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少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苦练剑法二十余载,自忖在江湖上也是用剑行家里手,最后居然会输在一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手里,这会与他来说跟死了爹妈没什么分别,同等的重要。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一瞬间内被人所踏碎,甚至连一丝一毫都不剩给他怀念。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苏少英只是抬起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怔怔看着并不答话。
见他这样,花想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本来也没想要对他做什么,只是想拦住他而已。现今看他这样垂头丧气,暗自思量是不是自己做的有些过了?
苏少英是愣住了,阎铁珊是傻眼了。
他没料到自己的计划居然是被一个乳臭未干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丫头所打乱。眼下情形对他甚为不利,身边就只剩下霍天青一人,只能另谋他途。
阎铁珊眼珠上下滚动了一圈,给霍天青使了个眼色,便踏着细碎的步子往边上的小道撤去。
“严总管这是要到哪里去?”
陆小凤刚在解决最后一人,一击手刀下去,那人身子一软,刚好露出了身后的阎铁珊。
阎铁珊被人抓住,脸色骤然一变。脸上的肉都开始抖动起来,喝道,“陆小凤!几十年前的事情你又做什么一定要死抓着不放?我自认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也跟你不算是什么熟识,我们大路朝天南北各自走不是更好?况且,你说我是严立本,我如果打死不认,你又能拿我如何?”
说到最后一句的阎铁珊已经带上了得意的腔调,的确,如果他打死不认,倒还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陆小凤上前一步,轻喝了一声道,“严总管,你果然是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可惜你莫不是忘了和你一起从金鹏王国出来的还有化名为霍休的上官谨,以及化名为独孤一鹤的严独鹤?霍休是我的老朋友,我又信心能劝服得了他。而峨眉掌门独孤一鹤,虽不曾见面也远在峨眉,但是我昨天却收到消息,他正往中原地区而来,想必是严总管叫他来帮忙的。到时候三人见面,恐怕也容不得严总管抵赖了。”
阎铁珊心里一震,陆小凤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气得他“你….”了半天都没有下文。
阎铁珊作为山西省内外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认输,就算现在看来敌我态势不明,也要试一试方才死心。
眼风一递,身旁的霍天青立刻会意地递上一把宝剑。
长剑在手,阎铁珊似乎也有了底气,看着陆小凤冷冷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拿下我吧!”
阎铁珊长喝一声,挥剑直接扫向陆小凤。一旁的霍天青眼光闪了闪,甩袖袭向了花满楼。
阎铁珊早年在江湖上也是使剑的高手,只是后来专心商界经营就没再听到他的名头。但是这么多年来,剑法一直都没荒废。陆小凤倒是有点吃惊,阎铁珊居然还宝刀未老,每一剑都凌厉非常。他只能收起吊儿郎当,认真应对起来。
而另一边的霍天青与花满楼却是恰恰相反,花满楼擅长的是流云飞袖,走得是云淡风轻的路子。没想到霍天青手上功夫也不差,一套‘飞花掌’使得绵似春风又密不透风,两人倒是胶着了起来,谁也胜不了谁。
花想容自然也是看见他们的情形,心里一分神手里的剑便松了松劲。谁知就这一眨眼的工夫,苏少英居然拾起掉在地上的佩剑,去意决绝地往脖子上抹去。
花想容听到动静一回头便吓了一跳,一手下意识地就挑上了苏少英手里的剑。苏少英猝不及防,咣当一声,那剑便被远远挑飞,狠狠地扎进远处一刻大树的树干上。
“你这是做什么?”
花想容瞪着苏少英苍白的脸,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拿剑抹脖子。她又不是西门吹雪,只有那人才会说和他比剑比输了的只有死。
苏少英茫然地盯了花想容片刻,突然就把脸埋到了双手中,呜呜咽咽的声音随即传了来,“二十多年的辛苦努力毁于一旦,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师傅,又有何面目再活在世上!”
花想容翻了个白眼,随手把那把剑插到了土里便道,“喂,你刚刚说你是峨眉派独孤一鹤的徒弟是吧?”
刚刚他们到的时候苏少英已经坐在那里了,陆小凤和他攀谈了几句,她也听了个大概但是没怎么仔细听。
苏少英依旧埋着头,并不回答花想容。
花想容又放低了一点声音道,“你是不是因为我赢了你让你觉得失了面子所以要死?”
苏少英背一僵,虽然没说话,但是花想容知道自己是说对了。
“就因为你以为是输在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上所以你就要去死?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我的名气大的可以吓死你。”
苏少英抬起头,茫然道,“什么?”
花想容没又直接回答他的疑惑,反而笑道,“嘿,我问你几个问题啊。你觉得西门吹雪剑法怎么样?”
苏少英睁大了眼睛,呼吸略略有些急促道,“西门吹雪外号剑神,剑法自然是非一般人所能及。”
花想容道,“你比不上吧?”
苏少英顿了顿,摇头道,“自然是比不上的。听师傅说,西门吹雪的剑法已臻化境,且他一心只为剑道,自然天天都有进益。而我….”
苏少英作为峨眉派大师兄,近年来在独孤一鹤有意扶持他做下任峨眉掌门的势头下,自然是有很多事务要经他手处理,不可能跟西门吹雪那个甩手掌柜一样什么都不管,眼睛里只有一把剑。
花想容笑道,“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那我再问你,你师傅的剑法怎么样?”
苏少英闻言脸上浮出一丝自豪的神情,道,“师傅擅长的虽然是刀剑双杀,但是他的剑法也是极好。我甚至觉得,师傅的剑法是在号称剑神的西门吹雪之上。”
花想容点点头,神色忽闪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
但是她很快又接着道,“那你也是打不过你师傅的吧?”
苏少英激动地喊道,“那怎么可能!师傅的剑法精髓我只堪堪得到三成,如何能和师傅相较。”
花想容啪啪拍了两下手,笑道,“那不就结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你别看西门吹雪厉害,他曾经还是我的手下败将呢。”
苏少英一愣,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
花想容赶忙嘘了一声,压低嗓音神神秘秘道,“都跟你说这是个秘密了,你还那么大声做什么?反正这件事不是我瞎说的,不信你可以去问西门吹雪。所以啊,你输给我其实并不丢脸,就是和西门吹雪差不多水平而已。有空啊多练练剑法,说不定日后还能超过西门吹雪这个剑神呢。”
花想容拍了拍苏少英的肩,又接着道,“你可以去问西门吹雪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不过可不要告诉别人了。否则,要是被西门吹雪知道,啧啧,你现在可打不过他,可别做了他剑下的亡魂。”
留给苏少英一个鼓励的微笑,花想容转身走向陆小凤他们。
她刚刚一拐眼,似乎看到他们有点不太对劲。待她一步步走近了才发现,确实不对劲。
因为平白无故又多出了两个人来。
“上官丹凤?”
花想容因为有些吃惊就脱口而出了,因为她看到阎铁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气里隐约一股血腥味,而他的背后的一大片袍子都给泅湿了。
花想容知道花满楼他们都没有带兵器也不可能会杀了阎铁珊,抬头往上一看就正好撞见了一把还在滴血的剑刃,拿着它的正是看似柔弱的上官丹凤。
萧秋雨就站在上官丹凤身后,闻言上前一步喝道,“大胆,竟敢直呼公主名讳。”
上官丹凤倒是神色平静,手一扬就让萧秋雨退回了原位。她看着花想容的双眼闪动着莫名的光芒,柔声道,“花九小姐是我的朋友,自然能称呼我的名字。九小姐,倒是我不好意思了。他并非有意冒犯于你,还望你原谅。”
这种场景很奇怪。
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好像所有男人都应该去保护的女子脸上也是柔和的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是手里却还拿着一把依旧在滴着血的剑。
花想容忽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打了一个抖就往后面撤了半步,道,“没事没事,是我先做错了,是我要请丹凤公主原谅。”
上官丹凤柔柔的笑着,眼神从花想容身上移到了陆小凤身上。花想容松了一口气,不着声色地往不远处的花满楼那边靠去。
“七哥,刚刚发生了什么?阎铁珊怎么死了?”
花想容一面听着陆小凤额上官丹凤的对话一边压低了嗓音问身边的花满楼。
花满楼手里的折扇一合,叹了一声道,“丹凤公主突然出现,杀了阎铁珊。”
花想容只是略略显得有点吃惊,道,“真是她杀的?”
花满楼点了点头。
花想容的脸色变了变,冷声道,“这女人果然不是外表的那般无害,而且还是个不配用剑的人。”
花满楼像是没听清楚,反问了一句道,“什么不配用剑?”
花想容哼了一声道,“师兄说过,剑也有灵,能因人而异。剑,侍之以诚才能得到剑之精髓。剑如人心,上官丹凤明显是从背后暗算了阎铁珊。这样一个背后偷袭心术不正的人,怎么配用剑?又怎么是一个无辜无害之人?要是我师兄在这儿,恐怕她的命早就没了。”
花想容想了想又问道,“上官丹凤怎么来了?”
花满楼摇摇头表示不知,随即又笑道,“她并没有说,恐怕也就陆小凤是知道的。”
花想容冷笑了一声才想说什么,便听陆小凤对霍天青道,“你的大当家已经死了,你准备怎么办?”
霍天青凄然一笑道,“大当家的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债还在。不管债主什么时候来要,我都会把这债还上。”
霍天青说完微微欠身,抱起阎铁珊的尸体便一步步的从小道走了出去。
陆小凤望着他的背影久久都不动,上官丹凤走上两步道,“你看什么?”
陆小凤回头给了她一个微笑,又招呼花想容和花满楼,“走吧,我们回客栈去。”
客栈里人并不多,就是大堂在这饭点的时候也只有三两桌人。花想容却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跟着他们一块进门的上官丹凤,道,“怎么?公主也住在这里?”
上官丹凤微笑道,“是啊,我也是这会儿才知道你们也住这儿,这真是巧。”
花想容也笑道,“是真的好巧,这么偏僻的地方亏得公主屈尊呢。”
这地方是花想容挑的,就是因为它偏僻没什么人,比较安静一些。
霍天青能知道他们的住址,自然是因为有探子早些就安排好了。
至于上官丹凤么….要说她真是凑巧,花想容可是不信。
“你说你真的骑过像大船一样的骆驼,不是骗我的?”
从角落里传来的一道明显还是女童的声音让所有的人视线都集中到了一起,不其然的,一抹白色的身影就撞进了花想容的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让香帅又回来了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