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葶和沐浠柔不疑有他,三人聘聘婷婷走在花园里,嬉笑扑蝶,或者叫宫人划来小舟,在荷花池里游览一番,活泼过头的沐浠柔还捞出了一节嫩嫩的莲藕,连声吩咐御膳房将它下菜,要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因此,没有人注意到九江公主换了个平常没见过的新挂饰,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一顿丰盛新鲜的晚膳吃的三位公主酒饱饭足,李秀葶本想留沐浠柔在宫中宿下,但考虑到最近张妃尹妃她们动作频频,已经准备好了和他们大干一架的庐陵公主不想把沐浠柔牵扯进来,也千叮咛万嘱咐一番,放她回去了。
沐浠柔出了宫,越走越觉得一丝潮红浮上脸颊,身体里仿佛有股燥热的火气在奔涌流窜不停歇,她感觉的越清楚,身子就愈发的滚烫,身体里似乎有虫子骨头里啃噬一般瘙痒难耐,小腹处更是莫名的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她不禁为难的皱起了眉。
“末将见过定国公主。”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传来。
沐浠柔抬头一看,来人一身唐军高级将领的军装铠甲,手执红缨长枪,相貌俊朗,器宇轩昂,一双黑眸静静的看着她。
这人正是名单上提过的太子党成员之一,车骑将军兼御林军副护军薛万彻!
春.药!
联想到自己身体的异样,沐浠柔在某些应该由母亲教导的方面的知识总算派上了用场,她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本该巡视御林军的薛万彻突兀出现的缘由,虽然尚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沾上了药粉,但毫无疑问,这又是太子李建成一手促成的阴谋!
沐浠柔握紧缰绳,锋利的指甲用力刺破手心,清晰的痛楚让她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脑变得清醒了些,沐浠柔尽量稳定呼吸,淡淡的回答:“薛将军不必多礼,请问将军有何贵干?”
薛万彻锐利的眼神扫过沐浠柔泛起一丝红晕的脸颊,原本精致姣美的容貌因为春.药的关系而染上了淡淡的妩媚,狭长的丹凤眼不自觉眯起,深褐色的眸子里水汽氤氲,美的直让人挪不开眼,但名门子弟从小的教育都要求严格,薛万彻即使看的一愣,也立刻低眉敛首,恭敬的回答道:“回公主,末将正要去御林军巡视,见到公主似乎身体不适,便来问问,若公主不介意,请让末将送公主回府。”
李建成你好算计!
沐浠柔的指甲深深抠入掌心,眼底盈满暗色,以她现在的状况绝不可能坚持到回府,若是她不接受薛万彻的护送,说不定半路药性发作时失去理智闹出不可控制的丑闻,可若她接受护送……以李建成的阴险诡诈,肯定多得是手段逼她控制不住自己……
到那时,除了嫁给薛万彻,她只能一死以示清白!
低着头的薛万彻并没有看到沐浠柔眼中的阴鸷,疑惑的再次拱手,“若是公主介意,那末将便巡视去了。”
先拒绝薛万彻,然后快马飞奔到离这儿最近的瓦岗将领家去!绝不能当砧板上任人刀俎的鱼肉,给李建成的计划一丝可乘之机。
沐浠柔定了定神,用力咬破舌尖,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扩散开来,钻心剧痛足以使她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
沐浠柔温声说:“多谢薛将军好意,本公主只是有些着凉罢了,加之今日几位姐姐在宫中设宴而多饮了几杯,只是微醺,并无大碍。将军自去巡视吧,总不能因为本公主而害的将军耽搁了工作,若真是如此,本公主也会感到羞愧万分的。”
看来这位定国公主和养在深闺的皇家女儿差别很大呀!不愧是沙场了走了一回的巾帼英雄!薛万彻没有想到沐浠柔会拒绝他的提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立刻收敛了神色,低声说:“多谢公主体恤,末将告辞!”向沐浠柔行礼后,纵马离去了。
由于在花园里玩耍用去了不少时间,加上宫宴和薛万彻这一突发事件,等沐浠柔快马扬鞭疾行了一段路确定背后再无人跟踪时,已是家家户户亮起灯笼了。她大口的喘着粗气,满身燥热,几乎控制不住要沸腾起来冲出身体的血液。
怎么办?刚才光顾着摆脱追兵,走到岔路上去了……沐浠柔心急如焚,一想到不久之后药效发作时的丑态,几欲泪下。
“娜舒尔,你怎么在这儿?”一声熟悉的叫唤让她彻底放下了心。
李世民是出来遛弯的,却一眼看到了莫名其妙出现在附近的沐浠柔,心中一喜,追上去时才发觉不对,沐浠柔眼神涣散,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吐出的气息中含着淡淡的血腥味。
李世民焦急的问道:“娜舒尔,出什么事了?你感觉哪里不对?”
早已头晕目眩的沐浠柔倒头栽进李世民的怀里,脸颊凑到他脖颈处不停的摩挲,低声叫唤:“世民哥,我好热!”
“热?”李世民被脖子上惊人的滚烫温度下了一跳,还以为是沐浠柔发烧了,毫不犹豫的打横抱起她,双脚用力蹬地,翻身坐上沐浠柔的汗血宝马,夹紧马腹,一边驾驭它赶回公主府,一边收紧手臂,不让怀中不安分的人儿乱动,低声安慰她道:“没事了,娜舒尔,表哥送你回去,这就叫太医给你诊治开药!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沐浠柔混乱的脑子还保有着一丝清明,低声叫道:“不要太医!不要……世民哥,是太子……太子他……”
“大哥怎么了?”李世民疑惑的问道。
意识还算清楚,但沐浠柔的自制力已经不足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了,开始胡乱的在李世民身上磨蹭,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是春.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世民哥,我好热,难受……帮帮我,我好难受!”
这话一出,李世民竟差点惊得从马上跌下来,左手不禁一松,沐浠柔身子意外险些坠马,李世民赶紧抱住她,两人厚厚的衣服都挡不住李世民察觉到怀里惊人的热度,血液顿时涌上头顶,呐呐的,一时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方面,他为大哥李建成居然对嫡亲表妹下毒手而震惊暗恨,另一方面,他也为了总是出现在自己梦中的旖旎幻想而愧疚难当,表妹无端遭人毒手,他竟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李世民抱着沐浠柔跃下马,厉声吩咐道:“公主不慎坠马,你这就去请军师来,不要宣扬出去免得皇上担心,快去!”同时脚步不停,一路走到后堂,将沐浠柔放在床上,刚抽回手就被沐浠柔猛地抱住,温香软玉在怀的李世民顿时傻眼了。
“热……好热……难受……”沐浠柔反反复复的低声娇.吟,整齐的贝齿咬破了薄唇,一条红线顺着下巴蜿蜒流动,深褐色的眼中隐隐有一丝清明藏在深处,若隐若现,明眸水光粼粼,活泼明丽的少女立时多了三分妩媚惑人。
娜舒尔……
李世民心神有些动摇,不自觉凑近些……再近些……仿佛那春.药透过空气沾到了他身上似的,看着脸色通红、辗转低吟的沐浠柔,心中隐隐的绮思逐渐放大,似乎能影响这位温润公子的神智一般,让他失去了理智……
作者有话要说: 李建成使坏了,接下来倒霉的是二公子。
☆、点醒梦中人
殷红的朱唇近在咫尺,似乎再靠近一点就会触及这只能在梦中见到的旖旎,英气的长眉紧紧蹙起,急促的呼吸带着体香萦绕不绝,馥郁的芬芳浓厚却不呛人,李世民不由轻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抖了抖……
“世民,朕这么说,你可明白?”一个威严的声音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李世民立刻睁开眼睛,瞬间坐直了身子,李渊说过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半晌,温文尔雅的李家二公子忽然笑了,俊逸的脸上满满的全是苦涩自嘲,父皇,世民明白您的意思,娜舒尔永远是也只能是儿臣的妹妹,
“秦王,出什么事了?”徐茂公脚步踉跄的跑进来,满脸通红的喘着粗气。
李世民立刻回答:“军师,你快给娜舒尔看看。”
徐茂公焦急不已,几乎是扑了过来给沐浠柔诊脉,刚搭上去没多久,他脸上就浮现出一片尴尬之色,表情古怪的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世民,欲言又止。
李世民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压低声音说道:“我出来散步时遇到了娜舒尔,见她脸色发红还以为是着凉发热,可娜舒尔告诉我她不知什么时候被太子下了春.药,说完就晕倒了,我立刻带她回来,叫军师你过来看看。”
查清内.幕不是现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该干的事,徐茂公马上研磨,笔下龙蛇走,“我这就开方子,叫人抓药!”
因为李世民和徐茂公两个大男人不好接近她,又考虑到沐浠柔这是遭人暗算,暂时不便声张,干脆叫了李蓉蓉回来坐镇公主府,顺便给昏迷中非暴力不合作的某人喂药,或者说,是态度强硬的灌下去,鉴于某人在喝药方面神见神摇头鬼见鬼发愁的小孩子脾气,要不是经验丰富,李蓉蓉差点被折腾的岔过气去。
李蓉蓉着急上火的赶来,又是照顾妹妹,又是打理内务,忙得晕头转向,现在又被告知自家妹妹凄惨的躺在床上是因为被人下了春.药,简直怒不可遏,火冒三丈的摔了杯子,完全抛开大家闺秀的礼仪冲着秦王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下人都打发走,李世民这才回答:“娜舒尔说是大哥做的。”
“又是他?这还没完没了了!”温婉柔和的李蓉蓉顿时阴了脸,半年前太子妃郑氏给沐浠柔送绝育药的事她还没忘呢,这回又是李建成搞鬼,若不是顾忌着对方一朝储君的身份,李蓉蓉绝对要杀上门去给自家妹子讨回一个公道。
娜舒尔,对不起,好像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保护你,尤其是在面对大哥三弟他们的时候……李世民垂下视线,专注的望着地面,似乎那里有精美细致的花纹吸引着他一般。
“军师,查清楚了吗?”李蓉蓉沉着声音问道。
徐茂公挫败的摇摇头,回答道:“现在沐姑娘还没有醒,我们只能从她昏迷前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次之事太子脱不了干系,可据我所知,今天一整天太子都在东宫批阅奏章,并未离开,大概是有帮手吧。”
宫里的帮手……李世民锐利的深目眯起,眼神猛地阴冷下来,若是他没记错,八妹九江公主李秀敏一向亲近他大哥,遇到大事总是听他吩咐,说她言听计从也不为过,如果李建成命令八妹做下这事,娜舒尔对她不怎么设防,远比李建成自己动手的成功性要大得多,而且一旦被发现,也足够及时掐断所有的线索,让八妹担上所有的责难……
大哥,你不要逼我……李世民双手扣紧了些。
“秦王,军师,护国公夫人,公主醒了。”一个侍女拎着裙角跑来。
李蓉蓉二话不说放下茶杯就走,健步如飞。
徐茂公故意慢了几步,对李世民耳语道:“秦王,您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世民苦笑着摇头,“希望我的感觉是错的。”
沐浠柔悠悠转醒,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明,眼前亮堂了起来……
那个药!
沐浠柔立刻清醒了,挣扎着坐起来,身上却全无力气,勉强环视周围,熟悉的摆设告诉她自己已经平安的被李世民带回公主府,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还算平整,应该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放松了绷紧的神经,沐浠柔一下子软倒在床上,嘴角颓废的翘了翘,“得救了……”
“柔柔!”熟悉的女声闯了进来,带着风风火火的气势和担忧。
惨了,忘记告诉世民哥千万不要让蓉姐姐知道!沐浠柔一巴掌没什么力气的糊在脑门上,一想到那些对自己关心过度的人可能会有的反应和自己悲催的养病日子,沐浠柔突然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直到这件事的风波过去再出来。
“柔柔,感觉还好么?”一进来就看到某人躲躲闪闪的样子和心虚的表情,李蓉蓉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复燃了的趋势,皮笑肉不笑的扯着嘴角,“听说你昨天过的很精彩啊,有没有兴趣好好的把这件事跟我说清楚呢?”
“蓉姐姐,我、咳咳咳”把薄被拽到嘴边,沐浠柔努力的用眼神表达出自己身体虚弱的样子。
“你这是——”李蓉蓉如她所愿的皱眉,小心翼翼的问道,“嗓子不舒服?还是着凉了?”
沐浠柔憋红了脸蛋,细弱的声音很嘶哑:“不知道,可能、咳咳,不小心吹风了。”
李蓉蓉注意到沐浠柔说话时眼睛飞快的眨了眨,心里顿时一片亮堂,和某人处了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沐浠柔说谎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所以,李蓉蓉一脸平静的微笑,朱唇微启,轻柔的声音足以抚慰所有听者的耳朵,而内容却让沐浠柔有一种数九寒冬吞了块冰下肚的森森凉意。
“柔柔,有时候小病攒着攒着就闹大了,讳疾忌医可不好,我听老人说用二两黄连加三碗水熬成一碗汁子,每日三次服下,连喝七天能清肺润喉,左右咱们这样的家世也不缺药材,不如我叫人买上三五斤黄连回来试试?”
不等李蓉蓉说完,沐浠柔就满脸惊恐,死命的摇头,别提二两,就是一钱黄连熬水也能苦掉人的舌头,更不用说一天三次喝七天……会死人的,绝对!爹,娘,舅舅,世民哥,柔柔被蓉姐姐欺负了,救命呐,嘤嘤嘤……
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徐茂公和李世民,李蓉蓉回到床边,沉下了脸。
“蓉姐姐?”沐浠柔不安的动了动。
李蓉蓉所有的情绪隐在淡然的笑容下,任谁都看不透,她黑珍珠般剔透明亮的眼睛深深地盯着沐浠柔,仿佛这样就能看透自己视作妹妹的女孩,低声娓娓:“柔柔,你跟我说实话,秦王,罗成,裴元庆和贾甫顺对你的感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蓉姐姐,你?”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直白,沐浠柔瞠目结舌,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别人都是傻瓜吗?裴元庆就不用说了,只要你出现,罗成和贾甫顺的眼睛永远动都不动,还有秦王,就算表情掩饰的再好,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不相信你是个迟钝的孩子,所以只能说你是在逃避!以自己年幼为借口,既不拒绝,也不回应,柔柔,我知道你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但我也希望你明白,你已经是大人,该为自己做打算了!”李蓉蓉字字犀利如刀,刺破了沐浠柔自以为是的逃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懂……”沐浠柔蓦地红了眼眶,“蓉姐姐,爹娘从来没有教过我,什么是喜欢,他们总是笑着说将来要为我挑出个天下最好的夫君,一切我都不用操心,乖乖的嫁人就好。蓉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李蓉蓉静静的看着她,语出惊人,“柔柔,你心里是不是还念着杨广?”
沐浠柔立时僵住了,呐呐的,不敢作声。
“我早该想到了,”李蓉蓉闭上眼睛,感慨颇深的说道,“在龙舟上,你的表现就有些古怪,一个人和杨广相处还能顺利逃脱;杨广死讯传来的那天你哭了一夜,大家都以为你是放下了仇恨,其实不然;还有,瓦岗里谣言四起的时候,他们说你对杀亲仇人有了感情,委身于杨广,你的反应既不是名声被毁的恼火,也不是明了有人算计你的愤恨,而是愧疚,你在愧疚什么?难道你不肯对他们有所回应,真的是心仪杨广?”
阿麽……沐浠柔纤长的手指揪住被子,手背上青筋暴起,贝齿在没有血色的薄唇上咬出几个刺眼的齿痕。
李蓉蓉看到沐浠柔的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样子,默默轻喟,“柔柔,你果然……”
“蓉姐姐,我是不是很不孝?不想着报仇雪恨,还……”沐浠柔哇的嚎啕大哭,扑进李蓉蓉怀里,揪着她的衣服,泣不成声,“我该恨他的,我知道,可是……在长安的时候,阿麽、阿麽……他真的对我很好,我舍不得啊!他们骂我不孝,说我对不起爹娘的时候,我真的好恨自己,为什么要陷进去,为什么要喜欢他?蓉姐姐,呜呜~~~~(>_<)~~~~”
李蓉蓉温柔的抚着她瘦削的后背,低声劝慰:“人死如灯灭,过去的就让它永远过去吧,你总要向前看的,是不是?各位兄弟待你如何你也明白,做人啊,最幸福的就是坚持了应该坚持的,放弃了应该放弃的,珍惜现在拥有的,不后悔已经决定的。”
“哭吧,将心里的苦涩都发泄出来,以后会有更好更值得你在意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我家女儿会正视感情问题的,嗯!
至于李渊和李世民说了点啥,嘿嘿嘿O(∩_∩)O~
☆、秦王入天牢
凉夜如水,疏星点点。
李世民负手在寂静无人的花园里走着,脚步却无比沉重,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皇,您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肯给我?”李世民压抑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栏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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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舒尔喜欢世民哥……”少女略带羞涩的声音像是生了根似的扎进脑子里,袅袅升起,云雾般愈发扩散,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李渊召见沐浠柔打算给她选婿的那天,李世民本来想和父皇好好讨论一下自己手中大将的安置问题,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某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笑着说道。
李世民当时就愣在了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住了一般,单脚站立着,耳朵不自觉的竖起,想听到更多的信息,脑子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明心迹弄晕了,听不到别的声音,也看不到别的画面,他心跳瞬间加速,阵阵血液涌上脸颊,一片滚烫烧的他坐立不安。
是真的么?他放在心上惦记着呵护着恨不得时时刻刻拢在袖中保护的娜舒尔,喜欢表哥李世民?
温润儒雅,如玉如莲的太原贵公子,如今战功赫赫的天家皇子,得到了心上人的喜欢?
暗地得意万分喜笑颜开,像个呆瓜似的傻乐了半天的李世民忽然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窜进耳朵,是娜舒尔出来了!李世民立刻几步拐进侧殿,目送她孩子般雀跃而去的背影,毛头小子忍不住抿嘴一笑,心里甜丝丝的。
谁知刚见到李渊,还不等李世民说话,高高在上的帝王就狠狠给了次子一个重击。
“世民啊,”李渊将桌子上的名单递给他,语气平淡的说,“娜舒尔都17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她,这点建成做的就比你好,你瞧瞧,哪个能配得上娜舒尔,挑一个,总不能叫她这么大了连亲事都没定下吧?”
李世民脸色瞬间发白了,他强迫自己镇定的接过名单,翻了两页,睿智如秦王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他本想问个清楚,可谁知一抬头,李世民就对上了李渊深邃淡漠的眼神,仿佛透过表面深深的看穿了他的心思。
李世民整个人好似被泼了盆冷水一般,心顿时凉了半截,难道父皇早就知道他对娜舒尔……
李渊浑不在意次子的失神,径自问道:“朕觉得你母后的侄儿窦翼不错,为人正直,办事妥帖,心眼也实在,是个驸马的好人选,上次去围猎时对娜舒尔挺在意的,一直偷偷看她,你觉得如何?或者想到了别的英才?”
李世民张张嘴,什么声儿都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团棉花堵住了似的,他忽然觉得眼睛又干又涩,针扎一般,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流出来了,窦翼,王敬直,薛万彻……父皇,您想到了所有人,却唯独忽略了儿臣!
李世民飞快的眨眨眼睛,用连自己都没有料到的平静声音回答道:“回父皇,窦翼性子稳重,踏实肯干,文采风流,武艺亦不凡,如今不过二九之年就能在中书省担当职责,将来必成大器,自然有做驸马的资格。只是,娜舒尔活泼跳脱,一向主意大得很,您挑来挑去最后娜舒尔不喜欢,谁也没办法,不如让她自己决定吧?”
李渊绷紧的脸色稍微松了松,声音也没有刚才那般淡漠,微微一笑,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故而朕给了娜舒尔三个月,大唐所有的文武俊杰随她挑选,若是娜舒尔迟迟做不了决定,到那时朕再赐婚也不迟。”
“父皇说的是。”李世民恭谨的低头,袖中的手悄悄握紧了,十指连心的疼。
可惜,李渊并不打算放过他,又加了一句:“朕已经叫人去准备婚礼相关事宜,世民,娜舒尔成亲的时候会从宫中出嫁,朕思来想去,建成是储君,元吉年纪和娜舒尔差不多,这送嫁的兄长就由你来做吧。”
李世民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渊,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庞平静的盯着他,高深莫测,李世民狠狠掐了下手心才回过神来,反问李渊道:“让儿臣送嫁?”
“怎么,你不愿意?”李渊一挑眉,威严十足的磅礴气势悉数压向台阶之下的李世民,连经历了沙场征战血雨腥风的秦王殿下都不由自主的怀疑若是自己的心思吐露出来,恐怕立刻就会被愤怒的李渊撕成碎片。
没有男人会愿意吧,父皇……李世民用力闭上眼睛,压住几乎要流淌出来的酸涩,镇定的直视李渊,“儿臣愿意送娜舒尔出嫁!”
李世民会作为一个兄长,亲手将心爱的女子交给另一个会一辈子拥有她的男人!
仅仅只是因为晚相遇了三年,就生生错过一辈子,苍天,你何其不公?
世民,你们终究是没有缘分啊……李渊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疲惫和歉意,挥挥手叫他退下。
就在李世民马上要退出大殿时,李渊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世民,你因为战事离开长安,你的长子的满月宴未免有些寒酸,所谓补偿,朕给你的嫡长子取好了名字,李承乾。”
“儿臣谢父皇赐名!”李世民跪拜。
“无垢常年为你打理内务,免去了你的后顾之忧,这次你能顺利有了长子,她居功至伟,有此贤妻也是你的福气,希望你能做一个好父亲,好夫君,”李渊将注意力投在书案厚厚的奏折上,头也不抬的说,“世民,朕这么说,你可明白?”
李世民嘴角苦涩的弯起,温和的回答:“谢父皇赐教,世民知道了。”
娜舒尔,我只求来生,来生,我们可否不要再错过了?
———————————————这是回忆结束的分割线—————————————————
走着走着,李世民来到了彩霞宫外,正好看到李建成和李元吉各拥着一名宫装女子走了进去,一路边笑边闹,李元吉还笑容满面的耳语几句,惹得怀中女子娇笑连连。
那是张妃和尹妃,李世民看的分明。
李世民听到里面愈发不像话的胡闹,一股无明业火腾地燃起,难道堂堂妃子寝宫外竟无一人把手,原来是被故意支开的,他们和太子齐王狼狈为奸,究竟勾搭暧昧了多久?这可是秽乱后宫的重罪!
李世民就要敲开门的手一僵,在正要碰到门板的一瞬止住了,他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暗思索着,当场被人发现的确能捉.奸在床,让人信服,可如果丑事揭发,他这两位兄弟必定是性命难保……无论做过什么,毕竟是血溶于水的亲兄弟,就给他们点警告吧,下次决不轻饶!
这么想着,李世民便把腰间那条银蓝色镶白玉的腰带取下,挂在门上,无声的离去了。
谁知第二天一大早,李世民却被士兵们‘请’到了御书房,见到脸色发黑压抑着怒火的李渊,满脸疑惑的徐茂公和刘文靖站在一旁,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涌上心头,李世民神色如常地向李渊行礼问安。
李渊沉着声音问道:“朕赐你的腰带现在何处啊?”
李世民表情一僵,随即微微笑道:“回父皇,儿臣的腰带留在皇妹宫中。”
“胡说!”李渊拍案大怒,把李世民以及旁边的刘文靖、徐茂公都吓了一跳,他指着李世民大骂,“你这个逆子!做了亏心事,还敢骗朕?!这是什么!”拿起书桌上的玉带就狠狠地摔到李世民脚边,“你为什么要到彩霞宫外?!”
瞥一眼李渊厌恶入骨的表情,李世民没有看地上的腰带,心里早已凉透,大哥三弟,你们果然不顾血脉骨肉之情,这次我不会辩解,就当做是我们兄弟恩断义绝的表示,若还有下次,李世民决不轻饶!
李世民当然感觉到了两位大臣投在他身上复杂的视线,胸口微微起伏着,脸色淡然如常,不起半点波澜,依旧是百姓称颂的温雅秦王,风度翩翩,沉默了良久,才一字一顿缓慢的说道:“儿臣……无话可说!”
李渊目不转睛的盯着李世民泰山崩于前而丝毫不改的淡然神色,眼中精光一闪,“好!你所犯之罪本无可恕,朕念在你往日征战沙场,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将秦王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世民,我相信依你的性子不会做下这等错事,尤其还有娜舒尔,但你却一口承认了,朕当然能想到你的念头,希望你好好的呆在天牢,不要再惹麻烦上身,否则就算是朕也保不住你了!
日后每每想起此时的念头和行为,李世民总是撕心裂肺的痛苦,悔不当初,命人搬来几坛烈酒开怀畅饮,直至醉倒沉沉睡去,嘴里呢喃着破碎的话语,像是什么人的名字,被宫殿外冰凉彻骨的夜风远远的吹走了,带着谁都不知道的哀伤……
如果当时我狠下心揭露他们的丑事,还会有后来那么多的烦忧么?还会有血流成河的玄武门之变吗?还会眼睁睁看着你脸色惨白如纸的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说着要永远想念她,却嘴角含笑的咽下最后一口气吗?
作者有话要说: 当乃们看到这篇更新的时候,阿绯已经出发在征服华山的长路上了,哈哈,我一定会看到日出的,加油!
☆、刘黑闼犯境
李世民被打入天牢的第二天,他麾下的大将们都接到了一笔不菲的赏赐和革职发回原籍的圣旨,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明摆着过河拆桥的行为让他们又气愤又心寒,而唯二清楚其中内.幕的徐茂公和沐浠柔却不知怎么解释,只能保持沉默。
当天晚上,沐浠柔在府里设宴为众人送行,一脸愧疚的说:“大娘,各位大哥,蓉姐姐,程大嫂,黑夫人白夫人,实在对不起,没能留住你们。”
“是啊,都怪我们没用,我在这儿先干为敬。”徐茂公起身,连喝三杯。
众人彼此看了看,一片沉默,罗成连忙笑着解围:“茂公兄弟真是客气,说不定咱们分开并不是一件坏事。正所谓离开了朝廷的是是非非,咱们大家刚好落一个无官一身轻嘛!”
大家虽然心里不痛快,可到底都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纷纷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程咬金连忙道:“哎,我觉得你说这句话是最对的了,况且我们现在在长安已没什么好做。我和叔宝,还有罗成兄弟已经收拾好行李,明天就走了,你们怎么安排的?”
“哦,我家两位夫人明天去街上买些东西,后天一早就动身。”尉迟恭回答。
“大家回乡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沐浠柔问道。
程咬金笑嘻嘻的说:“我和贾甫顺已经说好的了,回到老家呢,我们就开一间食店,凭我和我夫人和他三个人的经验来讲,一定可以客似云来的喽!”
这会儿尉迟恭都不忘和程咬金吵嘴:“哎哟,那你的客人可惨了,个个吃得跟你一样,那以后怎么办?”
“总比你好啊!像你这样,如果你开啊,个个吃得像堆炭一样,更严重!”程咬金不屑的撇嘴。
沐浠柔没有搭理吵成一团的两人,转头看着李蓉蓉,关切的问道:“蓉姐姐,舅舅并没有让秦大哥也回乡,不如你就留下来吧,何况你现在有了身子,这车马劳碌的……无论如何,问医买药的,还是京城里方便些。”
李蓉蓉落寞的笑了笑,“大家都走了,我们留下也是个孤孤单单的,再说了,叔宝和娘也想回去祭拜一下祖先,罗兄弟和罗大娘跟我们同行,一路上也算有个伴。叔宝在马车里都铺了四五层厚被子,还有绒毯,不会颠簸的,放心吧。”
“还好现在已经四个月,胎儿也稳定了,”沐浠柔蹙紧眉头想了想,叮嘱道:“不过还是要千万当心,问清楚太医长途跋涉有什么忌讳,多备些水果点心蜜饯,城东那家你喜欢的酱菜我也叫人买了两坛子,还有一些野山参高丽参紫团参,不舒服了就熬汤喝……不行不行,我今晚再去库房里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药材你都带去,万一用上了呢。”
说罢,立刻就要起身去后院,被李蓉蓉一把拉住了。
“柔柔,有娘和罗大娘盯着我呢,还能出什么岔子?真是瞎操心!”李蓉蓉顿时失笑,又板起脸对她说教道,“只是你我放心不下,这次我走了,也不知我这耳提面命的缰绳能管住你多久?可不许再意气用事,知道吗?”
“当娘的人都这么啰嗦么……”沐浠柔扁扁嘴,扭头不看李蓉蓉,继续打听,“元庆呢?你有什么打算?”
裴元庆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回答道:“老家来信说我娘最近身子总是时好时坏的,一直卧床休养,我准备回去看看二老,离家一年多了,也该回去让他们安心。”
“舅舅前些天叫人送来了两支百年霍山赤芝,你拿去吧,顺便替我向二老问好,以后若是有机会出京的话,我一定去看看他们。”沐浠柔微笑着说,显然这一年来在京城磨砺,她人情往来的熟练应对已经练出来了。
“你呢?”裴元庆问道,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最近渐渐放下了心结,沐浠柔平静的回视他,温和的说:“我还能到哪儿去?不过是以前的日子照旧罢了,只是少了些去各位大哥家串门的机会,无聊是肯定的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裴元庆急急地说,“我听说皇上许了你三个月……”
“元庆!”沐浠柔眉头一皱,“这事我自有分寸。”
“俗话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徐茂公忽然抬高了声音说道,“明天起,各位兄弟就要分道扬镳了,希望以后还有再聚的机会,我留在京城,将来弟兄们来长安就有落脚的地方了,来,我们干!”
“干!”众人举杯,辛辣的液体一路烧灼而下,点燃了他们心头复杂的滋味。
以后如果没有特赦,今天也许是众人最后一次见面,大伙儿都喝的酩酊大醉,李蓉蓉等女眷一早就被扶去休息了,留下一帮五大三粗的爷们在客厅里划拳猜酒,这回闹起来的而不是尉迟恭和程咬金,这俩人不知打成了什么共识,竟然齐心协力的给众人灌酒,铁了心要今日有酒今日醉似的。
裴元庆长着功夫好年纪小脚底抹油的溜了,沐浠柔见势不妙,不想显露自己的一杯倒丢人现眼,也遁了。
花园里荷花池边,沐浠柔捏着一把鱼食,盯着水面发呆。
“柔柔,你等等。”
“元庆?”沐浠柔疑惑的扭头,“你怎么没和秦大哥他们一起喝酒?”
“喝酒伤肝。”裴元庆回答。
“找我有事啊?”沐浠柔一把丢出手中全部的鱼食,继续盯着水面,一片乱糟糟的红色锦鲤竞相跃出水面,你争我夺的样子很是可爱。
裴元庆喉结动了动,双脚不安的蹭着地面,英气的浓眉大眼左右游移,就是不敢看着面前的女子,他低声说:“我听说了,你要选驸马的事,皇上给了你三个月的时间,柔柔,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元庆,我连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清楚,怎么给你机会?”沐浠柔淡淡的勾唇,眉宇间沁着一股听天由命的意味,轻笑道,“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女子一定要成亲嫁人,做男人的附庸,爹和娘就不是那样的,可惜,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沐沐青云……”
裴元庆一下子着急了,箭步走上前,紧紧将沐浠柔冰凉的双手攥紧自己的手掌中,单膝跪地,抬头看着沐浠柔,目光如炬,恳切的说:“我听秦大嫂说了,柔柔你爹娘的事,我想告诉你这世上绝对不止沐大人一个能做到!我也敢向上天起誓,只要你愿意,裴元庆这辈子、我生生世世都只喜欢沐浠柔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元庆……”沐浠柔愣住了,止不住的血气涌上头顶。
“我知道,那名单上没有我,所以我只是回去探望二老,然后尽快赶回来,向皇上请命建功立业,凭我霹雳火裴元庆的本事,谁会是我的对手?”裴元庆自信张扬的笑容点亮了昏暗的回廊,就像他在洛阳城外飞身相救时那般,金光闪闪。
“可是……”
裴元庆食指点在沐浠柔的唇上,“嘘——柔柔,不管你喜不喜欢我,裴元庆这辈子非你不可,所以我会拼了命的立功,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有嫁给别的男人的机会!裴元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罢,不等沐浠柔有反应,大步流星的走远了,虽然从身形看上去狼狈了一些。
沐浠柔一直呆愣着,直到裴元庆走出她的视线,蓦地抬手抚上刚才他碰到的地方,低低的笑了起来,“元庆,你总是叫我说不出一声拒绝的话呢……以前有这么霸道吗?都被程大哥给带坏了!”
众将返乡才半个多月,李渊遣散李世民麾下猛将,将次子打入天牢的消息就不知怎的传到了后汗王刘黑闼耳中,他认为此事李唐朝中无人,正是入侵的大好时机,当即派遣手下大将苏定方,领兵数万犯境,如今已连破数关,直抵鱼鳞关外,大有直入中原之势,鱼鳞关无悍将把手,急书求救。
徐茂公立刻向李渊进谏,认为情势危急,应立即放秦王出狱,让他领兵作战,好将功补过。
但此言却遭到了太子和齐王的激烈反对,认为徐茂公轻视李唐兵力,看不起别的将领。
李渊知道李世民入狱之事定有蹊跷,只是他还希望三兄弟能和好如初,将次子打入天牢也算是从另一方面保护他,如今既然有让长子建立军功巩固其太子之位的机会,他立刻下令派李建成领兵作战,李元吉陪同前去,还将李世民麾下的精兵拨给了他们,打心底里盼望得胜归来的长子能放下对次子的戒心,待治好了元霸,四兄弟齐心协力守卫大唐的万里江山。
像父亲多过像帝王的李渊也许刻意的逃避了一个事实,面对那天下至尊的龙椅,哪一朝哪一代的皇子们都不曾放下自己的野心,宁可使尽手段搅得亲兄弟手足相残,也要赌那不知多少的可能,要么丧失了本心,流尽最后一滴血,成为龙椅前的森森白骨,要么荣登九五,坐拥江山社稷,享受百官万民三跪九叩世界生灵皆拜倒在脚下的无上尊荣。
天家无兄弟,并不是一句夸张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不舍得罗成再受万箭穿心之罪,所以支援边疆这样的重任还是交给裴元庆好了!
ps:虽然活着下了华山,但是身心受挫,尼玛十二个小时的爬山经历但是由于没钱坐不了缆车只能步行下山的姑娘伤不起啊……有木有%>_<%
如果明天起来手疼的不行,就不更新了,以后抽空补上O(∩_∩)O~
☆、裴元庆出征
李建成李元吉兄弟雄赳赳气昂昂的领着精兵出发了,可惜这哥俩完全辜负了李渊的拳拳爱子之心,几乎是到了前线的第一天就八百里加急发回求救函,同时李渊还收到了另一封奏报,关于鱼鳞关已失如今刘黑闼大军正向紫金关进发的军情,顿时火冒三丈,差点掀了桌子。
就在李渊为了朝中无人可领兵出战而恼火的时候,裴元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秘密返回了长安,暂时住在了徐茂公府上,并于一天夜里在他的陪同下去了天牢。
没人知道裴元庆和李世民谈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徐茂公离开天牢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抹黄绫。
第二天上朝,李渊御案上放着昨夜送来的求援奏折,说紫金关无得力守将,难敌刘黑闼苏定方的攻势。李渊一边为长子三子的不成器而肝火旺盛,另一边也心焦烦闷,向众臣询问破敌之计。
可惜群臣都恭恭敬敬的站在下面,一声不吭,唯恐这种时刻说错了什么话,被恨子不成才的帝王迁怒,无辜受累。
李渊见大臣们皆是一副噤若寒蝉唯唯诺诺的样子,更觉得一股火气在胸口涌动,怒喝道:“平日高官厚禄地养着你们,到了该用人的时候,一个个装聋作哑!”
群臣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齐齐躬身请罪:“臣等罪该万死!”
一片矮下的身子里,只有徐茂公淡然的站在那儿,上前一步道:“皇上,臣徐茂公,推举一猛将,不知皇上愿不愿意启用。”
李渊表情一肃,道:“如果能抵挡后汉,有什么不能启用?他是谁?”
“皇上,请看。”徐茂公侧过身子,眼睛看往大殿门口。
大殿的门慢慢开启,映入李渊和众朝臣眼帘的是大片刺目的金光,光芒渐渐散去,一个人影屹立在门口,那人身姿挺拔,器宇轩昂,手里捏着用惯的八棱梅花亮银锤,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带着一股英气勃发的锐利,眉目俊朗,神色冷静,嘴唇紧紧的抿着,黑色的瞳孔里盛满了凌厉的杀意,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一般,直直的刺入众人眼中。
走上殿,裴元庆单膝跪地,朗声说:“臣裴元庆见过皇上。”
李渊勃然大怒,拍案站起:“大胆裴元庆!胆敢违抗圣旨,擅自回京,你想造反吗?!”
“请皇上息怒!”裴元庆勾唇,露出极淡的自信笑容,打断了李渊的话,“臣只是听说前方战事紧急,担心国家安危,故此不等传召,擅自来到长安,裴元庆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势必守住紫金关,请皇上允许臣领兵出战!”
大殿上猛地陷入了一片静默,李渊刀锋似的眼神盯着裴元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欢喜的说:“有裴将军如今忠心保国的将才,朕怎么会生气呢?好,我准你官复原职,火速前去,到紫金关助太子守关退敌!”
“遵旨!“裴元庆领旨后,又说道:“皇上,守住紫金关不难,只是……”
“说!只要能解紫金关之围,朕能答应的,一定会答应!”李渊爽快的说。
裴元庆抬头,平静的回答:“后汉兵强马壮,以裴元庆一个人的实力,顶多只能守住紫金关,若是想率领大军打败后汉反贼收复失地却力不从心,臣请皇上放了秦王李世民,召回秦叔宝罗成等一些旧将,齐心协力保家卫国!”
李渊脸色一沉,大殿上立刻安静的很诡异。
建成,这是你自己错失了良机,可不要说父皇偏心世民啊……李渊双手猛地握紧,释然的笑道:“看来,我若不答应你,就难击退刘黑闼之军了。好,朕答应你,只要能解紫金关之围,朕就释放秦王,召回被贬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