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鞋上炕吧,咱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帅子听话地上了炕。牛鲜花从炕席下面拿出了一张纸放到桌子上,端起酒杯,看了帅子一眼:“不用瞅,是你想要的东西《离婚申请书》。大队盖章了,喝了这杯酒我就给你。这杯酒是我们娘儿仨敬你的,你得喝。你放心地考大学吧,从此你就无牵无挂了,我知道这辈子怕是看不见你了。”
帅子一声没吭,端起酒杯和牛鲜花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牛鲜花从炕席底下又掏出一张纸说:“这是你的思想品德鉴定,报考和上大学都得用。不用拿眼斜,都是好话。不得谢谢我吗?得吧?你得敬我。”帅子依言敬了牛鲜花一杯,两人又是一饮而尽。
牛鲜花有些醉了,她从兜里掏出公章,在帅子面前晃了晃说:“戳子就在我手上,权力也在我手上,还不巴结我?等什么?敬酒啊,你还得喝,你不喝我就不盖这个章。”帅子又敬了牛鲜花一杯,两人还是一饮而尽。
牛鲜花把公章凑到嘴边哈了哈气:“该我行使权力了。”她刚要盖又停住了,“帅子,我喝多了,你别笑话,你要走了,不知多少年还能相见,我好久没看你跳《北风那个吹》了,为我和孩子跳一个吧。”帅子坐着没动。牛鲜花提高了嗓门,大声说:“跳还是不跳?不跳别想走!”说着又拿起公章在嘴边哈着气,欲盖章又把手收了回来。帅子把刚满上的一杯酒一口干了,醉意十足地说:“我,我他妈的混蛋,我跳,只要你们娘仨儿高兴,我跳!”
牛鲜花淡淡一笑,把眼眶里快要流出的泪水收了回去,轻声说:“跳吧,给我和孩子留个念想。小半年了,你知道吗,自从你走后咱这个屋子就没有一点儿笑声,没有一点儿活气,没有一点儿男人气儿。”帅子站起来,对孩子说:“月月,亮亮,你爸就这点能事,我跳给你们看。”说着手舞足蹈起来。牛鲜花笑着对孩子道:“看,看啊,你们爸跳起来了!”说着唱起了《北风那个吹》。帅子跳着跳着火了,生气地说:“鲜花,你想干什么?就是要看我出丑?”牛鲜花又拿起公章,放在嘴边哈着气,乜斜着眼看着帅子,不满地大声质问道:“怎么?这小半年只许你没踪没影,临走前让我们娘儿仨过过瘾还不行吗?让我们乐一乐不行吗?跳!”帅子自觉理亏,服软地说:“好,我跳,我跳。”又接着跳了起来。牛鲜花醉意十足地大声唱着《北风那个吹》,两手使劲儿地打着拍子。两个孩子被他俩逗得咯咯地笑着。牛鲜花百感交集,泪水止不住汩汩而流……
高考那天转眼到了。一大早,帅子就起来整理考试用的书籍和笔,牛鲜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等他整理完了,牛鲜花拿出《离婚申请书》交给了帅子说:“《离婚申请书》大队盖章了,咱俩还得一块儿到公社盖章,什么时候去?”帅子把《离婚申请书》塞给了牛鲜花:“不忙,等考完了再说吧。”
考场开考的铃声响了,考生们都在急着答卷。唯有帅子呆呆地看着卷子,看够了又转头望向了窗外。监考老师替他着急,不止一次地走到他面前,小声提醒他:“同学,快答题吧,时间不多了。”帅子仍然没有动笔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