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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梦里不知身何处

作者:似是故人来 当前章节:150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轻轻地帮沉睡过去的林缃绮抹拭去一头汗水,苻卿书胸腔里涨满难以言喻的餍足与快意,步出毓秀苑时,忍不住轻声笑出声来。

皇城里瞬息万变,没有窈娘来回接收通传消息,苻卿书不便留在阆寰阁里,骑了马披着夜露寒霜下山回敏王府。

“王爷,你可回来了。”敏王府卫队长应凡伸长脖子等着。

“宫里出事了?”苻卿书心一沉。

“正是,杜威被皇上命禁卫军扣押起来。”应凡言语里带着兴奋,“皇上似乎不想闹嚷开,传了口谕封锁消息,王爷,这么多年,皇上一直宠信杜威和琳贵妃,突然扣起杜威,多半与窈娘有关,要不要属下安排下去,把这事闹大,让皇上没法再遮掩?”

“窈娘有没有信息传回来?”苻卿书问道。

“尚无。”

“不要轻举妄动,今晚也不要再派人进宫查探。”苻卿书沉声吩咐。

***

满天星星不见了,月亮也被浓厚的乌云遮蔽,绵延起伏的宫阙沉浸在如墨般黑沉的夜色里。窈娘闭了房门,脑子里千万个念头翻动,紧张地思索着晚间发生的一切。

昨晚,昭帝本来搂着她在华瑶宫歇下了,杜琳使福宸宫的宫人来报,五皇子景劭扬晚上突有不适,昭帝急忙去了杜琳的福宸宫。

昭帝走后,窈娘模模糊糊刚入睡却给咔嚓声响给弄醒了。

影影绰绰看到房中多了一个人,窈娘心头咯噔一下,身体抖地紧绷起来。

正思量对策时,窗户嚓地一声,又一个人进来了。

窗扇打开的那瞬间,借着朦胧的月光,窈娘看到进来的人身材魁梧高大颇似杜威时,立即尖锐地嘶叫斥骂起来。

杜威与先前进来的那人打了起来,恰在此时,外面灯火齐亮,昭帝来了。

昭帝性极多疑,窈娘暗暗庆幸,她猜先前那人是杜琳安排的来污蔑自己的,昭帝去了福宸宫却又过来是杜琳使诈诱昭帝来捉奸在床的。

杜威的突然到来打乱了杜琳的计划。

昭帝暴跳如雷怒不可遏。

“把那个人杀了。”这是昭帝说的第一句话,一句话也不讯问那个入侵的男人。

他说的第二句话是:“请大将军到禁军值夜处歇下。”

然后,拂袖离去。

昭帝的表现太反常了,窈娘百思不得其解,为稳妥起见,她没有传消息出宫。

苻卿书这一晚有些焦灼不安,怕窈娘有危险,早朝时分,听得昭帝让太监传旨龙体不适早朝没有临朝,心中的不安加剧。

黄昏时,窈娘还没有传消息出来,顾含章命顾岩送口信过来了。

昨晚的情况,顾含章通过他的渠道尽知,应凡送走顾岩回房候命,兴奋地道:“王爷,夜闯禁宫意欲淫-乱宫闱,这罪名可不小,皇上这回应该会重惩杜威了。”

苻卿书摇了摇头,揉了揉额角,低声道:“未必,吩咐咱们的人什么也不要做,静观其变。”

应凡领命走了,苻卿书默思着,怎么也捉摸不透昭帝的心思。

夜闯禁宫意欲-淫-乱宫闱,肖想的人还是昭帝的新欢,昭帝即便爱宠杜琳纵容杜威,皇权君威不容挑战,也不应该是压下不准外传的反应。

压下不准外传,便是不想此事闹开,不想闹开为何又要扣住杜威惹人猜测?

苻卿书微蹙眉思索,突地,身体剧震,轰一下仆倒地上。

他突然发现一个他从从没想过的问题——昭帝疑忌着他!

无形的尖锐的钢枪扎进胸腔里,苻卿书双手捂着脸,竭尽全力才控制住悲苦的哀号哭叫。

母后中毒而亡,自己半身不遂,昭帝却在疑点重重中以苏末名谋害中宫毒杀皇子为名下旨抄斩了苏家了结了案件,他当时愤愤不平,怨昭帝宠信杜琳不念结发之情不追究谋害皇子之罪。

如今想通一切,回头去看,原来杜琳所做的一切,竟是他的父皇想做却不便做的。

中毒案主谋者是杜琳和杜威,可那是得到昭帝默许的,那不是暗杀,那是一场光明正大的谋杀。

苻卿书胸膛急剧起伏着,两肩不停地抖颤。

他算无遗策,这么多年,却一直未能控制一切扳倒杜琳,原来是因为,他算漏算错了一个人的心,手操生死大权的九五之尊,他的亲生父亲的心思。

他献窈娘一事,确实在一开始取悦了昭帝,然而,那本是杜琳安排的突然出现在窈娘房中的男人,因杜威的同时出现而让昭帝认为是他安排的要嫁祸杜琳的。

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昭帝甚至对杜威私闯禁宫也不生气,他生气自己这个儿子在算计他。

他扣押杜威,不是要治杜威的罪,而是要引自己出手整治杜威,从而证实他心中的猜疑。

为什么?为什么?那一年自己才十三岁,就算朝野上下交口称赞,威名赫赫,亦不已足以动摇皇位,何至于猜忌至此?自己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王爷?王爷你在屋里吗?”应凡举着灯走了进来,明亮的灯光那么刺目,苻卿书从地上一跃而起。

“研墨。”悲伤潜藏到心底深处,执起笔时,苻卿书目光坚定,俊美的脸庞沉着淡然。

父皇忌怕自己,那就给他一个自己有时也免不了莽撞任性的印象,窈娘已被临幸,他偏要开口索回行大不敬且极无礼的举止给他的父皇看。

昭帝疑忌自己甚于杜威,那就让他品尝品尝惯纵杜威和杜琳带来的后果。

苻卿书写了奏折向昭帝索讨窈娘,同时,命应凡传口讯给窈娘,让窈娘服假死药假装自绝,留下遗书暗指是杜威逼死她。

皇宫里,昭帝这天没临朝听政,也没有去御书房批奏折,他阴沉着脸时而焦躁地来回行走,时而坐在椅子上沉思。

他希望二儿子使计逼他处治杜威,这样他就可以狠下心处死二儿子。

却又盼着是自己多疑,要亲手处死儿子,心头到底有些不舍。

昭帝对苻卿书的忌惮,始于昭元五年的秋狩。

那一年的那天,秋风飒飒云淡天高,连绵的营辕沐浴在秋日暖融融的阳光下,十一岁的少年鲜衣怒马风采飞扬,弹指间就扑杀了一头黑熊。

“敏王爷英武!敏王爷千岁!”的呼声如漫上天阶的水经久不息,苻卿书所到之处,百官敬佩,将士臣服跪拜,昭帝从文武百官的眼里看到自己从没得到过的钦佩折服。

苻卿书自问没有过激的言语,却不知疑忌惊怕一旦种下,便无法消除。

当得到奏报军中有一小将杀敌奋勇有万夫不挡之勇时,昭帝喜出望外。

杜威的掘起因其勇猛,也因昭帝要借他来打压二儿子如旭日东升般的声望。

杜琳的得宠有美貌妖艳的原因,也有政治上权衡压制皇后的需要。

然而,杜威的威名只在沙场,掩映不了出身尊贵的敏王的耀眼锋芒。

皇后再怎么失宠,始终是母仪天下的中宫娘娘。

苻卿书十三岁那一年中毒前,南昭津平州发生水患又起瘟疾,昭帝先后派出两名重臣都没有控制住局面,苻卿书自请前往,仅用一个月便平定了一切,威望如骄阳当空掩盖了所有人的光芒。

有大臣提出立太子,然后太子临朝听政。

昭帝似乎看到儿子代替了自己在朝堂上发号施令的未来。

就在这时,杜琳在宫中挑战皇后的权威,连每日请安问省都不去,还杖死了皇后派去问讯的一个宫女。

苻卿书为母出头,言语逼得杜琳脱簪认错,跟杜家姐弟撕掳破平静的表面,惹来杜琳的阴酷毒杀。

刚得知皇后和儿子同时中毒命在旦夕时,昭帝是愤怒的,敏王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他很伤心。

但是儿子没死,昭帝的心病又起了,他甚至想,要是死了,就不用担心被夺位了。

在这个心理下,他当然不会再治杜琳的罪,他不让查究下去,赐死苏末名用苏末名作了杜琳的替死鬼。

一眨眼八年过去,岁月催人老,昭帝开始考虑继承人问题。皇长子皇三子和皇四子不得他的欢心,皇五子景劭扬虽聪明,比之二儿子却差了许多,。

他想,在他百年后,如果二儿子身体好转,江山交到二儿子手里可以更稳固些。

他迷恋窈娘的风情,然而,仅仅女色还不足以让他昏头,那毕竟是二儿子的侍寝女人,他想试探二儿子的孝心,故意流露出要窈娘的心思。

苻卿书先献了谭夙梅,接着又献窈娘,昭帝很满意。

但是,昨晚的事却又挑起昭帝的疑心病。

儿子太能干了,算无遗策,昭帝觉得,自己落进了圈套,这段时间自己被连续不断的意外事故刺激得对杜家姐弟分外不满就是证据。

二儿子如果想借机逼自己赐死杜威,定会传扬开杜威闯宫的消息。

掌灯了,宫里宫外没有动静,昭帝有些失望,又有些微暗暗庆幸,他还是不想亲手处死儿子的。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儿子献出窈娘只是孝心,毕竟,如果要利用窈娘刺激杜威,先前就不会献谭夙梅,是自己在得到谭夙梅后又想要窈娘儿子才又献了窈娘。

昭帝这样想着,心中对杜威的不满曝涨。

明明是窈娘,杜威却非说是林缃绮,先前是要挑战二儿子,现在则是要挑战自己这个皇帝,看来,这些年的隆恩把杜威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皇上,敏王爷递了折子。”高俨的禀报打断昭帝的沉思。

请旨降罪杜威的吗?昭帝刚平静的心情又起波澜,脸上闪过毒蛇吐信的阴冷。

看过奏折后,昭帝心情很复杂。

儿子也不是很稳妥能忍的,这不,鲁莽得明知窈娘他已临幸了,还请旨求赐还。

昭帝心结解开,很是愉悦,起身准备驾临瑶华宫,昨晚窈娘受了惊吓,得过去好好安抚一番。

“皇上。”高俨才刚出去又进来,垂着手有些惊怕地禀道:“皇上,梅嫔派人来禀报,窈娘姑娘自缢身亡。”

窈娘留书,道昨晚给杜威轻薄,本想苟且偷生,思来想去无颜侍君,唯有一死报君皇厚恩。

死了!昭帝呆呆看着窈娘的遗书,心中诸般猜测疑忌刚解开,才想软玉温香温存一番,谁知一切落空。

窈娘闭着眼安安静静躺着,再不见妖娆婀娜之态。

前一晚,他还与她翻云覆雨,如今她已成凋零的花朵。

才得两晚,还新鲜着,忽然就人死花谢,还是给逼死的,昭帝难抑伤感和愤怒。

“把杜威下进天牢。”

“皇上。”高俨没动,小声提醒:“大将军是一品重臣,下大牢总得有个理由。”

昭帝给闷拳打中胸膛,扑哧喘着气跌回龙椅。

他临幸窈娘是暗地里的事,明旨治杜威就得公开隐情,脸面何存?

况且,为个没名没份的宫女处斩杜威,远威军上下必定不服,虽然收服了西宁,可东周虎视耽耽着,北燕也不是易与的,杜威还有用处。

暂且先记着这耻辱,等合适的机会再治不迟。

宫外没有谣言没有动静,看来,是自己误会二儿子了。

不能治罪,又不需要试探二儿子,昭帝冷冷地吩咐放杜威出宫。

看着床上垂睫闭唇一动不动的窈娘,昭帝一阵痛一阵恨,咬牙吩咐高俨:“把窈娘尸身送到敏王府,传朕旨意给敏王,厚葬。”

窈娘尸身送回敏王府在苻卿书意料之中。

诈死脱身之计在送窈娘进宫时便安排好了,闭气假死的药丸进宫时便带着进去,脖颈上白绢勒出的自缢伤痕,也是抹了药物弄出来的。

甫得到便失去,爱浓之时自然恩重,宫女的后事连棺木都没有芦席掩了埋葬完事,昭帝不能给窈娘名份,自然不舍得她死后再如此草率。

一碗药汁灌下去,窈娘幽幽醒转,换了个面具悄悄回了阆寰阁。

尸体易办,兰薰刚死几日,杜威只让人草草埋了,挖出来易了容代替便是。

林缃绮才歇了一天,肋骨处的疼痛便轻得几乎感受不到,她开始暗暗腹诽苻卿书骗自己,后来一想,许是乌金丸的作用,心中始则高兴,继而又想起乌金丸被自己吃了没给母亲吃的隐痛,又伤心起来。

窈娘回阆寰阁后过来看她,两人说了会儿话,林缃绮方略为开颜些。

“王爷一局跟着一局,你放心,杜威已失君心,咱们报仇雪恨的日子不会远了。”窈娘安慰道。

林缃绮笑了笑,突然回过味来,窈娘言下之意,似乎苻卿书就是敏王。

“先前宗主总在山上处理阁里的事务,王府那边怎么办?”林缃绮试探着问道。

“那边安排了替身,不过,王爷一直装病,有过几次险情都化解了。”窈娘要替苻卿书试探林缃绮,回答完问话,笑了笑道:“王爷经常忙的每晚只睡一个两个时辰,等杜威死了,你和王爷成亲了,你替他分担一些,让他轻松下来。”

成亲?林缃绮有些恍惚。

苻卿书是敏王景劭骏,那日他说的不是扯了谎让自己别担心太多!

西宁不是苻卿书带兵灭的,她爹娘之死也与苻卿书无关。

可是,他到底是敌国的皇子。

从门外吹进来刺骨的寒风,凉凉的寒入渗入骨髓,林缃绮被冻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与苻卿书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脑子里闪过,苻卿书无言的关爱,殚精竭虑的救护,还有,他的手抚遍过她的身子爱怜赞赏地吻她让她沉迷陶醉的感觉。

除了那临门一脚,自己周身上下都被苻卿书得了。

“缃绮,你怎么啦?不想嫁给王爷?”窈娘紧张地问。

林缃绮摇头,涩涩地道:“大仇未报,我妹妹还没救出来,我暂时不想谈婚姻大事。”

送走窈娘,林缃绮忍不住骑马出了阆寰阁。

她要去问苻卿书,当日为什么会留下她,难道不怕她对南昭不利。

敏王府办着丧事,出入的人白衣黑挽,林缃绮远远看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碧色罗裙,暗叹了口气调转马头。

“姑娘请留步。”应凡在府门口巡哨,眼角瞥得林缃绮座下的红鬃马,隐约猜到林缃绮的身份,忙出声把她唤住。——

——本章节完

43、殚精竭虑只为君 ...

敏王府重檐飞楼,雕栏玉砌,尊贵阔达,林缃绮跟着应凡穿过园林花圃,走过弯弯弯曲曲的长廊,许久后进了一道花梨木镂空的拱门,方到了苻卿书的居室。

身为王爷,苻卿书房间里的陈设布置的颇为舒适奢华,地上是上好的长毛地毯,墙上挂着漂亮的五彩锦丝编织成的沧海旭日图,楠木雕花窗下摆着张两人宽的精致的软榻,百宝架上是琳琅满目的珍宝古玩。

苻卿书歪在躺椅上看书,看到林缃绮霎地站起来,不顾应凡尚未告退,急切地一把拉进怀里搂住,低声问道:“怎么又下山来?有事?”

依着坚实温暖的胸膛,耳中呼得他低沉醇厚的声音温柔緾绵,林缃绮全身的血肉突然被搅动一般,胸口热辣辣滚烫得难受,不只不能言语,连动一动亦不能够。

她只有在情迷意乱时才会有罕见的顺服,平时脑子清醒时就是一只竖起满身刺的刺猬,苻卿书不知片时不见,林缃绮又纠结起什么,本来要责她莽撞下山一个不慎就会又陷险境,此时不说了,拉了林缃绮往内室走。

苻卿书刚拉了林缃绮在椅子上坐下,外面传来脚步声,敏王府下人前来叩禀,声音恭肃:“王爷,长平侯和杜枢密来了。”

来的是官员不似阆寰阁里是下属,不见不行,苻卿书在林缃绮耳畔轻吻了一下,低声道:“在这等我,别出去。”

林缃绮看着苻卿书渐行渐远的背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路走下来,她已从突然坠身的无措彷徨里清醒过来。

苻卿书是她为报仇而借助的人,自己那些慌乱实在不应该。

男欢女爱怎能掩盖家仇国恨。

纱窗外有侍女走过,长长的绸裙逶迤在地,轻飘飘的漾着波纹,柔美至极。

林缃绮轻掐了自己一下,摇头自失地笑了。

那些温存旖旎,苻卿书不知与多少女子有过,即便以前没有,以后他当上皇帝,女人也少不了的。

苻卿书许久后方回,进门看林缃绮呆立窗前,歉然笑道:“怎么不拿书册看看打发时间,饿了吧?咱们先吃饭。”

林缃绮不置可否,苻卿书轻拍手,进来一个大内监,他低低吩咐了一句,不过眨眼工夫,膳食便铺陈好了。

盘碗精致,菜式色香味齐全。

林缃绮更深地感觉到敏王府与阆寰阁的差别,她与苻卿书身份个的鸿沟。

苻卿书挥手让服侍的人退下,宽大的袍袖扬动,上面金丝海浪纹刺得林缃绮眼睛生疼。

膳食是纯正的南昭风味,林缃绮吃得很缓,苻卿书含笑看着她,嗓音略略放低道:“暂时还不方便,以后我让人从西宁那边寻几个厨子过来。”

以后?他们哪有什么以后!林缃绮纤手正拿着一根黄瓜,愣了愣不咬,含在嘴里不动。

“缃绮,你别这样逗我。”苻卿书低低叹息。

这么着就是挑-逗他?林缃绮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的东西,脸孔涨得通红,手里的黄瓜成了烧红的铁棒灼手。

“谁让你膳桌上这种东西的?”林缃绮强辞夺理。

上了那也是咬吃不是像你这么含着的,苻卿书苦笑,压下满腹欲-火,给林缃绮夹菜舀汤。

因着这个插曲,这一餐饭又吃得缠缠绵绵,饭毕嗽口擦手,林缃绮烦躁起来,起身道:“我回去了。”

苻卿书刚刚已问过,知阆寰阁里没发生什么事,怕林缃绮离开后又在外贸然行走再遇杜威,不给她走了,大手一抓,林缃绮倒进他怀里。

“别回了,留下来陪我。”

低沉缱绻的嗓音在耳边撞击,林缃绮平静的心又乱了,无力地拒绝道:“王府里人来人往的,我在王府的形迹泄露出去,只怕杜威会来生事。”

“杜威以为国宾驿里的凤歌是你,这会儿分不出神来注意敏王府了。”苻卿书笑道。

杜威战场上勇猛强悍冷血无情,儿女情-事上却轻易便方寸大乱,据手下的禀报,杜威今天从皇宫出来后,将军府都没回便直奔国宾驿馆,一直在驿馆里緾着要见凤歌。

“杜威如果以为凤歌是我,会不会求娶凤歌?”林缃绮问道,一面不动声色从苻卿书怀中挣开。

“他只是怀疑你假扮凤歌,求娶那是要娶凤歌本人,应该不会开口,不过,他给了凤歌暧昧不明的信息,凤歌会禀明我父皇,择定他为驸马人选的。”

顾含章是文臣,对北燕的作用没有杜威大,而皇子里面,他大皇兄丧妻之人又不得帝心,他卧病体弱,这阵子又让人安排散布消息,让凤歌知道窈娘是他爱姬,他却又把她送进宫,无情无义愚忠愚孝,品差德亏体弱一无是处。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夜也深了,苻卿书在阆寰阁中便是自己料理起居,此时也没唤侍女进来,自去铺床展被,忙完了,含笑看林缃绮。

这一眼暖如春风,荡漾着醉人的暧昧气息,林缃绮脸色变得苍白,轻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睑低声道:“宗主,我回阁里去。”

她刚才挣开苻卿书的臂湾时苻卿书已有所察,心中微感诧异,两人亲密成那样儿了,她怎么还是抗拒着。

许是害羞,毕竟无名无份,同床共寝于她大伤面子尊严。

苻卿书替林缃绮找到理由,不觉歉然,柔声道:“这么晚别回去,既然来了,我不回阁里时你也别回了,一挨凤歌择定杜威为驸马,杜威的大将军一职便会被撤,他必定不忿恼怒失了冷静,那时就是救你三妹的最好机会。”

听说很快救紫绮,林缃绮犹豫了,极想留下来随时能听到最新进展。

“你在这边睡,我到书房去。”苻卿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大踏步穿过拱门去了书房。

软榻到底不及大床舒服,林缃绮嘴唇蠕动了一下,终是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躺到床褥间,闻着若有若无的苻卿书的气味,林缃绮的心更乱了,想着前路,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杜威这晚也是一晚无眠,他整晚滞留国宾驿馆,北燕使团的人不给他见凤歌,他也不愿离开。

先前杜威对宫里的窈娘和路遇的似是凤歌的女子哪个是缃绮心中尚有疑问,听得宫里的窈娘自绝身亡后,他便确定宫里的窈娘不是缃绮。

缃绮性情刚烈,一心想着要报仇雪恨,她的两个妹妹还在他手里没有救出,不可能自绝的。

北燕使团的人这晚拒绝给杜威见凤歌,倒不是凤歌身份尊贵要避男女大防,北燕民风豪放,未婚青年男女多是互生情意便招招摇摇自自在在往来,不似南昭还得遮遮掩掩,使团的人不让杜威见凤歌,是隐隐猜到杜威把凤歌当成另一个女人。

把杜威冷落在迎宾厅里,北燕使团的人在凤歌的院子里寅夜探讨联姻的驸马人选。

“公主,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敦王爷虽贵为皇长子,不理朝政碌碌无为,府里又有一个宠姬。敏王爷虽威名在外,可如今看来,连爱姬都献,不过愚忠愚孝之人,又兼一直病着,两人实不是驸马的好人选。”

“公主,杜威滞留国宾驿一事给昭帝得知,昭帝定然不喜,会立即给他指婚,公主宜在昭帝下旨前开口。”

“公主,机会难得,杜威悍勇善战,放眼天下,除了东周王,难有与其争锋之人,择其为驸马对我大燕有百利而无一弊。”

……

使团的人众口一词,要凤歌为北燕着想,马上向昭帝请旨择杜威为驸马。

凤歌眉浓目清,顾盼之间是大漠高山赋予她的野性蛮横,往常最是爽利,这晚却一直静静坐着。

一只飞蛾朝灯火扑去,凤歌伸张手又霎地合拢,飞蛾被牢牢的困在掌心,掌心有些痒,飞蛾在挣扎颤抖,慢慢地没了动静。凤歌高昂起头,露出一个哭泣般的笑容:“我知道了,明日会向昭帝提出来。”

众人长舒出一口气退出,凤歌松开手,飞蛾已经死了,在她掌心一动也不动,凤歌找出一方帕子,小心地包拢,走了房门,把那飞蛾埋在院子里的花丛下。

拍实泥土后,她的手指没有离开泥土,缓缓地一笔一划写着,随着笔划的增多,泥地上出现了顾含章三个字。

林缃绮一夜无眠,天明刚起床,苻卿书便过来了,两人方说了会儿话,应凡禀报顾含章来了。

“看来凤歌提出要嫁给杜威了。”苻卿书微笑,为示庄重,他穿上王爷服饰接见顾含章。

林缃绮跟着笑,心里却漾满苦涩。

身着赭红江海坐龙袍服的苻卿书神采飞扬风姿卓绝,尊贵傲然,无声地再一次提醒了林缃绮苻卿书敌国皇子的身份。

朝堂上是什么样的情况,不知能不能尽快救紫绮,林缃绮不想等苻卿书转告,启唇道:“宗主,我想和你一起见相爷。”

苻卿书打心底里不想给林缃绮见顾含章,亦且顾含章只知缃绮是阆寰阁的人。

迟疑了一下后,苻卿书忽想起万东海布与天搏争的棋局,万东海猜到自己就是阆寰阁主的,想必已告诉顾含章,顾含章是至诚君子,又对缃绮一往情深,是时候主动亮明身份了,遂点了点头。

方几日没见,可期间发生的事太多,莫名的让人有恍如隔世的感觉,顾含章已知林缃绮和苻卿书的关系,看到林缃绮竟是在敏王府里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苦涩。

林缃绮这日穿的云锦撒花烟罗裙,就像是画儿里的仙女,绵绵春雨送来的袅袅梨花冷香,顾含章看得痴了。

苻卿书暗暗咬牙,勉强抑制住心里翻腾的醋意,微笑着请顾含章就座。

顾含章带来消息,凤歌果然求昭帝给她指婚杜威,昭帝还没表态,杜威就冷淡地拒绝了。

“皇上似乎也没料到凤歌会择定杜威,听他言下之意,是想凤歌在王爷和敦王爷之间选一位的。”

“杜威的大将军兵权有没有收回?”苻卿书问道。虽然杜威拒绝和亲,可昭帝亲口许了凤歌自已择婿,金口玉言不容更改,凤歌要杜威做驸马,昭帝不能拒绝,昭帝允可了,杜威作为臣子,不管愿不愿意,都只有接受,否则,就是抗旨不遵。

“没有。”顾含章摇头,惋惜地道:“当时杜威拒绝,我便说大将军是担心握着昭国兵权不便做燕国驸马,请皇上收回杜威的兵权,皇上看来对杜威也有不满,要同意了,谁知突然传来燕屏关急报,说北燕前几日对我南昭边境燕屏关多有骚扰,皇上又不说撤杜威兵权的话了,还反过来问责北燕是何居心,北燕使团的人说不清楚,后来婚事不了了之没再议下去。”

“北燕派了公主亲自过来求和亲,是不可能在此时挑衅的。”苻卿书抓紧椅背,沉声道:“这是杜威的阴谋,目的是让昭国离不开他这个大将军。”

“正是,咱们低估计杜威了,这消息哪怕迟得一日传来,他和凤歌的婚事已定下,便无法更改了。可惜皇上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当时也不便再说下去。”顾含章赞同地点头,略一停顿接着道:“敏王爷,若是你能领军上战场,不会比杜威逊色,皇上对杜威的依赖便能减弱……”

“眼下不是时候。”苻卿书摆手止住顾含章的话,苦涩地深吸了口气,昭帝疑忌他,这时若是病愈出现在人前,不用等杜威出手,昭帝首先就会找借口杀他。

“这么说,先前咱们的所有行事因这么一个边境危急的消息又白费力了?”林缃绮问,杜威权宠益盛,她的妹妹何时才能救出来。

“可以这么说,不过,也不尽然。”顾含章沉吟了片刻,来前他心里已有一计划救紫绮,此时看了看缃绮,对苻卿书低声道:“王爷,前两日缃绮和杜威赛马的事我已尽知。”

他话说了半截没有说下去,眼里有未尽之意,林缃绮莫名其妙,苻卿书的脸色却变了,沉着脸道:“不行,太危险了,稍有不慎,便无可挽回。”

他们在说什么?林缃绮眼光在苻卿书和顾含章脸上转了几圈后,忽地有所悟,大喜,抓住顾含章双臂,大声问道:“相爷,你有什么法子救我三妹,快说。”

“方法就是用你做诱饵,太危险。”顾含章本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可要说出来了,也有了怯意。

“等万全之策不知要等到何时,相爷你快说。”林缃绮急得顿足,猛摇顾含章手臂,见他抿唇不语,又去抓苻卿书,哀哀看他。

苻卿书咬牙,他不能让她涉险。

“宗主。”林缃绮涩声苦求,她三妹被杜威抓去前精神已半失常,又过了这许多日子,再不救出来,只怕以后救出来了也无法治愈。

林缃绮担忧的苻卿书何曾不知,只是人各有所重,紫绮在他心里,怎么也及不上缃绮的地位,他只能先顾着自己看重的。

明明有法可想,他却不愿去做,林缃绮心下惨戚,怔了片刻,也不去想顾含章在场,攀到苻卿书身上,踮起足脸贴上他的脸,低低地哭泣起来。

顾含章先前已知自己落在苻卿书后面,亲眼见缃绮与苻卿书如此亲密无忌,心头诸般滋味委实言语难以描述,失落,绝望,彷徨,又夹杂着欣慰,甜酸苦涩混杂。

“乖,我尽快想办法,你别急,好不好?”苻卿书抱紧林缃绮,低低叫着她的名字,不停哄劝。

林缃绮像是听不到,只不停落泪,她不要再等下去,她想要马上救出紫绮和绿绮,带着她们离开南昭,离开苻卿书,她不要在他身边再呆下去。

屋里又闷又热,沉重得让人感到窒息。林缃绮的泪水积成了密密实实的网,生生将苻卿书困住,苻卿书屈服了。

用林缃绮作饵诱杜威失魂,再出击救紫绮,苻卿书与顾含章定下计划几番推演,将可能发生的意外想了又想,探讨了一整天后确定了下来。

“这个计划如果成功,杜威会不会拿绿绮出气?有没有办法同时进行救绿绮?”林缃绮在两人议定后问道。

苻卿书和顾含章相视一眼,苻卿书道:“要从杜威手里救一人出来都不是易事,更遑论两个,你二妹善于察言观色,在你没落进杜威手里前,杜威还要用她作饵抓你,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说的有理,林缃绮想起绿绮与兰薰争风吃醋,在不知兰薰不是自己的情况下就陷害兰薰使兰薰有孕,如刺在喉,涩声道:“那便只想法先救我三妹罢。”

计划议定,苻卿书送顾含章,两人出了二门,顾含章站定,压低嗓音道:“皇上看起来对杜威很不满,机会难得,咱们可以暗着救林紫绮,明着使计由皇上赦林绿绮,遣送她回西宁,杜威如果抗旨不遵,又是一条激怒皇上的大罪。”

“不行,万一杜威遵旨了,缃绮那个二妹出来可是个祸害,就留她在杜威手里好了。”苻卿书果断地摇头,嘱顾含章:“缃绮姐妹情深看不清,你千万不要和缃绮提起。”

“一直不救她?”不妥吧,绿绮在杜威手里,缃绮始终不能安心。

“要救她,杜威死后,她作不了恶掀不起风浪了再救。”苻卿书淡淡道。

“王爷,杜威感觉太敏锐,不管缃绮换什么容貌都能感觉出来,你手下的人够不够用,要不要我让东海再找一些江湖人?”顾含章又问道,他和万东海舅哥妹夫两人,这些日子惺惺相惜,彼此开诚布公,关系极好。

“不用,你既知这样布局缃绮很危险,刚才还挑起那个头。”苻卿书有些不满。

情之所至能透过面皮看实质让人无所遁形,用缃绮作饵,她和杜威碰面时,杜威若是宁可错抓一万个不漏过一个,林缃绮就万分危险了。

顾含章默然,他也喜欢缃绮,心里想的却与苻卿书不尽相同,苻卿书擅武之人,不知不觉中想的是把林缃绮护在羽翼下,捧着宠着呵护着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危险,顾含章文人雅士,对意中人的期盼是比翼双飞沐风栉雨患难与共。

☆、44殚精竭虑只为为君

苻卿书一时失控露了不豫之色,见顾含章缄默,心头更闷堵,他虽占了近水楼台的先机,缃绮对他却时近时远飘忽不定,顾含章如今倾力相帮,为的是对缃绮那份情意,更让他如哑巴吃黄莲,拒绝不得,接受又难免心存芥蒂。

两人各怀心事,顾含章拱了拱手,正欲告辞,应凡从外面急匆匆奔了进来。

“王爷。”应凡喊了一声,踌踷着看向顾含章。

“顾相不是外人,说吧。”苻卿书道。万东海手腕过人消息通透,除了与缃绮的床-第之事,别的顾含章早晚都能得知,没有隐瞒的必要。

“府门外来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自称名林绿绮,求宗主收留。

“什么?”苻卿书勃然变色,急回头往内院看,视线里没有缃绮,微松口气,快步往外走,一面语气冷洌地下命令:“吩咐下去,不要给林姑娘知道这个消息。”

黄昏时分没有来祭奠的官员,敏王府清静了许多,挽帐黑幡浮动,苻卿书和顾含章很快来到府门外,看清玉石阶前匍伏的人真是林绿绮时,苻卿书微一咬牙,对侍立两旁的王府侍卫道:“不相干的人别污了王府玉阶,打发走。”

阶前林绿绮听得苻卿书赶她走,一张脸变得煞白,楚楚可怜道:“敏王爷,求你让我见我姐姐。”

“你是谁?你姐姐又是谁?本王不认识,来人,赶走……”苻卿书要高声斥责的,说了一半却气息短促,捂着胸膛剧嗽起来。

顾含章见他对林缃绮的妹妹竟做得如果决绝,心有所动,苻卿书咳嗽时忙过去作了挽扶之举,苻卿书攀着他的手,在手腕上飞快划了一下,顾含章会意,松开苻卿书,准备告辞,抬望眼时拱手的动作僵住。

林缃绮就站在门槛里侧,眼眸冰雪般清冷,唇边浮着一抹悲怆的笑容。

苻卿书转头间也看到林缃绮,登时脊背寒意直冲,袍袖展开身形如影,瞬间来到林缃绮跟前抱住她就往府里走。

林绿绮惺惺作态,显然,受伤来敏王府寻缃绮庇护是受了杜威的指使,杜威此时定在敏王府左近,就在能看到大门的地方紧盯着。

虽然他今早给缃绮换过一张杜威没见过的面具了,可此情此景,缃绮开口喊得林绿绮一声,再多的谋算便都枉然。

林缃绮与杜威有婚约,一旦曝露身份,他便只有同杜威硬碰硬才能保住她,眼下,昭帝对他疑忌之心甚重,还不是与杜威对决的好时机。

林缃绮有些想念万素映,在苻卿书送顾含章走后,追了出来想托顾含章给万素映捎个口信,让万素映到敏王府来陪她,应凡不敢拦她,苻卿书沉着脸冷声吩咐赶林绿绮的话给她听个正着,倏那间又痛又悲。

苻卿书像一阵风朝她袭来,身体瞬间腾空被他抱起,他大踏步往里走,林缃绮始则愤怒,继而,在感受到苻卿书的失控惊惶后,心头震颤。

她不愿去想她的二妹是个什么样的人,却不得不去想。

绿绮在不知兰薰是假冒她之时,便出卖兰薰使兰薰怀上杜威的孩子,鲜廉寡耻绝情无义让人心寒齿冷。

如今她趴在大门外的玉石阶上泪水涟涟凄凄切切,与当日宫中欲逼她曝露身份的情形何其相似。

林缃绮心中隐约有了怀疑,苻卿书的惊怕使她旋即明白过来,心思一转,拼命挣扎扭动,口中哀苦地哭叫起来。

“王爷才说过妾是你的心肝宝贝,怎么转眼间外头又有了人,那个女人是谁……”

心里伤痛着绿绮忘了父仇母恨,不需得强作悲态,林缃绮眼里的泪水便雨珠源源不绝。

苻卿书听得缃绮哭闹,惊怕忧急之心大宽,心中暗赞,爱怜疼惜不已,搂紧林缃绮柔声哄劝表白:“没的事,没别的女人,你来得迟了没听到我吩咐人打走那个女人,那只是个胡赖诬攀的人,我这就让人赶她走。”

语毕,对门边侍卫大声喝道:“把人赶走。”

王府的侍卫上前架起林绿绮往远处拖。

林缃绮作了破涕为笑之态,双臂勾住苻卿书脖子,娇媚地笑了,身体还轻轻蹭他诱惑他。

苻卿书十分受用,软语哄着,含住林缃绮耳垂,亲密旖旎,口里极细声地道:“我给顾含章使眼色了,他会使人把你二妹妥为安置的,杜威应是就在附近,咱们快进去。”

苻卿书猜得没错,林绿绮跑敏王府来求庇护,是杜威要诱缃绮露面而设的将军一局。

凤歌竟然抛开两位皇子择他为驸马,顾含章又顺势请旨撤他大将军之职,若没有事前安排的边关有异战报,他被撤职并被逼娶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为妻。杜威在朝堂上虽还是肆意张扬傲慢,心中却不安起来。

将前前后后的事串到一起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后,杜威确定,那一日自己在将军府门外遇到的那女子肯定是林缃绮。

敏王那日为救林缃绮出动了敏王府卫队,本人更是不惜与他刀剑相对,看来,不只是与他有仇拢络西宁人那么简单。

也许,敏王爱着自己的未婚妻,也许,缃绮就在敏王府里,即便不在敏王府,敏王与缃绮也不会是寻常关系。

理清一切,杜威出击了,他抛出林绿绮这张王牌。

杜威站在离敏王府一条街道的一处房子屋顶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敏王府大门,劲风将他黑色披风吹得翩飞翻卷猎猎作响。

看到大门里面出现一个窈窕的身影时,杜威心脏咚咚直跳,吸气运功掠过鱼鳞似的屋脊飞快地朝敏王府大门冲过去。

依偎着敏王的女子娇态十足,身体绵软妖娆,离得近了,一声甜腻腻的“王爷”传进耳朵里,杜威倏地停了下来。

敏王接二连三用假缃绮设局,昭帝已对自己极为不满,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局?

杜威越想越有道理,缃绮即便在敏王府,起居也是极隐蔽的,怎会这么巧给自己看到?

苻卿书武功不在杜威之下,狼一样的气息逼近随即感觉到了,当下运气准备与杜威对搏。

没有动静!苻卿书暗感奇怪,又很快了悟杜威为何没有立即出手。

机会来了,苻卿书在缃绮耳边飞快道:“缃绮,杜威来了,快,狠狠心折磨你二妹,我府里有鲛骨膏,能生肌消疤……”

狠心折磨自己的妹妹!苻卿书的话像毒刺扎进林缃绮的心口,她再笨,也明白苻卿书言下之意,何况她七窃玲珑一点都不笨。

这是在杜威面前洗刷她与敏王府关系的最好办法。

机会稍纵即逝,没有其他的选择。

“王爷,你真的没有和外面的女人来往吗?那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林缃绮挣开苻卿书怀抱往外走,纤腰款摆,一袭玉色长裙摇曳生姿,将宠姬的炽烈冶艳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有,那是不认识的人。”

“真没有?”林缃绮反问,微微一笑,指着拖着林绿绮走得很远了的侍卫道:“王爷,让那个女子回来,妾有话想问她。”

“好,都依你。”苻卿书露了个宠溺的无可奈何的笑容,扬声道:“把人拖回来。”

林绿绮的模样很狼狈,衣裙脏污布满血迹,脸颊肿得老高,眼眶红红的盈满泪水,见了林缃绮迟疑了一下扑过来抓住她的大腿哭起来。

“大姐,你救救我。”一面说着,一面掀袖子,露了雪白的臂膀的伤痕给林缃绮看。

“大姐?”林缃绮奇怪地反问,笑着看苻卿书,娇声道:“王爷,妾现在知道王爷是冤枉的啦,这女子是在借口找什么大姐要接近王爷。”

“可不是。”苻卿书笑了笑,搂住林缃绮腰肢,“放心了吧?走,陪本王喝一杯。”

再怎么不舍也只能牢牢抓住机会,林缃绮展颜一笑,应了声好,一只手却摸上头上发髻上的金簪。

杜威迟疑着,怕落圈套又不愿放弃,眼前突地光芒闪过,只见林绿绮一声惨叫,光洁如玉的额头落下一道约两寸长的血口子。

“王爷不生气吧?”林缃绮娇笑着看苻卿书,一双手却冰凉冰凉。

“不生气,你爱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苻卿书眸色不动,搂着林缃绮腰肢的手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那就好,妾闷在府里很无聊,就让她陪妾身玩吧。”林缃绮拍手笑,对应凡道:“我想学骑马,可那些马都太凶了,把她扔马厮里,什么时候把马匹驯的很温顺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缃绮是不可能毁她妹妹容颜又扔马厮折磨的,眼前人不是缃绮,杜威在瞬间推翻了自己以前的所有设想,他觉得,苻卿书手里没有缃绮,与缃绮也素不相识,所有的一切都是苻卿书得知缃绮是他未婚妻,爱着缃绮而设的一个连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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