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一份薄薄的报纸送到了松木制的圆矮餐桌上。
大公宅邸。
略显阴暗无光的房间内，刺眼的文字随着红茶的香气袅袅升腾。
一双灰红色的双眸略带不解的睁开：“墨斯那家伙……竟然真的进入了贵族的提名……他想做什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戴恩站在一旁，看着塔纳乌斯脸上流露出少许的不安和警惕，像是一只敏感易怒的雄狮。
潜藏在王都这么多年、对王都一切形势都了如指掌的大公，第一次遇到了超出他所掌握的情况，偏偏……还是在这对他计划最重要的关头。
“墨斯公爵，不会真的妨碍到大公你年度最伟大贵族的那个位置吧。”
戴恩有些坐立不安，前段时间骑士团的上门调查已经让他有些胆战心惊了，没想到最是唾手可得的贵族选举上，又来了这么一出。
“不可能的，民众不是瞎子。”塔纳乌斯苍白的指关节在椅子握把上，轻声否决，但戴恩的话却是戳中了他的软肋。
就差一步了，今年再次竞选成功，连续十届的蝉联加上积累的功勋，足以让王族毫不怀疑的同意自己将血十字会向全国推广，由他完全引导建立大片的孤儿院积累血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在王都受制于圣骑士的监控。
墨斯公爵成为年度最伟大贵族一听就是天方夜谭，但是……对方不知道和王族甚至那个布拉德教皇做了什么交易，竟然真的进入了提名，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提名公布后，票数不会那么分散，历年来那个位置从来都只有票数前三乃至前二的大贵族才能稳稳竞选成功。”
座椅上，塔纳乌斯闭上了眼睛，像是安自己心般说道：“墨斯不会再有机会了。”
怀中的通讯令跳动起只有紧急情况才会闪烁的红光，映照在塔纳乌斯那个再次疑窦的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通讯魔法令，看向那条紧急传讯。
“这不可能！！！”
塔纳乌斯身体剧震，骤缩的瞳孔一下子绽放出猩红的亮光！
“发生什么了？”戴恩从塔纳乌斯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可怕的气息，在心神失守下藏不住跟脚。
塔纳乌斯脸上第一次横生出心惊肉跳，不可思议充斥眼瞳，低声喃喃着：
“晨露孤儿院……墨斯……他想做什么？莫非……他已经发现了我的计划？！”
“不行，不能再等了！”塔纳乌斯一瞬间有了决断，谨慎多疑的他不会忽视哪怕一丝的风险。
望向戴恩，他沉声说道：“我要去准备一些事情，这段时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和我联络，小心为上！”
“你要做什么？那第二阶段的竞选怎么办？”戴恩忙问。
“现在已经不是管那个的时候了，你自己做主就是！”塔纳乌斯此刻甚至有了断尾求生的想法，但又觉得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只能让戴恩随机应变。
看着塔纳乌斯一张阴郁的脸，戴恩知道就算是再追问下去，对方也不会回答什么了，眼神略微变化了几下，只能应声离去。
幽暗的房间内，只留下塔纳乌斯一个人。
沉思良久后，一双猩红的双眼不再遮掩的散发出光芒：“本来想等事成之后，再一次性收割的，但墨斯似乎已经接触到什么……”
从椅子上坐起，塔纳乌斯缓缓走到窗边，掀开厚实的窗帘，任由刺痛的阳光照耀在脸上。
塔纳乌斯的目光如深海浮沉跳动。
这十年间，藉由血十字会的慈善名头，他不断暗中资助着王都大量孤儿院的建立，从王都郊外收养了大量流亡的孤儿，在赢得那些愚民的爱戴的同时，也让王都的孤儿院越来越多、同时慕名而来或者送入孤儿院的孩童也越来越多……
多到如今……哪怕是少上那么一批，也不会有人发现了……
猩红的光芒在室内如野兽展露獠牙，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肆虐，带起血一般阴寒的气息：
“既然如此，今晚，就开始收割吧——”
……
深夜已至。
圣白的十字架缭绕在苍穹的顶端，却又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色。
瑰丽炫彩的透明玻璃在金边红毯上投射出繁华的光芒，女神的雕像泛着古朴的微光，令人心神宁静的圣歌在空气中不断回荡。
庄严肃穆的教堂中心，身穿宽大教皇袍的老者虔诚低着头颅，红宝石权杖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纯净的白光从他身上不断蔓延而出，涌向圣教堂的顶端，无数信徒的重音在教堂内骤然同响，又一瞬归于寂灭……一道神圣的气息从虚空中凝现，圣教堂的钟声轻轻响彻。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三声钟声带着别样的韵律，声音渐渐从高而落，敲击向幽深的教堂地底，像是在唤醒什么。
“情绪之力，达到阈值了。”
布拉德睁开一只有些凝固的义眼，缓缓宣判道。
“布拉德教皇，万器之神的启动仪式已经准备好了——”霍普大主教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过来，望着布拉德的背影，肩膀微颤，总感觉今天这位教皇冕下的气势格外的可怕。
“嗯，我知道。”布拉德轻握着权杖，淡淡一声道。
此刻整个圣教堂的法阵都在他的掌握之下，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催动力量，将整座圣教堂的底蕴都给唤醒，激发出那垂涎已久的力量。
“霍普，终于来到这一天了，十年，算上我器之圣体觉醒有足足一百年了。”
“而到今天，我终于能够实现夙愿，让我这百年来付出的汗水、努力、一切的一切……都得到回报。”
苍老的面孔露出一丝萧索，布拉德轻叹一口气：“不容易啊。”
“是啊，不容易啊。”霍普并没有听出布拉德话语的真正意味，略微拘谨的应声道：“今天，您击败魔族拯救人类的夙愿终于能实现了。”
“呵呵。”
布拉德失笑着摇了摇头，裹紧身上象征着至高权力与信仰的教皇袍，缓缓转过身来。
“霍普，从很久以前，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瞧这些平民、贵族、王族、勇者；冒险家、圣骑士、大学者、神父、法师……
他们没有任何的区别，都是将心中那庸俗的欲望贯彻到极致，然后随着生命的消散而沦为和泥土、草叶没有任何区别的腐物，这是——多么一种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