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翠……”
黑暗中,奥塔渐渐捂住脑袋。
本来以为早已坚定如铁的决心,慢慢出现几丝动摇。
图斯、埃尔文,他身边最亲近的两大心腹都试图阻止自己,这点他能理解……因为图斯他们确实有能力、也有立场站出来。
但唯独艾丝翠,那个明明没有一丝圣力、仅仅身居学者虚职的普通人,竟然也毅然决然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奥塔算尽了所有可能会阻碍他的反动势力,先于所有人一步将它们的意图牢牢钳制在摇篮之中。
可唯独那个家伙,不在其内。
这也是奥塔听到艾丝翠的名字时,第一次露出意外之色。
那个畏缩内向到了极致、从来不敢朝自己大声说话、更别说违背自己意志的大学者,偏偏在这种时候、做出了近乎飞蛾扑火的行径。
“连艾丝翠大学者,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奥塔发出复杂的叹息。
从布拉德教皇陨落到王都守卫战,艾丝翠早已证明了她那无垠的智慧和忠诚人类的品格。
艾丝翠大学者是不会有错的。
那么错的,就只有他了。
“就算我错了,我也只能一错到底了。”
奥塔于黑暗中睁开双眸,他早已没有退路:“艾丝翠,我敬佩你的勇气。”
“但仅凭凡人之躯,是无法抵抗王的意志的……”
“现在。”
站起身,奥塔望向窗外渐渐深邃的星夜:
“让这场演唱会,盛大开幕吧——”
……
王都广场。
喧闹声依旧在场外震荡不歇,中心的舞台下,一小撮的粉丝坐在座位上期待着开幕的时候,场间内外的悲欢并不相通。
“呜……好、好紧张……好想回去……”用力的按压着帽檐,艾丝翠颤抖的双眼不时打量着四周。
虽然知道气氛会很紧张,但这地方、未免闹腾过头了。
本就内向的艾丝翠哪里见过这种场间,冷风吹来让她打了个冷颤,更加小心翼翼的将魔力收敛在体内,不敢外放出去感应一丝一毫。
广场外那些乌泱泱的人群和焦灼视线让她完全不敢对视,小心脏吓得砰砰直跳,巨大的压力下,她甚至产生了粉丝坐席中也有人暗戳戳盯视着自己的错觉。
“要不,干脆还是回去吧——”
正当艾丝翠快要打退堂鼓的时候。
咻——
一道冲天而起的流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道闪烁着耀眼光芒的“流星”是从皇宫之内发出,从地面直直涌向天际,直到达到高点,下一刻,砰的一声,化作无数翠绿色的光点,照亮整片夜空。
巨大的烟花笼罩在了王都广场的上方,令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广场舞台上,漆黑的箱体出现在了中心点位之上。
倏然间,光芒承接着绚烂消散的烟花,于地面亮起。
数不清的萤火虫像是变魔术一般自虚空浮现,在地面凝聚成美轮美奂的光带和光流,如同跃动的花火,一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心神。
场间的躁动一下子安静下来,无数人的视线落在了舞台中心,传往王国各地的城际直播投影水晶也聚焦在了一处。
黑色的箱体隐匿在了夜幕的暗影之下。
但紧接着、萤火虫海洋环绕的中心,如同生命萌芽的翠绿光芒……破土而出。
贴身的礼裙从夜色中脱颖而出,柔白的脊背随着跃动的马尾划出优美曲线,华丽的动作恰到好处的引导起所有观众的视线,凝聚向场间由虚幻降临至真实的美丽少女:
“边境歌姬翠音·爱,参上——!”
不知何时响彻场间的音乐随之跳动,在舞台少女现身的那一刻,浸润灵魂的声音如花绽放。
“那就是……歌姬,翠音?”
广场外,抗议争斗的人们下意识停止了手头的动作,目光不知不觉的,随着那位歌唱着的少女不断起舞。
月色之下,柔美的歌声宛若飘荡到所有人的心灵之中,那优雅而又充满活力的身姿,牢牢烙印在眼底,随着天籁之音,令那道虚拟的光芒、映入现实!
皇宫城墙上,奥塔目光一刻不落的定格在翠音的身上,昏暗的双眸深处、只剩下那一点翠绿的光芒在跃动:
“歌唱吧、翠音,你只需要歌唱就好——”
“其他的一切,我来替你背负。”
此时此刻,国境之内传荡起翠音的声色、光影、身姿,整个王国境内,都只剩下一种声音。
虚拟歌姬的声音。
不得不承认,无论人们心中持有多大的恶意和反抗情绪,在这最纯粹的演唱面前,都只能露出惊艳之色,沉浸在只于今夜绽放的天籁之中。
边境的歌姬,注定在今天之后,将声音留在王国的土地之上。
所有人都会明白。
错的不是那虚拟的歌姬。
而是王座之上,那昏庸的君王。
美妙的歌声消弭了街巷的风声、落叶的余响、心脏的跳动……以及人群之中,无数圣骑士步履匆匆的声音。
一些穿着厚实的观众从歌声中醒转过来,在黑暗之下有了行动,一枚枚藏匿在怀中的危险魔法水晶和浓缩式术式将要展露獠牙,紧接着骇然转身间,眼中映入明晃晃的拳头与剑刃。
“东、十四。”
“西、三五,九六……南,四七、四八……北,全部镇压。”
奥塔冷冽的声音在通讯链路密集而紧凑的发出,沉稳而没有一丝紊乱,身处城墙之上的他在黑夜中,看得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仅仅一眼的时间,就将那些藏在抗议人群中真正的危险因素统统揪出。
没有一丝遗漏、没有一丝容错,奥塔眼中沉淀着幽深的黑暗,他选择的目标没有任何差错、此刻铺垫已久的行动,就更不会有了。
歌曲掩盖着最为无形而凶险的博弈,人群中时不时响起沉闷的击昏声,快得几乎令人反应不过来,奥塔不管那些人是贵族暗中的黑手、还是个人主义的冒险家、亦或者是趁火打劫的佣兵……想要伤害翠音的,只有沉寂一途!
歌声达到顶峰,旋即一静。
广场内外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溢出。
短短一瞬间,本应在场间引爆的最大骚乱,被强大而无匹的意志,强势镇压而下!
悦耳的歌声再次飘荡在空气中。
“剩下的,就只有,那了。”
奥塔目光低垂而下。
越过广场舞台中心的翠音,落到了粉丝席内,一个躲藏其中、蠢蠢欲动的绿色身影上……