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明不存在于记忆之中,却无比强烈的从灵魂深处中冒出的名讳,让米诺渐渐握紧了长剑。
他明白,必须立刻将这个来自深渊的怪物,从土地上拔除消灭。
否则整个世界都要陷入灾厄与毁灭之中,哪怕女神降临,也难以挽回!
只是——
手掌渐渐浸出汗滴,手中的圣剑也震颤不已:
“那样的东西,要怎么对抗?!”
阿尔托泰声音惊惶不定,哪怕作为世间最锋利的圣器,已经有神器之资的它,此刻甚至连对抗而非斩灭的信心都升腾不起一点。
而米诺先前登峰造极的光之一剑,也没能给那只邪魔造成任何的伤害。
祭台中心,深渊邪魔彻底凝聚成型,明明只是没有任何规则和力量驱动的杂糅肉块,但却给在场所有人心头蒙上一层恐怖的阴影。
那是连人类之光也无法驱散的……真正绝望。
……
“一个好消息。”
体内,“黑暗”鼓噪着。
它发出无比畅快癫狂的笑声,流淌在血液深处的邪恶变得浓郁而炽热,连带着覆体的深渊之影都异样的扭曲狂欢起来:
“我感知到了,仪式已经生效了!”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这种一荣俱荣的感觉,嘿嘿,连带着我这份深渊意志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没有错的、我们成功了!”
“深渊邪魔,已经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深渊意志在体内狂笑。
这幅狂躁的动静让拉克回过神来,目光从摔在深坑中的莎娜身上收了回来。
感受着深渊确实有所增幅的力量,目光闪动起来:“深渊邪魔,召唤成功了……”
这也说明。
米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那座祭台。
已经不用自己亲眼目睹了,“黑暗”的感知已经证明,他所策划的计划在这一刻已然成功——
米诺,已经死了。
“是吗,终于成功了吗,他终于死了吗……”
声音低喃着,拉克紧绷的面庞在这一刻松弛,连带着稀薄的发际线和枯槁纵横的沟壑,都舒展开来。
被黑暗之影包裹在内的拉克,脸上却像是亮起了光,洋溢着颤抖的希望。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那个纠缠了我足足十年的阴影、那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异类!!!”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连带着声音都在空气中发生扭曲,如同喜极而泣的尖叫、又好像悲伤至极的欢呼,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从拉克苍老的面庞滑落,被漆黑的暗炎蒸发成焦黑的结晶。
拉克仰视着苍穹,发出比任何溢美之词都要纯粹的感慨之声:
“——啊!米诺!死!”
交叠的枯槁手指将脸上的阴影分割,头发如若疯魔的散乱,拉克嘴角的笑容再也无法压抑,疯狂的在面颊弯曲成型:
“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不、还没有结束……”
宛若疯癫的目光低垂而下,阴暗的双眸满是愉悦的笼罩向地面,那堪堪爬起的红发身影:
“还差最后一步,将我人生中最后一个污点抹除的那一步……”
语气中不再有丝毫的仇恨,也不再有任何的恐惧。
拉克目光悲悯而淡漠,宛若一个慈祥的老者,看向那流淌着和那人同样血液的少女,恶意理所当然的从言语中溢出:
“既然米诺死了,你的哥哥死了,那我就也送你……下去见见他吧。”
浓郁的杀意自体内爆发而出,将深渊之影撑至遮蔽天际。
拉克知道,这是将自己心头最后一丝暗影彻底拔除的一步,嘴角阴暗而残虐的念出了那个名字:
“莎娜·雷克——”
宛若女神都为他送上赠礼。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魔域之上,他可以无所顾忌的将这名勇者灭杀,不会留下一点嫌疑。
寄宿着邪恶意志的目光从高空之上,投落而下。
红发的勇者感受到了,那毫不遮掩的、铺天盖地朝自己涌来的狂暴杀意,身体颤抖间,握紧了手中的圣刀:
“那就是……魔王。”
前所未有的恐惧渗透骨髓,冰冷的寒意几乎要将沸腾的热血都给冻结。
那远超世间一切的邪恶,让莎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无力——
明确的认知从心底震响:那是自己绝不可能匹敌、甚至没有丝毫胜算的存在。
赤红的双眸比勇者的感知还要敏锐,她将那占据苍穹的暗影纳入眼底,暖而发凉的血泪被如眼眶刺破一般,惨烈的流了下来。
眼瞳深处,宛若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血滴滴在了漆黑的刃身,被一点一点吸收溶解,已然失神的圣刀感知到涌入体内的情绪,声音愈发苍白起来:
“吾主……为什么……”
满是恐惧的目光从达克弗雷刀身上探出,只是望向的不再是高空那恐怖得令人绝望的暗影。
达克弗雷仰起刀柄,凝望着自家的主人,声音前所未有的颤抖,像是看待一个怪物:
“为什么……您在笑呢?……吾主?”
身体冒出无数鸡皮疙瘩,莎娜的身体没有任何一处肌肉不是在颤抖着的,赤红的双眸染上一层血色,但依旧牢牢锁定着高空之上的暗影。
达克弗雷的声音传入脑海。
莎娜嘴角的弧度终于凝固在脸上,低下头颅,光滑黑亮的刀身映照出她的神情:
那是一份极尽兴奋、燃烧着无穷无尽斗志、宛若飞蛾扑火一般的战意。
是真的。
她在笑。
莎娜眼神中的火热褪去,却像是被压制在了瞳孔深处,莎娜颤抖的身体停住了抖动,她的身体依旧冰冷、她的灵魂依旧在颤栗,但与此同时在体内涌动的……是一股莫名的激动。
她在害怕、但她,更是在期待——
莎娜终于明白了,她的脑子确实不太正常。
成为勇者、通过勇者之路、前往魔王城、救出米诺……她一路走来的行动、给予的暗示、发表的目标,实际,都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她的欲望宛若无穷无尽,直达那吞噬一切的彼端。
从始至终,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莎娜声音在空气中颤抖得剧烈,话语中的恐惧却燃烧得一干二净:
“我想要,成为……弑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