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房间内，塔纳乌斯愣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虽然他知道戴恩只是一时怄气，等情绪冷静下来就会回来了，毕竟，他和自己已经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了。
而且那嗜血的伟力，一旦使用过，就不会想当一个藉藉无名的普通人，他和戴恩，早就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
低下头，塔纳乌斯轻轻咳嗽几声：“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明白了，不过……这是好事。”
“你是最适合我颠覆王国计划的人选，是我，给予了你机会，也是机会，选择了你。”
“现在只是计划的启动阶段，脏点累点是应该的，等你获得勇者的位格，你大可以安心当所有人眼中崇高伟大的勇者，剩下的肮脏与黑暗，我来做……”
戴恩不置可否的坐下身，并没有多将塔纳乌斯画下的大饼放在心上：“你说有废除勇者的……计划？”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成为勇者，光之战士加上勇者的身份，届时的他，恐怕连勇者米诺，都能够超越！
想到这里，戴恩就激动得双手颤抖，这是他先前完全不敢想象的事情。
“没错。”塔纳乌斯低笑回应：“而这一次不需要你我出面，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甚至很低级……我们只要朝那位勇者身上，泼泼脏水就好了。”
“泼脏水？”戴恩疑惑了：“这不是先前就放弃了的计划吗？”
理论上，那是在勇者还没完成加护时才有效果的举措，通过污蔑勇者的声名，让国民的关注产生动摇，从而令其勇者失格，彻底失去女神的目光。
但那在莎娜先后荣获恶之勇者和罪之勇者的封号后，那一计划已经不切实际。
“而且，她既然已经完成加护，那么想要废除她勇者的资格，只有让整个王国都掀起这样的抗议，让大部分人都质疑她勇者的能力才可以。”
戴恩看向塔纳乌斯：“你打算怎么做？”
“这就是最关键的一点。”塔纳乌斯轻咳一声：“你觉得国民们为什么能够容忍一位罪之勇者存在？寄希望于她的力量、恐惧于她的暴行、亦或者觉得她本性并不坏？”
“这……”戴恩有些迟疑了。
“答案是，都不重要。”塔纳乌斯平淡道：
“对以往历史中的罪之勇者来说，这些原因也许都成立——但在那位莎娜勇者身上，就不适用了：她在训练营中的表现并不出色，她犯下的罪行令人深恶痛绝，至于她在外界传闻里……不过也就是一个‘脑袋有毛病的红头发女孩’而已，许多人连她的样貌都记不得。”
“她能被国民乃至王国容忍至今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是‘米诺的妹妹’，仅此而已。”
“那些愚民还在抱着她能像她的哥哥米诺一样为王国带来希望和奇迹，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才承认她勇者的身份，但到如今为止，也已经到一个限度了。”
“加护仪式后勇者莎娜的失踪，已经让王国全境的国民都生出了质疑和不满……怀疑她畏罪潜逃、勇者失格的声音不在少数。”
“而我们需要的，只是在这个形势下，再稍稍添上一把火。”
“就能让这微妙的平衡彻底破碎，重新引发群众的舆论，让王国取缔那名罪之勇者的资格。”
戴恩恍然，看着火堆旁神色晦暗不定的塔纳乌斯，感到些许渗人的寒意，终究是在王国政体中登上顶点的大公，如此阴暗无形却又能把人推向绝境的手段，也只有他能想到了：
“所以，我们该往哪里添一把火？现在一点点骂名，落在罪与恶的勇者身上，也无伤大雅了吧？”戴恩摊手问道：
塔纳乌斯嘴角有了一丝笑意：“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他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走到壁炉旁蹲下身，将最厚的一根柴火缓缓抽出，剧烈的火星瞬间在眼前跳动，壁炉里的火焰反倒燃烧得愈发剧烈：
“我们要瞄准的，是她保持勇者身份的最大依靠，最无懈可击的部分。”塔纳乌斯灰红的双眸映照出浓烈的火焰：
“我们要抹黑的不是那位坏到极致的罪之勇者，而是那所有国民心中的光芒，曾经的魔族头号大敌，人类史上最强的勇者……”
“光之勇者，米诺·雷克。”
“米诺勇者？”戴恩愣住了，接着眼中涌现出浓郁的不可置信：“你是认真的吗？！”
“那可是库尔王国的英雄之光！震动大陆的屠龙者！缔结矮人族盟约和同化哥布林贤者的人类先驱！坚毅与不屈的代名词，哪怕是在和女性的传闻中，也没有过一丝的绯闻！！！”
过于激动的心情下，戴恩的面庞都在火光下发生了扭曲。
哪怕如今他莫名其妙就获得了光之战士那一米诺都没能获得过的称号，但他依旧不觉得，自己能在短时间内超越，那位完美无缺的勇者！
无论是品格、力量、功绩、人脉、甚至是外貌！他都无法碰瓷那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至今的勇者！
魔族将米诺的俘虏并不能折辱他身上哪怕一丝的光芒，而是反过来衬托出魔族的狡猾和恐怖、王国的羸弱和无能、命运的离奇和不公！
“你要为了毁掉一名声名狼藉的罪之勇者，而去污蔑一名荣光满载的光之勇者？！”
戴恩死死盯着塔纳乌斯古井无波的面庞，只想确认一件事：“你怕不是疯了吧？！”
“我很清醒，戴恩，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如果你和我一样清醒，你应该很快就能意识到：我们要对抗的不是勇者米诺，而是他残留在王国的名声而已。”
“而名声，是最为弱不禁风，能够任人揉捏、摆布、扭曲异化而不自知的了……”
塔纳乌斯抬起头正视向戴恩，后者的瞳孔当即狠狠一跳，戴恩吞了吞口水，看到了塔纳乌斯眼中燃烧的嫉恨和不甘：“你告诉我，既然墨斯公爵，都能成为年度最伟大贵族、将我这十年的付出和汗水都践踏在脚底下的‘光明公爵’！！！”
“那我为什么——不能也把那名光之勇者，污蔑成一名毫无底线、背叛人类、王国一切苦难和灾难的始作俑者、一枚不折不扣的懦夫叛徒呢……？”
塔纳乌斯的声音很冷，在烧的正烈的火炉边上蔓延出寒彻骨髓的冷意，戴恩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了颤抖：
“你是想、你是想……模仿汤克的那些……”
“没错。”
塔纳乌斯不再掩饰眼底的幽深恶意，嘴角扬起嘲弄：
“那位师承勇者的年轻教皇，在那一次贵族评选中使出的手段，可是，给了我不少的启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