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蔺小九】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一世福春
作者:三洋土方
又名(原):江湖婚嫁告急:这故事大体上是一个嫁不出去的小姑凉被一个带着儿子的懒散大叔数次拐走,然后遇到一对无节操少年,这个文原则上是没有定男一的(谁叫某一些偏向男配的说~)至于江湖的婚嫁如何进行,问神神不知,问佛佛摇头,反正这姑娘前后嫁了四次之后也无谓有没有第五次了。
还没明白?好吧我再写一段:
女子在婚嫁后的生活中,只有两件事是有意义的:一是传宗接代,二是相夫教子。如若同我一般嫁了个走江湖的,年纪大的,一身人命债,还自备儿子的……这日子,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滚。
现在明白了吧,看了以上有没有觉得这是一个高度内涵小文艺的故事?其实它没有文案看上去这么单纯,笑笑哭哭再虐虐,这是基本节奏~三洋喜欢慢慢培养来的感情,所以慢热是有那么一点的。
争取日更,日更有没有,好久没下这么大的决心了。(事实证明根本没有日更,三洋是个贱 人)
我与你的缘分,也不过是因为我是这样的喜欢着你。 —————— 阿福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骆福如,穆怀春,卫小川,邵爵,骆生 ┃ 配角:众多 ┃ 其它:
==================
☆、一
我出游半日回山庄时已被告知,有了人家向我提亲。我大笑着在踉跄里跑去找骆生。那些烧香拜佛总是有用的,我总归是能嫁出去的。
说起这事,原本在浔阳城里女子是易嫁的,因为这里的人大多爱男嫌女,导致整个小城阳盛阴竭,可是我对自己婚嫁的担忧并非是多余,这事还要从将近二十年前说起。
骆生曾字句告诉我,早些年耍刀弄剑在江湖上是男子更甚一筹,不像如今打破规矩还有娘子军。那时爹手下的门生都是男子,偶尔来几个小女子,却也被没见过雌性为何物的众生表白到吓破胆子,逃下山庄。当然我的由来是因为我娘还有我哥哥。成婚后,爹和娘生下骆生,他长到五岁的时候,娘抑郁了,万绿丛中只有她这一点残红,怎么也说不过去。
骆生六岁的时候,娘说:“家里要有个女孩。”
骆生七岁的时候,娘说:“我有身子了。”
骆生九岁的时候,娘说:“我有身子了。”
骆生十一岁的时候,娘说:“我又有身子了。”
骆生十四岁的时候,娘说:“我有了。”
可我前面四个姐姐都没活过一岁,要不喝甜奶的时候噎死了,要不一头栽到井中去,就连跌跤都被石头磕碎了下颚。相士说是山庄上阳气太甚,连只母鸡养久了都会夜中呜呼。
这些事太惨太惨,骆生倒也没细说。
可娘不肯罢休,淌着眼泪又怀了我,那时候她终于担忧了,倒着怕血液不通,走着怕我在她肚中逛荡。这样小心的挨到我出生,娘也算先松了一口气,就是这一口气,她一放,自己便撒手人寰了。
郎中说是生孩子生的身子虚了,想来爹那时看见我大概也讨厌的紧,但可能上天可怜我,把爹爹也带走了,驾鹤西去前,爹秉承娘的夙愿,告之骆生:“五十年内,你娘若在地底看见你妹妹,老子一定爬上来揍你。”
从此骆生担起苍崖门的担子,十六岁开始淌江湖的浑水,好在苍崖门在江湖上是四大门之一,爹生前为人仗义,骆生有幸,得到他的挚交相助,在他脚下这水淌的还算顺利,只是他眼里还有个麻烦,就是我。
他说,我四岁生辰刚过,就开始心衰力竭,随后高烧不止。骆生大概怕了爹爹,撇下一切,亲自带我去江湖寻奇医探诊,终于寻到个江湖散人,在一年里治好了我的病。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却落下一个天煞的病根。
我的眼泪是朱砂色的,血一般的红。而后骆生的担忧得到证实,我哭的并非朱砂泪,而是甜腥的血。为了让我多活两年,他四处打听,四年里也是无果,最后只得勒令苍崖山庄的徒众:“谁敢惹哭了小姐,老子揍残他。”
从此徒众众星捧月般簇拥我,我变的任性嚣张,当然,此为前言。
初入十三岁时,骆生好不容易给我寻到星魂阁的大门主做相公,虽然门主已有妻,却还是个风华少年,我被好面相牢牢色/诱,羞羞答答与他定亲,准备一头栽入婚嫁的甜海,然而很不幸,风华的人都有太多知己,婚宴那日从外冲进来一个绝美女侠,在一番话中有话的交谈后,少年携手与她私奔了,留我在各大恭贺而来的掌门人中掩面大哭,等我哭完抬起满是血泪的脸,厅子里的人已吓得用轻功跑了。
后来我在江湖上风风火火了一把,风言风语道:苍崖山庄的骆福如是个血面罗刹,而后编了句话:嫁人不嫁四郎君,娶人不娶骆家女。不知前面的仁兄有什么岔子,希望比我惨点。
我快要及笄了,我不想孤单的混到桃李,然后痛苦的去跳井,那日我跨在骆生身上问他:“要不你娶我得了。”他吓得撒腿就跑,一度认为我病入膏肓,这便叫门生在浔阳城里广贴招亲布告,其实我不过是存着一口气,不想叫人小看了我,谁知竟真有人找上门来。
骆生那日也是好精神,穿着黄领荆花袍,鬓边乌发双龙一般缠在脑后,手里叫人的小叮当当当作响,竟像个小仙,我抱住他撒娇:“快告诉我,谁是我未来的夫君,是不是比星魂阁的门主要好?”
他故作神秘道:“当然是个好人家,我千挑万选才给你挑来的,到时彩礼得分我一半。”
“千挑万选?提亲的人是踏破了门槛?”
他咳嗽一声,“这只是比喻。”其实我知道,因为整个浔阳都等着看我招亲却招不到的笑话,才导致骆生只看了人家老爹便答应了婚事这件事,至此也就是说,我与他都不知对方到底何人。
后来我得知,来提亲的是浔阳城的穆家,这一家堪称江南皇商,肥的流金油,听说三位公子均是翩翩,就是因为这点,我兴奋的一口答应,连问也没多问一句。
直到出嫁那日我才慌了,因为媒婆说我是要嫁给穆府四少爷,天地作证,我从来没听说过穆府有四位少爷,我狐疑自己是要嫁给穆老爷做小妾。
媒婆笑了,“骆大小姐担忧什么,就是你要做穆老爷的小妾,那二十个穆奶奶也不会再答应了。”
我更慌了,难道我是嫁过去纯粹冲喜的?可浔阳的规矩是娘家人不可随行,我伸出脑袋要质问骆生,却遥见他与众门生在后洒泪挥手,挥的似诀别,而接婚队一眨眼就出了五里路。
从苍崖门山庄到穆府要走过一片稀拉的树林,穆府坐落在甘棠湖畔,幽然静谧,十足是大户人家的作风,大户人家总是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比如新娘出嫁要哭。
媒婆拍花轿,“骆大小姐哭了没?”
我抓紧时机在眼睑上抹唾沫,“能不能不嫁了?”
“做梦!”
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正走着,突然在林在里袭来一阵狂风,花轿子左摇右晃,我正昏头转向要吐,却听媒婆尖叫:“哎哎哎哎,飞飞飞飞飞了!”
花轿顶一开一合要被拔落了,我适时奋力蹬腿,摔出轿子,叼着一口泥回头看去,花轿果然要散开,实在狼狈。
就在那时,突然有红影闪过,一红影纵身坐在花轿顶上,宛如磐石,一下便压住轿顶,那红衣燎燎,在风中摆动,如同怒放的艳火。那人垂眸望来,目色带两点天光,长发高盘,拴着鱼面玉冠,十分神气。
“你摔狠了?”
我还没张口,脸就再度被盖头遮住,初嫁娘被人见了脸,是媒婆的错,所以她焦虑了,“你是?”
男子懒洋洋的回:“是穆府总管,来接我家四少夫人。”
“原来是总管大人,多亏多亏,不然老婆子可不知如何交差。”
“严重严重,近来妖风大作,习以为常了。”
我透过盖头看见花轿上垂下他笔挺的长靴,往上端详,却隔着盖头对上他的眼睛,明明是浓墨似的眼廓却杀气腾腾。
不久到了穆府,却没在婚宴里翻出点喜气,虽然里外都装扮的金碧辉煌,人与人之间却透着一股冷气,我这不是嫁,根本是穿着霓裳被塞进穆府大门,喜乐满宅乱荡,比哀乐还难听。
客人不少,没我见的份,酒宴热闹,没我吃的份,就连天地都没我拜的份,我糊里糊涂被人拽去洞房,以为婚嫁便是如此,前不见君后不见郎。
“穆四少爷呢?”
丫头懒洋洋的打哈欠,回:“不知道,大概在……”字没落地,就关门走了。
这让我想起苍崖山庄的丫环,丫环的好坏与主子的教导有直接关联,重要的是,要制约于人,就要揪住他人的痛处,生命是一个,但未免残忍,也可以选择钱财,好比我在苍崖山庄的下人,谁若做事不让我顺心,我便偷藏一个器具,久而久之,骆生见我房中器具渐少,怀疑是下人拿出山庄变卖,便开始扣她们的工钱。
从此我的丫环学会两个道理:一,要为主子尽心尽力,二,要熟知主子房间的每一个暗格。提此,话有些偏了,但不过是为了表达我对穆府主人慵懒而不知教导的鄙视。
当夜晓风轻扬,夏末蝉鸣两三点,我在洞房里一等又一等,偷吃完桌上的菜与酒后再也等不得了,直接翻身睡了过去,正闭着眼有人将我翻了个身,我陡然惊醒,却被人在身后点了穴位,我僵着脸。
“谁?”
来人不言不语,伸手在我背后抹了一把,我直觉得热血狂流,充耳的嗡嗡声。
“你别碰我,我会叫我夫君扒你的皮!”
那人的手在我腰上一顿,鼻息中一声不知是否冷笑,门中又有人悄声跟进,“公子,接下来怎么做?杀人毁尸?”
“把她打晕,丢到门前树林去。”
这丧心病狂的阴谋为何给我碰上,我的清白都要付之东流,可我双眼一黑,给人一掌劈晕了,再度醒来时,耳边就已有了风声,当下四肢能动了,却早身处阴暗的树林月下,我念着还是跑远点,若叫人擒住才是丢大了面子。
可才扶树走两步,便远闻人声大作,树杆间人影憧憧,几串火光将我包抄住,领头的是个浓妆美妇,正是穆府的大夫人。
她惊了,“原来他们说的不错,是真的……骆小姐你要逃婚?”
我呆若木鸡又哑口无言,只得吞吞口水,背过身去,手指在树杆上用力挠。
“我,我逃是因为穆府有人要杀我。”我索性胡诌,将气氛弄的死沉。
“穆府虽然与江湖中人有些浅交,却不敢杀苍崖门老门主的女儿,逃就逃嘛,骆小姐不要欺人。”我闻声大惊,这声音是那设计此事的主谋,寻声一望,人群中立着那接轿的总管,他已是一身青衣,傲立着,手中还细细折着残柳,有万分的精神,却一分温柔委婉也没有。
“不要胡说,要杀我的不就是你吗?”
在场众人傻眼,大夫人面色几变,掩嘴涩涩道:“哟,骆小姐真是开玩笑,怀春怎会杀自己的夫人。”
我不知有多少说书先生在茶馆说过这等情节,新婚夫人未过新婚夜,就已被不愿娶的男人抛弃了,这桥段,刺激又虐心,有趣又猎奇,偏偏给我赶上了。
还没说话,那穆四少爷却调高一处眉,分明要看我好戏,“为夫迫不及待要看小姐你,因此精心扮作了管家,可惜啊,太不值得我费心了,你竟是个落跑新娘。”真是荒诞,我竟被他摆了一道,当下百口莫辩,现在毫无证据的揭穿他也是无用,我不认为穆府的人愿意远主子帮小女子。
我点点头,“算了,反正我无话好说,是谁欺骗大众自有报应,今日就当是我逃婚,全因我不愿嫁你这等大叔,不用多问,纸笔休书都拿来好了。”
我看那大夫人也不像是希望苍崖门的人插入穆府,因此即使事情疑点颇多她也不过问,那夜我在众多火把下大笔一挥,冤屈新娘变二度弃妇。我本是想着,世间如此之大,谁会认识谁啊,谁知过了几日后在街头游逛,忽然听见身后有混蛋指指点点,我当即一阵头皮发麻,冲回了山庄。
平生第二嫁比第一嫁还窝囊,表面是自己不受信用,实则是被夫君赶走,谁想坏事传千里,压迫的我连连几日我都做噩梦,竟将那穆怀春的脸梦的清清楚楚,他在我梦中的树林子里窜来窜去,一副“谁会在意你”的表情叫人睡觉都不安分。
回到苍崖门后,骆生每日必抱着我痛哭流涕:“你好歹享两天鱼水之欢再逃跑啊,这辈子恐怕都享不起夫妻之乐了,太损人了,你知不知道聘礼都收回去了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有时想起穆怀春警惕多疑的眼神,与这等腹黑人物鱼水……想完我一阵打颤,扇自己几巴掌回屋睡觉。
奇的是,三日之后,又有人来登门提亲,来的不是别家,照旧是穆府的人,此次竟是穆老爷亲自登门赔罪,经商人家好大排场,后面尾随三箱珠宝三箱黄金。
“那日我儿不敬,相信落跑并非骆小姐的意思,特求小姐再嫁。”
我一口甜米酒喷在鞋上,这穆老爷看似身体硬朗,面有红光,不像是让我冲喜,可如此期盼我嫁给穆怀春,定然是有鬼,二十七岁还不娶妻的男人,不是自己有问题必然觉得旁人有问题,颠来倒去的说,他都不是好东西,我呸。
骆生在一旁被珠宝闪伤了脑子,挑着眉笑,“小福,你自己想想,嫁是不嫁,人家很有诚意。”
我在屏风上露出头,对穆老爷道:“老爷这样想我过穆家的门,干脆我嫁你喽?”
好在穆老爷气度好,捏紧了手中折扇继续笑:“骆小姐若不满意,我便让我儿亲自登门给你赔罪,不知这样解不解气?”
我点头,“你叫他爬过来给我道歉啊。”话毕便被骆生放倒在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来晋江,没写文,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的老骨头,呃,三洋有脆弱的心肝。
☆、二
从小长兄为父,骆生一向帮我拿捏轻重,包括我该不该被劈昏,因此待我再醒来,我已被锁在门里,他再度收了礼金,把我丢给穆府,对此我只有一句话:他奶奶的熊。
“你就是不听我的,女子这一生求什么,不就只求好郎君吗?何况你这么无德……”在我第二次上花轿前他依旧如是说,话毕甩下帘儿就去数聘礼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乃二嫁娘,所以再没了之前的庄重,八抬大轿晃晃悠悠急不可耐的冲去了穆府,在墨色的静夜里,再没什么能比这一队人更加鬼鬼祟祟了。
这回府里没设宴,四周气氛诡异,我在大堂矗立良久,安静的可闻呼吸声,不久扯下盖头,四周是一群生脸。
“人呢?”
三姑六婆面面相觑,好心劝我盖上盖头。大概又出了什么事,大堂里都是些小角色,大人物二人物一个影也不见,我索性一屁股坐上穆老爷的椅子,抖着腿等。
不久见穆家一家子哭丧脸皮而来,我便笑了。
“看来今日逃婚的是穆四少爷了,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了,劳烦给纸笔,我来写休书,他何时回来让他何时签。”嫁不出我也要报复。
穆老爷脸色比苦瓜难看,“小儿攀上骆大小姐如此聪慧的女子是他福气,定会珍惜,一定是赶路误了时辰,再等等再等等……”
我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万一往后在这地盘扎根,还要服从人家,穆老爷好歹是个有诚心的本分人,我倒也不好总让他难堪,恰巧又有丫头主动迎我去后休息,我只好先不动声色。
漫漫长廊上,两个人丫环缩着颈脖,多嘴安慰我,“四少夫人不要气,四少爷离开府里是常事,我们在府里呆了五年,他也不过回府三次,他今次特意来,也是看中这亲事。”
我茅塞顿开,原来穆怀春常年不回府,穆老爷想用这门亲事锁住他,结果却把四少爷吓跑了,得不偿失。
“说起来,小姐嫁来也不差,四少爷在外名气不小,虽然我们下人不知少爷在做什么,但江湖人称他穆四少,应当还有些名气。”另一丫头也插嘴:“是,上回有个姑娘闹上府来,说要找四郎君,也是我家少爷的称呼,您看,称号多的人,名气必然大,是不?”
我一个踉跄撞在一旁柱子上,四郎君和骆家女……这真是月老发酒疯,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果然是对江湖上之事不能甚解,江湖上很多称号往往在一人头上,人们却还寻寻觅觅,不知是如我般孤陋寡闻,还是假意傻里傻气。
不久我们上了湖边小舟,扁舟破水色往湖心去,小湖平静如镜,湖心有尖顶小筑,正亮着烛色。
丫鬟指着,“那是四少爷的旧居,奴婢们已提早打扫好了,老爷说让四少夫人住进去,今夜四少爷会回来的。”
湖心小筑并不大,夜中望去像湖中假山,门上有青苔,看似的确空了些年头。
“那么四少夫人先歇息,明早我们两再来伺候着。”两个丫鬟回到舟上,迅速去了岸边。
我出门四望,这四壁邻水,根本是牢狱。这小筑与穆府其它建筑格格不入,大概是早年建起,久未修葺,我实在无法在这陌生又潮气的屋中入眠,便起身走走,屋里有一口陈年大箱,有半人深,箱底放着一叠黄纸卷,打开一看,是府衙的感激信,时间竟是十年前,还有些陈词小调,多是少年一表决心的词句,另有一些纸上竟有泛黄的血手印,简直不像同一人的东西。
我从小随骆生看江湖,耳读目染的太多,厌倦了那些相似的故事,本想要不找嫁个平常人家,要不嫁个武林巨侠,没想到嫁了个四不像的,而且一想起他那不把人当回事的眼神,我便很不痛快。
江湖人若知道,四郎君与骆家女拜堂成亲一定会讥讽嘲笑,看来我须得尽快练就一身厚皮囊。从前骆生便告诉我,先发制人是好本事,练的是皮厚胆肥,于是半时辰里我静心坐下,用朱钗在木桌上刻下一张休书,辱骂加嘲讽,泼妇骂街的本事亦也拿出来,细细表达我的深恶痛疾和满心不屑,等桌面爬满字,湖风便进了屋,烛火也灭了。
我以为我身心安然,一觉能到天明,然而半夜的时候人却醒了,四周有夜水拍岸声,还有西林寺的颤颤钟鸣,本已是秋季,显得越发凄凉,是太安静了,有些可怕。不远处隔着水有石块与金属相击声,极有规律,配上凉意像是鬼魅作崇。突然一段划水声逼近,我从门后一望,却难辨那独舟上的黑影,却看清了他背上背着的长剑,在月下有一段寒光。
我一个翻身,躲进一旁的绿漆木柜,才刚合上柜门,一把剑便从大门□来,从缝隙望去门已开,能看见一小段衣裤,被牛皮腰带紧扎在腰间,十分利落,仿佛随时有紧迫之事要应付。
门外一层月光太亮,以致我看清那把剑,那剑正在那黑影手中握着,是一把有着四片刀锋的长剑,上面有血。
我虽不知何事,亦没想那么多,只是感到脊背发凉,兢兢战战,那人用剑挑开被褥床帘,踢翻了桌椅,像是在找什么,忽然他停步,往木柜走来,我正默念金刚经,远岸便传来撕心的喊叫声,此人立即出门,速速离开了。
良久后我才敢出来,此时屋内已是满地狼藉,我推门小瞧,外面生灵安静,月色惨白,原本停来的小舟已飘去远处湖面,人到了危机时自有预感,我预感若游不上那船必然有坏事发生,于是拼死挣扎扑上小舟,最终不过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床中没桨,没待多久天空又落下大雨,扁舟被涟漪推了又推,前前进进,许久才勉强向岸边停靠。
折腾了太久,我不知何时糊涂的睡了过去,第二日午时,水声击打起岸边乌石,我才醒来。
我生平最怕三样事,寡,穷,丑。而现在如此狼狈,堪称浔阳城第一丑美人,回到穆府,大门竟是紧锁,我暗自发誓,若再三叩门还不开,就叫骆生踏平此地,而下一刻门开了,落了半夜的屋檐还挂着雨水,滴水下立着三个男子,脸都藏在斗笠乌纱下,气势来看,不友善。
“你是谁?”
大厅里站着数十人,穿着似商人,却在腰间都配着剑,脸色怕是比我难看多了。
“你们又是谁?”
有一花眉老道起身迎来,拱手道:“可是苍崖门骆门主之妹,骆福如骆大小姐?”
我一点头,他便将我拉到一旁,道:“原来骆大小姐并不知,看来小姐有幸逃过一劫,也望节哀顺变。”
我瞪眼一望后院,土堆般的人尸,能看见大夫人一只手垂在外面,碧玉镯子已染作血镯,红艳艳的,是灭门。
我正惊着,为首的戴着斗笠的人已冷声问:“你昨晚在哪里?”
“姑奶奶昨夜在湖心小筑等着与夫君翻云覆雨,今早一整日困在小舟上,就他奶奶的要被淹死了,你们还要听什么,要不要听如何翻云如何覆雨。”
他微微一顿,褪下斗笠蓑衣,那人面与语调并不符,天生刀眉月目,面若粉琢,标准的乖巧公子脸,可惜全然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对,你最好字字道来。”
虽然真实感不足,但我如今好歹算是半只脚进了穆府,为何要与外人一答一问,何况天下做贼的喊抓贼的人不在少数,不可轻易相信这些人。
花眉道人咳了一声,那小哥便退了下去,老道将我一拦,对众人道:“骆大小姐天生玩笑多,不要将小儿恶话当真,诸位不要气,”他又向我解释,“我等都是穆老爷的故交,承蒙穆老爷不少恩惠,因是江湖中打打杀杀之人,不好在骆大小姐成婚当夜参与酒宴,只好今日贺喜,怎料清晨三敲门不开,硬进便看到这样场面。”
识时务为俊杰,我自然不会让自己吃亏,这便连忙拱手,“方才福如也是心急,请诸位叔伯别介意,长兄虽是苍崖门门主,但我从不交涉江湖,何况只是嫁来做人妇,这种事谁也不想遇到,如今夫家没了,福如也该走了。”
冷面小哥横剑拦我,又问:“敢问穆怀春呢?”
“不熟不熟。”
正僵着,另一位老先生也上前圆场,“此事非同小可,骆小姐也算穆府唯一留人,还请暂且留在这,等我等商议再离开,免得在外打草惊蛇。”
原来是怕我口舌长,可此话不无道理,还是乖乖听话,顺了他人的意思,免得有麻烦,然这一留就是三日,他们封锁穆府,两日来围桌商议如何揪出凶手,江湖人实在爱伸张正义,真乃多管闲事,以显自己真枭雄,偏偏不付出行动,纸上谈兵未免显得没诚意。
次日清晨我才起来,便见一群男人在后院挖坑掩埋死人。
“你们这是做什么?打算如何找证据?”
一金冠粉脸胖老爷挥汗道:“江湖上人心既是证据,寻到凶手大可诛之而后快。”
说白了,不过就是你割我一块肉,我削你一块皮的意思,我点点头,靠在墙角下,“我也手无缚鸡之力,也无心为这么大一个家复仇,诸位能不能放行。”
老道说:“如若穆四少还活着,现在穆府家业便是他的,那么骆大小姐便是这的新主人。”
我笑道:“可今日我要归宁了,若不在午时赶回去,骆生可要上门来找,到时被他察觉什么,岂不更麻烦,其实骆生还未见过穆家四少爷啊哈哈哈。”
“那么找个人陪你走一趟?”
这才圆了我心愿,先找个人回去压住场面,免得风生水起,没个消停,捅破了穆府的事,以为我是扫把星转世。
花眉老道道:“邵爵,你陪骆小姐回府归宁。”
此人瞪我一眼,眉眼深凝,浅道:“是,师父。”
我拍了拍小哥的肩,“辛苦你了。”
当下,我与邵爵往苍崖山庄赶去,骆生不清楚穆府少爷的样子,因此邵爵扮成大户公子,小金斗,玉簪头,金光翠色印的他脸儿俊俏,精致雕琢,我刻意粘上去,就要他不痛快。
到山庄见了骆生,他才机灵了,归宁宴上说笑不止,有问必答,我舔着小酒盯着他,倒有点愁苦,看来此生与俊生有缘无份了。
归宁宴散后,骆生将我拉去一旁,“小福,这穆四少爷好眼熟啊,为何像眉君道人的收山弟子?”
我惊叹骆生的好记忆,慌张往他喉头灌酒。
归宁宴直到夜中,邵爵大致被捧的不自在,终于坐不住,请辞道:“穆某看今日就到此好了,也当回去了。”
骆生已大醉,揽他不放,“怎能回来半日即走?四少爷与舍妹住一宿再走,明日我亲自护送你们离开。”
我的确引发各色联想,但是扭头一望邵爵,他一面俊容冻的我心也冷了。与他怕是没什么暧昧可言。骆生他醉的不浅,一手拽一人,将我二人甩入门,屋子里满地是水,桌椅搬空,定是怕我们分开睡,我不经佩服骆生,他果真急着为骆家传宗接代。
我坐在床边拍了拍铺子,“小哥,睡吧。”
“你自重。”
我自会自重,但贴得近些也不会缺胳膊少两斤肉,我小时常与骆生同床睡,一向觉得江湖中人当豪气冲天,不拘小节。然而我却被小哥弄笑了,他笔直的靠在床里,我若扭头望他,他便翻个身,我若挪身靠近,他便弹剑警告我,与他同床,实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样睡到半夜,他已一动不动,我却难以成眠。
半响觉得床铺在微晃,转过身去看,近在咫尺的是一张从熟宣上拓下的脸,白净的像糯米团子,上面一对明目眼角微翘,很是讨人喜欢。
“你没睡吗?”
他一指放在唇上,动作轻的像亲吻,“你听见没?”
“啊?”
“很吵,外面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霸王会削弱作者的战斗力。
☆、三
骆生曾告诉我,江湖里也有门外汉门内汉的区别,比如常淌大风浪的,会将凡事都看的小于本身威胁,而处身事外去观江湖的,却将凡事都看的惊天地泣鬼神,仿佛都与白桥下说书先生的故事一样不着边际的夸大。
因此全因邵爵一句出事,我便想着千军万马杀来山庄的画面,谁知跟着他一路到了山庄竹林外,只在夜色里看见庄外堵着一群和尚,面前还有门生截住。
披着青花乌衣睡袍站在双方交锋处的正是骆生,他与一袈裟白胡老僧面对面的争论,话到急时更是甩袖,懒得搭理。
“我本不知穆府四少爷便是穆四少,因此不必多讲,苍崖门从未接手过什么红莲舍利,请回吧。”
“这番解释太差强人意,江湖才传舍利在穆四少手中,令妹便婚嫁于他,当夜穆家被屠,难道苍崖门不该有所解释?”
骆生一愣,转而语气笃定,“胡说什么?家妹才与穆四少归宁而来,我不曾听说这件事。”
众门徒均朝我与邵爵望来,一青面小和尚冷笑道:“穆四少爷早过弱冠之年,乃血气男子,这位少侠稚面嫩皮,恐怕并非是他。”
扭头看小哥,他倒是神色自若,顶着石雕般的表情,无关痛痒,竟想处身事外。
“从头到尾我也没说我是穆怀春。”
骆生头皮都炸了,骂骂咧咧的指过来,“把小姐关进黑屋。”
那些僧人不肯作罢,持棍棒而来,势必抓我,一时间棍剑相迎,草木皆飞,门生将我护住,从争斗中推进山庄,我虽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却知道与我脱不得关系,才坐立不安着,邵爵便开门进来了。
“你也躲进来?是不是男人?”
“这与是否为男子有直接关系?”
一个唇舌利落遇到一个伶牙俐齿,必然有一方要大怒,我拍起桌案,“为什么臭和尚知道穆家死绝了?是不是你们的人泄露出去的,什么舍利,你们也是为此而来的对不对?”
他不言不语的坐下,算是默认,最后却又道:“我们只是来打听,不是为抢红莲舍利。”
“穆府的人是你们杀的?”
“如果是我们杀的,你早死在我手里了。”
他的每句话都像在终止下一句,一时无话可说,火药味却渐浓,不知多久,天色见亮了,骆生才回来,他进门便是长袖一挥拍在柱子上,拍完之后却是自己吓一跳,连忙勾起我的脸,看我眼眶红了没。
“你怎么不和我说实话。”
我望着柱上那个清晰的掌印,又见他如此逼着自己沉住气,不住想他回去后一路不知又要劈死多少花花草草。
“坐着花轿两回了,人家也不娶我,我没脸说。”
骆生是中气十足却口软心软,我是手无缚鸡却欺软怕硬,人家说,我爹只敢娶一任夫人,是因为我娘伶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把他制住,他以为天下女子都像我娘,怕了,对此,骆生说,我和娘一样。
他安静了片刻,拨了拨我的头发,方对一旁的邵爵拱手道:“少侠见笑,看来少侠的确是蛮空派的弟子。”
邵爵拱手作揖,“见过骆门主,在下并非有意欺骗,只是为了骆大小姐顾全颜面。”
我点头道:“那我得谢你。”
穆府被灭门的事,从发现到处理,邵爵也一一对骆生说清,对于江湖如此之大,他居然不知穆府四少爷与穆四少是同一人这等事,骆生面上表现的还算镇定,他抚了一下我的头顶,静静一笑,那是他独有的不安的动作。
我是不该问,但也要知道,“红莲舍利是什么?”
邵爵扭头解释:“那些僧人是日昭寺的僧,而莲舍利是由上任住持圆寂火化后留下的,江湖上亲眼见过此物的,只有上一代前辈,传言舍利血色,形似红莲,是奇珍异宝,能降邪祛魔,舍利起初被日昭寺拱在佛塔顶上,当年朝廷远闻此物便强行夺走,可惜在护送路上遇恶人帮劫持,随后便遗落在江湖中。当年舍利落入江湖后,也一度惹起几派纷争,惹的腥风血雨,可人人难见难得,舍利在江湖上传言渐少,事情也就平息下来,当然,这些来龙去脉也是传闻。”他看了过来,对我又可怜又讥讽,“但当年从朝廷劫走舍利的恶人帮帮主严九死了,死在一月前,被人提着脑袋去了衙门,严九被通缉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死在穆怀春手里。”
其实我完全不用听这些,因为这故事如何听都像是穆怀春为了一笔高额悬赏金,惹了一身骚气,而我便是那倒了血霉,惹来额外骚气的娃子。
邵爵倒是淡然,对于苍崖门惹腥这一事很是冷冷冰冰,翌日他是要回穆府与眉君道人复命,可眉君道人却传来字条,说是一定要尽挚友之力,保护好已故老友的媳妇,便让他暂且留在我身边。
他虽然脸上寒冰,心里的不乐意却火一样大烧,实话是,若不是他的面皮生的叫女子心头奇痒难耐,我也不稀罕。
这回穆家灭门伴着红莲舍利之事,而穆怀春不知何去,我就成了裂缝的臭蛋,引来无数蝇虫。
这半月里事端不见停,各种找麻烦的人终于惹恼了好脾气的骆生,他广发武林帖,请江湖上四大帮坐客苍崖山庄,黄帖上写明细谈穆府一事,此帖一出,是人非人的角色都来了,浔阳城陡然热闹了。
九月初三,我翻了黄历,黄纸红字上很清晰:吉,宜商事,忌远足。
纵然不宜远足,江湖上的人也算入门不少,个个杀气十足,提着大刀小剑。我早早坐在大堂里,免不得被人家端详。好歹我如花似玉一姑娘,这等粗人凭什么看的这样起劲?我扯了手绢遮着口鼻,却突然被人拽开。
抬头一望,正是几个不知哪派的女子,细眉清高,不怀好意。
“穆家的四少夫人?还是骆家女儿?”
我深知有问题,但还未把话揉大了丢回去,那几人便掩嘴笑,其中一人扭头望向一旁的紫衣女子,道:“师姐你看看,她点头点的挺痛快,也不知道收敛些,嫁了个夫君却摸不懂夫君的心,无能。”
紫衣女子笑而不应,身形玲珑,细鼻薄唇,有成熟女子的一份沉静,她在群英面前懒得理会她们,但脸一侧,神情便巧妙一变,显然暗喜在心头。
“我的师妹们嘴巴无德,骆家小姐可千万别哭了。”
她将哭字拖的又慢又长,听出一丝我就顿悟了,女人与陌生女人之间的恨,要不与名声有关联,要不与男人有些关联。
我露出白牙一笑,“你们也配看我哭?”
那紫衣女照旧不动声色,清高的不愿与我争,她越是淡然越有种占了下风的意思,这却让一旁小师妹为她怒,几人还要出言不逊,却被脑后冷冰冰一声吓到。
“别挡道。”邵爵道袍款款立着,照旧单手按剑,一副不知人间何为笑的模样,他冲我瞟了眼神,“跟我来,别在这耀武扬威。”
那小紫突然上前,抬手将他拦着,讨好一笑:“邵爵,是我呢,忘了?”
他没血没肉的点头,做了个请让路的手势,“没忘。”话毕就走远了。
那女人也不气,蜿蜒一笑倒美的惊心,我实乃好奇,探头问了一句,邵爵便说,此人叫林施施,女阴教中出了名的毒蝎子,想来也是,女阴教修的本就是毒辣的幻术,毒中之毒,必然要多多小心。
邵爵又道:“听说她仰慕穆四少多年,你挺不幸的。”
危言耸听,小哥不是个好东西。
没过多久,骆生终于出来,今日他脱去散漫之气,换了苍崖门门主的正袍,长氅后墨字横飞,很是端严,我自是看的心花怒放,得意的瞧着堂中女子对他的仰慕神情。
“闲话少说,废话不提,今日请诸位来,说的就是告示上的事。其一,穆府灭门之事与苍崖门无关,骆某不必废了家妹的名节来求目的;其二,有关红莲舍利……”在场豪杰一听此事,立即浑身一抖,精神万分。
“若苍崖门与此事有上一点关联,骆生提头见诸位。”
骆生从来行事简单,讨厌拖泥带水,可这样一句话被人解释为搪塞,豪杰英雄很不满,连番对他质问,我暗暗见他背在后的手捏碎了桌上茶壶。
欺负好脾气的家兄,我最看不过去。
“门主若说不清,不如让骆小姐来说说,那夜的事谁比她更明白?”
林施施正抿嘴煽风点火,我索性一脚登进门,高声道:“也好,有话问我,我一字一字说给你们听。”若再敢逼人,我就打算将血泪甩的满屋皆是。
可谁想这来的都是大帮大派之人,问起话来头头是道,问题十分有因果条理,我答不到三句便已经语塞。人在危机之时总能触发潜能,我十指一颤,猛然回忆起那夜里湖心小筑里闯入的人,自然还有那把奇异的剑,只是这事一开口,众人突然静了下来。
邵爵小声道:“你不要信口开河。”
场下立即炸开锅,怀疑之色愈发凝重,亦有人道:“小女子性口雌黄,分明是推脱责任,我看穆府灭门与舍利之事正与你有关。”
我真心不理解,为何男子开口就是有迹可循,女子言论不是头发长见识短,就是胡诌瞎编乱扯,明明都是江湖女儿,为何还要把男女之间男为首的思想加进来?
我正想捋顺舌头,门外突然涌进一股强风,吹的秋叶满堂乱卷,漫天飞叶似雨,雨下正有一人走来,气势如虹,他身缠斗篷,手臂间露出碧绿的剑柄。
那人虽是英气之容,却如我头回见他,满眼载着杀气,正是数日不见的穆怀春。
各大派人即刻骚动,上前将他堵住,他懒洋洋的动了动肩,沉声道:“都滚开,多事。”
他们不知在怕什么,果真让出一条道,我与穆怀春正面对面而立,我此时不知用何种心情,本该是如同寻夫的女子般拥上去,可一念他两次溜走,觉得如若现在我还不计前嫌未免讨打。
林施施作佳人窈窕之姿靠上前,小手在胸口乱绕,“怀春,我暗暗寻你大半年,你怎么如今才来?”
他不客气的从她面前绕过,“小姑娘别做梦,我不是来找你的。”他又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不守妇道?带着别的男人来归宁是大罪一条,我记着了。”
我沉住气道:“今天能不能不提这个,把你家里的事摆平了再说。”
他笑着点点头,突然放开紧抱的双臂,将怀中剑往我脚边一插,“方才你说杀死穆府上下的人持着一柄四锋剑,看看是不是这把?”
我脚边正是那把剑,如今一看,剑柄刻着一条盘龙,泛着琉璃之色,剑身通亮,莹白如雪,四方皆有一面刀锋,十分厉害。
我拔出细看,“不错,就是重铸我也认得出,你抓到凶手了?”
自我说完这一句,漫长的几秒中,堂内人的脸全部青白了,邵爵对我做了个眼神,让我退到骆生身后,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手已被穆怀春抓住,他握着我的手举起那把剑,细细端详后说:“这把剑我已经用了好多年了。”
大堂中忽而乱了,我只觉似个布包被穆怀春甩来甩去,其中几次小哥与骆生都碰到我的手,却被他一次次击开,满耳都是刀剑之声,双耳刺痛就要废了,一阵拼打后,嘶吼声突然逐渐远去,我被包在黑衣下,只听见夜空里骆生叫着我的名字,再后来,都安静了。
尘埃落定后,我从穆怀春臭汗味的斗篷下钻出来,四周黑漆漆的,不知是哪里的树林,我抽出他腰侧的弯刀,举在他鼻尖前。
“你要杀我。”
“别怪我没说,这把刀的刀柄上我涂了毒。”
我大悚,刚一松手,就被他提起衣领,“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在人前指认我,来来来,好事铁定没你的份,坏事肯定少不了你的,往后你就跟着我,一起倒霉。”
我那自以为不可侵犯又坚强的心在他杀气腾腾的眼中瞬间软了,“我哥说世上好坏无绝对,你若不要乱来,我也会好好服侍你,你看呢?”
他冷笑一声:“服侍我?那你还得求我答应。”
这狗男人,真乃混账一枚。
“得寸进尺,你杀我好了。”
他提刀掂量我的下巴,“杀你?可惜了一个洗衣做饭的女人,浪费了一个暖床的女人,错失了一个带孩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