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因着楚留香的手指上的力把头抬了起来,一抬起来便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眸。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因为她在里面看到了太多的感情,有爱意又怜惜又好笑也有遗憾。
她的眼中只有他,他的眼中也只有她。
这竟是他们第一次眼中只有彼此的对视。
连花想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眼中缓缓地淌下泪来。
楚留香略略粗糙的手指划过她的肌肤替她擦去泪痕,这个动作让她轻轻抖了一下。
“你怎么哭了?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楚留香的语气很无奈,他看见女人的眼泪总是觉得自己有负罪感。
花想容反手擦了擦自己的脸道,“我没有哭,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流眼泪了。”
楚留香浅笑着柔声道,“难道那天在石姑娘家你一点都没有感觉吗?”
花想容抬头道,“什么感觉?”
楚留香揉了揉她的发心道,“其实我很早就已经表示过了啊,真不知道你那个‘我不会给你回应’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花想容仰着头看着楚留香小心翼翼道,“这么说…那我可不可以认为,其实…其实你也是,也是…”
花想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渐渐低了下去不敢看楚留香。
楚留香叹了一声,她就是来压制他的是不是?他这一辈子,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他都见过,美的丑的,温柔的暴躁的,什么类型都有,但是只有这一个是真的勾动他的心的。
其实有的时候是他也有种负罪感,他的本意只是对这个小姑娘有些好奇而已,所以才会带着她一起。看着她从小小的一团渐渐长到现在这么大,他看着她的感觉也慢慢变了。
说来也奇怪,原本像蓉蓉那种温柔的女孩子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却是被这个看似无害温柔其实内里却独立强大的小女孩吸引。
所以他才会在一次次的探险过程中带着她,他似乎也就是在这期间对她的感觉一点点的改变。现在他都有点感觉自己好像是养了一个童养媳。
楚留香柔声道,“是,我是喜欢你的。”
花想容闻言先是一喜,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随后却立刻又黯淡了下去,“可是,你不是只喜欢我一个。你喜欢好多人,蓉蓉姐,红袖姐…”
楚留香忽然伸手将花想容收进了自己的怀里,这一动作吓得花想容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来回抚慰地拍拍花想容的背,楚留香用他认为是最柔和的声音轻轻说道,“那些不是喜欢,是欣赏啊。我欣赏蓉蓉的温柔,欣赏红袖的果敢,也欣赏甜儿的活泼。欣赏可以有好多,但是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花想容抬起脸道,“真的吗?”
楚留香笑道,“当然是真的,难道还要我发誓不成。”
花想容在他身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难掩其中的幸福喜悦,“不用,我只是….我相信你。”
“可我不相信他。”
一道冷清的嗓音忽然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凌厉的剑气。
楚留香只微微一转,便带着花想容到了另一侧。只是原本他们坐着的桌子已经被这道剑气划作了两半,桌上的碗碟都摔了个粉碎。
楚留香能感觉得到,这一剑那几乎是不输给薛衣人的气势。要不是那人有所顾虑,恐怕他都很难逃过。
他想,他知道这是谁了。
楚留香放开花想容,拱了拱手道,“西门庄主。”
花想容有些疑惑,但还是喊道,“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西门吹雪手环长剑正站在门口,分了点眼神给花想容,“路过。”
随后又眼光冷冷地看着楚留香道,“你认识我?”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之前虽不认识西门庄主,但是如此剑气,恐怕世上已无几人能有。”
西门吹雪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花想容面前道,“你喜欢这个人?”
花想容看了看楚留香,才看看西门吹雪道,“是的。”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道,“他配不上你。”
花想容别过头道,“是我配不上他。”
西门吹雪冷声道,“我看不起他。”
世上说看不起香帅的人可不多,不是不多,应该说西门吹雪是头一个。所以不要说花想容愣了,就算是楚留香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过,楚留香眼力很好,看得出西门吹雪对于花想容的特别意义,走上前便笑道,“不知在下是否又哪一方做的不好,令西门庄主有如此印象?”
西门吹雪忽然拔出剑来对准楚留香,楚留香全身肌肉一紧,花想容早就挡到了他的面前,喊道,“师兄!”
西门吹雪似是没有看到花想容眼中的急切,依旧平淡地道,“让开。”
花想容张开双手把楚留香死死护在身后道,“他比不过你的,你不用去试,我和你比。”
花想容熟知西门吹雪和楚留香两人的武功,自是知道楚留香如果对上出剑的西门吹雪,胜算难料,还是输的可能性更大。
她自然不能让他们打起来,伤了哪一个她都不乐意见到。
不觉肩上一热,花想容回头便看到楚留香温和的笑容,“九儿,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是个男人,怎么能让我的女人挡在我身前?今日就算是打不过西门庄主,我也得要试试。”
拨开愣住了的花想容,楚留香站到了西门吹雪面前,朗声道,“就请西门庄主指点吧。”
西门吹雪看了站在厅中气定神闲的楚留香半晌,忽然收剑转身道,“解决你那些桃花,否则…”他晃了一下手里的剑,“我不介意染上楚香帅的血。”
西门吹雪这句话说得分外有气势,饶是楚留香也不觉有些动容。他听得出来,西门吹雪对于花想容的维护,以及一个剑神在剑道之外的情感。
“你不用担心,师兄不会这样的。”
花想容搭上楚留香的手臂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就算能够舍弃掉其他人,你也不会舍得蓉蓉姐她们。更何况,我也舍不得她们。”
楚留香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道,“蓉蓉她们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不同的。我不可能丢下她们,我只会让她们找到自己最终的归宿。”
花想容忽然笑得十分灿烂,道,“我很欣慰,我所喜欢的人,还是一个又担当的人。”
楚留香回以一笑道,“我也很欣慰,我所喜欢的人,也是一个懂我的人。”
两人气氛正好,却忽然见上官雪儿跑了出来,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随即陆小凤和花满楼也跑了出来。
陆小凤跑得很快,花想容没能拦住他,所以只拦住了花满楼。
花想容迎了上去道,“七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花满楼道,“雪儿听到了上官飞燕的歌声,所以跑出去找她姐姐了。”
花想容疑惑道,“上官飞燕的歌声?”回头又问身边的楚留香,“你听到什么了吗?我好像没有听到啊。”
楚留香摇摇头道,“并没有。”
陆小凤插嘴道,“确实是有,但是声音很低,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花想容皱了皱眉道,“那你们现在是去找她?”
花满楼点点头,语气中不无担心道,“总不能让雪儿一个小姑娘自己跑在外面,而且上官飞燕确实是失去联系很长时间了。”
花想容想了想,点头道,“那我们一起去吧。”
花满楼表示应允,三人并肩一道出了门。
好在上官雪儿是个小孩子,跑得并不快,花想容他们很快就追上了她。
一大群人沿着夜晚昏黑的月光越走越远,最后停在了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前。
上官雪儿站在山神庙前左右张望着疑惑道,“姐姐的歌声不见了。”
其实早在他们看到这个庙之前,歌声已经没有了。只是方圆几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能躲人,所以他们顺理成章地便来到了这里。
花满楼看不见但是也能感觉到阴冷的感觉,轻声道,“她在里面吗?”
陆小凤道,“那得进去看了才知道。”
说完,便率先走了进去,上官雪儿也随他走了进去。花满楼摇了摇折扇也跟着走了进去,花想容却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感,总觉得这个庙有种阴森森的寒气,心里也很是不愿进去。
楚留香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握了握她的手,道,“你既不愿意进去我们就在这儿等吧。”
花想容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们还是进去吧,万一用得上我们呢。”
楚留香紧了紧手,对花想容一笑,便拉着她走了进去。
这应该是废弃了很久的庙,到处都挂着斑驳的布条和蜘蛛网。配合着从外头吹进来的风带起地上沉积的灰尘,阴森森的倒让人慎得慌。
人气倒是没有,鬼气却是很重的一个地方,而且根本就没有上官飞燕的影子。
陆小凤和上官雪儿在大概是山神庙像前翻来翻去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而花满楼则在另一边查看。
花想容走上去看了看,全是杂乱无章沉积多年的稻草,根本就不像有人待过的样子,回头便问楚留香道,“你觉得上官飞燕之前在这儿吗?”
来的路上花想容也没有闲着,把大金鹏国的事捡重要的和楚留香说了一番,至少楚留香现在知道上官飞燕是什么人。
当然,是带着花想容主观情感的。
楚留香沉思道,“这里并不像是有人待过的样子,地上除了我们几个的脚印也没有其他人的。而且你们也说这个上官飞燕可能是被青衣楼人掳走了。如果真的是被人掳走,恐怕不会有心情唱歌的吧。”
花想容笑了笑道,“至少我肯定是不会有这个心情。”
一旁的花满楼闻言道,“可是上官飞燕失去联系已经十数天,除了被青衣楼人掳走,恐怕也没有什么解释。”
花想容却不这么想,“她如果真的是被青衣楼的人带走了,那青衣楼应该是抓了她想威胁大金鹏国人的,可是这么多天了,从没有听他们提起过,不是很奇怪吗?”
楚留香赞同的点点头道,“不仅如此,上官飞燕是和萧秋雨在一起的,即使他们被抓,上官飞燕尚算有用处,但是萧秋雨呢?为什么也没有消息,是生是死也不知….”
“啊!!!!!!!”
楚留香的话被一声尖利的喊叫声打断,花想容他们赶忙跑了过去。只见上官雪儿扑在陆小凤怀里头也不敢抬,浑身都打着哆嗦。而他们面前却吊着一个死人,面色惨白,长吐着舌头,虽然已经面貌扭曲映衬着月色看还分外恐怖,但是花想容还是认得出来,这是萧秋雨。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