。算了吧,我多干点儿就有了。”
“我也不能让你累着,要是不让我干你也别干!”
七凤笑了笑没再反对,继续为卫平松线。两个人就这样平静而和谐地坐在窗前编织着艰难的日子。这是一幅令人心酸也令人感动的画图,一幅草民求生图。然而,这幅画图在杨为健的眼里却是那么刺眼!
杨为健回来,见到此情此景,冷冷一笑:“嘿,你俩配合得挺好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杨为健到衣柜取了件衣服,说:“七凤,我刚找着个活,在建筑工地给人打更,今晚就不回来了。”
“吃完饭再走吧。”
“不用了,工地上管饭,我带个饭盒子就行了。”杨为健找到饭盒装进包里,又凑到鱼缸前看了看,“哟,这鱼缸里的鱼越来越少了,不大旺兴啊。”说着走出屋去。
七凤和卫平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没理会。卫平说:“七凤,你休息吧,我一个人织就行了。”七凤说:“不,我陪陪你。”
天很晚了。七凤翻天覆地睡不着,打亮了灯,穿上衣服下了炕,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书,坐到椅子上看着。看了一会儿,捧着书来到卫平的屋。卫平还在灯下织毛衣,七凤坐到他对面。
卫平看了她一眼说:“你睡吧,我织完了这几针就睡。”七凤把书展开,说:“你织你的,我给你读段小说吧。”
“什么小说?”
“当年你在青年点给我读过的,你忘了?”
“想起来了。”
“真的想起来了?”
“真的。那年我们在嫩江平原会战,挖了七天七放的水渠,那年嫩江的水多大啊,把整个嫩江平原都淹了。你累病了,三天没有退烧,躺在小窝棚里不吃也不喝。我问你最需要什么?你说给我读小说吧。我给你读着,几次要停下来,你就是不让。我读啊读啊,不知读到什么时候你睡了,我也睡了。还记得吗?”
“记得。现在咱们反过来吧,我读给你听好吗?”
卫平织着毛衣,轻轻地点了点头。七凤轻声读起来,读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柯察金坐在海边上的那段心里独白,是关于选择死亡还是活着的那段曾经鼓舞着千百万知青,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名言。
卫平静静地听着,发出无限的感慨:“那个时候,每当读到这段话,我们都热血沸腾,它鼓舞了几代人,可现在还有谁理解我们的那片痴情呢?不理解也罢,可是不应该嘲笑我们。唉,保尔的话没有人相信了,这段话也死了。”
“不,我还信,这些话永远不死!”
卫平笑了,说:“是啊,你永远是个理想主义者。”窗外有响动。两个人不由得往窗外望去。
七凤站起来,犹豫片刻,端起一盆水,推开窗子泼出去。“我操!”窗外杨为健一声怒骂。
七凤喝道:“杨为健,进来吧,换身干衣裳再上工地打更去。”
卫平扶着轮椅站起来:“七凤,不要这样。”七凤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气:“别管我!杨为健,你给我进来,有种的给我进来!”
杨为健推开门进来,像只落汤鸡,头发打着绺,吐着口水说:“我进来怎么了?这是我的家,我出入自由。你们俩好啊,一个织毛衣,一个读小说,还他妈的回忆美好的过去。好啊,我要是不弄出动静来,往下还不知道怎么发展呢!”
七凤骂道:“杨为健,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有脸说出来,去死吧你!”
“怎么着?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是不是?把你们的好梦搅了是不是?我不是个东西,我过去是个东西,现在可不是个东西了,没用了,可以随便扔随便踩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柔情蜜意地给我读过小说?那年我烧了三天,胡话连篇,你没拿正眼看我一下。哦,我明白了,明白了,我不是你要的东西,是不是?”
卫平劝慰他:“为健,你小点声。”
“没你的事儿,一边儿站着去!”
卫平叹了口气把嘴闭上,低着头织毛衣。杨为健朝七凤大发雷霆:“说话啊,怎么不会说了?”七凤道:“杨为健啊杨为健,你真是个人物!”
“不错呀,你还认识人,我是杨为健,是个小人物!”
七凤话语突然平静了:“杨为健,今晚咱们谁也别说话,要打明天打个头破血流!”卫平虽然在织着毛衣,但手在颤抖。
杨为健转身摔门走了,扔下一句话:“明天就明天,战地黄花分外香,别他妈以为我怕你。走了,该上班了,咱工人阶级最讲纪律性。”
听雨楼不得不召开紧急会议了。会议是背着老太太开的,众凤儿出席。
老太太正在孵小鸡儿,坐在炕上,戴着老花镜,举起一个鸡蛋,冲着太阳照着,嘴里念叨着:“快了,快出壳了,有模样喽。”隔着窗户,见大凤领着几个凤儿走上了楼梯,看了她们一眼,又拿起一个鸡蛋,冲太阳光照着。
会议是在东厢房开的,大凤主持会议,众凤儿围坐在她身边。
大凤说:“今天这个会我不得不主持了,咱妈确实老了,老糊涂了。老七家里昨晚闹了半天,咱妈呢,明明听见了,可什么事儿也不管,还躺在炕上呼呼睡大觉!”摇着头,“老了,老得真快,也就是这一两年的工夫。我是老大,这个时候家里总得有个主事儿的吧?我不站出来谁站出来?是年月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了。在这个位置上也没什么好事儿,都是操心的事儿,谁要是愿坐这个位置方便就坐,好不好?”众凤儿都让贤,一致表示:你就主事儿吧,我们都听你的,咱妈确实不行了。
大凤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唉,谁想到她老得这么快,糊涂得也不轻。前些年还龙睛虎眼的,说完就完了,我这心里老难受了!看这样子,她的百年也是不远的事儿了。”说着泪水哗哗地滚落到衣襟上。众凤儿都劝大姐别难受了,商议商议老七的事儿怎么办吧。
大凤扯起衣襟擦干了泪水,说:“好,咱说事儿。老七和杨为健这个婚不能不离了!”从兜里掏出小本子,“昨儿晚上我一宿没睡,思考了几个问题。我不能像咱妈那样,一个人说了算,想集思广益,听听大伙的意见。”到底是年轻一些,有民主意识。众凤儿很快达成共识,并决定到饭店向杨为健宣布会议决定。
杨为健应邀来到全聚德古城分店,推开渤海厅包间的门愣住了,只见众凤儿团团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一只久违了的大烤鸭热情洋溢地朝他微笑。
大凤庄严地冲杨为健招手:“老七女婿,进来坐吧。”杨为健尴尬地笑了笑,说:“你们是请我啊!”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烤鸭,不知道今天赴的是鸿门宴。三凤说:“就是请你。进来啊,咱好好喝一壶。”五凤和六凤也端着酒杯站起来敬酒。
杨为健自己斟上一杯酒,双手捧起,说:“各位姐姐,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老七,更对不起卫平。我不是个惹事儿的人,保证以后好好对待老七,好好对待卫平,好好过日子。为了表示我的决心,这杯酒我干了!”
杨为健说得很动情,一饮而尽。众凤儿鼓掌喝彩。
主客都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大凤说:“老七女婿,我们今天请你来呢,是想问问你,你和老七的日子还过不过?你说句话。”
杨为健说:“我是想和她好好过。我们俩能过到今天也不容易,我只想向她认罪,请她原谅,我不能离开她。我打心眼儿里爱她啊。各位姐姐,帮忙做做工作,我这厢有礼了!”双手抱拳,向大伙作着揖,挺光棍的。
大凤学着老太太的样范慢条斯理地说:“老七女婿,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也盼着你们俩过好。可是这些年我们也看了,你俩是真过不到一块儿去!你俩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都往对方的心尖儿里扎,不扎出血来不痛快。这日子还过的什么劲儿?太痛苦了,我们姊妹看着都觉得难受。”杨为健怔怔地看着大凤,这才明白天上没掉馅饼:“你要劝我们俩离婚?”
五凤举着酒杯发言了:“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我看你们俩就离了吧。来,我敬你一杯,祝你快刀斩乱麻,轻轻松松地走听雨楼,再成一个家。你不要鼠目寸光,现在这个社会,你走到大街上瞪眼一看,哇,满世界好女人有的是,你都觉得成天守着一个黄脸婆白活了。干!”一饮而尽。
杨为健站起来,端起一杯酒:“干!”
几番车轮大战后,杨为健已经喝得趴到桌子上了。大凤冲五凤使了个眼色。五凤拍着杨为健呼唤:“醒醒,醒醒,咱们还有事儿没说呢。”杨为健抬起头懵懵懂懂地问:“还有什么事儿啊?”
“老七女婿,你们厂子也黄了,你也没有什么钱,要是离了婚,你一个人过也挺不容易的。如果你答应和老七离婚,我们姊妹在资金方面想帮助你一下。”说着朝大凤点头示意。大凤递过一个皮包。
五凤接过皮包,从里面取出两万块钱放到杨为健的面前,说:“这是两万块钱,你收好。离婚以后我们还会帮你,你就答应和老七离了吧。”杨为健木呆呆地看着那两万块钱,眼里涌出泪水。
大凤催促:“老七女婿,你说话,你得表个态啊。”杨为健猛地站起来,拿起一瓶白酒,用嘴生生地把瓶盖打开,换上大杯,把酒斟满。众凤儿面面相觑。
杨为健举起杯子,说:“我要说的话都在这酒里了,来,干,干了再说!”众凤面露喜色。
大凤端起酒杯,站起来说:“好,是个爷们儿!来,大家都一起干了,也不许藏假。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咕咚咕咚把一大杯白酒喝了。众凤儿发怵地看着自己眼前的酒杯。
大凤使出威严:“都给予喝下去!”众凤儿一咬牙,咕咚咕咚地把各自酒杯的酒干了。杨为健也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大凤一大杯白酒下肚醉了,咯咯笑个不停。众凤儿也嘻嘻哈哈笑成一片,闹成一疙瘩,都醉了。杨为健笑着趴到桌子上。
众凤儿们笑着笑着,头渐渐地沉了,也趴到桌上。餐桌上鼾声大起。
杨为健悄悄抬起头,看着众凤儿的睡相笑了,把那两万块钱揣进大凤的兜里,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回过头哼了一鼻子:“还和我比划,一群吃猪大肠的料!”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哗地涌出眼窝。
杨为健单刀赴会,力战群凤全身而退,但对听雨楼要悔亲耿耿于怀。第二天一大早他蹲在家门口,峡谷手捧着头一动不动。他在生闷气,想主意,一心要扶大厦之将倾。
老太太站在回廊上看着杨为健失神落魄的样子,脸上木木的,不知在想什么。
杨为健蹲了半天,站起来转身回屋,一会儿又出来,拿着磨刀石,拎着几把杀猪刀,蹲在水龙头跟前,脱了上衣,拉开架势磨刀霍霍。
大凤拎着油条端着豆浆从早市回来,见了这一幕吓得脸都变色了,躲着杨为健,紧贴着墙根慌慌张张上了楼。
杨为健用拇指试着刀锋,对着太阳瞄刀刃。
大凤脸色苍白,来到老太太面前,嘴唇哆嗦着没敢说话,朝楼下指了指。
老太太冷笑一声,没说话。
杨为健瞅着院里竖着的晒衣服的杉木杆子,拉开架势拦腰砍去,喀嚓一声,杉木杆子齐刷刷断为两截。
老太太大喊一声:“好刀!”
咣当一声,大凤手里盛豆浆的盆跌落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