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泛起生冷的痛意。
两颊残留着的温暖液体带着铁锈般的味道刺激鼻尖。
耳畔响起熟悉的呼唤:
“吾主、吾主……吾主!!!”
倏然间,莎娜睁开了眼,将头顶那片纯净得不带任何杂质的苍穹映入眼帘。
“我这是……昏倒了?”
缓缓支撑起身体,四肢各处传来酸软的无力感,这种时候,但凡来一只魔物都能轻易要掉她的性命。
但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因为此地残留的其他气息,明明身处靠近第二防线的魔域外,却没有一丝魔族的气息敢朝此地靠近。
擦了擦两颊干涸的血泪,感受着胸腔处心脏渐渐传来的跳动感,莎娜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还活着?
“达克弗雷!”
没有多少放松,莎娜用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的力气,抓向深坑边的漆黑长刀。
边握紧边四处环伺的问道:“那个魔王呢?它怎么样了?”
刀尖嗡嗡震动着,发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知道,吾主。我最后只看到您那比先前还要强大的一刀,成功命中了那个可怕的怪物!”
“紧接着光芒爆发后,那道黑影终于不见了!”
达克弗雷越说越兴奋,最后很是激动道:“吾主!您的最强一刀,成功把那号称最强的、存活了千年的恐怖魔王给打败了!!!”
“这是我们的胜利!这是人类的胜利!!!”
漆黑的圣刀格外的高兴,要知道,这可是千年以来,从未有勇者实现过的伟绩:从那神秘莫测的魔王面前,活了下来!甚至,还有可能将其重创乃至杀死!!!
等它回归圣教堂,它可以和那些同僚们吹一辈子了!
什么阿尔托泰、什么阿波菲斯,都是弟中弟!
它!真正的弑皇之刃、弑魔之刀!岂不比什么光之圣剑和它那曾祖父要酷炫百倍!
闹腾的声音在脑海内欢呼响彻,换来的……是如死一般的寂静,感受着有些消沉的情绪,达克弗雷忽的一滞,仰起刀柄,小心翼翼的看着坐在深坑内的莎娜。
那道赤红的双瞳,带着些许奇异的裂痕,像是从内部破裂开来,但并没有多黯淡。
真正黯淡的,是莎娜此刻脸上的神情。
“不、达克弗雷,我们并没有胜利。”
莎娜握紧了刀柄,想起昏迷前最后感受到的那一幕,沉重的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那名魔王忽然出现了什么状况,那恐怖的一击轻松就能碾碎我们的刀光,把我们,灭杀得连灰烬都不剩下……太弱小了,和那宛若凝聚着整个世界暗面的力量相比,我们还是,太弱小了……”
“弱小,就是原罪!”
眼中重新燃烧起愤怒的火焰,深处充斥的,却是对自己的厌恶:对弱小的自己的厌恶!
莎娜支撑起虚弱的身体,扭过头,眼神死死看向魔域深处,魔王城的方向。
双拳无比用力的攥紧。
“和那股力量碰撞之后,我才明白,现在的我是多么的渺小,米诺哥哥……他一直都是和那么恐怖的力量纠缠战斗着的吗?”
自信、骄傲、鲁莽、执着,在那恐怖的力量对决中,彻底被粉碎成虚无。
莎娜凝视着绑着绷带的手掌,眼瞳深处涌现出一丝觉悟:
“米诺哥哥、还有菲姆……要把你们从魔王城里面救出来,我的力量——还不够!”
“但我不会放弃的!哪怕要花上十年、百年、燃尽我的生命!我也一定要,获得足以消灭那名魔王的力量!在此之前……请你们,再忍耐一下!”
莎娜扯动身后的披风,目光终究从魔域深处收回,她回过神,一步一个脚印,在漆黑的土地上留下宣告失败的步伐。
“达克弗雷,我们回去!”
不惜抛下勇者的职责、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花费足足一个月远离王国境内、穿越千年未能有人能够抵达的勇者之路、甚至踏足魔王城、直面魔王……从成为勇者之后,就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奋斗的红发少女,此刻毅然决然的将其搁置在这片魔域。
只是手里的长刀,却握得比以往都要更紧了。
莎娜低着头颅,牙齿紧紧咬着几乎要将嘴唇咬破,她不会忘记:自己的哥哥、自己的挚友,如今依旧在魔王城内,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没有关系,我会陪着你们的。”莎娜声音无比坚定:
“直到将你们都给救出之前,我将永远活在……地狱之中!”
漆黑的魔风呼啸不停的在荒野上吹着,浓烈的沙尘竭力的将带着些许光明气息的泥土吹来,落在那伤痕累累的红发身影之上。
达克弗雷沉默无声,一路凝视着自家主人的侧影,总感觉:
新生的勇者,开始成长了——
……
王国大地,重新焕发起生机。
那如梦魇般降临大地的黑暗灾荒,随着银月短暂的现于白夜,宛若真成梦一般,在梦境破碎后消散地了无痕迹。
枯槁的作物连残渣都不剩的回归土壤之内,紧接着饱含着浓郁生命力的麦穗眨眼间从泥土中钻出,欣欣向荣的散发出生机的光泽。
一片欢欣之下,没有人再去在意灾荒或是异象的原因。
这可以是女神的复苏、这可以是米诺勇者的保佑、也可以只是一个载入史册,留待后世人探究真相的奇迹……
王国境内一切和谐,无数幡然悔悟的国民再次歌颂起了米诺,捍卫起米的清白。
随着法阵地界,漆黑的裂缝再次将无力的勇者带回黝黑的城堡、蓝发的女仆身边;
随着红发的勇者踏入神圣米诺边境线,将自己在魔域做出的堪称轰动的壮举埋入深深的缄默;
随着汹涌的魔风和穿梭地表的魔物将狼藉的战场一点点擦拭掉痕迹。
魔域边缘的两处战场,连铭刻下最后记忆的土地都再次化作了荒野,将空气中残留的几道奇异力量的气息抹散干净,只留下一如既往充斥魔域的浑浊魔力。
除了当事者外,不再会有人知道,这片地域曾经出现过击退深渊的奇迹。
一切都像是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直到,魔域边缘,中心。
原本庞大法阵和邪恶祭台所在的土地上,没有任何力量波动的情况下,空气中,掀起了淡淡的涟漪——
虚幻的月光投洒而落,如梦如幻。
荒芜死寂的地面上,一瞬间出现一道牵萦着淡淡荧光的身影。
神圣的气息让空气停止了流动,夹杂着魔力的魔风穿梭不息,却像从未吹到那道身影上一般,银白洁净的衣裙像是沾染不上世间的一切。
银白的发丝流淌着静谧的光芒,少女般纯净可人的面庞带起一丝奇异的空灵,她璀璨的双眼宛若能够穿梭时光,凝视着这片曾经短暂展露奇迹的土地。
头顶,实质化的两道毛茸茸兔耳轻轻晃动。
神灵,降临到了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